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名臣奏議
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七十一
明 楊士竒等撰
儲嗣
晉侯使太子申生伐東山臯落氏里克諫曰太子奉冢
祀社稷之粢盛以朝夕視君膳者也故曰冢子君行則
守有守則從從曰撫軍守曰監國古之制也夫帥師專
行謀誓軍旅君與國政之所圖也非太子之事也師在
制命而已禀命則不威專命則不孝故君之嗣適不可
以帥師君失其官帥師不威將焉用之且臣聞臯落氏
將戰君其舎之公曰寡人有子未知其誰立焉不對而退
趙王立周紹為傅曰寡人始行縣過番吾當子為子之
時踐石以上者皆道子之孝故寡人問子以璧遺子以
酒食而求見子子謁病而辭人有言子者曰父之孝子
君之忠臣也故寡人以子之智慮為辯足以道人危足
以持難忠可以寫意信可以逺期詩云服難以勇治亂
以智事之計也立傅以行教少以學義之經也循計之
事失而不累訪議之行窮而不憂故寡人欲子之胡服
以傅王子周紹曰王失論矣非賤臣所敢任也王曰選
子莫若父論臣莫若君君寡人也周紹曰立傅之道六
王曰六者何也周紹曰智慮不躁達於變身行寛惠達
於禮威嚴不足以易於位重利不足以變其心恭於教
而不快和於下而不危六者傅之才臣無一焉隐中不
竭臣之罪也傳命僕官以煩有司吏之耻也王請更論
王曰知此六者所以使子周紹曰乃國未通於王之胡
服雖然臣王之臣也而王重命之臣敢不聽命乎再拜
賜胡服王曰寡人以王子為子任欲子之厚愛之無所
見醜御道之以行義勿令溺苦於學事君者順其意不
逆其志事先者明其髙不倍其孤故有臣可命其國之
禄也子能行是以事寡人者畢矣書云去邪勿疑任賢
勿貳寡人與子不用人矣遂賜周紹胡服衣冠具帶黄
金師比以傅王子
楚恭王多寵子而世子之位不定屈建曰楚必多亂夫
一兔走於街萬人追之一人得之萬人不復走分未定
則一兔走使萬人擾分已定則雖貪夫知止今楚多寵
子而嫡位無主亂自是生矣夫世太子者國之基也而
百姓之望也國既無基又使百姓失望絶其本矣本絶
則撓亂猶兔走也恭王聞之立康王為太子
漢髙祖十二年欲以趙王如意易太子太傅叔孫通諌
上曰昔者晉獻公以驪姬之故廢太子立奚齊晉國亂
者數十年為天下笑秦以不早定扶蘇令趙髙得以詐
立胡亥自使滅祀此陛下所親見今太子仁孝天下皆
聞之呂后與陛下攻苦食淡其可背哉陛下必欲廢嫡
而立少臣願先伏誅以頸血汙地髙帝曰公罷矣吾且
戯耳叔孫通曰太子天下本本一揺天下振蕩奈何以
天下為戯髙帝曰吾聽公言及上置酒見留侯所招客
從太子入見上乃遂無易太子志矣
文帝二年正月有司言曰蚤建太子所以尊宗廟請立
太子上曰朕既不德上帝神明未歆享天下人民未有
嗛志今縱不能博求天下賢聖有德之人而禪天下焉
而曰豫建太子是重吾不德也謂天下何其安之有司
曰豫建太子所以重宗廟社稷不忘天下也上曰楚王
季父也春秋髙閲天下之義理多矣明於國家之大體
呉王於朕兄也惠仁以好德淮南王弟也秉德以陪朕
豈為不豫哉諸侯王宗室昆弟有功臣多賢及有德義
者若舉有德以陪朕之不能終是社稷之靈天下之福
也今不選舉焉而曰必子人其以朕為忘賢有德者而
專於子非所以憂天下也朕甚不取也有司皆固請曰
古者殷周有國治安皆千餘歲古之有天下者莫不長
焉用此道也立嗣必子所從來逺矣髙帝親率士大夫
始平天下建諸侯為帝者太祖諸侯王及列侯始受國
者皆亦為其國祖子孫繼嗣世世弗絶天下之大義也
故髙帝設之以撫海内今釋宜建而更選於諸侯及宗
室非髙帝之志也更議不宜子某最長純厚慈仁請建
以為太子上乃許之因賜天下民當代父後者爵各一
級
時鼂錯上書言人主所以尊顯功名揚於萬世之後者
以知術數也故人主知所以臨制臣下而治其衆則群
臣畏服矣知所以聽言受事則不欺蔽矣知所以安利
萬民則海内必從矣知所以忠孝事上則臣子之行備
矣此四者臣竊為皇太子急之人臣之議或曰皇太子
亡以知事為也臣之愚誠以為不然竊觀上世之君不
能奉其宗廟而刼殺於其臣者皆不知術數者也皇太
子所讀書多矣而未深知術數者不問書說也夫多誦
而不知其說所謂勞苦而不為功臣竊觀皇太子材智
髙竒馭射伎藝過人絶逺然於術數未有所守者以陛
下為心也竊願陛下幸擇聖人之術可用今世者以賜
皇太子因時使太子陳明於前唯陛下裁察上善之於
是拜錯為太子家令
武帝時壶關三老茂上書曰臣聞父者猶天母者猶地
子猶萬物也故天平地安隂陽和調物乃茂成父慈母
愛室家之中子乃孝順隂陽不和則萬物夭傷父子不
和則室家喪亡故父不父則子不子君不君則臣不臣
雖有粟吾豈得而食諸昔者虞舜孝之至也而不中於
瞽叟孝已被謗伯竒放流骨肉至親父子相疑何者積
毁之所生也由是觀之子無不孝而父有不察今皇太
子為漢嫡嗣承萬世之業體祖宗之重親則皇帝之宗
子也江充布衣之人閭閻之𨽻臣耳陛下顯而用之銜
至尊之命以廹蹵皇太子造飾姦詐群邪錯繆是以親
戚之路隔絶而不通太子進不得上見退則困於亂臣
獨寃結而亡告不忍忿忿之心起而殺充恐懼逋逃子
盜父兵以救難自免耳臣竊以為無邪心詩云營營青
蠅止于藩愷悌君子無信讒言讒言罔極交亂四國往
者江充讒殺趙太子天下莫不聞其罪固宜陛下不省
察深過太子發盛怒舉大兵而求之三公自將智者不
敢言辯士不敢説臣竊痛之臣聞子胥盡忠而忘其號
比干盡仁而遺其身忠臣竭誠不顧鈇鉞之誅以陳其
愚志在匡君安社稷也詩云取彼譛人投畀豺虎唯陛
下寛心慰意少察所親母患太子之非亟罷甲兵無令
太子乆亡臣不勝惓惓出一旦之命待罪建章闕下書
奏天子感寤
宣帝時太子外祖父特進平恩侯許伯以為太子少白
使其弟中郎將舜監䕶太子家上以問䟽廣廣對曰太
子國儲副君師友必於天下英俊不宜獨親外家許氏
且太子自有太傅少傅官属已備今復使舜䕶太子家
視陋非所以廣太子德於天下也上善其言
元帝竟寧元年上寢疾傅昭儀及定陶王常在左右而
皇后太子希得進見上疾稍侵意忽忽不平數問尚書
以景帝時立膠東王故事是時太子長舅陽平侯王鳳
為衛尉侍中與皇后太子皆憂不知所出駙馬都尉侍
中史丹以親宻臣得侍疾候上間獨寢時丹直入卧内
頓首伏青蒲上涕泣言曰皇太子立積十餘年名號繫
於百姓天下莫不歸心臣子見定陶王雅素愛幸今者
道路流言為國生意以為太子有動揺之議審若此公
卿以下必以死争不奉詔臣願先賜死以示群臣天子
素仁不忍見丹涕泣言又切至上意大感喟然太息曰
吾日困劣太子兩王幼少意中戀戀何不念乎然無有
此議且皇后謹慎先帝又愛太子吾豈可違指駙馬都
尉安所受此語丹即却頓首曰愚臣妄聞罪當死上因
納謂丹曰吾病寖加恐不能自還善輔導太子毋違我
意丹嘘唏而起太子由是遂為嗣矣
哀帝時司𨽻觧光奏言趙昭儀傾亂聖朝親滅繼嗣請
事窮竟議即耿育上䟽言臣聞繼嗣失統廢嫡立庶聖
人法禁古今至戒然太伯見歴知適逡循固讓委身呉
越權變所設不計常法致位王季以崇聖嗣卒有天下
子孫承業七八百載功冠三王道德最備是以尊號追
及大王故世必有非常之變然後廼有非常之謀孝成
皇帝自知繼嗣不以時立念雖未有皇子萬歲之後未
能持國權柄之重制於女主女主驕盛則耆欲無極少
主幼弱則大臣不使世無周公抱負之輔恐危社稷傾
亂天下知陛下有賢聖通明之德仁孝子愛之恩懐獨
見之明内㫁於身故廢後宫就館之漸絶微嗣禍亂之
根乃欲致位陛下以安宗廟愚臣既不能深援安危定
金匱之計又不知推演聖德述先帝之志廼反覆校省
内暴露私燕誣汙先帝傾惑之過成結寵妾妒媚之誅
甚失賢聖逺見之明逆負先帝憂國之意夫論大德不
拘俗立大功不合衆此廼孝成皇帝至思所以萬萬於
衆臣陛下聖德盛茂所以符合於皇天也豈當世庸庸
斗筲之臣所能及哉且褒廣將順君父之美匡救銷滅
既往之過古今通議也事不當時固争防禍於未然各
随指阿從以求容媚晏駕之後尊號已定萬事已訖廼
探追不及之事訐揚幽昧之過此臣所深痛也願下有
司議即如臣言宜宣布天下使咸曉知先帝聖意所起
不然空使謗議上及山陵下流後世逺聞百蠻近布海
内甚非先帝託後之意也盖孝子善述父之志善成人
之事唯陛下省察哀帝為太子亦頗得趙太后力遂不
竟其事
東漢光武建武中東宫初建諸王國並開而官属未備
師保多闕司徒掾班彪上言曰孔子稱性相近習相逺
也賈誼以為習與善人居不能無為善猶生長於齊不
能無齊言也習與惡人居不能無惡猶生長於楚不能
無楚言也是以聖人審所與居而戒慎所習昔成王之
為孺子出則周公召公太史佚入則太顛閎夭南宫括
散宜生左右前後禮無違者故成王一日即位天下曠
然太平是以春秋愛子教以義方不納於邪驕奢滛佚
所自邪也詩曰詒厥孫謀以燕翼子言武王之謀遺子
孫也漢興太宗使鼂錯導太子以法術賈誼教梁王以
詩書及至中宗亦令劉向王褒蕭望之周堪之徒以文
章儒學保訓東宫以下莫不崇簡其人就成德器今皇
太子諸王雖結髮學問修習禮樂而傅相未值賢才官
属多闕舊典宜博選名儒有威重明通政事者以為太
子太傅東宫及諸王國備置官属又舊制太子食湯沐
十縣設周衛交㦸五日一朝因坐東箱省視膳食其非
朝日使僕中允旦旦請問而已明不媟黷廣其敬也書
奏帝納之
二十八年大會百官詔問誰可傅太子者群臣承望上
意皆言太子舅執金吾原鹿侯隂識可博士張佚正色
曰今陛下立太子為隂氏乎為天下乎即為隂氏則隂
侯可為天下則固宜用天下之賢才帝稱善曰欲置者
以輔太子也今博士不難正朕況太子乎即拜佚為太
子太傅而以榮為少傅賜以輜車乘馬
魏明帝時司徒王朗上䟽曰昔周文十五而有武王遂
享十子之祚以廣諸姬之𦙍武王既老而生成王成王
是以鮮於兄弟此二王者各樹聖德無以相過比其子
孫之祚則不相如盖生育有早晚所産有衆寡也陛下
既德祚兼彼二聖春秋髙於姬文育武之時矣而子發
未舉於椒蘭之奥房藩王未繁於掖庭之衆室以成王
為喻雖未為晚取譬伯邑則不為夙周禮六宫内官百
二十人而諸經常説咸以十二為限至於秦漢之末或
以千百為數矣然雖彌猥而就時於吉館者或甚鮮明
百斯男之本誠在於一意不但在於務廣也老臣慺慺
願國家同祚於軒轅之五五而未及周文之二五用為
伊邑且少小常苦被褥泰温泰温則不能便柔膚弱體
是以難可防䕶而易用感慨若常令少小之緼袍不至
於甚厚則必咸保金石之性而比夀於南山矣帝報曰
夫忠至者辭篤愛重者言深君既勞思慮又手筆將順
三復德音欣然無量朕繼嗣未立以為君憂欽納至言
思聞良規
呉大帝赤烏五年嘗寢疾和祠祭於廟和妃叔父張休
居廟邀和過所居全公主使人覘視因言太子不在廟
中專就妃家計議而和寵稍損後遂幽閒尚書僕射屈
晃入口諌曰太子仁明顯聞四海今三方鼎峙實不宜
揺動太子以生衆心願陛下少垂聖慮老臣雖死猶生
之年叩頭流血辭氣不撓
明帝子和為太子霸為魯王寵愛崇特與和無殊頃之
和霸不睦之聲聞於權耳權禁㫁往來假以精學督軍
使者羊衜上䟽曰臣聞古之有天下者皆先顯别適庶
封建子弟所以尊重祖宗為國藩表也二宫拜授海内
稱宜斯乃大呉興隆之基頃聞二宫並絶賔客逺近悚
然大小失望竊從下風聽採衆論咸謂二宫智達英茂
自正名建號於今三年德行内著美稱外昭西北二隅
乆所服聞謂陛下當副順遐邇所以歸德勤命二宫賔
延四逺使異國聞聲思為臣妾今既未垂意於此而發
明詔省奪備衛抑絶賔客使四方禮敬不復得通雖實
陛下敦尚古義欲令二宫專志於學不復顧慮觀聽小
宜期於温故博物而已然非臣下傾企喁喁之至願也
或謂二宫不遵典式此臣所以寢息不寧就如所嫌猶
宜補察宻加斟酌不使逺近得容異言臣懼積疑成謗
乆將宣流而西北二隅去國不逺異同之語易以聞達
聞達之日聲論當興將謂二宫有不順之愆不審陛下
何以觧之若無以觧異國則亦無以釋境内境内守疑
異國興謗非所以育巍巍鎮社稷也願陛下早發優詔
使二宫周旋禮命如初則天清地晏萬國幸甚矣
七年太子有不安之議上大將軍右都䕶陸遜上䟽陳
太子正統宜有盤石之固魯王藩臣當使寵秩有差彼
此得所上下獲安謹叩頭流血以聞書三四上及求詣
都欲口論適庶之分以匡得失
九年朱據遷驃騎將軍遭二宫搆争據擁䕶太子争曰
臣聞太子國之根本雅性仁孝天下歸心今卒責之將
有一朝之慮昔晉獻用驪姫而申生不存漢武信江充
而戾太子寃死臣竊懼太子不堪其憂雖立思子之宫
無所復及矣
晉惠帝時江統轉太子洗馬在東宫累年甚被親禮太
子頗闕朝覲又奢費過度多諸禁忌統上書諌曰臣聞
古之為臣者進思盡忠退思補過獻可替否拾遺補闕
是以人主得以舉無失行言無口過德音發聞揚名後
世臣等不逮無能云補思竭愚誠謹陳五事如左惟䝉
一省再省少垂察納其一曰六行之義以孝為首虞舜
之德以孝為稱故太子以朝夕視君膳為職左右就養
無方文王之為世子可謂篤於事親者也故能擅三代
之美為百王之宗自頃聖體屢有疾患數闕朝侍逺近
觀聽者不能深知其故以致疑惑伏願殿下雖有微苦
可堪扶輿則宜自力易曰君子終日乾乾盖自勉強不
息之謂也其二曰古之人君雖有聰明之姿叡喆之質
必須輔弼之助相導之功故虞舜以五臣興周文以四
友隆及成王之為太子也則周召為保傅史佚昭文章
故能聞道早備登崇大業刑措不用流聲洋溢伏惟殿
下天授逸才聰鑒特達臣謂猶宜時發聖令宣揚德音
諮詢保傅訪逮侍臣覲見賔客得令接盡壅否之情沛
然交泰殿下之美煥然光明如此則髙朗之風扇於前
人𢎞範令軌永為後式其三曰古之聖王莫不以儉為
德故堯稱采椽茅茨禹稱卑宫惡服漢文身衣弋綈足
履革舄以身先物政致太平存為明主没見宗祀及諸
侯脩之者魯僖以恭儉節用聲列雅頌蚡冒以篳簬藍
縷用張楚國大夫脩之者文子相魯妾不衣帛晏嬰相
齊鹿裘不補亦能匡君濟俗興國隆家庻人脩之者顔
回以簞食瓢飲揚其仁聲原憲以蓬户繩樞邁其清德
此皆聖主明君賢臣智士之所履行也故能懸名日月
永世不朽盖儉之福也及到末世以奢失之者帝王則
有瑶臺瓊室玉杯象箸肴膳之珍則熊蹯豹胎酒池肉
林諸侯為之者至於丹楹刻桷餼徴百牢大夫有瓊弁
玉纓庶人有擊鐘鼎食亦㒺不亡國喪宗破家失身醜
名彰聞以為後戒竊聞後園鏤飾金銀刻磨犀象畫室
之功課試日精臣等以為今四海之廣萬物之富以今
方古不足為侈也然上之所好下必從之是故居上者
必慎其所好也昔漢光武皇帝時有獻千里馬及寳劒
者馬以駕鼓車劒以賜騎士世祖武皇帝有上雉頭裘
者即詔有司焚之都街髙世之主不尚尤物故能正天
下之俗刑四方之風臣等以為畫室之功且可減省後
園雜作一皆罷遣肅然清静優㳺道德則日新之美光
於四海矣其四曰以天下而供一人以百里而供諸侯
故王侯食籍而衣税公卿大夫受爵而資禄莫有不贍
者也是以士農工商四業不雜交易而退以通有無者
庶人之業也周禮三市旦則百族晝則商賈夕則販夫
販婦買賤賣貴販鬻菜果收十百之盈以救旦夕之命
故為庶人之貧賤者也樊遲匹夫請學為圃仲尼不答
魯大夫臧文仲使妾織蒲又譏其不仁公儀子相魯則
㧞其園葵言食禄者不與貧賤之人争利也秦漢以來
風俗轉薄公侯之尊莫不殖園圃之田而收市井之利
漸染相放莫以為耻乗以古道誠可愧也今西園賣葵
菜藍子雞麫之屬虧敗國體貶損令問其五曰竊見禁
土令不得繕脩墻壁動正屋瓦臣以為此既違典彛舊
義且以拘攣小忌而廢𢎞廓大道宜可蠲除於事為宜
朝廷善之
愍懐太子廢平樂鄉侯閻纉輿棺詣闕上書理太子之
寃曰伏見赦文及榜下前太子遹手䟽以為驚愕自古
以來臣子悖逆未有如此之甚者也幸頼天慈全其首
領臣伏念遹生於聖父而至此者由於長養深宫沈淪
富貴受饒先帝父母驕之毎見選師傅下至群吏率取
膏粱擊鐘鼎食之家希有寒門儒素如衛綰周文石奮
踈廣洗馬舎人亦無汲黯鄭荘之比遂使不見事父事
君之道臣案古典太子居以士禮與國人齒以此明先
王欲令知先賤然後乃貴自頃東宫亦㣲太盛所以致
敗也非但東宫歴觀諸王師友文學皆豪族力能得者
率非□遂王陽能以道訓友無諒直三益之節官以文
學為名實不讀書但共鮮衣好馬縱酒髙會嬉逰博奕
豈有切磋能相長益臣常恐公族遲陵以此歎息今遹
可以為戒恐其被斥棄逐逺郊始當悔過無所復及昔
戾太子無状稱兵拒命而壺關三老上書有田千秋之
言猶曰子弄父兵罪應笞耳漢武感悟之築思子之臺
今遹無状言語悖逆受罪之日不敢失道猶為輕於戾
太子尚可禁持重選保傅如司空張華道德深逺乃心
忠誠以為之師光禄大夫劉寔寒苦自立終始不衰年
同吕望經籍不廢以為之保尚書僕射裴頠明允恭肅
體道居正以為之友置㳺談文學皆選寒門孤宦以學
行自立者及取服勤更事渉履艱難事君事親名行素
聞者使與共䖏使嚴御史監䕶其家絶貴戚子弟輕薄
賔客如此左右前後莫非正人師傅文學可令十日一
講使共論議於前勅使但道古今孝子事親忠臣事君
及思愆改過之義皆聞善道庻幾可全昔太甲有罪放
之三年思庸克復為殷明王又魏文帝懼於見廢夙夜
自祗竟能自全及至明帝因母得罪廢為平原侯為置
家臣庻子師友文學皆取正人共相匡矯兢兢慎罰事
父以孝父沒事母以謹聞於天下於今稱之漢髙皇帝
數置酒於庭欲廢太子後四皓為師子房為傅竟復成
就前事不忘後事之戒孟軻有云孤臣孽子其操心也
危慮患也深故多善功李斯云慈母多敗子嚴家無格
虜由陛下驕遹使至於此庻其受罪以來足自思改方
今天下多虞四夷未寧将伺國隙儲副大事不宜空虚
宜為大計小復停留先加嚴誨依平原侯故事若不悛
改棄之未晚也臣素寒門無力仕宦不經東宫情不私
遹念昔楚國處女諫其王曰有龍無尾言年四十未有
太子臣甞備近職雖未得自結天日情同閽寺悾悾之
誠皆為國計臣老母見臣為表乃為臣卜卦云書御即
死妻子守臣涕泣見止臣獨以為頻見拔擢甞為近職
此恩難忘何以報德唯當陳誠以死獻忠輙具棺絮伏
須刑誅書御不省皇太孫立纉復上䟽曰臣前上書訟
太子之枉不見省覽昔壺關三老陳衛太子之寃而漢
武築思子之臺髙廟令田千秋上書不敢正言託以鬼
神之教而孝武大感月中三遷位至丞相乘車入殿號
曰車氏恨臣精誠微薄不能有感竟使太子流離沒命
許宫向令陛下即納臣言不致此禍天賛聖意三公獻
謀庻人賜死罪人斯得太子以明臣恨其晚無所復及
詔書慈悼迎喪反塟復其禮秩誠副衆望不意吕霍之
變復生於今日伏見詔書建立太孫斯誠陛下上順先
典以安社稷中慰慈悼寃魂之痛下令萬國心有所繫
追惟庻人所為無状幾傾宗廟頼相國太宰至忠憤發
潛謀俱斷奉賛聖意以成神武雖周誅二叔漢掃諸吕
未足以喻臣願陛下因此大更釐改以為永制禮置太
子居以士禮與國人齒為置官屬皆如朋友不為純臣
既使上厭至望以崇孝道又令不相嚴憚易相規正昔
漢武既信姦讒危害太子復用望氣之言欲盡誅詔獄
中囚邴吉以皇孫在焉閉門拒命後遂擁䕶皇孫督罰
乳母卒至成人立為孝宣皇帝茍志於忠無往不可歴
觀古人雖不避死亦由世教寛以成節吉雖拒詔書事
在於忠故宥而不責自晉興已來用法大嚴遲速之間
輙加誅斬一身伏法猶可彊為今世之誅動輙滅門昔
吕后臨朝肆意無道周昌相趙三召其王而昌不遣先
徴昌入乃後召王此由漢制本寛得使為快假令如今
吕后必謂昌已反夷其三族則誰敢復為殺身成義者
哉此法宜改可使經逺又漢初廢趙王張敖其臣貫髙
謀弑髙祖髙祖不誅以明臣道田叔孟舒十人為奴髠
鉗随王隐親侍養故令平安向使晉法得容為義東宫
之臣得如周昌固䕶太子得如邴吉距詔不坐伏死諫
争則聖意必變太子以安如田叔孟舒侍從不罪者則
隐親左右姦凶毒藥無縁得設太子不夭也臣毎責東
宫臣故無侍從者後聞頗有於道路望車拜辭而有司
收付洛陽獄奏科其罪然臣故莫從良有以也又本置
三率盛其兵馬所以宿衛防虞而使者卒至莫有警嚴
覆請審者此由恐畏滅族今皇孫冲幼去事多故若有
不虞彊臣專制姦邪矯詐雖有相國保訓東宫擁佑之
恩同於邴吉適可使玉體安全宜開來防可著於令自
今已後諸有廢興倉卒群臣皆得輙嚴須録詣殿前面
受口詔然後為信得同周昌不遣王節下聽臣子隐親
得如田叔孟舒不加罪責則永固儲副以安後嗣之逺
慮也來事難知往事可改臣前每見詹事裴權用心懇
惻舎人秦戢數上書啓諫而爰倩贈以九列權有忠意
獨不䝉賞謂宜依倩為比以寵其魂推尋表䟽如秦戢
輩及司𨽻所奏諸敢拜辭於道路者明詔稱揚使微異
於衆以勸為善以奨将來也纉又陳今相國雖已保傅
東宫保其安危至於旦夕訓誨輔導出入動静劬勞宜
選寒苦之士忠貞清正老而不衰如城門校尉梁柳白
衣南安朱冲比者以為師傅其侍臣以下文武将吏且
勿復取盛戚豪門子弟若呉大妃家室及賈郭之黨如
此之輩生而富溢無念脩已率多輕薄浮華相驅放縱
皆非所補益於吾少主者也皆可擇寒門篤行學問素
士更履險易節義足稱者以備群臣可輕其禮儀使與
古同於相切磋為益昔魏文帝之在東宫徐幹劉楨為
友文學相接之道並如氣𩔖呉太子登顧譚為友諸葛
恪為賔卧同床帳行則叅乘交如布衣相呼以字此則
近代之朋比也天子之子不患不富貴不患人不敬畏
患於驕盈不聞其過不知稼穡之艱難耳至於甚者乃
不知名六畜可不勉哉昔周公親撻伯禽曹參笞窋二
百聖考慈父皆不傷恩今不忍小相維持令至闕失頓
相罪責不亦悞哉在禮太子朝夕視膳昏定晨省跪問
安否於情得盡五日一朝於敬既簡於恩亦踈易致構
間故曰一朝不朝其間容刀五日之制起漢髙祖身為
天子父猶庻人萬機事多故闕私敬耳今主上臨朝太
子無事專主孝養宜改此俗文王世子篇曰王季一飯
亦一飯再飯亦再飯安有逸豫五日一覲哉纉又陳今
迎太子神柩孤䰟獨行太孫幼冲不可渉道謂可遣妃
奉迎逺路令其父衍随行衛䕶皇太子初見誣陷臣家
門無祜三世假親具甞辛苦以家觀國固知太子有變
臣故求副監國欲依邴吉故事距違來使供養擁䕶身
親飲食醫藥冀足救危主者以臣名資輕淺不肯見與
世人見笑謂為此職進退難居有必死憂臣獨以為茍
全儲君賈氏所誅甘心所願今監國御史直副皆當三
族侍衛無状實自宜然臣謂其小人不足具責故孔子
曰可以託六尺之孤臨大節而不可奪是以聖王慎選
故河南尹向雄昔能犯難塟故将鍾會文帝嘉之始拔
顯用至於先帝以為右率如間之事若得向雄之比則
豈可觸哉此二使者但為愚怯亦非與謀但可誅身自
全三族如郭俶郭斌則於刑為當又東宫亦宜妙選忠
直亮正如向雄比陛下千秋萬歲之後太孫冲幼選置
兵衛宜得柱石之士如周昌者世俗淺薄士無㢘節賈
謐小兒恃寵恣睢而淺中弱植之徒更相翕習故世號
魯公二十四友又謐前見臣表理太子曰閻兒作此為
健然觀其意欲與諸司馬家同皆為臣寒心伏見詔書
稱明滿奮樂廣侍郎賈𦙍與謐親理而亦䟽逺徃免父
喪之後停家五年雖為小屈有識貴之潘岳繆徽等皆
謐父黨共相沈浮人士羞之聞其晏然莫不為怪今詔
書暴揚其罪並皆遣出百姓咸云清當臣獨謂非但岳
徽二十四人宜皆齊黜以肅風教朝廷善其忠烈擢為
漢中太守
冲太孫薨齊王冏表曰東宫曠然冢嗣莫繼天下大業
帝王神器必建儲副以固洪基今者後宫未有孕育不
可庻幸将來而虚天緒非祖宗之遺志社稷之長計也
禮兄弟之子猶子故漢成無嗣繼由定陶孝和之絶安
以紹興此先王之令典徃代之成式也清河王覃神姿
岐嶷慧志早成康王正妃周氏所生先帝衆孫之中於
今為嫡昔薄姬賢明文則承位覃外祖恢世載名德覃
宜奉宗廟之重統無窮之祚以寧四海顒顒之望覃兄
弟雖並出紹可簡令淑還為國𦙍不替其嗣輙諮大将
軍頴及群公卿士咸同大願請具禮儀擇日迎拜遂立
覃為太子
成帝時庾氷兄弟以舅氏輔王室權侔人主慮易世之
後戚屬轉踈将為外物所攻謀立康帝即帝母弟也每
説帝以國有彊敵宜須長君帝從之中書令散騎常侍
何充建議曰父子相傳先王舊典忽妄改易懼非長計
故武不授聖弟即其義也昔漢景亦欲傳祚梁王朝臣
咸以為虧亂典制拒而弗聽令琅邪踐祚如孺子何社
稷宗廟将其危乎氷等不從既而康帝立帝臨軒氷充
侍坐帝曰朕嗣洪業二君之力也充對曰陛下龍飛臣
氷之力也若如臣議不覩升平之世帝有慙色
宋文帝元嘉末帝頗以後事為念以侍中王僧綽年少
方欲大相付託朝政小大皆與參焉從兄徽清介士也
懼其太盛勸令損抑僧綽乃求呉郡及廣州上並不許
會二凶巫蠱事泄上獨召僧綽具言之及将廢立使尋
求前朝舊典劭於東宫夜饗将士僧綽宻以啓聞上又
令撰漢魏以來廢諸王故事撰畢送與江湛徐湛之湛
之欲立随王誕江湛欲立南平王鑠太祖欲立建平王
宏議乆不決誕妃即湛之女鑠妃即湛妹太祖謂僧綽
曰諸人各為身計便無與國家同憂者僧綽曰建立之
事仰由聖懐臣所謂惟宜速斷不可稽緩當斷不斷反
受其亂願以義割恩畧小不忍不爾便應坦懐如初無
煩疑論淮南云以石投水呉越之人善沒取之事機雖
宻易致宣廣不可使難生慮表取笑千載上曰卿可謂
能斷大事此事重不可不殷勤三思且庻人始亡人将
謂我無復慈愛之道僧綽曰臣恐千載之後言陛下唯
能裁弟不能裁兒上黙然江湛同侍坐出閣謂僧綽曰
卿向言将不太傷切直僧綽曰弟亦恨君不直及劭弑
逆江湛在尚書省聞變歎曰不用僧綽言以至於此
後魏明元帝恒有微疾怪異屢見乃使中貴人宻問於
白馬公崔浩曰春秋星孛北斗七國之君皆将有咎今
兹日蝕於胃昴盡光趙代之分野朕疾彌年療治無損
恐一旦奄忽諸子並少将如之何其為我設圖後之計
浩曰陛下春秋富盛聖業方融德以除災幸就平愈且
天道縣逺或消或應昔宋景見災脩德熒惑退舎願陛
下遣諸憂虞恬神保和納御嘉福無以闇昧之説致損
聖思必不得已請陳瞽言自聖化龍興不崇儲貳是以
永興之始社稷幾危今宜早建東宫選公卿忠賢陛下
素所委仗者使為師傅左右信臣簡在聖心者以充賔
友入搃萬機出統戎政監國撫事六柄在手若此則陛
下可以優㳺無為頥神養夀進御醫藥萬歲之後國有
成主民有所歸則姦宄息望旁無覬覦此乃萬世之令
典塞禍之大備也今長皇子諱年漸周明叡温和衆情
所繫時登儲副則天下幸甚立子以長禮之大經若須
並待成人而擇倒錯天倫則生履霜堅氷之禍自古以
來載籍所記興衰存亡尠不由此太宗納之於是使浩
奉册告宗廟命世祖為國副主居正殿臨朝司徒長孫
嵩山陽公奚斤北新公安同為左輔坐東廂西面浩與
太尉穆觀散騎常侍丘推為右弼坐西廂東面百寮總
已以聽焉太宗避居西宫時隐而窺之聽其決斷大悦
謂左右侍臣曰長孫嵩宿德舊臣歴事四世功存社稷
奚斤辯㨗智謀名聞遐邇安同曉觧俗情明練於事穆
觀達於政要識吾旨趣崔浩博聞彊識精於天人之會
丘推雖無大用然在公專謹以此六人輔相吾與汝曹
遊行四境伐叛柔服可得志於天下矣群臣時奏所疑
太宗曰此非我所知當決之汝曹國主矣
孝文帝延興中顯祖集群寮欲禪位於京兆王子推王
公卿士莫敢先言任城王雲進曰陛下方隆太平臨覆
四海豈得上違宗廟下棄兆民父子相傳其來乆矣皇
魏之興未之有革皇儲正統聖德夙章陛下必欲割捐
塵務頥神清曠者冢副之寄宜紹寳歴若欲捨儲輕移
宸極恐非先聖之意駭動人情又天下是祖宗之天下
而陛下輙改神噐上乖七廟之靈下長姦亂之道此是
禍福所由願深思慎之太尉源賀又進曰陛下今欲外
選諸王而禪位於皇叔者臣恐春秋蒸甞昭穆有亂脱
萬世之後必有逆饗之譏深願思任城之言東陽公丕
等進曰皇太子雖聖德夙彰然實冲幼陛下富於春秋
始覽機政普天景仰率土徯心欲隆獨善不以萬物為心
其若宗廟何其若億兆何
宣武帝延昌三年于時肅宗在懐抱之中至於出入左
右乳母而已不令宫寮聞知太學博士員外散騎侍郎
帶詹事丞楊昱諫曰陛下不以臣等凡淺備位宫臣太
子動止宜令翼從然自此以來輕爾出入進無二傅輔
導之美退闕群寮住侍之式非所以示民軌儀著君臣
之義陛下若召太子必降手勅令臣下咸知為後世法
後周武帝建德之後皇太子稍長既無令德惟昵近小
人左宫正宇文孝伯白高祖曰皇太子四海所属而德
聲未聞臣忝宫官實當其責且春秋尚少志業未成請
妙選正人為其師友調䕶聖質猶望日就月将如或不
然悔無及矣帝斂容曰卿世載鯁直竭誠所事觀卿此
言有家風矣孝伯拜謝曰非言之難受之難也深願陛
下思之帝曰正人豈復過君於是以尉遲為右宫正孝
伯仍為左宫正尋拜宗師中大夫
唐髙祖武德初法曹孫伏伽上言三事其一曰臣聞性
相近習相逺今皇太子諸王左右執事不可不擇大抵
不義無頼及馳騁射獵歌舞聲色慢逰之人止可悦耳
目備驅馳至於拾遺補闕決不能也汎觀前世子姓不
克孝兄弟不克友莫不由左右亂之願選賢才澄僚友
之選耳帝大悦
太宗貞觀五年李百藥為太子右庶子時太子承乾頗
留意典墳然閒燕之後嬉逰無度百藥作賛道賦以諷
焉其詞曰下臣側聞先聖之格言甞覽載籍之遺則伊
天地之𤣥造洎皇王之建國曰人紀與人綱資立言與
立德履之則率性成道違之則罔念作忒望興廢如從
鈞視吉凶於糾纒至乃受圖膺籙握鏡君臨因萬物之
恩化以百姓而為心傷大儀之潜運閲往古以來今盡
為善於乙夜惜勤勞於寸隂故能釋層氷於渙汗變寒
谷於蹛林總人靈以胥悦極穹壤而懐音赫矣盛唐大
哉靈命時惟太始運鍾上聖天縱皇儲固本居正機悟
宏逺神姿凝暎頋三善而必𢎞祇四德而為行毎趨庭
而聞禮常問寝而資敬奉聖訓以周旋誕天文之明令
邁觀喬而望梓即元龜與明鏡自大道云革禮教斯起
以正君臣以篤父子君臣之禮父子之親盡情義以兼
極諒𢎞道而在人豈夏啓而周成亦丹朱以商均既彫
且琢温故知新惟忠與敬曰孝與仁則可以下光四海
上燭三辰昔二王之教子兼四時以齒學将交發於中
外乃先之以禮樂樂以移風易俗禮以安上化人非有
悦於鐘鼓将宣志以和神寧有懐於玉帛将克已而庇
身生於深宫之中䖏於羣后之上未深思於王業不自
珎於匕鬯謂富貴之自然恃崇髙以矜尚必恣驕狠動
褰禮讓輕師傅而慢禮儀狎姦盜而縱滛放前星之耀
遽隐少陽之道斯諒雖天下之為家蹈夷險之非一或
以才而見升或見讒而受黜足可以自省厥休咎觀其
得失請粗畧而陳之覬披文以相質在宗周之積德乃
執契而膺期賴父子而繼祚啓十百之鴻基逮扶蘇之
副秦非有虧於聞望以長嫡之隆重監偏師於亭障始
禍則金以寒離厥妖則火不炎上既樹置之違道見宗
祀之遄喪伊漢氏之長世固明兩之逓作髙惑戚而寵
趙以天下而為謔恵結皓而因良致羽翼於寥廓景有
慚於鄧子成從理之滛虐終生患於強呉由發怒於争
博武居儲兩時猶幼冲防衰年之絶議識亞夫之矜功
故能恢𢎞祖業紹三代之遺風據開博望其名未融哀
時命之竒舛遇讒賊於江充雖備兵以誅亂竟背義而
凶終宣嗣好儒大猷行闡嗟被尤於德教美發言於忠
謇始聞道於匡逺終獲戾於恭顯太孫雜藝雖異定陶
馳道不絶抑惟小善猶見重於通人當傳芳於前典中
興上嗣明章濟濟俱達時政咸通經禮極至情於愛敬
惇友于於兄弟是以固東海之遺堂因西周之繼體五
官在魏無聞德音或受譏於妲己且自悦於從禽雖才
髙而學富竟取累於荒滛暨貽厥於明皇搆崇基於三
世得秦帝之奢侈亞漢武之才藝遂驅役於群臣亦無
救於凋弊中撫寛愛相表多竒重桃符而致惑納鉅鹿
之明規竟能掃江表之氛穢舉要荒而見羈思恵處東
朝察其遺跡在聖徳其如初實御床之可惜悼愍懐之
云廢遇烈風之吹沙盡性靈之狎藝亦自敗於凶邪安
能奉其粢盛承此邦家惟聖上之慈愛訓義方於至道
同論政於漢幄脩政戒於京鄗鄙韓子之所賜重經術
以為寳咨政理之美惡亦文身之斧藻庶有擇於愚夫
慙乞言於遺老致庶績之咸寧先得人而為盛帝堯以
則哲垂謨文王以多士興詠取之於正人鑒之於靈鏡
量其器能審其檢行必宜度機而分職不可違方以從
政若其惑於聽受暗於知人則有道者咸屈無用者必
伸諂䛕競進以求媚玩好不召而自臻直言正諫以忠
信而獲罪賣官鬻獄以貨賄而見親於是虧我王度斁
我彛倫九鼎遇奸囬而逺逝萬姓望撫我而歸仁盖造
化之至育惟人靈之為貴獄訟不理有死生之異塗寃
結不申感隂陽之和氣士之通塞属之以深文命之脩
短懸之於酷吏是故帝堯畫像陳卹隐之言夏禹泣辜
盡哀矜之志因取象於大壮乃峻宇而雕墻将瑶臺以
瓊室豈畫棟以虹梁或淩雲以遐觀或通天而納涼極
醉飽而刑人力命痿蹶而受身殃是故言惜十家之産
漢帝以昭儉而垂裕雖成百里之囿周文以子來而克
商彼嘉會而禮通重旨酒之為徳至忘歸而受祉在齊
聖而温克若其酗醟以致昏沈湎以成忒痛殷受與灌
夫亦亡家而喪國是以伊尹以酣室而作戒周公以亂
邦而貽則咨幽閒之令淑實好逑於君子辭玉輦而割
愛固班姬之所耻脱簮珥而思愆亦宣姜之為美乃有
禍晋之驪姬喪周之褒姒盡娥妍於圖畫極凶悖於人
理傾城傾國思昭示於後王麗質冶容宜永鑑於前史
復有蒐狩之禮馳射之場不節之以禮義必自致於禽
荒匪外形之疲極亦中心而發狂夫髙深不懼胥靡之
徒韝緤為娯小豎之事以宗社之崇重持先王之名器
與鷹犬之並驅淩艱險而逸轡馬有銜橛之理獸駭不
存之地猶有靦於獲多獨無情而内愧以小人之愚鄙
忝不貲之恩榮擢無庸於草澤齒陋質於簮纓遇大道
行而兩儀泰喜元良盛而萬國貞以監府之多暇每講
論而肅成仰惟神之敏速歎将聖之聰明自禮賢於秋
實足歸道於春卿芳年淑景時和氣清華殿邃兮簾幃
静灌木森兮風雲輕花飄香兮動笑日驕鸚囀兮相哀
鳴以物華之繁靡尚絶思於将迎猶蹈道而不倦極耽
翫以研精命庸才以載筆謝摛藻於天庭異洞簫之娯
侍殊飛盖之縁情闕雅言以賛德異報恩以輕生敢下
拜而稽首願永樹於風聲奉皇靈之遐夀冠振古於鴻
名太宗見而遣使謂百藥曰朕於皇太子處見卿所作
賦述古來儲貳事戒太子甚是典要朕選卿以輔弼太
子正為此事大稱所委但須善始令終耳因賜廐馬一
疋綵物三百叚
七年太子監國詔杜正倫行左庶子兼崇賢館學士帝
謂正倫吾兒幼未有就徳我常物物戒之今當監國不
得朝夕見故輟卿於朝以佐太子慎之朂之它日又言
朕年十八猶在人間情偽無不甞及即位䖏置有失必
待諫乃釋然悟況太子生深宫不及知邪且人主不可
自驕今若詔天下敢諫者死将無復發言矣故朕孜孜
延進直言卿其以是曉太子冀裨益之擢中書侍郎封
南陽縣侯仍兼太子左庶子出入兩宫典機宻以辦治
稱後太子稍失道帝語正倫太子數私小人卿可審喻
之教而不從其語我來故正倫顯諫無所避太子不從
輙道帝語督切太子即表聞帝責曰何漏洩我語對曰
開示不入故以陛下語怖之冀當反善
十年太宗謂侍臣曰太子保傅古難其選成王幼小以
周召為保傅左右皆賢足以長仁致理太平稱為聖主
及秦之胡亥始皇所愛趙髙作傅教以刑法及其篡也
誅功臣殺親戚酷烈不已旋踵亦亡以此而言人之善
惡誠由近習朕弱冠交逰惟柴紹竇誕等為人既非三
益及朕居兹寳位經理天下雖不及堯舜之明庶免乎
孫皓髙緯之暴以此而言復不由染何也魏徴曰中人
可與為善可與為惡然上智之人自無所染陛下受命
自天平定寇亂救萬民之命理致升平豈紹誕之徒能
累盛徳但經云放鄭聲逺佞人近習之間尤宜深慎太
宗曰善
十三年太子右庶子張𤣥素以承乾頗以逰畋廢學上
書諫曰臣聞皇天無親惟徳是輔茍違天道人神共棄
然三驅之禮非欲教殺将為百姓除害故湯羅一面天
下歸仁今苑内娯獵雖名異遊畋若行之無恒終虧雅
度且傳説曰學不師古匪説攸聞然則𢎞道在於學古
學古必資師訓既奉恩詔令孔頴達侍講望數存顧問
以補萬一仍博選有名行學士兼朝夕讀覽聖人之遺
教察既行之往事日知其所不足月無忘其所不能此
則盡善盡美夏啓周誦焉足言哉夫為人上者未有不
求其善但以性不勝情耽惑成亂耽惑既甚忠言盡塞
所以臣下茍順君道漸虧古人有言勿以小惡而不去
小善而不為故知禍福之來皆起於漸殿下地居儲貳
當須廣樹嘉猷既有好畋之滛何以主斯匕鬯慎終如
始猶恐漸衰始尚不慎終将安保承乾不納𤣥素又上
書諫曰臣聞稱皇子入學而齒胄者欲令太子知君臣
父子尊卑之序長幼之節用之方寸之内𢎞之四海之
外者皆因行以逺聞假言以光被伏惟殿下睿質已隆
尚須學文以飭其表竊見孔頴達趙𢎞智等非惟宿徳
鴻儒亦兼達政要望令數得侍講問釋物理覽古論今
増輝睿徳至如騎射畋逰酣歌妓玩茍悦耳目終穢心
神漸染既乆必移情性古人有言心為萬事主動而無
節即亂恐殿下敗徳之源在於此矣承乾覽書愈怒謂
𤣥素曰庶子患風狂耶十四年太宗知𤣥素在東宫頗
有進諫擢授銀青光禄大夫行太子左庶子時承乾甞
於宫中擊鼓聲聞於外𤣥素叩閣請見極言切諫乃出
宫内鼓對𤣥素毁之遣戸奴伺𤣥素早朝隂以馬檛擊
之殆至於死是時承乾好營造亭觀窮奢極侈費用日
廣𤣥素上書諫曰臣以愚蔽竊位兩宫在臣有江海之
潤於國無秋毫之益是用必竭愚誠思盡臣節者伏惟
儲君之寄荷戴殊重如其積徳不𢎞何以嗣守成業聖
上以殿下親則父子事無家國所應用物不為節限恩
旨未踰六旬用物已過七萬驕奢之極孰云過此龍樓
之下惟聚工匠望苑之内不覩賢良今言孝敬則闕侍
膳問豎之禮語恭順則違君父慈訓之方求風聲則無
學古好道之實觀舉措則有因縁誅戮之罪宫臣正士
未甞在側群邪滛巧日近深宫愛好者皆逰伎雜色施
與者並圖畫雕鏤在外瞻仰已有此失居中隐宻寧可
勝計哉宣猷禁門不異闤闠朝入暮出惡聲漸逺右庶
子趙𢎞智經明行脩當今善士臣每請望數召進與之
談論庶廣徽猷令旨反有嫌猜謂臣妄相推引從善如
流尚恐不逮飾非拒諫必是招損古人云苦藥利病苦
言利行伏望安居思危日慎一日書入承乾大怒遣刺
客将加屠害俄属宫廢
十四年太子詹事于志寧以太子承乾廣造宫室奢侈
過度耽好聲樂上書諫曰臣聞克儉節財實𢎞道之源
崇侈恣情乃敗徳之本是以陵雲槩日戎人於是致譏
峻宇雕墻夏書以之作誡昔趙盾匡晉吕望師周或勸
之以節用或諫之以厚斂莫不盡忠以佐國竭誠以奉
君欲使茂實播於無窮英聲被乎物聽咸著簡册用為
美談且今所居東宫隋日營建覩之者尚譏甚侈見之
者猶歎甚幸何庸於此中更有脩造財帛日費土木不
停役斤斧之工極磨礱之妙且丁匠官奴入内比者無
復監此等或兄犯國章或弟罹王法往來御苑出入禁
闈鉗鑿縁其身槌杵在其手千牛既自不見直長無由
得知所司何以自安臣下豈容無懼又鄭衛之樂古謂
滛聲昔朝歌之鄉囬車者墨翟夾谷之會揮劍者孔丘
先聖既以為非通賢将以為失頃間宫内往往取太樂
伎兒入便不出聞之者股慄言之者心戰往年口勅伏
請重尋聖旨殷勤明誡懇切在於殿下不可不思至於
微臣不得無懼臣自驅馳宫闕已積歲時犬馬識恩木
石知感臣所有管見敢不盡言但恱意取容臧孫方以
疾疢犯顔逆耳春秋比之藥石伏願停工巧之作罷乆
役之人絶鄭衛之音棄群小之輩則三善允備萬國作
貞矣承乾覽書不悦十五年承乾以務農之時召駕士
等役不許分畨人懐怨苦又私引突厥群豎入宫志寧
上書諫曰上天盖髙日月光其徳明君至聖輔佐賛其
功是以周誦升儲見匡毛畢漢盈居震取資黄綺姬旦
抗法於伯禽賈生諫争於文帝咸殷勤於端士皆懇切
於正人歴代賢君莫不丁寧於太子者良以地膺上嗣
位䖏儲君善則率土沾其恩惡則海内罹其禍近聞僕
寺習馭駕士獸醫始自春初迄兹夏晚恒居内役不放
分畨或家有尊親闕於温清或室有幼弱絶於撫養春
既廢其耕墾夏又妨其播殖事乖存育恐致怨嗟儻聞
天聽後悔何及又突厥哥友等咸是人面獸心近之有
損於英聲昵之無益於盛徳引之入閣人皆驚駭豈臣
愚識獨用不安殿下必須上副至尊聖情下允黎元本
望不可輕微惡而不避無容畧小善而不為理敦杜漸
之方須有防萌之術屏退不肖狎近賢良如此則善道
日隆徳音自逺承乾大怒遣刺客張師政紇干承基就
舎殺之志寧是時丁母憂起復為詹事二人潜入其第
見正寝處苫廬竟不忍而止及承乾敗太宗知其事深
勉勞之
貞觀中太子承乾數虧禮度侈縱日甚太子左庶子于
志寧撰諫苑二十卷諷之是時太子右庶子孔頴達每
犯顔進諫承乾乳母遂安夫人謂頴達曰太子長成何
宜屢得面折對曰䝉國厚恩死無所恨諫争愈切承乾
令撰孝經義䟽頴達又因文見意愈廣規諫之道太宗
並嘉納之二人各賜帛五百匹黄金一斤以厲承乾之
意
歴代名臣奏議卷七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