歷代名臣奏議
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七十
明 楊士竒等 撰
法祖
宋光宗時軍器少監兼權侍左郎官劉光祖上聖範劄
子曰臣猥以虚庸待罪冊府伏見陛下引見羣臣若内
若外各極所對不倦聽納臣於此時獲望清光雖欲竭
其愚衷補報萬一而智慮踈短自度無以動悟淵聽使
之收拾細故瑣瑣條列又非臣事君之本心臣竊惟朝
廷法度無出祖宗太祖創業垂統太宗混一守成規模
深遠成憲具在臣甞一二掇其故事伏而思之皆國家
之宏圖天下之大慮臣謹隨事𩔖次分為十節名曰兩
朝聖範首之以治兵之法謂兵者國之大事死生存亡
之地不可以不思也國家二百餘年而將才絶少故次
之以任將之道宰相者無所不統任社稷之憂者也於
是以祖宗選任大臣次之選任大臣莫先於精擇侍從
於是以祖宗除用侍從次之自古賢者在位能者在職
各有其宜祖宗之時兩盡其用故又次之以才能之任
人才之在天下初不乏也顧所以振作之選用之為如
何耳故又次之以取人之方若夫愛惜名器甄别流品
祖宗所以垂法度者如此賞不輕用罰不茍貸祖宗所
以示勸懲者如此過則使諫事必先議祖宗所以達下
情者如此是三者各為一條至於防微杜漸鑒前代之
失塞禍亂之原凡祖宗之為萬世慮者臣則以是而終
其說臣仰惟陛下臨御已二十年惟盛徳故能孝惟不
息故能勤惟寡欲故能儉惟無私故能斷是以天人和
同朝野少事陛下修身於九重之中湯之日新文王之
純亦不已也然傅說之告髙宗必曰念終始典于學厥
徳修罔覺監于先王成憲其永無愆臣每念之今陛下
之學至於進修之久其心日純而其迹不見可謂至矣
顧為治當有所法祖宗垂範近而易攷創守之際思之
甚精傅說監于先王之言誠當今之要務也臣愚不佞
初無千慮之一得可以仰裨聦明所有兩朝聖範謹繕
冩上進致臣惓惓
聖範一 臣觀國家得天下不以兵而守天下以兵
盖其親見五代之禍皆生於兵建都大梁非有四
塞之固則其勢不得不恃兵以為守太祖皇帝聦
明聖武未甞以私怒殺戮一人至於御兵紀律最
嚴曾不少貸建隆元年荆罕儒與北漢戰于京土
原罕儒戰沒太祖戮當時之不用命者黜二將斬
其部下大校二十九人二年令殿前侍衛司及諸
州長史閱所部兵驍勇者升其籍老弱怯懦者汰
之於是初置剰員以處退卒又詔釋周朝鎮州諸
縣弓箭手千四百輩以為徒費調給實不足賴此
非身親戎行深曉軍事不能如此決擇之明也三
年令搜索諸軍亡賴不逞者悉配海島姦猾斂迹
是歳大閱西郊因謂近臣曰晉漢以来衛士不下
數十萬然可用者極寡朕去其冗弱又親校其擊
刺騎射之藝今悉為精銳之兵則太祖之於兵其
簡練至矣甞選御馬直三十人𨽻郭進麾下與北
漢接戰進以其退怯斬十餘人以聞太祖潛遣中
使諭進曰恃其宿衛親近驕倨不禀令戮之是也
乾徳三年雄武卒於都下掠人子女即命捕斬百
餘人京城以安四年親閱殿前諸軍武藝不中選
者三百餘人悉補外職五年索殿前承㫖不逞者
百二十六人分配河東諸州開寳四年川班殿直
撾鼓訴郊賞不得比御馬直太祖怒使人謂之曰
朕之所與即為恩澤又安有例哉斬四十餘人餘
悉配他軍遂廢其班時内臣李承進逮事後唐太
祖因問以莊宗英武何享國不久也承進對以御
軍無法威令不行賞賚無節所致太祖為之撫髀
而嘆曰以兹臨御誠為兒戲也夫太祖豈獨於此
少恩哉竭民以養兵恃兵以為國而軍政不立秪
以召亂臣甞觀開寳末年親征太原諸班衛士扣
頭争奮願出死力太祖曰汝曹皆我所訓練無不
一當百所以備肘腋同休戚也我寧不得太原詎
忍驅汝曹蹈必死之地乎皆感泣再拜然則太祖
豈無故而戮人者哉後之言兵必以太祖為法則
其明識深計不可以不察也
聖範二 臣觀本朝名臣不少而將才最乏徳業之
佐過於漢唐爪牙之士不及前代雖以太祖創業
之功其將帥之可稱者盖無㡬也然而任將之道
則無加於太祖何以言之方太祖之得天下也内
之禁旅則以太宗為殿前都虞候以掌之建隆二
年太宗行開封尹太祖謂殿前衛士如虎狼者不
下萬人非張瓊不能統制於是始自都頭擢瓊為
殿前都虞候乾徳元年瓊死以楊義為之一日義
暴疾失音太祖幸其第賜錢二百萬命義掌軍如
故義雖不能言指顧之間衆皆禀令軍政肅然然
則太祖之知人也亦異矣然自韓重贇罷而殿前
都指揮使闕者凡六年乃以命義義時為殿前都
虞候十一年矣權侍衛歩軍司事王繼勲恃恩驕
恣奪其軍職命杜審瓊代之審瓊卒党進代之其
不輕於委任盖如此也外之守邊則李漢超在關
南馬仁瑀在瀛州韓令坤在常山賀惟忠在易州
何繼筠在棣州以拒北敵郭進守西山武守琪守
晉州李謙溥守隰州李繼筠守昭義以禦北漢趙
賛屯延州姚内斌屯慶州董遵誨屯環州王彦升
屯原州馮繼業屯靈武以備西戎或五六年或七
八年或十餘年以至二十年不易也其専兵伐國
則獨得曹彬一人以匣劍授彬而潘美等不敢仰
視然彬之伐江南也許以使相為賞及還則曰汝
為使相品位已極肯復力戰耶且徐之更為朕取
太原因密賜錢五十萬王全彬伐蜀之後先黜其
功既克金陵而後語之曰朕頃以江左未平慮征
南諸將不持紀律故抑卿數年為朕立法今以克
金陵還卿節鉞其為駕馭之略非英主不能也至
於得將帥之死力則如觧所服真珠盤龍衣以賜
董遵誨曰吾委遵誨方面不以此為嫌也為郭進
治第視親王公主曰郭進控扼西山逾十年使我
無北顧憂我視進豈減兒女耶二人聞之感極涕
下夫太祖之任用將帥大略如此此其所以削平
僭叛折衝禦侮而無安得頗牧之嘆也
聖範三 臣觀自古興王之君必有輔弼之臣起而
為之謀太祖皇帝神武英略運天下有餘智既受
周禪即其舊相范質等而用之不少疑焉盖前古
未之有也質等練習朝廷故事沈厚精審太祖初
得大器則與之共持而守之人心不驚天下自定
質相踰年奏䟽曰宰相者以舉賢為本職以掩善
為不忠呂餘慶趙普富有時才精通治道每因款
接備見公忠是宜授以台司俾申才用太祖嘉納
其言後二年質等罷政遂相趙普於是大謀大慮
普得叅之普初以吏道聞寡學術太祖每勸以讀
書普由是手不釋卷君臣之間講學求治汲汲如
此普獨相凡十年沈毅果斷以天下為己任故太
祖甞叱雷徳驤曰鼎尚有耳趙普吾之社稷臣也
其後凡再相太宗一日奏䟽薦張齊賢曰防微慮
逺必資通變之才定難扶危宜退諂䛕之輩即今
同僚共事無非謹畏清亷唯於獻替之時並執謙
恭之禮稍存緘黙寧濟急須張齊賢頃年特受聖
知升於宻地公私識者咸謂當才歳月未多出為
外任向来微有傅聞或云奏對過當凡言大事須
有悔尤其如義士忠臣不顧身之利害齊賢如當
重委必立殊功於是太宗復召齊賢為樞宻副使
普之識慮深切盖如此也當普之再相也與呂蒙
正並命而蒙正質厚寛簡不為黨比遇事敢言普
甚推許之蒙正亦凡再相太宗太宗甞欲選人使
朔方蒙正退以名上太宗不許他日又問復以前
所選對復不許他日又問益急蒙正終不肯易其
人太宗怒投其奏於地曰何太執耶必為我易之
蒙正徐對曰臣非執盖陛下未諒耳臣不欲用媚
道妄隨人主意以害國事乃搢笏俛而拾其書徐
懐之而下太宗退謂左右曰是翁氣量我不如已
而卒用其人號為稱職方是時也太宗可謂得任
相之道矣蒙正後罷遂相呂端端持重識大體方
奏事時同列多異議太宗一日内出手札曰自今
中書事必經呂端參酌乃得奏聞其後真宗之立
不為王繼恩等所變則端之力也夫祖宗時宰相
之任遇如此然趙普自樞宻升宰輔出入三十餘
年未甞為其親屬求恩澤蒙正與端清浄寡欲號
稱賢相當時無譏後世不議君臣之美兩盡其極
此足以為法也
聖範四 臣甞論國家欲宰輔得其人必自擇侍從
始左右皆正人也就而選焉其得之必多左右皆
非正人也就而選焉其所獲可知也已臣觀太祖
一日謂宰輔曰北門深嚴當擇審重者處之范質
以為清介謹厚無若竇儀者太祖曰禁中非此人
不可卿當喻朕意勉再赴職劉温叟為中丞者十
二年太祖難其代温叟卒於官太祖曰必得純厚
如温叟者乃可命也先是有張去華者自訴久次
欲與知制誥張澹較其詞文之優劣澹雖黜而去
華自是凡十六年不遷梁周翰頗有文辭太祖欲
用為知制誥周翰微聞之遽上表謝太祖復薄其
人不與也至於太宗擢用侍從得人最多竇偁為
開封府判官面折賈琰之䛕太宗為之不樂而罷
酒及即位思偁召為樞宻直學士已而大用之曰
以卿甞面折賈琰賞卿之直也一日用李穆呂蒙
正李至並參知政事張齊賢簽書樞宻院事穆等
入對太宗謂之曰朕為官擇人惟恐不當今兩制
之臣十餘皆文學適用操履方潔穆居京府尤號
嚴肅故兹奨擢盖推公也當是時也左拾遺王化
基抗䟽自薦太宗覽之謂宰相曰化基自結人主
誠可賞也因曰李沆宋湜皆佳士即命中書併化
基召試並以為知制誥焉甞謂左右曰詞臣之選
古今所重每命一詞臣則必咨訪宰相求才實兼
美者先召與語觀其器識然後授之甞詔諸王府
僚各獻所為文閱視累日問近臣曰其才則見矣
其行孰優或以畢士安對曰正合朕心遂令掌制
也范果數致書宰相求入翰林為學士太宗惡其
躁競終不使居内職出知濠州而以畢士安為之
執政言張洎文學久次不在士安下太宗曰第徳
行不及耳執政乃退後又甞欲召和㠓為之已而
曰㠓眸子眊眊胷中必不正不可以居近侍也其
後乃使錢若水為之寇準甞以直史館承詔極言
北邊利害太宗器之謂宰相曰朕欲擢用準當授
何官宰相請用為開封府推官太宗曰此官豈所
以待準耶復請用為樞宻直學士良久曰且使為
此官可也準尋大用呂端自以前事秦王又事許
王皆有罪當黜太宗曰朕自知卿已而亦用為樞
宻直學士端尋復大用又召向敏中於廣南一日
御飛白書敏中及張詠姓名付宰相曰此二人名
臣也朕將用之乃並以為樞宻直學士然則祖宗
選用從臣可為後法而太宗之際盛矣盖至於真
宗仁宗時宰輔多有拔擢之餘也
聖範五 臣又甞論人才不可以一偏取優於徳行
則為賢優於才智則為能國家兼收而並蓄之無
遺才無廢事然後為御之得其術也臣觀太祖器
使才能之士皆足以鼓舞而興起之侯陟為寃句
令以清幹聞即擢左拾遺知縣事其後又命陟監
本縣屯兵未浹日又命為淮南轉運使周渭者為
白馬縣主簿縣大吏犯法渭即斬之太祖竒其才
擢右賛善大夫知永濟縣而符彦卿憚之初下興
州渭通判州事斬一軍校戍卒不敢肆太祖壯之
詔嘉奨焉方是時也蜀平未㡬太祖命安守忠者
撫和漢中復自漢中命為廣漢刺史太祖每遣使
必戒之曰安守忠在蜀能自律已汝見當效其為
人又命辛仲甫權知彭州謂之曰蜀土始平爾有
文武才幹是用命爾也後將用兵於嶺南以王明
為荆湖轉運使王師南伐明知廣南轉運事嶺道
險絶兵食給足每下郡邑收其版籍固守帑廪參
預軍畫師以有功太祖嘉之自右補闕擢為祕書
少監領韶州刺史其後問宰相趙普曰儒臣中有
武幹者何人普以辛仲甫對乃徙仲甫為西川兵
馬都監召見謂曰汝見王明乎朕已用為刺史汝
頗忠淳若公勤不懈不日亦當為牧也因謂普曰
朕今選儒臣幹事者百餘分治大藩縱皆貪濁亦
未及武臣一人也先是考功郎中段思恭甞有功
眉州太祖召思恭赴闕乃詔之曰馮繼業言靈州
非蕃帥主之戎人不服意謂非我它人不能治也
汝能治之乎思恭曰謹奉詔太祖壯之復謂曰唐
李靖郭子儀皆出儒生立大功豈於我朝獨無人
耶思恭既視事悉心撫綏夷落安静周訪利病多
有條奏甚得吏民之情以是觀之太祖可謂明於
知人善於任使矣有李符者知歸州見轉運司置
制有不合理者符即上言太祖嘉之秩滿歸闕即
命符知京西轉運事且書李符到處如朕親行八
字以賜之令揭於大旗以自随符前後條奏便宜
凡百餘事其四十八事皆施行之復著于令又有
梁夢昇者知徳州繩刺史以法刺史以事告太祖
親信史珪者圖去之珪悉記于紙伺便而言太祖
一日從容言邇来中外所任皆得其人珪遽曰今
之文臣亦不必皆善因探囊中所記以進曰秖如
梁夢昇權知徳州欺蔑刺史郭貴㡬至於死太祖
曰此必刺史所為不法夢昇真清强吏也取所記
紙召一黄門令齎付中書曰即以夢昇為賛善大
夫既行又召還曰與左賛善大夫仍知徳州而珪
乃不敢言范質之子旻先知邕州甚有治效其後
太祖令管當淮南諸州并淮北徐海沂等州水陸
計度轉運公事謂旻曰朕委卿以方面凡除去民
隐漕輦軍儲悉許便宜從事不用一一中覆也許
仲宣亦太祖時所用者也至太宗時王師征交州
周渭仲宣並為轉運使有敗卒奔還掠民財物渭
捕而戮之後至者悉令觧甲以入而仲宣便宜班
師不竢報詔嘉奨之凡太宗之委用能臣悉本太
祖用范旻知兩浙諸州以李符知開封府以辛仲
甫知益州當是時也陳恕奏三司姦弊即擢恕與
侯陟王明同判三司則太宗之所用多太祖之人
也又有如李維清者王濟者任中正者皆公平辦
職而柳開等以文臣知兵換秩赴功夫祖宗之用
人如此率皆精强幹治忠實不欺盖非憸巧之徒
行險而僥倖是以事立而民安也
聖範六 臣甞伏思天下之事變無窮而人才為有
限每不足以給天下無窮之事變此古今之所通
患也然而嚴為之法不若廓為之途譬之水焉壅
則腐敗決則䟽逹臣觀太祖皇帝建隆三年詔翰
林學士文班常參官曾任幕職州縣者各舉堪為
賔佐令録一人聽其内舉而坐以失舉之罪乾徳
二年又詔制舉三科不限内外職官前資見任布
衣黄衣並許直詣閤門聽其自薦是歳又詔吏部
南曹自今常調赴集選人取其歴任有課績無闕
失而其人才可副升擢者具名送中書門下引驗
以聞量才甄奨盖太祖慮失銓衡之職止憑資歴
而英俊或沈於下僚故也五年又詔諸道節度使
㽞後觀察使各舉部内才識優長徳行尤異者二
人防禦團練刺史各舉一人當是時也太祖親試
取士抑權貴之僥倖開孤平之進取是以太宗即
位之始思欲廣振淹滯則謂侍臣曰朕欲博求俊
乂於科塲中非敢望㧞十得五止得一二亦可為
致治之具矣於是進士得呂蒙正以下一百九人
而甲乙之科悉為監郡宰相言取人太多用人太
驟而太宗不之顧也蒙正等辭又特召令升殿諭
之曰到治所事有不便於民者疾置以聞由此觀
之祖宗創守之初思得多士布列中外其選拔盖
如此也其後太宗或詔從臣或詔監司或詔州牧
或詔四品或詔五品各令舉人甞謂宰相曰國家
選才最為切務人君深居九重何由徧識必須採
訪茍稱善者多即是操履無玷若擇得一好人為
益無限甞詔李昉楊徽之等十一人舉三司判官
及轉運使各一人又詔蘇易簡陳恕魏庠寇準趙
昌言等各舉堪任京官二人又詔左司諫呂文仲
等九十七人各舉五千戸以上縣令二人當是時
民務豐庶天下少事太宗聽政之暇悉索兩省兩
制清望官名籍閱朝士有徳望者悉令舉官他日
又謂呂蒙正等曰求賢之要莫若責之舉主因詔
蒙正以下至知制誥各舉有器業可任以事者一
人他日有司奏諸州闕官五十餘員又詔尚書左
丞李至等八十四人舉亷恪有吏幹者各一人補
之因謂宰相曰卿等職在掄才今令朝臣舉官已
為逐末茍更不擇舉主何以得人至哉斯言可謂
得取人之要矣王禹偁羅處約皆東南一縣令耳
聞其名並召而試之擢為直史舘錢若水同州推
官耳聞其事亦召而試之又擢為直史舘夫太宗
之選用庶僚也皆引對而觀之時加超擢焉然又
慮其矯節冒進也則復送中書門下考其履歴而
進退之故甞與呂蒙正言曰治世無事人才難知
蒙正對曰迭試事任則能否洞分人之善惡終不
能掩久則彌著茍暫聞善惡或渉愛憎恐悮任使
故必久而察之則賞罰無濫太宗善之以是而觀
則當時羅網天下之士取之若易而試之則精夫
太宗之作人非特為一時之用也自是皆砥礪洗
濯彬彬軰出矣
聖範七 臣聞名器不可以妄假而流品不可以私
狥毋為之漸其勢將長毋為之基其事將成是以
祖宗於紀綱法度維持之際不敢少壊其隄防者
所以為後世慮也臣觀太祖皇帝開寳中詔流外
選人經十考當入令録者必引對乃得注擬至於
驅使散官伎術之流資考雖多不在注擬之限其
後教坊使衛徳仁以老請外官援同光故事求領
郡太祖曰用伶人為刺史此莊宗失政可效之耶
宰相擬上州司馬太祖曰上佐乃士人所處資望
甚優亦不可輕授此軰但當於樂部遷轉耳太祖
一言而世守以為法太宗皇帝時有陳舜封者父
為伶官以罪黥流後舜封舉進士及第為縣主簿
轉運使言其通習法律宰相以廷評授之因奏事
言辭㨗給舉止𩔖俳優太宗問誰之子也舜封自
言其父太宗曰此真雜𩔖豈得任清望官盖宰相
不為國家澄汰流品於是遂以為殿直也先是中
書吏有以舉學究及第者已而太宗知之令追奪
所授勅牒勒歸本局謂侍臣曰科級之設待士流
也豈容走吏冒進因下詔禁絶之至道二年中外
官以郊祀當進秩有白州刺史錢昱者始自吳越
歸朝自陳甞習文藝求改秩除祕書監後遷工部
侍郎已而連試郡無善政至是太宗謂宰相曰錢
昱貴家子無檢操不宜任丞郎乃以為郢州團練
使於是宰臣等言覃慶推恩南北省及憲官不可
以它官循資遷授惟登進士第有文學者可膺是
選也又詔伎術官見任京官者自今遇慶澤但加
勲階不得擬常參官而諸科登第者所選官亦不
得與進士比其嚴如此初五品以上官任子皆攝
太祝太宗謂宰相曰膏粱之族子孫任者多至四
五人而覃慶之際中書又皆授以攝官未㡬即補
正員不下數年遂通朝籍此其弊政亟宜革之詔
自今止賜同學究出身準法選集當是時也國家
甚强中外和樂優恩濫秩未甚有害而太宗聦明
守太祖之遺意君臣之間講求裁節不以天下之
私情輕壊國家之公器然則朝廷之上所宜推此
𩔖以行之塞僥倖之門開公正之路而誰敢不聽
也
聖範八 臣甞論人臣食君之禄任君之事因事而
有勞則人臣所當然之分也食君之禄任君之事
因事而有罪則所不當然之分也分之所當然何
賞之可幸分之所不當然何罰之可貸臣觀祖宗
之用賞罰也非可勸之功則不賞非可議之罪則
不貸臣甞攷之建隆二年導閔水與蔡水合貫京
師南歴陳潁逹夀春以通淮右命右領軍衛上將
軍陳承昭督丁夫數萬以治之浚五丈渠自都城
北歴曹濟及鄆以通東方之漕命給事中劉載督
丁夫三萬以治之又命陳承昭於京城之西夾汴
河造斗門自滎陽鑿渠百餘里引京索二水架流
于汴東匯于五丈河以便東北漕運此三役者史
不書其賞也後數月又命承昭塞衛滑決河役成
賜錢三十萬不聞賞其官也乾徳元年又命承昭
鑿池於朱明門外引蔡水注之造樓船百艘以習
水戰二年又命承昭鑿渠自長社引潩水至京合
閔河閔河之漕益通四年河決滑州詔殿前都指
揮使韓重斌馬歩軍都頭王廷乂等督士卒丁夫
數萬人治之開寳元年增修京城又詔王廷乂䕶
其役凡此數役者史不書其賞也是歳大内營繕
俱畢亦不書其賞也五年河大決澶州𤼵諸州兵
及丁夫凡五萬人塞之命蔡州團練使曹翰往督
其事未㡬河所決皆塞亦不書其賞也太祖時征
伐諸國兵器精甚後世莫及也當是時獨委一魏
丕掌之自初即位授丕作坊副使丕在職甚盡力
居八年始遷正使至開寳末仍典作坊而始以丕
領代州刺史也然則太祖時人臣盡瘁事功如此
而賞不可妄得非太祖寡恩也人臣分之所當然
而一一賞之則人心惟有幸賞耳將皆以奔競得
之而賞不足以勸矣至其用罰也臣又甞考之建
隆二年内酒坊火工徒突入三司太祖怒以酒坊
使左承規副使田處岩縱其下為盜並棄市館陶
民訴括田不實本縣令程迪決杖流海島而給事
中常準括田使也奪兩官免之謫本縣令李瑶以
括田受賍而右賛善大夫申文緯受詔按田不之
察瑶杖死文緯除籍為民也二年右衛率府率薛
勲掌常盈倉受民租槩量重詔免勲官流徙之當
是時也在官犯賍者雖去官已久而事覺猶坐非
太祖深於用法也人臣分之所不當然而一一貸
之則人心惟有幸免耳將皆貪暴殘民而罰不足
以懲矣在太宗時其用賞罰也亦然淳化元年採
訪使言知白州蔣元振清苦勵節民便其政秩滿
遮轉運使乞㽞凡七八年不得代太宗嘉嘆乆之
詔賜元振絹三十匹米五十石而已又言知須城
縣姚益恭不施鞭朴境内大治民數千人三遮轉
運使乞㽞惟恐其去亦賜絹三十匹粟二十石耳
當是時以勞増秩者鮮矣至殿直李諤坐監牧許
州盜官菽一百五十石馬死者千五百疋則械送
闕下并内侍梁守忠及主吏三人悉斬于市太宗
之懲贓吏也未甞少貸少府監請配役人郭冕等
九軰昔任京朝官會赦當叙太宗曰冕等贓吏不
可復齒仕籍止令釋遣之吏部選人以郊赦免選
悉集京師太宗曰並放選則負罪者幸矣無罪者
何以旌勸乃令經停殿之官守常選也夫太祖太
宗以賞功罰罪為政令之紀綱是以賞行而人知
勸罰行而人知懼雖其後累聖相承率本忠厚然
而賞必加有功罰不失有罪雖重輕不同而其歸
一也
聖範九 臣聞天子者當以天下之目視以天下之
耳聽以天下之口使言以天下之心使思然後利
害畢逹休戚畢陳善善惡惡是是非非然後可以
不亂太祖皇帝神聖豁逹不自掩盖初詔五日内
殿起居百官以次轉對並須指陳時政得失朝廷
急務或刑獄寃濫百姓疾苦咸許采訪以聞仍須
直言其事不在廣有牽引或事關急切則許非時
詣閤上章此建隆三年詔也乾徳四年又詔曰國
家選用時才參掌邦計貨泉所聚職任尤繁所冀
得人俾各陳力雖思不出位勿侵官局之權而知
無不為共濟公家之務或綱條有所未正利害有
所未明正期開善以相規安可不言而自守自今
三司使所行事或未當本判官並應執諮所執理
明而三司使不從則許面奏或事有已經敷奏獲
㫖施行而未通便亦許指陳若本判官避事不言
許它部判官及逐路轉運使直具利害聞奏其或
因而更改頗協便益並充課績若明知利害循嘿
不言則殿罰随之由是觀之太祖皇帝時直言得
失不為訕上明辯是非不為侵官所以盡事理而
究下情也至太宗皇帝在位田錫以進諫為己任
太宗以納諫為盛徳方錫為盧多遜所不恱出為
河北南路轉運副使也因入辭進封事論軍國要
機者一朝廷大體者四太宗賜詔答之且云自今
有所見聞無辭獻替其後復自相州上䟽言方今
筦𣙜貨財網利太宻躬親機務綸㫖稍頻復有未
喻聖意之事三奏請可行之事二其後又自睦州
上䟽曰近陛下有朝令夕改之事由制敕初行時
有未當而無人封駁者給事中之過也陛下有捨
近謀逺之事由言動所為未合至理而無人敢諫
諍者是左右拾遺補闕之過也又曰加以時久升
平天下混一致陛下謂升平自得資陛下以功業
自多日遷月移浸成聖性左取右奉無非睿謀又
曰臣下言之則謂之封章陛下行之則出為法令
法令可簡而不可使繁制度可久而不可屢變變
易不定是彰思慮之不精繁多難依是令手足之
無措其後入為知制誥復奏䟽論邊事曰今之禦
戎無先於選將帥既得將帥請委任責成不必降
以陣圖不須授之方略又曰前年出師命曹彬以
下欲取幽州是矦利用賀令圖之軰惑悮聖聦陳
畫謀䇿而宰臣昉等不知去年招致義軍劄配軍
分宰相普等亦不知之豈有議邊陲發師旅而宰
相不預聞今宰臣普三入中書再出藩鎮人所具
瞻事無不歴乞陛下以軍旅之事機宻之謀悉與
籌量盡其機畫此乃國家大體君父至公又曰以
臣所見小小公事不勞陛下一一用心若以社稷
之大計為子孫之逺圖則在乎舉大略求將相務
帝王之大體也錫前後所陳深切載在史冊足以
彰太宗受言之美方是時也太宗以補闕拾遺時
多循嘿失建官本意於是改為左右司諫左右正
言俾職業之是修期名實之相副其後右正言謝
泌數奏章論時政得失太宗嘉其忠藎擢左司諫
賜金紫并錢三十萬泌一日得對便殿復面加賞
激泌謝曰陛下從諫如流故臣得竭誠昔唐末有
孟昭圖者朝上諫䟽暮不知所在前代如此安得
不亂太宗動容久之夫祖宗聖徳豈羣臣之敢窺
而其樂受忠諫無一善之不録然則舍已從人固
堯舜之所以為大也
聖範十 臣甞謂自古禍亂之萌有三而宗社之本
有一强臣擅兵外戚預政中常侍用事三者皆前
古禍亂之萌也付託神器厚重而深固一者宗社
之本也祖宗時窒其萌而培其本臣請得歴言之
太祖皇帝既誅李筠等一日召趙普問曰天下自
唐季以来數十年間帝王凡易八姓戰闘不息生
民塗地其故何也吾欲息天下之兵為國家長久
計其道何如普曰陛下之言及此天地人神之福
也此非他故方鎮太重君弱臣强而已今所以治
之無他竒巧惟稍奪其權制其錢榖收其精兵則
天下自安矣時石守信王審琦等皆太祖故人各
典禁衛普乗間數言之請授以它職太祖曰彼等
必不吾叛卿何憂普曰臣亦不憂其叛也然熟觀
數人者皆非統御才恐不能制服其下茍不能制
服其下則軍伍間萬一有作亂者彼臨時亦不得
自由耳太祖悟於是召守信等飲酒酣喻以安危
禍福之理明日皆稱疾請罷於是乃漸消藩方之
權收其精兵聚之京師國家二百餘年無强臣擅
兵之禍者由制之得其道故也杜太后聦明有智
度毎與太祖參決大政杜審瓊太后之兄也與其
弟審肇審進家于常山太后無恙時審瓊甞入見
置酒萬歳殿上太祖與太宗以元舅故皆捧觴列
拜稱夀其尊禮不過如此而已昭憲升祔且一年
始悉召赴闕皆命為大將軍然並致仕賜第京師
其後特命審瓊代王繼勲軍職耳未甞及以政也
國家二百餘年無外戚預政之禍者亦由制之得
其道故也太祖時左右内臣不過五十餘員止令
掌宮掖中事或不得已銜命而出止令幹一事不
得妄採聽他事奏陳又詔年三十以上聽養一子
所以裁之者至矣至太宗時王繼恩以平賊之功
中書議欲以為宣徽使太宗曰朕讀前代史書多
矣不欲令宦官干預政事宣徽使執政之漸也止
可授以它官宰相懇言繼恩功大非此不足以賞
太宗怒深責宰相因别建宣政使名以授之先是
通進銀臺司𨽻樞宻院凡内外覆奏文字必關二
司然後奏御外則内官及樞宻吏掌之内則尚書
内省籍其數以下有司或行或否莫得而糾察也
太宗始詔宣徽北院㕔事為通進銀臺司命向敏
中張詠同知二司公事然則祖宗之良法美意所
以杜中常侍用事之漸又如此也三者皆自古禍
亂之萌而太祖太宗深思逺慮逆塞其原至於付
託神器厚重而深固又足為萬世之法且太祖藏
誓書於金匱之事非漢唐之君所能及也至於太
宗初置皇子侍讀其後又為諸王及皇子府初置
諮議翊善侍講等官以王適姚坦邢昺等十人為
之甞謂宰相曰近有人上章言及儲貳者國家宗
祀豈不在心朕於諸子常加訓勵今寮屬悉擇良
善之士至於輿臺皂𨽻之軰並朕親選不欲令姦
憸佞人在左右更待三五年後各漸成長朕於處
馭必使得宜也其後以夀王為皇太子喬維嶽楊
礪為諭徳楊徽之畢士安為庶子李至李沆為賔
客賔客見太子如師傅之儀太子見必先拜動皆
諮詢焉京師之人見太子者皆喜躍曰真社稷之
主也夫祖宗知天下之本在此察天下之禍在彼
是以防微杜漸深計而極慮之也
蔡戡上奏曰臣聞堯𫝊之舜舜𫝊之禹皆曰允執厥中
書賛舜曰重華協于帝賛禹亦曰祗承于帝堯舜之所
𫝊舜禹之所承莫非一道故堯舜為五帝之盛帝大禹
為三王之顯王後聖有作不可企及恭惟髙宗皇帝茂
建中興勤勞三紀親以天下授之夀皇聖帝夀皇嗣守
丕基勵精二十有七年親以天下𫝊之陛下陛下父子
相繼揖遜相承又非堯舜禹所能比擬亘古未有可謂
盛矣三聖授受之際心𫝊之妙愚臣不可得而聞竊讀
隆興詔書有曰凡今日發政施仁之目皆得之問安視
膳之餘乃知夀皇動以髙宗為法然則夀皇之治又陛
下之所當取法也夀皇誠心愛民出於懇惻凡有水旱
尤軫聖懐如捄焚拯溺唯恐或後不吝倉廪府庫以賑
濟之勤䘏民隐視之如傷此夀皇之仁也夀皇奉事北
宮孝敬曲盡朝以五日嵗時躬率百寮親奉玉巵上千
萬夀以侈大慶自奉甚薄極天下以為養猶懼不至此
夀皇之孝也夀皇勵精為治毎日視朝未甞暫廢親覽
章牘朝奏夕報不時宣召儒臣講論經理詢訪治道此
夀皇之勤也夀皇以儉約先天下在位日久宮室苑囿
無所増益飲膳服御悉從裁損知天下之賦租乃生民
之膏血未甞妄費濫予此夀皇之儉也夀皇遴選將帥
分任邉閫講明軍政簡練師徒蜀道地最重去朝廷最
逺尤切西顧曩甞闕師亟命大臣鎮撫之責以近期星
馳而往所以修武備重邉寄者如此夀皇待遇臣鄰黜
陟有序進退有禮縱有顯惡必待人言洊至然後譴斥
與衆共之示天下以至公所以勸臣下勵風節者如此
夀皇奬借言者導之使諫其人未必皆賢所言未必皆
是夀皇不憚舍已而從之所以廣言路振紀綱者如此
夀皇愛惜名器不以假人凡有除授未合公論給舍繳
駮無不聽從所以吝爵賞抑僥倖者如此夀皇聖政載
之簡牘播之天下不可具舉此數者其大要也臣願陛
下深念夀皇付託之重凡事親修身立政用人一以夀
皇為法則三聖之治如出一轍𫝊之無窮施之罔極於
舜禹有光矣實惟宗社無疆之休天下幸甚
戡又上奏曰臣聞事有見於載籍者不若𫝊聞之詳得
於𫝊聞者不若親見之審祖宗之政布在圖史斑斑可
考然未若孝宗之治陛下之所親見孝宗聖政天下能
誦之難以悉舉凡事親修身立政用人皆可為萬世子
孫家法陛下嗣守丕基遵奉成憲罔敢墜失孝宗所以
貽厥孫謀陛下所以繩其祖武者可謂兩得之矣太上
皇帝在位未久率循舊章然髙世之行有二自古甚盛
徳之主鮮能及之太上馭下以嚴未甞假以詞色凡有
小過必加譴逐人人重足而立不敢撓法干政紀綱整
肅中外清明此太上之義徳也太上聖度包荒容受直
諫雖犯顔逆指自敵已以下不能堪者太上怡然受之
不以為忤未甞罪一言者此太上之容徳也二者可為
法於萬世抑又陛下之所親見臣願陛下動法孝宗至
如太上皇帝馭下納諫之美尤當守而勿失則三聖之
治如出一轍傳之無窮施之罔極於祖宗有光矣實惟
宗社無疆之休
元世祖時趙天麟上䇿曰臣聞繩祖武以受天祜者武
王之繼於文也兼三王以施四事者公旦之忠於周也
髙宗之命傅說曰迪我髙后以康兆民仲尼告之曾子
曰無念爾祖聿修厥徳何祖宗之皆可法而子孫之不
敢忘哉盖祖宗所以立業子孫所以守成立業者須備
於三理四維守成者亦須備於三理四維故也夫道不足
以御天下之衆豈能得天下哉徳不足以一天下之心
豈能服天下哉仁不足以博天下之施豈能安天下哉
志於道據於徳依於仁此之謂三理然後行之以乾健
柔之以坤順鼓之以震勇和之以咸感此之謂四維理
以理之維以維之乃能立萬世子孫帝王之業也或者
以平亂右武持盈右文攻守非一途動盪有萬變執陳
迹以調政者猶膠柱而調弦拘舊章而求治者如刻舟
而求劒將致弦不可調劒不可求而勞心無益也臣竊
以為不然臣之所言者理也彼之所知者事也自萬事
之殊而歸乎一理之同豈有不合者哉我聖朝太祖之
立業也英雄入彀俊乂圖功駕福氣以長驅燦天光而
下照强梁之子噤氣吞聲悖逆之徒糜軀碎首禮以定
慶賞義以制刑罰慶賞以厲功能刑罰以加非辟上順
天時下協人欲凡此皆志於道也金行既墜水運方来
冠一家天子之先王應四海人民之嘉會風塵未息雨
露常濡已服者返舊業而安居未服者不得已而致討
凡此皆據於徳也袖攜三尺力拯群生奮遐方沙漠之
龍庭居歴世帝王之封域雖未暇並襲其禮樂然莫非
暗運於權衡貽厥孫謀面稽天若凡此皆依於仁也而
又不遑啓居居甞戒飭握乾符而大有緫師衆以同人
翼翼䕫夔兢兢戰戰豈非健乎逹宜處事捨已從人不
先事以啓後悔之門不後時以虧先見之哲豈非順乎
果於濟世信於立言符契有結繩之淳風戈甲有無敵
之利用豈非勇乎恩波旁溢化日髙明方其道行也聖
心開江北之區及祚盛也神孫定江南之地七八九六
無思不服億兆三千惟時各遂豈非感乎伏望陛下永
言孝思孝思維則保太平之廣業覽聖祖之宏規布于
方維宣昭令典頒諸史舘庸播皇風移向時平亂之端
為今日守成之具以極天下之望以盡陛下之孝不亦
可乎道以修身徳以御世仁以撫民健以遷善順以理
性勇以改過咸以結人三理理乎内四維維乎外宗廟
常享其祭陛下常奉其祀卿士常守其職小民常託其
庇非但遹追来孝亦所以垂裕後昆也
仁宗皇慶元年翰林學士承㫖劉敏中上奏曰臣某等
言盖聞人臣以報國為忠効忠以進言為先況臣等以
衰暮之年遭逢聖運首膺寵召過荷異恩不有一言將
何以報竊惟天育萬物不能自理付之天子天子理萬
物不能獨為付之中書中書所以行天子之令而裁理
萬物者也其事權不可不専猶慮有缺焉於是置御史
䑓執憲以繩之繩之者所以成之也其紀綱不可不振
茍中書之事權不分憲䑓之紀綱不沮天下無難事矣
故聖王無為無為者得其要也其要柰何省䑓是已臣
等前陳八事既甞言之矣欽惟皇帝陛下聦明知睿出
于生知寛仁慈愛發乎至性爰自潛邸至踐東闈再剪
巨姦一匡宗社其規摹注措固已有在矣即位之日遵
述世祖皇帝成憲頒降明詔播告天下丁寧切至聞者
感動其於利民去弊之道至矣盡矣至謂除樞宻院御
史䑓徽政院宣政院各依舊制其餘諸衙門及近侍人
等敢有擅自奏啓中書政務者以違制論又至元三十
年已後諸衙門改陞剏設并多餘貟數非世祖皇帝之
制者從省䑓分揀減併降罷詳此二條聖意之所以假
權中書畀重憲䑓者昭然可見何者急於圖治耳是以
中外拭目欣覩太平然臣等愚謬過計猶有不得不冒
罪為陛下言者夫欲得而患失與喜而奪悲人情之所
同也今當分揀減降之始其患失而悲奪者為不少矣
慮或萋斐之言伺便而入浸潤膚受謗歸省䑓倘省䑓
一揺政本随易必至上煩聖慮下紊諸司在於逺圖所
繫甚大伏願陛下𢎞乾坤之量廓日月之明謹更始之
方守已頒之制提綱挈要確然不移使微漸之萌宻遏
潛弭如此事權自一紀綱自振庶政萬㡬不勞而理陛
下雍容髙拱坐撫至治享萬斯年無為之樂臣等之願
也干冒天威不勝恐懼
歴代名臣奏議卷七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