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名臣奏議
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九十
明楊士竒等 撰
經國
宋髙宗時知揚州吕頥浩上奏曰臣竊以金人裒百戰
之兵一年之内兩犯京師天祐陛下不墮敵中躬有神
器臣竊觀天下之勢以撥亂為務成敗安危繫於施設
臣不敢逺引堯舜三代之事昔周世宗當中國殘弊之
後王朴獻䇿曰唐失道而失吳蜀晉失道而失幽并觀
所以失之由知所以平之術在乎反唐晉之失而已必
先進賢退不肖以清其時用能去不能以審其材恩信
號令以結其心賞功罰罪以盡其力恭儉節用以豐其
財徭役以時以阜其民竢其倉廩實財用足人安將和
則有必取之勢無不成之功陛下睿算逺圖布昭聖武
伏願任賢使能信賞必罰理財節用積粟訓兵裁抑恩
倖無令撓朝廷之權&KR0679;選人材使之任將帥之責大開
諫路而擇其善總覽羣䇿而從所長則何為不成何戰
不勝哉
頥浩特進觀文殿學士上奏曰准尚書吏部牒備坐尚
書省劄子臣僚上言邊事乞大詢衆庶奉聖㫖行在職
事官以上各具所聞實封聞奏仍限五日者伏惟陛下
即位以來仁民愛物之心孚于四海憂勤恭儉之德格
于上天是宜邊境安寧萬邦䝉福然而乘兵政敗壊之
後敵人以百戰之師投隙而南所向無前適丁斯時實
勞措畫傳曰天下多事聖哲馳騖而不足茲誠多事之
際而聖哲馳騖不足之時仰䝉大詢備禦之䇿臣本以
儒學進身然嘗任西北沿邊差遣敵人情偽與夫戰陣
之畧粗聞一二犬馬之齒今已六十筋力不能勝甲胄
衰邁不能從軍旅顧有愚見不敢緘嘿輙陳今日備禦
十䇿條具如後
一曰收民心臣聞治天下之道莫先於得民心昔漢
髙祖入關中約法三章除去秦之暴政民大恱服
雖有項氏之彊而終為所擒唐德宗被圍奉天内
嬰孤城外迫彊寇所恃者人心未去故卒能誅彊
暴而復社稷陛下清心省事約已便民慨然願治
可謂勤矣然金人因破滅契丹之勢乗中原弛備
之時北破河朔河東諸郡西陷京西陜右諸州近
復引兵渡河駐兵于開德大名府濮州境内環地
數千里被其荼毒可勝嘆哉今敵騎漸迫京東州
郡若民心畏禍一有動搖竊恐京東州縣及淮南
宿亳等州縣望風而下則不可支吾矣伏望陛下
發至誠之心下哀痛之詔逺法商周之罪已近考
奉天之詔書曲赦河北京東兩路蠲免夏秋二稅
除放積年欠負凡破陷州軍及鄉村人户避勍敵
而南來者令州縣優加存恤及防䕶家小勿令賊
盜殺害凡此號令斷在必行播告逺近使之周知
所有逐州軍軍粮却令轉運司條具措置以聞況
京東州縣累經大敵殘破之後民失耕業不曾種
植雖不放免無可輸納矣嘗考自古逺裔不善攻
城惟金人慓勇堅悍輕生不畏死長於攻城諸路
州郡縁大敵縱横之後鄉村有力人户盡挈其家
屬牛畜資産入州城居止金人既破一城縁此所
得倍廣伏望聖慈詔三省宻院詳議利害如京東
淮南諸路城壁堅壯守禦足備糧儲不乏去處責
令死守如或不然緩急之際縱官吏與民避敵或
入山林或入陂澤庶免全郡生靈皆為魚肉為此
一路之民開此生路昔李光弼與史思明相拒知
洛陽不可守沮韋陟之虛誕縱民避賊退保河陽
卒獲大㨗臣所願收民心者此也
二曰定廟算臣契勘金人駐兵於澶魏之郊祈請之
使屢行而彼未有講和之報范瓊韓世忠統兵北
去而未有決戰之期致聖慮焦勞大詢羣䇿廼主
憂臣辱之時而大將主兵官多言彊弱不敵不敢
交戰百官之心皆願鑾輿渡江夫渡江一事不得
已必為之但迎敵拒戰之計豈可少緩哉昔魏武
帝以中原之盛引兵南征周瑜決䇿以舟師挫之
苻堅舉百萬之衆欲投馬箠渡江伐晉謝安遣兵
以敗之況主上躬有天命祖宗德澤在人而金人
殘忍貪暴逆天殄物安知我之弱不為彊彼之彊
不遂弱耶昔韓信論項氏以謂其彊易弱與此相
𩔖伏望聖慈明詔大臣議定廟算隂為過江之備
而大為拒戰之資申敕主將修武備講陣法訓彊
弩料彼己明斥堠以竢夾淮一戰此不易之䇿也
昔范曄論髙祖光武之畧以謂淮隂論項王審料
成敗則知髙祖之廟勝耿弇決䇿河北定計南陽
則知光武之業成夫廷論決䇿不可二三蹉跌臣
願定廟算者此也
三曰料彼己臣聞用兵之道在知彼己知彼而不知
己必敗知己而不知彼亦敗自金人犯邊以來百
戰百敗非止百戰百敗徃徃望風奔潰不暇交鋒
者以將帥不知彼己亦未嘗講究彼己之長短也
臣頃在鄜延環慶路見我師與夏人接戰每迭勝
迭負未有敗衂如今日之甚者蓋鄜延環慶皆山
險之地騎兵非所利故也金人起燕薊歴趙魏絶
大河至汴宋皆平原廣野騎兵馳突四通八達步
人不能抗此所以多敗也夫彼之所長在騎兵我
之所恃惟步人以步人抗騎兵則平原廣野決不
能立惟阻險用竒可以掩擊為將不可不知也金
人用兵在秋冬之後每年四月放馬入泊逐水草
號曰入澱(注山西州軍及燕薊諸處契丹有國時/擇美水草之地數千頃禁人耕鑿留以)
(養馬其人謂/之馬入澱)入澱之後馬不餵料止食青草七八
月間馬乃出澱之際敵人畏大暑之時出其不意
而攻之庶可勝也翰林學士孫洙制䇿論契丹其
畧曰以一月之粮興六月之師破之必矣豈虚言
哉臣宣和四年任河北轉運使五月下旬隨种師
道與契丹相持於白溝是年大暑敵人以酷熱不
可忍不顧性命躍入白溝河以水浸其軀其畏熱
可知矣自用兵以來每於春冬交戰正彼之所利
我所不利此又所以多敗也臣嘗觀晁錯議兵事
曰匈奴之長技三中國之長技五山林積石涇川
丘阜草木所在步兵之地也車騎二不當一土山
丘陵平原廣野車騎之地也步兵十不當一有深
意存焉歴考自古論兵能知彼知己未有出晁錯
之右者願詔諸將用我所長擊彼所短講求其說
以保萬全臣所貴知彼知己者此也
四曰選將材臣聞之孫武曰兵者國之大事將者材
之至難傳曰有必勝之將無必勝之兵又曰將者
人之司命審如是將帥之材要當遴選委任若非
其人則禍敗不可勝計然人材難知功業寓於智
識就其智識觀之則人材或可得矣蘇轍有言曰
道藝文章勉彊積習而可至惟有知人之明不可
勉彊譬如蕭何之知韓信此豈有法可以授人者
轍之言雖可信然孔子所謂視其所以觀其所由
察其所安莊周之論九證豈虛語哉今彊敵在境
天下多事將材為急臣願陛下詔行在從官及統
制官三衙臣僚各舉材堪將佐之人各二人監察
御史以上職事官各舉一人委官問其謀慮試其
材武如或可用從而擢試庶幾將材自此塗出昔
范曄有言曰事苦則矜全之情薄生厚故安存之
慮深夫以中人易流之性享厚禄膏粱之奉安存
之慮既深則臨敵用命者鮮矣嘗觀太祖太宗皇
帝駕馭將帥嘗令有歉然不滿之意如曹彬下江
南王全斌下蜀未嘗過與官爵郭進守山西李漢
超守關南亦未嘗妄進官資以其飢則著人飽則
颺去故也以近事驗之巨師古未知名之人能佐
趙哲平建寇此𩔖既衆將材出矣臣願陛下選將
材者此也
五曰明斥堠臣契勘金人用兵無斥堠軍無行伍止
是選擇彊壯有物力之人乘上等壯馬四五人為
一隊齎弓箭及手刀不帶衣甲前去探事號曰硬
探其探事精審日馳二百餘里而中國諸軍自來
斥堠不明萬一敵騎南牧須揀選有材武心力使
臣將校百人分為十二隊給弓箭手刀及選擇壯
馬乗騎前去分頭探報遇有警急令奔馳前來逐
人給金字牌與之所至村民官私驗認牌子給與
飲食草料蓋敵騎之行若飄風驟雨郵傳步人探
報不及近年之弊徃徃縁此臣宣和七年陷于金
人次年正月在金人寨中親見金人引兵到上德
橋而京師猶不知是年十一月金人已渡河破鄭
州執知州宋伯友縱之使歸京師伯友詣都堂陳
述而大臣以謂破鄭州者河北彊寇非金人夫斥
堠乖謬如此之甚誠可怪駭又如累年以來敵騎
渡河縁北岸無探報不知戎馬所聚令治舟楫絞
&KR1097;筏致南岸無由掩擊臣願陛下明斥堠者此也
六曰訓彊弩臣嘗考近年以來金人入寇我師遇之
不暇成列輒奔潰敗走者以平原廣野我之步人
不能抗彼之騎兵故也又金人遇中國之兵徃徃
以鐵騎張兩翼前來圍掩為將者全不預謀分兩
翼而射之所以不能立臣嘗觀史冊所載及以近
事驗之敵人之長實在騎兵我之所長莫若彊弩
今欲禦騎兵捨彊弩將安用哉晁錯曰上下山坂
出入谿澗且馳且射匈奴之長技也材官騶發矢
道同的匈奴之革笥木薦弗能支也此中國之長
技也其理亦明矣蘇秦合從說韓曰少府時力距
來皆射六百步之外韓卒超足而射百發不暇
止逺者達胸近者掩心又曰以韓卒之勇被堅
甲蹠勁弩帶利劒一人當百不足道也夫史冊所
載茲可驗矣以近事言之崇寧三年環慶路築大
砦泉种師中將前軍羌酋比精者領鐵騎萬餘人
前來奔衝師中下馬號令以彊弩射之乃退雖相
持數日不敗五軍中必有老將見此事者宣和四
年冬契丹大酋四軍太師引精銳來寇霸州大戰
於氷清縣北郭藥師用河北第六第八第十五將
馬黄弩神臂弓藥師本將人馬分隊相間擺布對
列以馬黄弩神臂弓射之敵騎少却我師乗之遂
大敗今淮東提刑薛彦國時為第十五將可召而
問也日近用兵多係孤軍獨進為將者不知彊弩
之利遂致中原之長技無由施設且如萬人為軍
千人操弩敵人騎兵驟至奔突使三百步内彊弩
並發人人只能發兩箭則敵人必卻敵人既卻我
師乃可立我師立定然後可以語戰近時之敗以
我師每為騎兵衝突措足不定所以敗也神臂弓
箭在軍器中雖最能及逺然其藝難精自來逐將
下能射神臂弓者率不過三四百人兼臨陣對敵
緩急之際施放不快不若彊弩之輕捷臣願訓彊
弩者此也
七曰分器甲臣嘗觀敵人之軍兵器便利衣甲堅宻
所以多勝中國之軍兵器不便利衣甲不堅宻所
以多敗何以言之敵人之軍皆是民兵平時賦斂
至薄而緩急以丁㸃軍器甲鞍馬無非自辦平時
家居日逐擐甲冑而習弓矢所以器甲各適用中
國之軍莫非黥卒器甲從官給身軀短小者或得
長甲脩長者或得短甲力能挽七斗弓者或授以
一石弓力能勝兩石弩者付之以三石弩致弓弩
不適用反與短兵同寒餓之卒無力自辦器甲可
勝歎哉昔馬燧製衣甲必分三等蓋有深意晁錯
曰甲不堅宻與袒裼同射不能及逺與短兵同夫
驅人於行陣之間以肌肉冒鋒刃而甲不堅宻器
不適用良可哀也又蕃兵遇敵步人騎兵皆全裝
所以心固而敢戰漢兵遇敵馬軍全裝步人則衣
甲不具所以心怯而畏戰(步人戴笠子不能禦箭/冇弇心則無披膞之𩔖)
(是/也)非特此也敵人軍行有車乗牛畜般載器甲所
以步人可以全裝我師之行無般載器甲之具步
人全裝則困於負擔矣此又為將者當講議措畫
也臣願詔五軍統制官使之講論其事今日合如
何措置條具以聞庶使士卒之心堅固敢戰臣所
謂分器甲者此也
八曰備水戰臣契勘金人既殘破京東州郡而京西
路州軍去年殘破外止存金州與順昌府敵人志
在刼掠向北州軍既無所有則秋冬之交睥睨淮
南必矣江淮水戰之具在今日豈可不講然防淮
難防江易是防淮不若防江也臣已條具夾淮一
戰之計矣防江之事莫若備水戰今朝廷雖於鎮
江府擺泊海船以備禦敵而上流州軍自荆南府
抵真州凡可以濟渡處並未聞措置豈可不預為
之計哉昔魏武帝既得荆州引兵窺吳周瑜䇿曰
曹操捨鞍馬仗舟楫與吳越爭衡本非中國所長
觀曹操軍方連船艦首尾相接可燒而走乃取䝉
衝鬬艦數十艘實以薪草膏油灌其中裹以帷幕
上建牙旗又預備走舸大破曹公於赤壁所謂䝉
衝鬬艦當講求其法製造於長江所謂走舸者亦
不可忽也又觀王濬伐吳造大船連舫方百二十
步受二千餘人以木為城起樓櫓開四出門其上
皆得馳馬所謂大船連舫今亦可作也又造大筏
數十方百餘步今若可用亦不可廢也又古之戰
艦或曰樓船或曰海鶻或曰游艇臣又嘗於雄霸
州見備戰輕舟或曰刀魚或曰雲梯皆不可闕也
伏望聖慈專置使二員一員自荆南府至池州一
員自池州至鎮江府專切提舉製造戰船教習水
軍及詢訪古今備戰舟船設施利害申明措置不
可少緩臣所謂備水戰者此也
九曰控浮橋臣契勘泗州夀春府各有浮橋除夀春
府浮橋因大水漂壊未曾修治外朝廷已差兵防
守泗州浮橋矣竊恐斥堠不明探報不的萬一敵
兵或馳至緩急無以措手不可不防也靖康元年
正月間金人到磁州邯鄲縣先遣郭藥師提騎兵
三千夜馳三百里比明至濬州奪浮橋是時内侍
梁方平雖領精銳人兵在黄河北岸以失於探報
不意敵騎遽至人兵倉卒奔潰幸南岸守橋人望
見敵中旗幟急以猛火焚斷纜索遂不得濟敵人
既不得濟乃沿河上下尋覓舟船編排巨筏又四
五日乃得濟欲望聖慈詳酌委官宻竊前去措置
若可解拆即權暫解拆其浮橋脚船并大纜物料
並擺泊於南岸却以舟船濟渡過徃之人如未可
解拆即南岸措置猛火油准備緩急焚爇纜索比
之倉卒荒擾事不侔矣臣所謂控浮橋者此也
十曰審形勢臣仰惟陛下聖德龍飛前年五月即位
於睢陽聖心慮逺究觀損益謂汴都之境距大河
止百里過大河乃金人界也誠未可以還闕乃時
廵淮甸駐蹕維揚逮今踰歲矣茲者金人攻破河
北京東州郡尚未退師若駸駸南來則大駕必須
渡江此勢之必然人情之所共知也夫敵人過大
河已不能控扼我乃渡淮既渡淮矣又不能控扼
則我必渡江若渡江之後又不能控扼則敵騎亦
須逼江此實忠臣義士殺身徇國決死一戰之秋
臣已於前篇條具夾淮一戰之計矣又請大習水
戰為備江之計矣臣願陛下明詔大臣及統制大
將講論一戰之計可以圖萬全之䇿夫以金人善
用兵善料敵彼知聖駕駐蹕維揚楚泗之間必有
禦備則必遣重兵由夀春府或光濠州境内渡淮
南來及以輕兵由宿泗前來牽制我師兼光濠州
界淮河淺狹幾可徒涉此尤不可不防者要當分
擘兩軍以一軍屯泗州盱眙縣以一軍屯夀春府
花靨鎮以備衝突臣契勘自金人犯邊以來我師
遇之望風奔潰不暇接戰是以烟塵所向大將膽
落士卒心驚亦未嘗布為一陣使人自為戰若非
據淮阻險以決一戰必至於糜爛不振又至於不
可支持也金人用兵雖號驍勇然而無紀律無陣
法若遇節制之兵一敗之後必至於顛沛但令我
師倣古陣法遵用節制人人不退走迎敵角勝負
則可以語一戰矣常山蛇勢雖茫昧不傳而兵法
具存别有陣圖可考昔漢髙祖望黥布置陣如項
羽其心惡之且黥布一卒能置陣如此今之大將
豈不厚顔耶臣前所論金人所向盡用騎兵平原
廣野我之步兵決不能抗若非阻險用竒決不能
勝則夾淮一戰伏願疾速處畫揀閱人兵布列行
陣如何據險如何進止以竢一舉臣乂聞有必勝
之將無必勝之兵今大將人人畏怯各陳引避之
說可謂無必勝之將矣又安得必勝之兵哉加以
近年以來朝廷駕馭將帥賞罰未明人不孚信敗
軍失律之將未嘗明正典刑致令統兵者畏死不
畏法何以示天下耶昔孟氏之敗責其將士曰吾
父子以温衣美食養士四十年一旦臨敵不能為
吾東向放一隻箭今日大將誰肯率衆北向放一
箭哉昔唐太宗征王世充陣於洛陽之西竇建德
舉山東之衆號三十萬以助世充諸將怯懼太宗
奮獨見之明引兵過洛陽陣於兩賊間不憂世充
襲其後一戰而擒建德夫唐太宗敢陣於兩賊間
而夾淮之戰在吾境内有糧草有地利我為主彼
為客諸將尚躊躇而不敢進國之爪牙將安用哉
昔周世宗征河東劉旻率衆犯陣兵始交大將樊
徽何愛能退走其騎軍亂世宗躬督戰將士皆奮
遂敗旻軍世宗休軍潞州斬樊徽何愛能以徇軍
威大振近時用兵未嘗行此誅責然則孰肯用命
哉臣究觀金人之勢若二三月間不寇淮甸則秋
冬之間南牧必矣備禦之䇿不過如此臣所願審
形勢者此也
頥浩又奏曰臣今月十七日准入内内侍省遞到金字
牌降付臣詔書一道臣已望闕祇受外臣仰惟陛下聖
德日躋睿謨天縱方逆臣作亂倡導敵人侵犯淮甸之
初奮發獨斷親御六飛廵幸近邊號令諸將上下用命
屢奏竒功遂使勍敵退兵生靈按堵凡所謂善後之䇿
固不能逃於聖算矣尚且發德音下明詔俯詢舊弼問
以方畧仰見陛下盛德謙沖將屈羣䇿以圖中興之大
業也臣雖老且病然荷陛下非常之眷懐天地莫報之
恩輙以所見析為十事凡今攻戰之利守備之宜措置
之方綏懐之畧具在十事内雖智識蹇淺無所取材然
臣生長西北兩邊出入行陣踰二紀耳聞目見粗為習
熟謹繕冩進呈所冀螢燭末光增輝日月冒瀆天聰臣
無任兢皇戰懼激切之至
一論用兵之䇿臣契勘臣在河北塞上守官歲久目
覩金人與契丹相持二十年今嵗戰次年和次年
復戰而契丹之衆不悟其詐卒致顛覆仰惟陛下
天性聖孝痛北狩之未還悼生靈之荼毒屢遣信
使卑辭屈己祈請講和以紓父兄之阨以救生民
之命而敵性貪婪吞噬不已自王倫之回跨四年
矣歲歲舉兵侵犯川口去年雖不曾出兵而移師
南來大入淮甸又與劉豫同惡相濟其志豈小哉
今幸敵人已退若不用兵則五月間必傳箭於敵
中秋冬間復舉兵至淮甸在我支梧賦斂終至財
力困竭此不可不用兵也況不用兵則二聖必不
得還中原之地必不可復偽齊資糧必不可焚或
曰如此遂廢講和一事耶臣對曰不然古者兵交
使在其間既不可因戰而廢和又不可因和而忘
戰間遣使命再貽書以驕之復示弱以紿之而我
急為備出其不意乗時北伐此用兵之利也
二論彼此形勢臣契勘金人本契丹所屬之國止縁
天祚侵陵其民誅求無厭以致憤怨舉兵交戰遂
滅耶律氏政和年間内侍童貫奉使大遼得趙良
嗣於盧溝河聽其狂計遣使由海道至女真國通
好女真既滅耶律氏兵益衆勢益張知中國太平
日久都無戰備必可圖也遂陷中原勢愈猖獗二
十年間主張國事者國相尼雅滿也為之謀臣者劉
彦宗烏舎貝勒蕭三太師髙慶裔王芮張愿恭之
徒是也為之將帥者斡哩雅布札木國王伊都羅索
貝勒三太子四太子達蘭郎君之徒是也謀無不
成戰無不克横行天下又近十年彼之勢可謂彊
矣然尼雅滿性好殺而喜戰用兵不已昧於不戢
自焚之禍部曲離心久矣將士厭苦從軍皆謳吟
思其鄉土勢必潰散有將亡之兆又敵性嗜殺將
兵所至族其彊壯老弱掠其婦女財寶悖天道結
民怨窮極已甚此亦將亡之兆劉彦宗斡哩雅布
伊都札木國王羅索貝勒皆已死所存者才氣皆在
數人下其將士所有子女玉帛充牣于室志驕意
滿此亦將亡之兆凡此皆彼之形勢也我之形勢
比之數年前則不同何以言之數年以前金人所
向我之戰兵未及交鋒悉已遁走近年以來陛下
留神軍政揀擇精銳汰去孱弱今二三大將下兵
已精矣陛下聖性精於器械製作工巧數年以來
卑宫室菲飲食而輟那財用修造器甲今器械畧
備矣兵既精器械又備將士之心曾經戰陣膽氣
不怯勇於赴敵故頃者韓世忠扼敵於鎮江張俊
獲捷於明州陳思恭邀擊於長橋去年敵人初到
淮南世忠首挫敵鋒諸將屢得勝㨗至于吳玠累
次大捷于川口此我之形勢也夫太祖太宗皇帝
有兵十四萬而平定諸國遂取天下況今有兵十
五萬察賊之勢如彼度我之勢如此若不用兵恢
復中原則必有後時之悔豈可少緩哉
三論舉兵之時臣在河北陜西縁邊備見敵人風俗
每逐年四月初盡括官私戰馬逐水草牧放號曰
入澱入澱之後禁人乗騎八月末各令取馬出澱
飼以麥豆準備戰鬭又敵人所長者在弧矢之利
而暑月弓力怯弱射不能及逺故自古至今凡逺
裔犯邊未嘗出於盛暑之時歴代將帥儒臣皆不
知此惟唐杜牧嘗獻言于宰相李德裕曰漢伐匈
奴率以秋冬當虜人勁弓折膠重馬免乳之際與
之較勝負故敗多勝少今若以仲夏月發兵出其
意外一舉無遺𩔖矣嗚呼世稱杜牧知兵善論事
豈虛言哉臣於紹興二年十一月初八日嘗鋪引
杜牧之論具劄子奏陳次日進呈之際䝉聖諭以
為夏月舉兵乃周宣王六月北伐之意也然時方
議和未暇及此去歲秋末朝廷再遣使人北去請
和而豫賊之子已與敵酋引兵過淮信義俱棄可
知矣然則和議豈可憑信在我之計豈可但已縱
令今年秋末復為邊患臣願陛下奮發睿斷乗此
機㑹有不可失之時宻與大臣決䇿定議隂敕大
將速為之備於今年四月初舉兵北伐若乃進兵
之路趨汴之計供餉之方招懐之畧臣一一條陳
於後伏望睿明深思熟計廣詢博訪施行乞賜睿
察
四論分道進兵之䇿臣本東北人自中原陷敵以來
傳聞京西路殘破為甚京畿次之惟京東路河北
東路不曾經兵火百姓安堵如舊然苦於劉豫苛
虐思望本朝之心至今未泯茲蓋祖宗德澤感民
之所致若乗斯民徯望之深出敵人不意之際舉
兵北伐必有大功縱未能盡有其地亦可收人心
慰民望也臣已條具今年四月舉兵之䇿矣臣欲
乞於即今所有戰兵數内差撥五萬人選大將一
員統之由泗州𢷬南京至汴京仍差大將一員統
兵二萬人駐泗州為應援又别選大將一員統舟
師二萬人由明州趁今年四月内便風泛海前去
攻沂宻至青濰州京東之民企望王師日久所至
必望風而下又遣大將一員提兵二萬駐濠州以
張聲勢此兵不可深入以糧運艱阻但時遣竒兵
渡淮𢷬順昌府陳州則京西北路諸郡傳檄亦可
下惟是申敕大將所至不得殺人不得刼掠務要
宣諭朝廷德意蠲除劉豫什一之政明出黄榜除
二稅之外更不行青苖預買之法所下州縣選差
逐處豪傑為衆推伏者主管事務七八月間且班
師過淮次年復出臣已於去年十二月二十八日
具奏兵法所謂彼入我出彼出我入不二三年間
中原之地黄河以南必先為我有者蓋謂是也乞
賜睿察
五論運糧供軍事臣已條具分三路進兵以窺中原
事其糧食亦合分項應副一項自明州由海道趨
沂宻州兵二萬人每人日支米二升二萬人每日
合支米四百石一月合支米一萬二千石臣乞於
明州支上件米充一月之糧令海船附帶前去到
宻州板橋鎮左右住岸則有糧可因矣一項駐軍
濠州䇿應入界大兵所有軍糧由淮河水運可到
濠州岸下則此項人馬不患乏糧也惟是自泗州
趨汴京之兵五萬人縁泗州以北汴水不通諸軍
合齎十日之糧至有糧地分乞委江浙漕臣揀選
淨米五萬石前期運至泗州准備諸軍附帶入界
南京以北鄉民稍有耕種則可以因糧矣仍乞申
敕大將軍兵所至曉諭鄉村使民通知王師弔伐
除糧食必藉鄉村百姓供應外一行軍士如敢攘
奪財物刼掠婦女並行軍法及處分大將凡王師
所至搜索劉豫父子所聚糧料准備資給金人者
並行焚毁紹興二年臣在政府日已定計北伐嘗
請韓世忠到都堂諭以焚毁劉豫糧料事世忠曰
此乃清野之法不可不行合具奏知
六論大兵進發日乞聖駕駐蹕鎮江府事臣於建炎
四年春末車駕在紹興府日嘗具奏韓世忠已於
鎮江府江心艤舟邀截住敵酋四太子人馬未得
濟渡乞車駕進幸浙西號令諸將前去江上夾擊
敵酋及具奏聞以萬乗之尊仗雷霆之勢車駕所
至自可以聳動人心銷弭羣慝此議未決而臣罷
政其事不行去歲秋末敵騎初到淮甸陛下奮然
決策下親征之詔大駕進幸平江諸將罔敢退縮
斬獲既衆敵遂退師此乃皇天悔禍開悟聖𠂻宗
社有靈遂將恢復之兆也臣嘗考五代時耶律氏
方彊德光舉兵破汴京之際大遼彊盛自古亦罕
聞也不數年周世宗即位慨然有發奮之心親統
諸軍巡行塞上其出師也自乾寧軍御樓船入黄
河順流而下故北取三關兵不血刃歐陽修撰五
代史云世宗英武之材可謂雄傑其料彊弱較彼
我非明於決勝者孰能至哉伏望睿明深思熟慮
若夏初進兵北伐乞時暫移蹕權駐鎮江府訓飭
大將撫循戰士訖遣之此帝王之盛舉也嘗觀漢
髙祖唐太宗取天下櫛風沐雨躬臨行陣況陛下
天資聖武精於馳射何憚而不行哉乞賜睿察
七論經理淮甸臣契勘淮南東西路平原廣野皆天
下之沃壤自建炎三年金人殘破之後居民稀少
曠土彌望數百里今又重困金人蹂踐焚蕩一空
正當選擇守臣經理之際不可緩也夫總兵統衆
破敵決戰當責武臣撫存凋瘵招集流移當用文
臣欲望聖慈更命輔臣詳議可否應淮南州郡除
濠泗州夀春府差武臣外其餘並差文臣使之大
講經理之政仍勸率鄉村於三月間多種早禾六
七月間成熟可濟艱食比至防秋場圃畢矣其東
西二帥可委者因任之不可委者别差官仍訓敕
令講求羊祜治襄陽之故事踵行之其通泰州産
塩地分尤宜選任能吏收塩息以助軍興臣於宣
和元年任太府少卿嘗考𣙜貨務入納大率淮南
路入納歲得一千四五百萬貫浙東西歲收七八
百萬貫下户部勘當便見昔年所收實數蓋通泰
楚州産塩浩瀚倍如浙東西有此數事豈可不遴
選守臣乎或曰敵酋若犯邊文臣豈可委臣對曰
不然去年宣撫司嘗奏武臣楚序等守承楚泗州
矣金人相近望風遁去大率東南州郡無城壁守
禦之備若小小寇盜有兵者猶可禦捍若大敵至
不問文武官皆不能保守也但當較其利害大小
事體輕重而圖之綏懐之畧自此者始此其要也
乞賜睿察
八論機㑹不可失事臣在陜西縁邊見中國與夏人
相持前後五十年每出兵接戰勝負各相半惟自
金人猖獗以來中國之兵未嘗交鋒望塵奔潰者
是豈金人真不可敵哉我之兵不精耳故自宣和
七年以來金人一舉而圍汴京再舉而破京城又
再舉而犯揚州又再舉而渡大江并陜西亦失之
數年以來朝廷深究其弊修軍政備器械又敵人
過江之時戰士屢經得㨗膽氣不怯人人皆敢迎
敵則金人豈復能彊梁横行如徃年哉以近事言
之吳玠初擊退於和尚原再禦退於饒風嶺又大
捷於仙人關去歲九月敵犯淮甸我師累捷敵人
頓兵百餘日師老糧匱無所得而遁則情見勢屈
可知矣夫侵陵中國如此之久侮嫚如此之甚今
王師已振敵衆向衰若不發兵攻擊則終無討伐
之期矣或曰得汴京而未能守何益於事臣對曰
不然昔漢髙祖入關約法三章除秦煩苛之令民
心歸之項羽雖以其地析為三秦徙髙祖於漢中
然關中之地終為漢有因之以取天下況此舉必
可以擒劉麟平僭偽使中原之民知神器不可以
非望得又可以示我宋不忘中國土地人民之意
兼彼入我出彼出我入無大悔吝乎臣嘗考宣和
年間國家以富有四海之事力而户部支費每月
不過九十五萬貫紹興三年臣在政府日㑹計户
部經費每月一百一十萬貫臣閒退以來切料户
部經費必有增添之數夫養兵二十萬不能北向
爭天下則東南民力何可支梧豈不寒心哉況中
原之人强悍壯實東南之人柔脆怯弱數年之後
見管戰兵漸次衰老消磨既盡雖欲北向爭天下
亦難矣臣冒死為陛下喋喋言之乞賜睿察
九論舟楫之利臣嘗觀晁錯論兵以謂中國之長技
五逺裔之長技三未嘗不歎服錯之知兵也以今
日論之敵人便鞍馬每以騎兵取勝國家駐蹕東
南當以舟楫取勝蓋舟楫者非敵人之長技乃今
日我之長技棄而不用可勝惜哉臣已乞舟師一
萬照應北伐之兵矣臣嘗廣行詢問海上北來之
人皆云南方木性與水相宜故海舟以福建船為
上廣東西船次之温明州船又次之北方之木與
水不相宜海水鹹苦能害木性故舟船入海不能
耐久又不能禦風濤徃徃有覆溺之患今者國家
與敵人相持之際天以舟楫之利賜我助中興之
大業朝廷其捨諸臣自少壯時遍走兩浙京東河
北及敵中沿海地分通知海道可徃去處是宜大
講海船之利以擾偽齊京東諸郡河北諸郡及敵
中諸郡今當聚集福建等路海船於明州岸下先
補船主梢工一官依臣所論齎一月之糧前去沂
宻州仍選差曾在京東界與人接戰將兵授以全
裝鐵甲使之北去范温者本京東界不肯臣劉豫
之人在海山間聚衆屢與豫賊相抗可遣也崔邦
弼在青州為將官數年間與金人於青濰州界交
兵一方之人極喜之可遣也王進本係登州界逓
鋪兵士後來為兵官嘗屠戮敵人留在青州者人
亦喜之可遣也臣自離朝廷不知諸將下見管人
兵之數遙計崔邦弼下有兵約三千人王進下約
二千人范温初到時有兵六千人後來併入中軍
或汰往諸州軍充廂軍若盡行剗刷歸范温處約
得五千人已一萬人矣又於諸軍中補足二萬人
之數遣行所至去處遇偽齊海船可用者即留之
其不可用者即焚之趁南風而去得北風乃歸敵
人雖有鐵騎百萬必不能禦夫此行在我無浩瀚
之費到彼資東北之糧萬全之計豈可緩哉乞賜
睿察
十論并謀獨斷事臣嘗考古之帝王舉大事決大議
謀不可不廣而斷不可不獨晉武帝欲伐吳羣臣
以謂未可惟張華贊成其計故一舉而平江表唐
憲宗欲伐蔡衆議排沮惟裴度與帝意合一舉而
擒吳元濟韓愈頌其功曰凡此蔡功惟斷乃成不
赦不疑由天子明是也今陛下以聖明英武之資
方敵人退兵之際首以善後之計下詢於前宰相
臣料六人者或以謂當用兵或以謂不當用兵或
欲且保江南或欲經理淮甸或欲堅守和議或以
謂上䇿莫如自治或以謂來則拒之去則勿追乃
禦敵之道人人所見既不同則議論必不一若夫
稽考已然之事斟酌今日之勢孰利孰害孰緩孰
急是非可否在聖主獨斷而已臣事陛下之久出
入將相踰五年平日嘗以謂若不舉兵則必不能
還二聖復中原牽制川陜敵兵紹興三年春臣已
定計北伐樞宻院機速房具有案底偶潘致堯髙
公繪自敵人處奉使回恐害和議其事中輟今乂
二年矣夫敵性反復金人尤狡譎其操心堅忍必
欲吞噬我國家陛下屈己極矣去秋忽然兵至其
意不淺今其去也必大為之備秋冬間若本國别
無牽制必舉兵南來或併兵以窺四川在我之計
決不可茍時暫安而忘北向爭天下事萬一欲舉
兵更乞質諸大臣參訂禁從博訪卿士謀及庶人
謀及卜筮所貴慮無遺䇿動有成功臣年已衰老
待盡於畎畝間妄陳所見不中事機惟陛下赦其
萬死乞賜睿察
貼黄臣契勘自金人入境以來天下之論或以謂必
講和議或以謂必須用兵二說膠擾曾無一定之
論伏覩自建炎元年至今前後所遣使命差宇文
虛中王倫朱弁郭元邁魏行可崔縱洪皓龔璹張
邵軰前後祈請非不切至近又遣潘致堯髙公繪
韓肖胄胡松年章誼孫近魏良臣相繼入國竊料
敵人國書必無果決之言亦有難從之請姑欲欵
我爾伏望聖明深賜洞察祈請十年畧無顯效斟
量和議可成或不可成如和議可成則臣乞舉兵
之策置而不用可也如和議決不可成則臣衰愚
之言或可備收採謹具奏知
頥浩又上奏曰臣昨日留身奏事仰䝉聖諭朕欲親幸
軍營按視諸將教習陣隊而前此宰執力陳不可近日
自杭州舟行到常州縁諸軍陸路不易遂登岸乗馬欲
與衆人同艱辛而范漴又以為不可縁此鬱鬱臣仰聞
聖言不覺感歎竊以方今天下多難乃用武戡定之時
馬上治之之日按行營陣出入御馬乃其宜也而儒士
書生尚欲依太平之際必欲備法駕具儀仗非此不行
是猶欲以干戚之舞解平城之圍也昔周武王師踰孟
津左仗黄鉞右秉白旄載於經籍未聞有非之者漢文
帝親屈帝尊徃來於棘門灞上細柳營勞軍以今觀之
自咸陽東南西漢故都至灞上道路約五六十里計其
往還必須三兩日是時臣僚亦不以為非唐太宗躬擐
甲胄平定禍亂如榆窠園之役與單雄信親角勝負虎
牢之戰帝麾軍先登率史大奈秦叔寶纏麾幟馳出賊
陣後遂擒竇建德此皆聖人英武之畧但陛下今日不
當親臨戰陣不當履危冒險不當馳騁畋獵不當身屬
櫜鞬若按視軍營出郊跨馬何損於治哉臣願陛下以
剛斷為心以神武為事勿拘俗儒之論自為鬱鬱以圖
中興之業臣不勝幸甚
頥浩又奏曰臣契勘金人自建炎二年引兵㓂淮三年
正月遂直犯揚州去年十月以大兵分路渡江皆有深
意近者蕭愿中引兵冦江今復稍退此皆天佑本朝聖
德昭格之所致也夫敵人今年既不渡江則諸事可以
措手矣將以創中興之業伏願陛下發中興之誠心行
中興之實事今當先定駐蹕之地據都㑹之要使號令
易通於川陜將兵順流而可下漕運不至於艱阻然後
速發大兵一頭項往江西湖南以平羣寇一頭項往池
州至建康府處置已就招安尚懐反側之人於明年二
三月間使民得務耕桑則大江以南在我之根本立矣
然後乗大暑之際遣精銳之兵與劉光世渡淮掎角而
北去由淮陽軍沂州入宻州以搖青鄆命張俊躬親統
兵由河中府入絳州以撼河東乗兩路餘民心懐我宋
未泯之時知王師有收復中原之意則中興之業可覬
也若不速為之逡巡過春夏則金人他日再來不惟大
江以南我之根本不可立而日後之患不可勝言矣臣
嘗觀自古有為之君將以取天下者弗躬弗親則不能
戡禍亂定海内伏望聖慈考漢髙祖馬上治之之迹法
唐太宗櫛風沐雨之事速圖之不可緩也臣在西北二
邊出入行陣二十餘年今者年踰六十近在軍中頓覺
筋力衰憊非復昔時之彊壯也日望陛下賜骸骨而歸
所幸未塡溝壑之前一見中興之業爾乞賜睿察
知福州張守應詔論事劄子曰臣今月二日伏奉詔書
以卻敵之初圖善後之計凡今攻戰之利守備之宜措
置之方綏懐之畧可悉條具來上者仰惟陛下體虞舜
之達聰邁成湯之好問不間遐邇務聞至言窺德意之
所存則中興之功指日可俟臣雖固陋不肖疾病久衰
受恩至深論報無所敢不竭所聞以對然言方盈廷不
當枝詞蔓說廣援古今以煩乙夜之觀姑論利害之實
願留神財擇議者必謂敵人既遁當追奔逐北恢復中
原以快宿憤臣謂中原固可唾手而取也儻一戰收復
而能保固其土地阜安其民人則善矣得土地而未能
保固得民人而未能阜安是自困之道也明詔四事臣
以謂莫急於措置措置茍當則餘不足為陛下道也蓋
措置失宜則不能守備守備不固則不能攻戰攻戰不
勝則不能綏懐去冬敵人長驅以抵淮甸蓋以措置未
能無失故也夫防江不若防淮防淮然後可以駐蹕建
康駐蹕建康然後可以經營中原此緩急之序也臣請
言措置之大畧其一措置軍旅其二措置軍食何謂措
置軍旅神武中軍當專衞行在而以餘軍分戍三路一
軍駐于淮東一軍駐于淮西一軍駐于鄂岳或荆南擇
要害之地以處之使北至關陜西抵川峽血脉相通號
令相聞有唇齒輔車之勢則自江之南可以奠枕而卧
也然今之大將皆握重兵貴極富溢前無利禄之望退
無誅罰之憂故朝廷之勢日削兵將之權日重而又為
大將者萬一有稱病而賜罷或卒然不諱則所統之衆
將安屬耶臣謂宜拔擢麾下之將使為統制每將不過
五千碁布三路朝廷號令徑達其軍分合使令悉由於
朝廷優假朝廷之權以用之然後可以有為也何謂措
置軍食諸軍既已分屯諸路則所患者錢榖也然所費
多寡在彼猶在此爾則所患者轉輸也然祖宗以來每
歲上供六百餘萬斛悉出於東南而轉輸未嘗以為病
也今宜以兩浙之粟專供行在而江東之粟以餉淮東
江西之粟以餉淮西荆湖之粟以餉鄂岳荆南量所用
之數責漕臣輸將而歸其餘於行在錢帛亦然恐未至
於不足也然自艱難以來漕運之船悉歸漕司仍委諸
路各造一二百隻專充轉餉如有官司或諸軍拘留則
令漕臣州縣聞諸朝而痛懲之諸軍錢糧既無乏絶之
患然後特降詔書戒飭諸將申嚴紀律不得秋毫侵擾
州縣以復業之民户口多寡為諸將殿最歲終遣官覆
實而升黜之則民得以還其鄉里而田野日闢生齒日
滋江北州縣有興復之期矣如是措置既定候至防秋
復遣大臣為之都督使諸路之兵進相援退相保如常
山之蛇首尾相應居則可以守備而進則可以攻戰可
以傳檄而定偽齊可以折箠而笞强敵可以保固其土
地而阜安其民人綏懐之畧亦在是矣然臣復有區區
之愚誠敢因清問之及而冒貢一二敵人之輕中國尚
矣去秋之來妄意車駕逺避則大入江浙如曩歲之易
也今既挫衂悵然而歸後必不敢輕入使其復來其計
須悉兵舉國以取必勝是宜陛下留神於善後之䇿也
如前所陳措置大畧臣熟計之猶為未也究其本原則
在陛下内修德而外修政耳召公之告武王曰明王愼
德四夷咸賔惟修德可以服四夷也周詩之頌宣王曰
内修政事外攘夷狄惟修政可以攘夷狄此皆書生常
談初無驚人可喜之論然簡約易行悠久見效則未有
此二端之為要也蓋所謂愼德不過正心誠意畏天愛
民儉于家勤于邦逺聲色屏貨利兢兢業業凡可以累
德者無不戒也持久不勌盛德日新四海愛戴而不忍
去何患逺人之不服乎所謂修政不過任賢使能信賞
必罰任賢者非止崇以爵位茍知其賢則一切信任而
不復致疑使能者不必信任茍有一能則隨其才分俾
盡其力信賞以勸功不以所喜而與之必罰以治罪不
以所惡而奪之以至抑權倖裁冗濫謹法度興廉耻凡
可以害治者無不去也正朝廷以正四方何患天下之
不治乎伏願陛下果斷而力行之臣言狂瞽不足以稱
塞明詔俯伏以俟誅殛
守為殿中侍御史乞詔大臣講求政事劄子曰臣聞天
下之勢厯數脩短存乎天强弱治亂本乎政事在天者
不可為而政事之在人者不可不勉也竊惟國家承平
之久振古未有而兵革之旤亦振古之所無然而祖宗
徳澤之深基本之固厯數延洪與天無極陛下以神武
纂承四方延頸拭目以覩中興則内修政事外禦强敵
在於因時設施以隆不拔之勢仰惟陛下憂勤仄席日
再御朝而公卿羣臣上體焦勞廢休澣窮日力孜孜奉
國不為不至矣然未見赫然有所設施以慰天下之望
也夫扶顛必期於正持危必期於安援天下之溺必期
於獲濟固宜賢者盡其慮智者竭其䇿勇士奮其節怯
夫勉其死若乃遵常守故濟濟相遜而勞形怵心於簿
書米鹽之間臣恐未足以致太平也恭聞太宗皇帝嘗
謂大臣曰卿等所奏簿書乃是常事惟時務不便尤須
極言其失又以在位諸臣自負才術既用之後罕有悉
心當事者以責任大臣今茲艱虞聖哲馳騖不足之時
尤當愛惜寸隂以急先務又況今春金人踐蹂京西殘
及陜右意其秋冬之間必大舉深入汲汲為備猶恐不
及也臣願陛下詔執政大臣惟以治軍旅選將帥嚴守
禦廣儲積搜求人材慰安人心係政事之大者專意講
求凡細微不急之務付都司六曹長貳檢詳祖宗法令
處決行下庶幾精神心術不致煩勞日力不至虛費有
以上助陛下大有為之意仰答太宗所以為子孫無疆
之圖也漢王吉有云欲治之主不世出公卿大臣幸得
遭遇其時言聽計從而未有建萬世之長䇿舉明主於
三代之隆務在簿書期㑹聽斷獄訟此非太平之基也
宣帝用是總覈庶政以致中興臣之區區誠有望於今
日臣言狂瞽惟陛下裁擇
守知洪州論遣使劄子曰臣叨膺閫寄職事之外不當
冒言天下之事伏念受陛下大恩目覩利害不敢嘿嘿
但已惟陛下留神裁擇臣竊觀陛下屈己與金人講和
誠以梓宫未即山陵兩宫久闕大養孝思之切委曲聽
從至於復河南故地雖官吏軍民復見太平官府為幸
而凋瘵之餘與敵接境猶未得奠枕而臥也故復河南
之地利害未為甚重向者金使之來王倫之還具言金
國無所須索梓宫兩宫所許甚確指日渡河朝廷乃遣
王倫藍公佐奉迎比聞金人輒留倫而反公佐臣在逺
外固不能知曲折而道路之言以謂金人之留王倫欲
盡變前日之議且以還河南之地為大恩而責歲幣之
數梓宫兩宫則未有還期道路之言雖未足信然臣以
理揆之惟一倫則可以盡反前日之議矣又聞金國前
主和議之人皆因事就誅則前議之變理之必然也夫
金人之用事者今既非主和議之人則和議之成與否
不可知特以嘗遣使發詔故未能盡變初議他日必以
中國所不可行之事而為釁端矣其始不須歲幣今乃
首以為言其始許還梓宫今乃置而不論止以區區河
南之地為大恩而責報焉他日之事固可見矣是宜長
慮却顧以為善後之圖若執一變因就彌縫僥倖萬一
之成非計之善也為今之計非可以其變詐而遽廢前
議亦當遣使遜辭且議要約且議歲幣徐為之謀不憚
使命之煩擾也其議要約也若曰陛下卑辭厚禮致恭
於大國大國遣使下詔而還復其侵疆講信修睦之初
國人延頸以俟梓宫兩宫之還今既愆期上下觖望何
以展四體盡事大之禮乎向日賜許借使行人失辭國
人無由户曉也儻或未從緩而圖之蓋金人之意俟我
迎請之堅且急也必厚有邀求以敝中國臣恐中國之
力無以滿丘壑之欲也以至疆場之事必不得已亦當
遵用前日契丹故事必使中國可行然後為善其議歲
幣也若曰國家全盛之時盡有河北山東膏腴之地故
或可辦今山東河北盡屬金國河南新疆瘡痍未瘳而
東南數十州歲幣安從出哉反覆議論必不得已而與
之則契丹之數亦不可過也然臣之欲使人徃反議論
者欲陛下戒以宻覘敵人盛衰虛實徐察天意而為後
圖惟是明詔大臣激厲諸將拔擢偏裨簡閱士馬積財
粟備器械以為意外之備而和議之成與否且當置之
度外可也夫以陛下聖明天縱必洞照此理而臣愚過
計猶懼陛下孝悌之至亟欲梓宫兩宫之還或墮敵計
中而有噬臍之悔耳冒貢狂瞽出於愛君憂國之誠不
自知其進越惟陛下裁赦
時秦檜為相和議成然猶以梓宫未還母后欽宗未復
詔侍從臺諫集議以聞禮部侍郎曾開上疏畧曰但當
修德立政嚴於為備以我之仁敵彼之不仁以我之義
敵彼之不義以我之戒懼敵彼之驕泰眞積力久如元
氣固而病自消太陽升而隂自散不待屈己陛下之志
成矣不然恐非在天之靈與太后淵聖所望於陛下者
也檜曰此事大係安危開曰今日不當說安危只當論
存亡檜矍然
歴代名臣奏議卷九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