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名臣奏議
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一百九十五
明 楊士竒等 撰
戒逸欲
宋髙宗建炎三年張浚上言曰臣輙有愚懇干冒聖聰
區區愛君之誠不能自已惟陛下赦宥臣近自京西按
歴陜右風聞道路之言謂陛下近遣使臣二名於种師
中處收買寳劒二口仍優支價直臣仰惟陛下聖姿英
武志在靖難居常於田獵之游聲色之奉無所嗜好惟
是弓劒鞍馬每切留意於其間蓋聖心之所以眷眷而
不須㬰忘者志固有在也但人君舉措不可以不謹陛
下居萬乘之尊臨四海之廣若大小文武之列用得其
人則盜賊當自息邊儌當自平以是知陛下所宜寳者
在人而不在劒今千萬里之逺不聞陛下有求賢之命
而徒聞有買劒之名臣恐有識之士猶得以竊窺而私
議也況臣之所聞又謂王&KR0645;嘗以師中藏劒之事奏知
陛下小人無知不識陛下右武之意便欲以此邀求寵
倖原其用心罪不容誅臣願陛下以此寳劒分賜立功
將士仍乞自今有如王&KR0645;之徒或欲以弓劒鞍馬進至
御前者一切屏去庶幾絶小人觀望之意
浚又上言曰孟子曰入則無法家拂士出則無敵國外
患者國常亡然後知生於憂患而死於安樂也又曰今
國家閒暇及是時般樂怠傲是自求禍也禍福無不自
己求之者故善謀國者常以脩徳立政為本而切切於
戰守之備使人主知戰守之不可一日忘則有恐懼為
善之心則徳以脩政以立國家庶幾可興焉不然驕怠
肆意忽於為善則國家萬無安全之理矣若夫奸邪之
臣貪藉利禄遂以既和為已治已安莫顧後患彼徒知
為身謀為子孫謀事勢既極不過賣國偷生於異日耳
況夫導君於過舉而隂懐包藏之志者哉此不可不辨
也
浚又上言曰臣仰惟神聖出震御乾之辰天下孰不歡
欣鼓舞祝吾君夀臣竊謂人臣事君猶子事父要當略
去禮文思求實報臣嘗潜心聖人之經有可以取必於
天膺大福獲大夀決然無疑者輙輸丹誠為陛下獻臣
伏考周公無逸篇商王中宗嚴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
祗懼不敢荒寧髙宗嘉靖商邦至於小大無時或怨周
文王自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用咸和萬民不敢盤
于遊田以庶邦惟正之供三君者非徒身享安榮而有
國長乆後世莫加焉自祖甲之後立王生則逸不知稼
穡之艱難不聞小人之勞惟躭樂之從是以罔或克夀
或十年或七八年或五六年或四三年夫天道昭昭其
報如響仰惟聖徳日新大孝之誠昭格天地夀福無疆
宜過商宗周王逺甚臣不勝臣子祝頌之情願陛下兢
兢業業勉之又勉永堅此心以奉天道則天之所以報
吾君者宜如何哉
右正言鄧肅上䟽曰臣嘗觀徳宗之在奉天有唐社稷
不斷如綫一旦稍定遂訪裹頭宫人陸贄切諫猶不能
止此唐室所以衰也恭惟陛下臨御以來惟知修徳前
日宫嬪來赴行在猶有卻之者方之徳宗固已相萬其
不邇聲色蓋出於天性自成湯以後一人而已宋徳亦
安得而不興乎然陛下出命嘗本乎恭儉之徳而奉命
以出者或變而為奢侈之事切恐傳之四海人或不知
反以徳宗議陛下而不知陛下實成湯也臣職在諫省
敢不盡言前日御藥院奉聖㫖下開封府買拆洗女童
不計數且拆洗云者豈必姝麗耶竊知聖意將服澣濯
之衣矣不計數云者豈必多求耶竊知聖意以謂有人
則置無人則已初不以定數為限也此盛徳之事卓絶
今古豈易擬議哉然奉行之臣不體睿意日差人吏遍
走京城凡見女童舉封其臂間有脱者其行賂已不貲
矣捜求之甚過於攘奪愁怨之聲比屋相聞嗚呼尹開
封府者與領御藥院者亦何累吾聖天子如是之甚哉
今日外有方熾之敵伺吾之間以肆寇攘内有偽楚之
黨幸吾之失以快私忿陛下安可纎毫疑似之迹堕彼
計中乎臣愚欲乞速下三省取開封府御藥院官吏重
寘之法仍降明詔以榜東京具言陛下所以買拆洗之
意不為姝麗有不計數之語不為多求凡女童之封臂
者悉縱之則陛下恭儉之徳上追成湯豈特左右臣僚
得以獨聞乎當使京師之人無不知者仍乞亦榜行在
以弭自京師來者紛紛之謗且京師天下之本也京師
之人安則天下之人舉安天下之人舉安則社稷宗廟
豈有不安者乎惟陛下早圖之
李彌遜上奏曰臣聞千金之子不垂堂百金之子不騎
衡聖主不乗危不徼幸臣伏覩六飛連日履涉長道陛
下叱去執御駷躍疾馳千乗萬騎追奔不及然山路髙
下曲折不比苑囿間平夷寛曠可以回旋萬一銜勒有
失左右不能致力將如之何臣不勝寒心恐懼憂惶之
至竊惟陛下聖意不過欲以神武勇智激昂士氣數日
以來已可聳動羣聽臣願陛下念宗廟社稷至重深加
兢慎保衛聖躬思乗危之戒以防不虞天下幸甚臣又
聞已降聖㫖㳂路皇帝乗馬宰相以下並免從駕臣契
勘自來乗輿所至扈從官以下皆合從行雖聖徳優容
寛假臣下如此豈有陛下不以馳驅為勞而臣子反雍
容舟檝之間兼馬行至疾舟船不可追逐舉足便有數
十里之隔而陛下左右大臣無一人之侍今居何等時
乃可以如此伏望睿慈更垂聖慮毋忽臣言特降指揮
令有司預行相度可以乗馬去處前期戒備許宰臣以
下依例扈從以安衆情
起居舍人洪遵經筵進故事曰按唐書太宗曰嘗怪舜
造漆器禹雕其俎諫者十餘不止小物何必爾耶褚遂
良曰雕琢害力農纂繡傷女工奢靡之始危亡之漸也
漆器不止必金為之金不止必玉為之故諌者救其源
使不得開及夫横流則無復事矣帝咨美之
臣聞貴為天子富有天下外物之來茍無以禦之則
如水之浸物如膏之受塵初若甚微然涓涓不止將
成江河綿綿不絶將用斧柯故慮之不可不深辨之
不可不早為臣者當防之於未然不應救之於已然
使至於横流沈著始呫呫然動其喙尚何益於國哉
舜造漆器禹雕其俎以大聖人而為至微之事尚何
復議然為之臣者猶以為不可況徳不若舜禹而其
事有大於漆器雕俎安得不絶其萌芽者哉遂良之
對太宗真得大人格君心之道
遵又進故事曰按唐書崔植傳𤣥宗即位宋璟手寫尚
書無逸為圖以獻勸帝出入觀省以自戒其後朽暗乃
代以山水圖
臣聞四海至廣萬機至繁王者負斧扆以臨之不恃
其天縱之聖足以蓋天下而恃其自治之勤足以應
天下夫正心誠意進徳脩業立政造事皆聖人自治
之序也四海之廣常若見於一室萬機之繁常若叢
於一身思所以應之則汲汲而自治者誠有所不遑
暇食焉昔之人君未嘗不知此卒不能皆至於善治
者幸天下之無事不待功業之成而自治者已懈故
樂未厭而憂及之矣無逸之書成王嗣文武之法也
文武之事可得而攷不過曰天保以上治内采薇以
下治外始於憂勤終於逸樂而已所謂天保以上者
如君臣相予之間賔親交際之節雖一飲一食之微
皆有其法則大於此者可知夫惟自治其内者如此
然後命將率遣戍役經營四方凡采薇以下治外之
具皆粲然而畢陳然必以憂勤行之迨其乆也不期
於逸樂而晏然自享其成矣成王嗣守文武丕緒亦
以無逸繼之遂為周之顯王其道蓋本諸此唐𤣥宗
蓋嘗知之矣録其書以為圖寘諸左右出入觀省以
為矜式未幾而圖已屏去則其所謂無逸之實亦必
𩔖此宜其成就有愧於古無足恠也嗚呼能自治矣
而繼以無逸根之於誠而守之以不變舉而措之何
行而不至何為而不立故知之非艱行之惟艱行之
非艱乆而不變之惟艱易曰日月得天而能乆照四
時變化而能乆成聖人乆於其道而天下化成臣請
以此終無逸之説
武義大夫曹勛上奏曰臣叨竊祠禄略無裨補非仰資
聖造何以安跡復恃舊物輙有所陳冀達天聰曲照愚
悃冒瀆之罪謹俟誅殛臣竊審聖駕欲詣洞霄等處燒
香有見上聖既端拱凝命不以萬幾縈心猶寅畏天命
為國為民祈福於上下但適此春晩政農務蠶麥之時
而自北關至洞霄驅民治道實妨農事又從衛及廵䕶
兵馬諸司執役無慮萬人方春晩多雨少得晴明道路
泥濘儀衛狼籍觀望不美鑾駕一出有此數嫌況從來
上聖以仁徳及物於此不能不惻然若候收刈了擇晴
和日分作數日從容一行得宿食之備無雨水之患豈
不兵民優游仰稱聖情祈福之意
孝宗時薛季宣上奏曰臣聞位卑而言髙罪也人臣之
義有犯無隠可以言而不言則負師學況臣踈賤無階
以瞻天日之表䝉賜之對寧敢隠情而不言乎臣昨官
逺方伏遇陛下踐阼之始省服膳之御卻嬪妾之進其
自奉為甚薄躬細務以先羣吏親鞍馬以勵軍旅其奮
志為甚大臣居數千里外觀仁聲之所及垂白之老莫
不欣欣相告咸謂聖人有作規模宏大真將復藝祖之
業武夫悍卒至拔刃呼躍曰不報吾君以死而安死臣
愚不識察人心之所向咸謂太平之世可以朞月見也
歴年寖乆而陛下未享其効臣切惑焉臣嘗謂治有本
末政有先後先所施者後或可置本既舉矣末亦可捐
夫清心寡欲恭儉節用堯舜三代之所以治天下陛下
既已身之矣自宜固守而勿失至於躬細務親鞍馬蓋
聖人之權施之首政以警一時偷惰之習乃其宜矣循
以為常則天下不能無疑是故衮職任輕無以仰承徳
意動煩宸慮而國論靡有定止事出九重百官莫肯任
職政令施設下人得以輕議寄耳目於左右權或移於
近密躬細務以先羣吏而羣吏未必勵此不可不察也
叢脞之歌賡於虞氏自除郎吏明皇無取祖宗專以用
人布徳懐柔天下蓋為之有道矣毬馬之事陛下所以
習勞苦而振威武者至於衛生之害積於細微銜橜之
危起於所忽降臣侍從豈得絶無關防行之有年議者
遂謂嗜好之僻親鞍馬以勵軍旅而軍旅未必勸此不
可不察也太祖皇帝猶謂擊毬非將相事韓愈尚為其
長危之仇士良既去以毬獵固寵之術授其輩流民臣
之心所以咸願陛下為宗社計也陛下雖有天縱之聖
將大有為而精神疲於聽斷玉體勞於驅馳縱有清閒
之燕講萬微之務臣竊意其有所分矣金人我之世讎
固不與共天下陛下所為焦心勞思不憚寒暑若此者
正為恢復進取之計爾然先後非序本末倒施勤於小
而緩於大圖其近而遺其逺昔之所以鼓舞羣動者人
情乆且玩習七年于此而治効未著寧不以是乎方今
國威未振民力未支而敵人之情傳聞常多失實陛下
再造之心雖不可暫忘而進取之事其實未容輕議臣
願陛下深思逺覽以静養恬略其小者近者而圖其逺
者大者遴三公之選責以進人才張綱紀延端直之士
與之講問學評治道歸有司之常務屏馳騁之細娯本
末先後咸得其序則朝廷尊而衆務自舉威權振而軍
氣自張養以沈潜待時而動則天聲所臨焉往而不濟
哉臣不勝拳拳之忠惟陛下財赦
羅願上奏曰臣聞古者大有為之君必務愛惜日力以
圖庶務夫繁而難周者事也迅而易失者幾也往而不
反者時也陛下在位十七年于此矣歴時不為不乆加
之有志足以大有為而功業未究於天下者是日力多
有所棄也竊見御史臺月以坐朝及百司入局告于有
位號為月報一月之中休暇多者殆居其半少者亦十
餘日夫國之大事如四時孟享侍從以上有扈從之勞
則為之休務可也至如䨇忌者不過行香一時之頃退
而入局蓋未害也若夫立節之名自唐貞元以來始創
有之國家全盛之時上下燕安亦有天祺天貺之屬以
文太平歴世承平循而不敢廢自艱難以來臣民日思
淬勵何暇相從於娯樂之事而獨為休告於官府失其
實矣又國家法度在有司者關報截㑹比前代為密休
暇既多則逺方之人常困於守待而事亦因循失時有
不振之弊而近者又明詔天下増中秋之節臣竊惑之
或者以為李徳裕在㑹昌中休沐輙以令沛然如無事
時此不當復有所議臣以為不然徳裕之賢不能過絶
於古古者聖君賢臣有為於天下未嘗不自愛日始蓋
堯兢兢日行其道舜一日二日萬幾禹重寸隂文王自
朝至于日中昃不遑暇食周公思事之不合者夜以繼
日誠恐失事幾也天下幸安陛下有志於治正是君臣
同心叶力之秋非有大故特狃於太平之文飾取日力
而棄之豈不惜哉願詔有司取承平以來一時以慶事
名節者存其名勿廢而使百司得治事如常日姑務恢
崇祖宗之功業其與奉虚名而妨實事者有間矣事功
既建天下復平然後復舉舊令為休暇如承平時此所
謂始於憂勤終於逸樂明示得意而無後患若李徳裕
衒能於末世又安足法哉
陸游上奏曰臣聞詩曰上天之載無聲無臭人君與天
同徳惟當清心省事澹然虚靜損之又損至於無為大
臣不得而窺所好則希合茍容之害息小臣不得而窺
所好則諂䛕側媚之風止不以從其所好而加賞則憸
人服不以逆其所好而加罪則端士進玩好無益之物
不好則不接於目詼諧敗度之言不好則不聞於耳大
抵危亂之根本䜛巧之機芽姦邪之罅隙皆縁所好而
生臣下雖有所偏好而或未至大害者無奉之者也人
君則不然絲毫之念形於中心雖未嘗以告人而九州
四海已悉向之矣況發於命令見於事為乎且嗜好之
為害不獨聲色狗馬宫室寳玉之𩔖也好儒生而不得
真則張禹之徒足以為亂階好文士而不責實則韋渠
牟之徒足以敗君徳其他可推而知矣昔者漢文帝及
我仁宗皇帝所以為萬世帝王之師者惟無所嗜好而
已恭惟陛下龍飛御極之初天下傾耳拭目之時所當
戒者惟嗜好而已無有作好遵王之道天之所以為神
禹錫也伏惟陛下留神省察天下幸甚
左相陳俊卿上䟽曰陛下經月不御外朝口語籍籍皆
輔相無狀不能先事開陳虧損聖徳陛下憂勤恭儉清
靜寡欲前代英主所不能免者皆屏絶顧於騎射之末
猶未能忘臣知非樂此志圖恢復故俯而從事以閲武
備激士氣耳願陛下任智謀明賞罰恢信義則英聲義
烈不越尊俎固已震慴敵人於萬里之逺豈特區區騎
射於百步間哉陛下一身宗社生靈之休戚繫焉願以
今日之事永為後戒
光宗紹熈元年彭龜年上䟽曰臣聞古今害治之事非
一而逸豫為尤甚是以易之豫卦繼之以隨又繼之以
蠱説卦曰以喜隨人者必有事未有上下相隨於豫而
不蠱敗者也唐穆宗嘗謂丁公著曰聞外人多宴樂此
乃時和人安公著曰此非佳事自天寳以來公卿大夫
競為遊宴沈酣晝夜擾雜女子如此不已百職皆廢陛
下能無憂勞乎公著之言真識理道恭惟國家渡江以
來大讎未復大恥未雪此政人主卧薪嘗膽之時人臣
枕戈待旦之日而六十餘年内外宴安有若至治由宫
庭達于天下百官至于庶民服食器用屋宇園池大率
猶襲宣和之舊家蓄聲妓人事遊宴上下一律習成淫
侈消靡精銳隳曠職業至今日極矣自夀皇聖帝躬行
勤儉風聲感動稍稍斂戢竊見近日已開樂禁深懼士
民故習復張此非法制之能移全在陛下之躬率夫西
漢淳厚之俗皆自文帝一身發之今日國家所以困乏
軍民所以窮悴士大夫所以驕墮皆由一侈侈生於逸
逸生於豫日益滋長恐致蠱敗事機所繫政在斯時陛
下豈可不自任其責陛下儻使宫禁崇尚勤儉外庭未
必率從其或不忘宴豫天下必將益甚臣觀天下宴遊
之俗皆自士大夫傳之士大夫宴豫又自近習傳之近
習宴豫陛下抑嘗察其所從來乎唐楊綰一宰相爾尚
能使貴重大臣減損聲樂況陛下據天下利勢感動之
力萬倍於此孟軻曰是不為也非不能也惟陛下留意
紹熈中翊善黄裳上言曰人主憂勤則臣下協心人主
偷安則臣下解體今道塗之言皆謂陛下每旦視朝勉
强聽斷意不在事宰執奏陳備禮應答侍從庶僚備禮
登對而宫中燕遊之樂錫賚奢侈之費已騰於衆口强
敵對境此聲豈可出哉
右相趙汝愚上奏曰臣嘗讀書觀舜命禹之辭曰克勤
于邦克儉于家不自滿假惟汝賢臣竊惟禹之神聖其
功徳豈易量哉然舜授受之際獨以勤儉為稱者何哉
蓋儉以約己勤以為人為聖為賢實本諸此故舜之命
禹必以其勤儉為首也天祐我宋三世揖遜如堯授舜
如舜授禹克勤克儉陛下固已親傳而宻受之矣臣請
論其目則朝廷之政事不可以不厲精幾微不可以不
深慮人才不可以不博訪邉備不可以不預修夜之所
思旦之所行不忘乎是則勤之至矣陛下之飲食嗜好
不可以不節嵗時用度不可以不省民不可以不惜賜
予不可以不吝夜之所思旦之所行不異乎是則儉之
至矣上以副重華付托之重下以為子孫萬世之法豈
不休哉惟陛下留神
理宗端平二年工部侍郎兼給事中李宗勉上䟽其畧
曰陛下憂勤於路朝之頃而入為宴安所移切劘於廣
廈之間而退為便僻所惑不聞減退宫女而嬪嬙已溢
於昔時不聞褒録功臣而節鉞先加於外戚不聞出内
貯以犒戰士而金帛多靡於浮費陛下之舉動人心所
視以為卷舒者也陛下既不以為憂則誰復為陛下憂
哉又言求諫非難而受諫為難受諫非難而從諫為難
茍聞之不以為戒玩之不以為信卒使危言鯁論無益
於世用無救於時危其與拒諫者相去特一間耳
理宗時中書舍人兼經筵説書袁甫上䟽曰臣聞唐太
宗時魏徴毎犯顔苦諫或逢上怒甚神色不移上亦為
霽威上嘗得佳鷂自臂之望見徴來匿懐中徴奏事故
乆不已鷂竟死懐中又嘗與王珪語有美人侍側上指
示珪曰此廬江王瑗之姬也瑗殺其夫而納之珪避席
曰陛下以廬江納之為是耶非耶上曰殺人而取其妻
卿何問是非對曰昔齊桓公知郭公之所以亡由善善
而不能用然棄其所言之人管仲以為無異於郭公今
此美人尚在左右臣以為聖心是之也上恱即出之還
其親族唐太宗非不談仁義親君子然而縁飾之意多
真實之誠寡觀其鷂死懐中也若有畏憚之心及其論
廬江王妃也初無忸怩之色一聞王珪之諫乃能飜然
而改太宗所以興唐者賴有此耳然而未足以語謹獨
之學也陛下天禀精粹上嫓堯舜所謂過言過行固已
一毫無有而臣區區愚慮竊以為誠之一字猶有所未
盡夫無矯飾之謂誠無間斷之謂誠臨朝則荘退朝則
肆肆出於真而荘由乎强此矯飾也可謂誠乎親賢人
儒士則難親宦官女子則易難者親之時少而易者親
之時多此間斷也可謂誠乎臣在經筵嘗對陛下啓問
退朝入宫之後果何所為陛下語臣曰或觀書或作字
或覽四方章奏臣不勝欣喜以為陛下果無暇日也而
聞之道路則謂陛下猶未免溺于酒色之娯夫剛制于
酒未見好徳如好色聖經明訓皎然不誣陛下何不堅
忍力行勿以無益害有益乃若左右暬近之人假公徇
私者尤不可不戒履霜堅氷至為可畏防微杜漸所當
致謹陛下語臣皆正大之論而退攷其所行乃有未盡
然其與唐太宗雖有畏憚之心而初無忸怩之色者何
以大相過哉願陛下以堯舜湯為法兢業戒懼無時怠
荒則徳日進而治日隆矣有唐之事又何足云
翰林學士知制誥真徳秀上奏曰臣聞自昔人臣之愛
君莫大乎願其君之夀天保之詩歸美以報上也一則
曰俾爾單厚何福不除二則曰受天百禄降爾遐福而
終之曰如南山之夀此惓惓之至也今臣忝備禁宻且
以執經勸講為職伏遇陛下誕彌之節近在朝夕歸美
報上尤劇此心然徒知與海内臣民頌吾君之夀而不
以聖賢論致夀之道為陛下言則亦不過如華封之愛
君而已亦奚益哉謹齋宿再拜條其説以獻一曰無逸
則夀昔周之成王盛年嗣位周公恐其不知稼穡之艱
難而乃逸也則為書以戒王其言殷王中宗享國之乆
本於嚴恭寅畏天命自度治民祗懼不敢荒寧至論髙
宗祖甲及周文王所以享國者大抵亦然蓋百聖相傳
同此一敬曰嚴恭曰寅畏曰祗懼無非敬也敬與逸豫
相為消長三宗文王之所以能無逸者以其敬也周公
欲王眡以為法而日勉焉上敬天下敬民則游田不敢
盤酒徳不敢飫培養厚而根本强持守嚴而心志定是
固輯福之源曼夀之基也然則陛下於無逸之戒其可
不念乎二曰親賢則夀召公卷阿之詩亦為戒王而作
其三章曰爾受命長矣茀禄爾康矣而繼之曰有馮有
翼有孝有徳以引以翼謂必有如是之人日侍左右然
後廸其君於道而受天之福也夫人君饗四海之奉易
動者物欲而難保者徳性近妃嬪䙝御之時多而親學
士大夫之時少則迎逄煽惑無非物欲豈惟敗徳抑且
傷生惟有孝有徳者引之於前而翼之於後俾日聞正
言見正行杜嗜欲於將萌弭過失於未形則其心恬澹
而和平優游而晏寧是乃保身長世之道也然則陛下
於親賢之意其可不篤乎三曰以孝奉先則夀周頌之
雝為禘祭而作也而曰假哉皇考綏予孝子又申以眉
夀繁祉之言蓋王者以孝事其先而祖宗亦以夀祉遺
其後人也陛下嗣先皇之服而為宗廟主嵗時饗祀固
所當嚴而一祖十二宗之傳序其責尤重夫必勤勤於
繼述兢兢於保守然後神祗祖考咸安樂之而錫之以
無疆之休此陛下所宜深勉者也四曰仁則夀孔子論
知仁之别而曰仁者靜又曰仁者夀惟靜故夀也仁者
之心純乎天理而無私欲之擾故其體安定而正固其
效悠乆而綿長然靜非兀然枯槁之謂也動以理雖動
而未嘗不靜不仁之人則動於欲矣欲勝而無節則躁
動而難安世未有凝然安固而不夀亦未有紛然躁擾
而克夀者此陛下所宜深體也五曰有徳則夀中庸稱
舜之孝以為大徳者必得其夀且謂天之生物因材而
篤栽培傾覆惟所取焉蓋皇天無親惟徳是輔舜之所
為有自夀之道故天亦夀之此所謂栽者培之也祖已
之訓髙宗則曰降年有永有不永非天夭民民有自夭
之道故天亦夭之此所謂傾者覆之也以大舜之徳為
師而以祖已之言自鑑此又陛下所當深用其力也凡
此五條皆聖經之格言萬世人主之藥石參而味之則
周孔之大訓為足以該之蓋能敬與仁則餘皆在其中
矣秦漢以來異説横騖人君不知聖賢致夀之道而溺
於神仙方士之術故漢有文成少君唐有栁泌趙歸真
輩皆以荒忽誕幻蠱其君至於餌藥以長年未有不反
為所誤者唐之穆敬不足道憲武皆英明雄斷之主亦
以自賊焉豈非世之大戒乎臣嘗竊謂仙經萬卷不若
誦無逸之一篇道家千言豈如玩靜夀之兩語陛下方
日近儒生游心經術未有漢武唐憲之惑微臣愛君不
敢不豫陳其愚惟聖明裁察
吏部尚書魏了翁上奏曰臣比者伏聞陛下嘗於經筵
對羣臣論及漢元帝委用儒生牽制文義優游不斷陛
下慨然有感於元帝不得真儒而用之聖學髙明足以
破千載不用儒生之陋然臣嘗讀漢史毎於元成二君
而有感焉因為陛下試陳之且人主心術之隠嗜好之
偏獨居乎深宫之中誰得而知之史冊雖書人亦不盡
信也而班固於此二賛獨異乎他賛其言曰臣外祖兄
弟為元帝侍中語臣曰元帝多材藝善史書鼓琴瑟吹
洞簫自度曲被歌聲分刌節度窮極幼眇少而好儒及
即位召用儒生委之以政牽制文義優游不斷孝宣之
業衰焉其於成帝賛曰臣之姑充後宫為媫妤父子昆
弟侍帷幄數為臣言成帝善修容儀升車正立不内顧
不疾言不親指臨朝淵嘿尊嚴若神可謂有穆穆天子
之容矣博覽古今容受直辭公卿稱職奏議可述然湛
乎酒色趙氏亂内外家擅朝言之可為於邑臣嘗以為
此二賛蓋班固直以為漢業之衰始此故詳著其致衰
之因乃在於宫庭屋漏之間故以侍中媫妤帷幄近習
之言證之方二君之親近儒生容受直辭也人必謂多
材多藝而又能用儒有威有儀而又能受言有君若此
太平可以立致不知其退而居乎深宫之中則聲樂之
溺心酒色之惑志所以交攻於内者乃爾是時非無真
儒如蕭望之劉向諸賢也然外戚如許史宦官如恭顯
皆得以害之至於連坐繋獄向不見用而望之死此無
他儒生與戚宦不兩立而用儒受言與聲音酒色亦異
塗此重則彼輕勢使然也雖然方二君之耽樂也亦謂
曲房隠間誰得而知之不知左右前後之臣亦有以此
而告諸史臣者後世之史臣知之則漢庭羣臣與當時
之庶民固無不知之故班固於此二賛特出所聞之自
以著亡漢之端其可畏蓋若此臣乆蓄此意特以元成
二君漢之庸主不足為盛時道且著之表奏人所忌諱
無自而發今幸因陛下所以語羣臣者若此敢盡以奏
陳惟陛下深念而力監焉
度宗咸淳八年起居舍人髙斯得上奏曰臣聞人君一
身天地社稷宗廟山川之主四海九州百萬生靈之所
係命不可以不謹也古先帝王知其然故保身之道至
嚴極重起居動作悉有檢防出則史官書其言動御瞽
幾其聲音入則女御叙其燕寢女史記其御法惰慢之
氣不設於身躬宴私之意不形乎動靜凡以制威儀之
節養夀命之源而為齊家治國平天下之本也秦漢以
後古制不存人主御朝之時觀聽攸屬猶或勉於自飭
至於適寢釋服婦寺後先其能不為居養所移者鮮矣
故成帝臨朝淵黙尊嚴若神有天子穆穆之容而一入
内庭則聲色並進女徳不厭趙李爭寵傷年損徳此杜
欽之言所為發也陛下春秋鼎盛行義未過退朝之暇
遊神典籍恬泊沖虚固中外之所共知也然日者薄愆
和豫少曠視朝聞者不能無惑臣謂陛下聖性髙明受
祖宗之所付託不輕而重其於保身之道造次克念戰
兢自持必不若漢季之君所為然臣毣毣愚忠猶願陛
下於樂喜之餘益思謹疾之道凡紛華柔曼可以傾意
而遷神者一皆屏去玩無逸之所以克夀思恬淡之可
以永年澄心清魂葆醇練粹雖於昭陽柘館臨宦官女
子之際常若露門虎觀對學士大夫之時則微疴薄恙
安得以匽薄清明之躬而夀基福本豈不億萬年而有
永乎臣未得登文石之階陳當世之務因上故實獨以
是為羣言之首惟陛下赦其狂愚不識忌諱而察納焉
宗正少卿趙景緯言損徳害身之大莫過於嗜欲而窒
嗜欲之要莫切於思居處則思敬動作則思禮祭祀則
思誠事親則思孝毎御一食則思天下之飢者毎御一
衣則思天下之寒者嬪嬙在列必思夏桀以嬖色亡其
國飲燕方歡必思商紂以沈湎䘮其身念起而思隨之
則念必息欲萌而思制之則欲必消志氣日以剛健徳
性日以充實豈不盛哉
遼景宗時郭龍為南院樞宻使尋加兼政事令以帝數
游獵上書諫曰昔唐髙祖好獵蘇世長言不滿十旬未
足為樂髙祖即日罷史稱其美伏念聖祖創業艱難修
徳布政宵旰不懈穆宗逞無厭之欲不恤國事天下愁
怨陛下繼統海内翕然望中興之治十餘年間征伐未
已而寇賊未弭年榖雖登而瘡痍未復正宜戒懼修省
以懐永圖側聞恣意遊獵甚於往日萬一有銜橜之變
搏噬之虞悔將何及況南有彊敵伺隙而動聞之得無
生心乎伏望陛下節從禽酣飲之樂為生靈社稷計則
有無疆之休上覽而稱善
聖宗好撃鞠無度諫議大夫知宣徽院事馬得臣上書
諫曰臣竊觀房𤣥齡杜如晦隋季書生向不遇太宗安
能為一代名相臣雖不才陛下在東宫幸列侍從今又
得侍聖讀未有裨補聖明陛下嘗問臣以貞觀開元之
事臣請畧陳之臣聞唐太宗侍太上皇宴罷則挽輦至
内殿𤣥宗與兄弟懽飲盡家人禮陛下嗣祖考之祚躬
侍太后可謂至孝臣更望定省之餘睦六親加愛敬則
陛下親親之道比隆二帝矣臣又聞二帝耽玩經史數
引公卿講學至于日昃故當時天下翕然嚮風以隆文
治今陛下游心典籍分解章句臣願研究經理深造而
篤行之二帝之治不難致矣臣又聞太宗射豕唐儉諫
之𤣥宗臂鷹韓休言之二帝莫不樂從伏見陛下聽朝
之暇以擊毬為樂臣思此事有三不宜上下分朋君臣
爭勝君得臣奪君輸臣喜一不宜也往來交錯前後遮
約爭心競起禮容全廢若貪月杖誤拂天衣臣既失儀
君又難責二不宜也輕萬乗之貴逐廣場之娯地雖平
至為堅确馬雖良亦有驚蹶或因奔擊失其控御聖體
寧無虧損太后豈不驚懼三不宜也臣望陛下念繼承
之重止危險之戲天下之福羣臣之願也
金熈宗時翰林待制兼右諫議大夫程宷上䟽言事其
畧曰殿前㸃檢司古殿巖環衛之任所以肅禁籞尊天
子備不虞也臣幸得近清光從天子觀時畋之禮比見
陛下校畋凡羽衛從臣無貴賤皆得執弓矢馳逐而聖
駕﨑嶇沙礫之地加之林木叢欝易以迷失是日自卯
及申百官始出沙漠獨不知車駕何在瞻望乆之始有
騎來報皇帝從數騎已至行在竊惟古天子出入警蹕
清道而行至於楚畋雲夢漢獵長楊皆大陳兵衛以備
非常陛下膺祖宗付託之重奈何獨與數騎出入林麓
沙漠之中前無斥候後無羽衛甚非肅禁籞之意也臣
願陛下熟計之後若復獵當預戒有司圖上獵地具其
可否然後下令清道而行擇衝要稍平之地為駐蹕之
所簡忠義爪牙之士統以親信腹心之臣警衛左右俟
其麋鹿既來然後馳射仍先遣捜閲林藪明立幖幟為
出入之馳道不然後恐貽宗廟社稷之憂
元太祖嘗置酒内廷鈕祜禄重山侍因諫曰天子以天下
為憂憂之未有不治忘憂未有能治者也置酒為樂此
忘憂之術也帝深加納之
太宗素嗜酒日與大臣酣飲耶律楚材屢諫不聽乃持
酒槽鐡口進曰麴蘖能腐物鐡尚如此況五臟乎帝悟
語近臣曰汝曹愛君憂國之心豈有如吾托斯哈爾者
耶賞以金帛勅近臣日進酒三鍾而止
世祖時趙天麟上䇿曰臣聞飲食者日用之常也或一
旦不節之而傷生衣服者天常之用也或三冬太厚之
而致疾存心於有益之具猶且如斯留意於無益之端
害將甚矣欽惟天子卓冠寰中何令不行何求不得然
服食常用之外將安用哉今國家廣祖宗之基業濟遐
邇之生靈伐叛柔服進賢戮不肖有三代之隆而庶幾
於上古之治矣乃存心於尤物豈不累聖徳之齊天哉
伏見方今纂組綾錦金珠璧貝未嘗忘之殊方異物禽
鳥犀象未嘗卻之至於珍羞異饌自山海而來者多矣
俳優賤物充一笑之資者衆矣其間為害不一試略陳
之夫貧人富戸相去懸殊富者見在上之奢麗雖曰承
示儉之詔而不從焉蓋從行不從言也以致風俗大變
貧者益貧能無為濫之民乎極寒之後風雪飛揚漁樵
之流乞匄之人龜手粟肌鶉衣襤褸内皆飢餒外罹寒
凍原其所失由富民之奢故也貧民之心非獨不欲奢
也但其勢不得然耳幸獲微利則又徇習俗而用之此
所以貧者益貧也夫金珠璧貝等於塵沙使膏雨不降
條風不來五榖不生桑麻不育則坐視金珠璧貝亦無
益矣若欲通有無之交易便商旅之資給則有中統至
元交鈔在耳安用金珠璧貝哉夫牛馬鷄犬之𩔖中國
之所常有上下之所共育畜之無失其時則所謂得實
利而壮吾國之基彼斑斕之獸粲錯之鳥有之不足以
増光無之不足以為歉者盡力而求之則所謂受虚名
而招外方之議也近年以來有司之秣馬厲兵民庶之
糜資破産以征殊域者數矣及其勝也或得咫尺降書
之奉或得無益怪物之獻則是用千萬征軍之命而易
其無益之怪物也於是悍將據之而為功百官因之而
表慶殊不知千萬征軍之親族號泣昊天而哀達九泉
矣天地之氣不和水旱之災又至如此而雖盡獲彼國
之怪物何以贖中國士卒之痛哉夫中國常獻足供王
用矣彼山海之珍異豈須嗜乎夫育材安衆和樂且耽
矣彼俳優之笑具豈須用乎晉武焚雉頭裘宋武碎琥
珀枕隋君同土價於黄金唐太宗悲苦寒之鸚鵡食前
方丈孟子弗為鄭聲之淫顔淵欲放斯中主之雄匹夫
之聖猶能卓然特立而國家乃使纂組綾錦浼其聖身
金珠璧貝浼其聖心禽鳥犀象浼其視俳優鄭聲浼其
耳珍羞異饌浼其口腹臣竊為國家惜之也伏望陛下
明探治本杜絶奢風凡纂組綾錦金珠璧貝之用不關
禮經者一皆絶之凡犀象鳥獸珍羞異味之獻不在貢
典者一皆郤之凡上方及外路無益之局署一皆罷之
凡俳優之流不宜使之履禁墀而肆淫戲一皆放之幸
從臣言則源清而流清上行而下效不及十年風俗移
易矣
天麟又上䇿曰臣聞式九圍奄八方據寳位以尊臨布
至仁以統下者帝王之常事也執壤奠傚土貢身居五
服之外心在京畿之内者人臣之常職也故上之臨下
如皇穹之覆燾后土之持載蕩蕩然以生成為心非期
於自暇自逸而為奉養之資也下之事上如嬰兒之慕
父母葵藿之傾太陽非宜於自驕自恃而速不庭之愆
也商書曰民罔常懐懐于有仁周書曰敦信明義崇徳
報功由是觀之上施仁而在下不歸懐者未之有也下
竭忠而明主不見知者亦未之有也今國家天降百祥
天開景運臣竊見逺方玩異繦屬不絶殊域竒珍駢羅
而至梯山航海輦贐輿金或重譯而來呈或望風而並
湊府無虚月史不絶書若以冠帶百蠻車書萬里而論
之則不世之嘉致莫大之神功若以帝王大體古今通
義而言之則受之而不卻啓之而不杜亦所以未盡聖
明之本心也且中國九州地逾萬里名山大川之所出
日異月新而以億計謹按夏禹任土作貢之物冀州堯
都有供無貢兖州之域厥貢漆絲厥篚織文青州之域
厥貢塩絺海物惟錯岱畎絲枲鉛松怪石厥篚檿絲徐
州之域厥貢惟土五色羽畎夏翟嶧陽孤桐泗濵浮磬
淮夷蠙珠及魚厥篚𤣥織縞揚州之域厥貢惟金三品
瑶琨篠蕩齒革羽毛之𩔖厥篚織貝厥包橘柚錫貢荆
州之域厥貢羽毛齒革惟金三品杶幹栝栢礪砥砮丹
惟&KR1642;簵楛包匭箐茅厥篚𤣥纁璣組九江納錫大龜豫
州之域漆枲絺紵厥篚纎纊錫貢磬錯梁州之域厥貢
璆鐡銀鏤砮磬熊羆狐狸織皮雍州之域厥貢惟球琳
琅玕織皮也此九州之力亦足以盡國家之所用矣夫
古天下今天下一也豈以古之中國有其物而今獨無
之須待求諸他國而後可以充其用哉故召公戒其主
曰不作無益害有益功乃成不貴異物賤用物民乃足
珍禽竒獸不育于國不寳逺物則逺人格真知言者也
東周之際楚子不臣包茅不至無以縮酒齊桓仗義而
問其罪春秋大之西漢之時大宛未服天馬未來怒激
中國武帝恃力而侵其城當代病之此二者足以審中
國之貢乃所當然而逺人之物未宜取之也豈惟逺人
之物未宜取之哉至於中國無益之物亦不可取之也
是以孝文還千里馬元帝罷齊三服官仁儉之名如掲
日月雖欲下民之不感豈可得哉且異物蕩心其害一
也使外國聞之而以國家為有嗜好其害二也水陸轉
運役人非細其害三也有三害而無一利亦何尚之哉
伏望陛下昭播徽聲俾揚遐境凡四逺之納欵者聽書
檄奏聞而不求其獻物聽子弟入朝而不求其納賂若
然則化天下以徳示天下以無欲將見西蕃東徼之主
君毳幕靈洲之酋長承恩而來享慕道以來王矣
武宗時太尉阿實克布哈嘗侍帝御五花殿見帝容色日
悴乃進曰八珍之味不知御萬金之身不知愛此古人
所戒也陛下不思祖宗付託之重天下仰望之切而惟
麯蘖是沈姬嬪是好是猶兩斧代孤樹未有不顛仆者
也且陛下之天下祖宗之天下也陛下之位祖宗之位
也陛下縱不自愛如宗社何帝大恱曰非卿孰為朕言
繼自今母愛於言朕不忘也因命進酒布哈頓首謝曰
臣方欲陛下節飲而反勸之是臣之言不信於陛下也
臣不敢奉詔
英宗即位叅議中書省事張養浩上䟽其畧曰世祖臨
御三十餘年毎值元夕閭閻之間燈火亦禁況闕庭之
嚴宫掖之䆳尤當戒慎今燈山之構臣以為所翫者小
所繫者大所樂者淺所患者深伏願以崇儉慮逺為法
以喜奢樂近為戒帝大怒既覽而喜曰非張希孟不敢
言即罷之
順帝時蘇天爵上奏曰天下安危繫乎人君之一身人
君身安則天下安矣是以古之王者慎起居以節嗜欲
親忠良以稽古訓蓋所以調䕶身體安定黎民實惟宗
社之至計也欽惟皇帝陛下纉承正統端拱淵黙開設
經筵怡神圖史而祖宗基業之隆天下安危之計不可
不深慮也昔者太祖皇帝龍奮朔方肇基王迹身屬櫜
鞬櫛風沐雨削平諸國以立子孫萬世之基世祖皇帝
既臣宋人遂大一統選士求材作新百度深仁厚澤普
洽羣生列聖相繼保守治平至我明宗皇帝文宗皇帝
遭時多難播越南北撥亂反正中興帝業臨御未乆傳
之嗣聖洪惟陛下春秋鼎盛聖質日長當祗畏以事天
地誠孝以奉宗廟思祖宗之勤勞念基業之艱難四方
之人亦皆延頸企踵注目傾耳觀聽陛下徳業之光想
望太平治化之盛近聞起居稍違安適旋即和平聖躬
萬福然而不可不慎也夫以陛下承天地宗廟社稷之
重守祖宗百年之業為億兆之人父母固當夙夜寅畏
調䕶聖體以慰臣民之望今聞鑾輿將出北幸上都廬
帳服御供奉惟謹而道路之間寒暑霧露尤宜調攝蓋
人君所愛莫切於身忠臣事君亦莫切於愛君之身嘗
聞殷書曰惟王不邇聲色夫成湯清淨寡欲純乎天徳
故能享國長乆為殷盛王孔子亦曰少之時血氣未定
戒之在色言人少時血氣未定而傷伐本根或損夀考
之福故君子戒之伏惟陛下思天下安危之本監殷書
孔子之言節嗜欲以調養聖躬親忠良以日新徳業則
宗社奠安生靈幸甚
歴代名臣奏議卷一百九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