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名臣奏議
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十二百一
明 楊士竒等 撰
兵制
宋哲宗即位初守門下侍郎司馬光乞罷將官上狀曰
臣伏以州縣者百姓之根本長吏者州縣之根本根本
危則枝葉何以得安故自古以來凡置州郡必嚴其武
備設長吏必盛其侍衛非以重其權驕其人也乃所以
安百姓衛朝廷也秦懲周室幹弱枝彊之弊既滅六國
以為天下不復用兵雖分三十六郡置郡守更以御史
監之隳名城銷兵器束以竒法舉動施為皆不得自專
是以陳勝呉廣以匹夫奮臂大呼郡縣莫能制多殺長
吏以應之雖由其殘虐取亡亦守令無權無兵之所致
也晉武帝平呉亦以為天下既一兵無所用悉去州郡
兵陶璜山濤皆言州郡武備不可廢帝不聽及永寕以
後盜賊群起州郡無備不能擒制天下遂大亂夫兵者
所以威不軌而昭文徳誰能去兵州縣無虞則國家安矣
州縣不守則國家危矣臣竊見國朝以來置總管鈐轄都
監監押為將帥之官凡州縣有兵馬者其長吏未嘗不兼
同管轄盖知州即一州之將知縣即一縣之將故也先帝
欲征伐四夷患諸州兵官不精勤訓練士卒懈弛扵是有
建議者請分河北陜西河東京東京西等路諸軍若干人
為一將别置將官使之專切訓練其逐州總管以下及知
州知縣皆不得闗預及有差使量留羸弱一軍及剩貟以
充本州官白直及諸般差使其餘禁軍皆制在將官專事
教閱臣愚以為職事修舉在於擇人不在設官茍得其人
雖總管等皆能訓練士卒不得其人雖將官亦何所為况
今之將官即曏之為總管等者也豈為總管等則不能舉
職為將官乃能舉職乎此徒變易其名無益事實非惟無
益兼復有害凡設官分職當上下相維如身之使臂臂之
使指紀綱乃立今為州縣長吏及總管等官而扵所部士
卒有不相統攝不得差使殆如路人者至扵倉庫守宿街
市廵邏亦皆乏人雖扵條許差將下兵士而州縣不得直
差須牒將官將官往往占護不肯差撥萬一有非常之變
州縣長吏何以號令其衆制禦姦宄哉又頃嵗以來自轉
運使知州以下白直及迎送之人日朘月減出入導従大
為蕭條供承荷擔有所不給觀望削弱無以威服吏民臣
略舉目覩一事以證其餘西京城郭周數十里卑薄頽
缺犬豕可踰又瀍洛二水交貫其中每夜諸門扃鐍雖
嚴而灘流之際人皆可以平行往來其属水南北廵檢
下所管兵士除出軍外餘數不多通判以下諸官白直
來往防送倉庫守宿街市廵邏盡出其間曏者先帝違
豫勅西京留守親詣嵩山起建道塲其將下禁軍充白
直者扵條皆不得出城經宿所敢留者剩貟七八人而
已西京天子别都也其守禦不固如此留守前宰相重
官也其侍衛單寡如此況僻小州縣其守禦之備侍衛
之衆可知矣萬一有凶狡之賊驅烏合之衆突入城邑
或劫質戕賊長吏以焚燒廬舍殺掠吏民將何以制之
哉此特天下太平之乆習俗淳厚羣心安固敵不測虚
實膽智怯弱故未敢為之耳豈可忽略謂之必無而不
為之備哉今獨縁邉州軍城隍完固士卒衆多可以守
禦自餘腹内州縣既無深溝髙城又乏士卒群盜猝至
何以責其竭節守義不弃城竄匿或以酒食迎賊以甲
兵獻賊斂民財以賂賊者乎群盜尚爾況外裔傾國大
舉長驅而來者哉易曰君子安不忘危存不忘亡治不
忘亂兵法曰不恃敵之不我犯恃我之不可犯國家豈
可恃即目平寕晏然髙枕不以為慮謂其必不敢來乎
臣愚以為河北陜西河東京東京西等路腹内州縣宜
以漸候豐年農間之際委提㸃刑獄與本䖏長吏相度
各脩築所治之城州城稍髙縣城次之不必廣大所以
然者髙則難踰小則易守故也其縁邉屯駐兵士遇春
夏無事之際委經略安撫使與轉運使公共商量減放
歸住營州軍或扵内地就糧勿聽怯懦將帥多有虚占
以自守衞其腹内軍量其大小緊慢大藩常留千餘人
小州亦留數百人不得差發往别州軍見兵不足即行
招添悉罷將官其逐州縣禁軍並委長吏與總管等官
同共提舉教閱及諸多差使其有不能精勤致士卒懈
弛者委提㸃刑獄常切按察聞奏嚴行責降仍令逐縣
各選有勇力武藝之人充弓手以守衞城邑討捕盜賊
其州縣吏所給白直迎送之人皆如嘉祐編勅以前之
數如此力可以守然後遇寇盜之至責其弃城等罪而
誅之彼亦甘心矣
光又奏曰臣竊見先帝以契丹驕傲侵據漢唐故地有
征伐開疆之志故置保甲今開封府界及河北陜西河
東三路皆五日一教閱京東西兩路保甲養馬仍各置
提舉官權任比監司既而有司各務張皇以希功賞其
提舉官專護本局不顧他司事干保甲州縣皆不得闗
預管内百姓不得處治其廵檢指使保正保長競為侵
擾蠶食無厭稍不如意擅行捶撻其保丁習扵逰惰不
復務農或自為劫掠或侵陵鄉里其本家耕種耘穫率
皆妨廢供送不辦率斂無窮貲産耗竭無以為生弱者
流移四方壯者亡為盜賊行之數年先帝浸知其弊申
勅州縣令保甲應有違犯并廵教官指使違法事件並
許州縣覺察施行及陛下踐祚聽政首令京東西路保
甲養馬並依元降年限収買其剰買過數目並以充次
年之數又令開封府界三路團教已及半年經朝廷按
閱者每月併教兩日未經按閱者併教三日陜西團教
未及半年者每月兩次併教三日又令見教人身材弱
小或乆來疾病及本家止有一丁病患不堪營作并第
五等已下地土不及二十畆者並許州縣保明提舉司
審驗放免又令一縣不得放免過二分此皆聖澤矜寛
民力扵保甲勞費雖什減五六然保甲保馬向去㸃擇
買養補填尚猶如舊其廵教指使保正保長名目猶在
扵所轄保甲恐不免須有陵逼侵漁其四時教閱雖減
日數未免妨農臣愚以為此保甲若使之逐捕賊盜則
近已有指揮廵檢縣尉及弓手兵級人數並令依保甲
未上畨以前人數復置其保甲更不令管勾捕盜若使
之攻討四夷則此皆畎畆白徒教閱雖熟未嘗見敵與
敵人戰鬬必望風奔潰登極詔書戒勅邉吏令不得侵
擾外界務要靜守疆場然則此保甲保馬的實有何所
用徒令府界及五路農民不堪愁苦幸賴社稷之靈適
值累年豐稔猶流民甚多盜賊充斥若遇明道年之蝗
康㝎年之旱至和年之水則其為國家大患豈可盡言
近者群盜王沖乗保馬諸處行劫置保馬本欲逐盜今
更為盜資又獲鹿縣保甲斫射毆傷提勾孫文廵檢張
宗師以下陵上是乃大亂之源漸不可長凡保甲保馬
有害無利天下之人莫不知之臣不知朝廷何憚而乆
不廢罷伏乞㫁自聖志盡罷諸處保甲保正保長使歸
農依舊置耆長壯丁廵捕盜賊户長催督稅賦其所養
保馬揀擇勾收太僕寺量給價錢分配兩騏驥院坊監
及諸軍召提舉官還朝其勾當公事廵檢指使並送吏
部與合入差遣如此則開封府界及五路之民孰不歡
呼鼔舞荷戴聖徳若以保甲中武藝已成之人可惜使
之歸農即乞令逐縣户數每五十户置弓手一人略依
縁邉弓箭手法許䕃本户田二頃與免二稅或稅輕者
與免若干石斗稅及户下諸般科役本户田不足聽䕃
戚田務在優假使人勸慕然後召募本縣鄉村户有勇
力武藝者投充弓手計即令保甲中有勇力武藝者必
多願應募若一人缺額有二人以上争投者即委本縣
令佐揀試武藝髙彊者充若見充弓手人有勇力武藝
衰退許他人指名比較若勝扵舊者即令充替如此則
不須教閱武藝自然常得精熟一縣之中其勇壯者既
充弓手其羸弱者雖使之為盜亦無能為患仍委本州
及提㸃刑獄常切按察令佐有取捨不公者重加刑典
若無人投名乞更議優法若尚召募不足即且扵鄉村
户上依舊雇人候有投名者即令充替若弓手數多即
令分畨更互在縣祇應一年一替其餘各分定地分廵
捕賊盜每獲賊勘得赦後住止及窩藏去處其本地分
嚴行科責及令出賞錢與獲賊之人其賊發地分更不
作三限科校只令捕賊給賞如此則賊發之處捕盜之
人不復掩蔽住止窩藏之處捕盜人不肯庇匿盜賊無
所容身自然稀少
知陳州韓維上宣仁皇后論保甲馬曰臣竊聞陛下濬
發徳音斥宋用臣等出就外省罷其所領職事黜呉居
厚使離本道責以掊剋擾民中外喧傳曉然知陛下憂
國愛民之深意莫不欣悅相賀臣雖在哀戚之中不覺
失聲歡呼然臣尚有愚懇不敢不盡以上聞臣竊恐議
者以嗣君新即位且當循守父道三年無改此大不然
伏惟太皇太后扵大行皇帝為母儀扵今上皇帝有祖
母之尊此時稱制臨政盖為社稷大計事有不便弛以
利民考古相時理無不可臣以為萬一有敢為此論上
惑天聽者若非奸人沮害聖政即是俗儒不識時變願
陛下切勿聽之臣近去都下日嘗具奏陳陛下深察盜
賊所起之原罷非業之令寛訓練之程盖為保甲保馬
發也何則農民以稼穡為生使之出錢市馬已非其願
又守護灌飼素昧其方萬一死損復更償買昔時一馬
直錢二三十千者今貴至百千矣農民如此未有已時
愁歎之聲聞扵道路近嵗保甲以築垣為塲號為團教
一丁在官訓練更須一丁供饋飲食家闕耕作身受勞
苦不無怨懟夫使失業怨懟之人操兵習器為擊刺之
事豈無可慮近者又聞京西保馬頗為群盜掠取換易
乗騎如其外廐河北保甲漸亦作過陵暴良民州縣㡬
不能禁此患在耳目之前臣恐更易措置不可緩也且
臣非謂國馬遂可不飬但官置監牧可矣非謂民兵遂
可不教但扵農隙一時訓練可矣孟子曰天時不如地
利地利不如人和人和可勝天地可不務乎臣伏望太
皇太后陛下更留聖慮詳酌施行
左司諫朱光庭上奏曰臣伏見朝廷近降指揮河東陜
西保甲自來年正月一日罷教只扵冬三月輪畨教閱
此誠安民之急務也内有兵器一節臣方自外來不知
朝廷己未䖏置伏縁自教閱保甲以來兵器未嘗禁止
今既許三時務農従事扵耒耜田畆之間則兵器豈可
依舊蓄扵私家竊恐緩急有所資藉起而為盜為患不
細欲望朝廷速行指揮三路保甲自罷教日將應教閱
兵器不問官給自置並令納官為置庫如法收貯俟冬
教日旋行給付教罷即復行拘収如官已拘収之後民
間輒復私置者乞依法禁止施行所貴小人無所資藉
亦銷弭盜賊之一端也臣又聞朝廷已降指揮州縣招
置弓手今來保甲有事藝精熟之人欲乞充弓手其逐
縣舊役弓手亦乞委令佐揀擇内有瘦軟者將應募保
甲替換如是則弓手盡得彊勇之人可以擒制盜賊如
允所乞伏望聖慈早賜施行
知慶州范純仁上奏曰臣伏覩進奏院狀報七月六日
奉聖㫖府界三路保甲自來年正月以後並罷團教止
令每嵗農閒月分依義勇舊法赴縣教閱一月所有差
官置場準備軍器及教閱法式畨次按賞費用等仰樞
宻院取索㑹校措置條畫與三省同共立法取㫖施行
臣愚竊以先帝留神訓練保甲今已是累年其間甚有
人材武藝超出群衆者乞並給盤纏赴闕委殿前司揀
閱其間人材事藝可及諸班者與等第扵諸班至散直
殿侍安排如不願者委逐路安撫都總管司合量材扵
敢勇効用或弓箭手軍貟十將内安排更不願者即扵
本鄉保甲守闕副都保正或依弓箭手例特置正副都
頭指揮使都虞候都指揮使等階級及立定年限遷轉
候至都指揮使與換近下班行則人人皆有進身之望
有所顧藉不肯輕易犯法其間武藝尋常惰扵作業者
即委郡縣覺察仍許父母尊長陳告與刺充本土禁軍
上可以増壯禁衞次可使強民有歸下可絶敗羣㳺惰
之人及免凶年飢嵗聚為寇盜如此則聖制曲盡乆逺
無弊兹古人所以慮事扵未然弭患扵未萌也天下幸
甚
純仁又上奏曰臣伏覩提舉保甲司牒准樞宻院劄子
指揮鈐束保甲子弟不令聚集飲博即遇閒暇扵本家
閱習事藝竊縁保甲每月雖䝉指揮併教兩日或三日
比之自來全少然未免往來聚集有妨農務盖子弟慣
入鎮市漸喜㳺惰託以脩葺弓弩箭器或期約同保私
閱為名不肯專意生業官司及父兄終難鈐束覺察自
古三時務農一時講武又曰皆扵農隙以講事此古人
不易之法所以東作西成得盡其力三年之食可足武
藝不廢民力不窮三代興王同此道也盖農事播種斂
穫不可少有失時常若寇盜之至苟一日愆期或致終
嵗之闕則職在勸農者所當申陳也臣亦欲乞應三路
教閱保甲計一嵗合教日數并就農閒之月其餘月分
並歸農業則官司與父老易為拘管不唯農不失時亦
因併教多日事藝必得精熟
監察御史王岩叟上奏曰臣近以三路第四第五等保
丁多貧乏乞依義勇舊法免冬教及畿内舊無義勇今
亦乞罷保甲未䝉施行臣竊以道有弛張故法有損益
不可以為常要在酌民之言因時之宜而損益之為國
家長乆之計耳臣見保甲之法陛下每損之則民心每
加喜民心之加喜國計之益以為利也按義勇舊法三
丁方取一丁而保甲兩丁便取其一比義勇立法為甚
宻而得兵為甚多臣今不敢請取丁如義勇但乞如義
勇免下户冬教而已冬教雖免而姓名猶存扵籍亟召
則亟得非釋然放之也臣昨為民官每親見下户保丁
赴團教不以習技為難而常以艱食為苦未嘗不疾首
蹙頞以應一日之教況無衣無褐隆冬大寒當一月之
乆乎陛下推臣之言以觀其情之樂否也人情之所不
樂而必為之非天下之所以望扵陛下者也又畿内之
民素倚京師以為重浸潰仁恩而安扵無事自與保甲
以來往往切切偶語曰三路教民固將緩急當護邉之
用也我曹豈亦將驅而為此乎臣誠知國家無意至此
徒使人心常疑而不自寕何益也議者皆以謂罷之便
伏望陛下省臣前奏今去起教月分不逺早賜指揮施
行以慰人心
岩叟又乞廢罷保甲奏曰臣昨在河北為知縣親見保
甲之患非止一端及䝉恩召為御史即詳具保甲利害
條列劄子欲求面奏而未到闕間已承朝廷有指揮止
令冬教一月暨臣赴臺供職適主兵察竊見新降保甲
法尚存提舉教閱一司及改逐縣廵教官為監教官乃
知朝廷未察所以為保甲之患者大本猶在臣須至以
先所具到劄子上進仰冀陛下委曲知保甲之害盖由
提舉一司官属不體朝廷之本心倚法用情奉行深刻
所至百姓一聞其名自己疾首蹙頞無安樂意今雖曲
為之防須亦别自生姦終恐為害不已伏望陛下深察
民情廢提舉保甲一司及監教官但令州縣及安撫司
主之使百姓安心扵為生以樂聖政不勝幸甚若不罷
提舉保甲司及逐縣監教官則是保甲無事之時猶遭
脇制未免侵漁終年不減騷擾之患此朝廷不可不察
也且一司官属三路不下數百貟虚負廪禄亦非乆逺
可行之理今猶指揮自十月至正月分四畨教閱臣竊
見民間十月塲圃未終正月夫役將興農緒亦起此時
教習未免有妨唯是分為兩畨扵十一十二兩月教畢
民情頗為利便不消分作四畨臣深曽體訪備得其情
伏望朝廷更加詳度若罷提舉官司自扵保甲都保不
減在國家民兵之勢無所虧損又人人既得平居泰然
以為生則國家一日用之必樂扵為用伏乞陛下勿以
為疑早發睿㫁以安百姓如每年自京差指使往逐䖏
同共監視教閱竊慮麄勇之人挾恃朝廷所差妄作氣
勢搔擾生事只乞令安撫司差那使臣為便
岩叟又論保甲之害奏曰臣竊以保甲之法行之累年
朝廷固已知人情之所共苦而前日下詔蠲疾病汰小
弱釋第五等田不及二十畆者省一月之六教而為三
日之併教甚大惠也然其司尚存其患終在今臣䝉恩
由河北知縣擢置御史敢以其所目見而身自厯之者
為陛下言不敢隠其實以欺朝廷亦不敢飾其事以罔
成法惟陛下垂聽幸甚朝廷知教民以為兵而不知教
之太苛而民不易堪知别為一司以總之而不知擾之
太煩而民以生怨教之欲以為用也而使之至扵怨則
恐一日用之者不能如吾意矣不可不思也民之言曰
教法之難不足以為苦也而羈縻之虐有甚焉羈縻不
足以為苦也而鞭笞之酷有甚焉鞭笞不足以為苦也
而誅求之無已有甚焉方耕而輟方耘而罷方幹而去
此羈縻之所以為苦也其教也保長得笞之保正又笞
之廵檢之指使與廵撿者又交撻之提舉司之指使與
提舉司之幹當公事者又互鞭之提舉之官長又鞭之
一有逃避縣令又鞭之人無聊生每相與言曰恨不死
爾此鞭笞之為甚苦也創袍市巾買弓脩箭添弦換包
指治鞍轡盖涼棚畫象法造隊牌緝牌架僦椅卓團典
紙墨看廳人雇直均菜緡納稭粒之𩔖其名百出不可
勝數故其父老之諺曰兒曹空手不可以入教塲非虚
語也都副兩保正大小兩保長平居扵家婚姻䘮𦵏之
問遺秋成夏熟絲麻榖麥之邀求遇扵城市一飲一食
之責望此迫扵勢而不敢不致者也一不如意則以藝
不應法為名而捶辱之無所不至又所謂廵檢者指使
者多由此塗以出貪而冒法不顧後禍有踰扵保正保
長者此誅求之所以為甚苦也又有逐養子出贅壻再
嫁其母而兄弟析居以求免者有毒其目㫁其指炙烙
其肌膚以自致扵殘廢而求免者有盡室以逃而不歸
者有委老弱扵家而保丁自逃者保丁者逃則法當督
其家出賞鈔十千以募之使其家有所出當未至扵逃
至扵逃則困窮可知而督取十千何可以得故縣縣皆
常有數十百家老弱嗟咨扵道路哀訴扵公庭如臣之
愚且知不忍使陛下仁聖見之當何如也又保丁之外
平户之家凡有一馬皆令借供逐塲教騎終日馳驟往
往至扵飢羸殘壊而就斃誰復敢言或其主家偶因出
䖏一誤借供遂有追呼笞責之害又或其家官逋督迫
不得已而易之則有抑令還取之苦故人人以有馬為
禍此皆提舉司官吏倚法以生事重為百姓之擾者也
臣竊惟古者未嘗不教民以戰也而不聞其有此何則
因人之情而為之法爾夫縁情以推法則愈乆而愈行
倚威以行令則愈嚴而愈悖此自然之理也獸窮則搏
人窮則詐自古及今未有窮其下而能無危者也臣觀
保甲一司上下官吏無毫髮愛百姓之意故百姓視其
官司不啻虎狼積憤銜怨人人所同比者保丁執指使
逐廵檢攻提舉司幹當官大獄相繼今猶未已雖民之
愚顧豈忘父母妻子之愛而喜為犯上之惡以取禍哉
盖激之至扵此極爾臣以謂蓄而益深安知其發有不
甚扵此者情狀如此不可不先事而䖏以保大體為安
靜計夫三時務農一時講武先王之通制也臣愚以謂
一月之間併教三日不若一嵗之終併教一月農事既
畢無他用心自安扵講武而無憾遂可罷提舉司廢廵
教官一以𨽻州縣而俾逐路安撫司總之每俟冬教則
安撫司旋擇教官分詣諸邑與令佐同教扵城下一邑
分畨當一月起發則與正長論階級罷教則與正長不
相誰何而百姓獲優㳺以治生無終年逃遁之苦無侵
漁苛虐之患無争陵犯上之惡矣且武事不廢威聲亦
全豈不易而有功哉惟陛下深計逺慮㫁在必行以省
多事以為生靈安樂之惠以為國家安静之福天下幸
甚
岩叟扵元祐八年又乞保甲併用冬教奏曰臣伏見近
降保甲畫一指揮仍舊逐嵗遣使按閱者竊敢為朝廷
論其害臣每見使者所嚮其騎従之盛風聲之峻供億
之繁承迎之厚郡縣為之騷然一小郡坊市户有旋染
縑帛五六百疋為供張之具者推此一事其餘可知雖
非使者使之如此則州郡望風畏憚不敢不然故所至
人情甚以為害又其所按保下雖各得銀絹三五疋兩
而備按閱飲食衣服之費自己不輕既得之為衆人耗
蠧又亦不少所存以歸能有㡬許臣深曽體問皆云若
國家冬教使不失農時則家之所得自可有餘天恩深
厚非一按閱賜賚之比也竊考其情盖不以得一時之
賞為足而以安終年之業為樂也況所謂賜賚者却秖
是出扵保丁人家所納錢數内耳所謂取諸其懐而與
之割其肉而啖之孰若不取不割之為兩得也臣愚伏
望聖慈因冬教以為恩罷逐年按閱之煩省役錢封樁
之擾一以安靜養其力而舒其心斯民幸甚
元祐元年右司諫蘇轍上奏曰臣聞薄賦斂散蓄聚若
以致貧而民安其生盜賊不作縣官食租衣稅廪有餘
粟帑有餘布乆而不勝其富也厚賦斂奪民利若以致
富而民所入有限所害無窮大者亡國小者致寇寇若
一起盡所得之利不償所費之十一乆而不勝其貧也
臣未敢逺引陳勝呉廣龐勛黃巢之𩔖只如淳化中李
順慶歴中張海熈寕中廖恩此數火盜賊計其燔燒官
寺劫掠倉庫以致發兵命將轉輸粮食耗失兵械募士
賞功之費大率不下數百萬貫但得事了豈敢言費然
方其未發有能建言乞捐數十萬貫以消其變則上下
爭執如惜支體不肯割截此天下之大迷古今之通患
也故臣願扵元豐庫或内藏庫乞錢三十萬貫上以為
先帝收恩扵既徃下以為社稷消患扵未萌伏願陛下
權禍福之重輕較得䘮之多少㫁而行之毋使有司吝
扵出納以害大計河北之民喜為剽劫所従來尚矣近
嵗創為保甲驅之使離南畆教之使習凶器一夫在官
一家資送窮苦無聊靡所不至椎埋為姦十人而九號
為保甲莫敢誰何若更一年不罷則廣勝之事可立而
待也今雖已罷而弓刀之手不可以復執鋤酒肉之口
不可以復茹蔬既無所歸勢必為盜今河北寇賊成群
訪聞皆是保甲餘黨若因之以飢饉則變故之作不可
復知近嵗富弼知青州是時河北流民百萬轉徙京東
弼既設方畧振活其老幼而招其壯悍者為軍不待朝
㫖皆刺指揮二字其後皆為勁兵百萬之衆無一人為
盜者弼為人臣便宜行事猶能若此況陛下富有四海
而元豐及内庫錢物山積莫可計數只如近日内降睿
思殿金銀一色令别庫収貯者自約及百餘萬貫皆是
先帝多方収拾以備緩急支用不取扵民聖筭深逺非
凡所及若積而不用則與東漢西園錢唐之瓊林大盈
二庫何異扵先帝聖徳不為無損故臣願乞三十萬貫
為招軍例物選文武臣寮有才幹者各一二人分往河
北逐路扵保甲中招其強勇精悍者為禁軍隨其人才
以定軍分本州無闕則自近及逺或押上京不過一二
萬人則河北豪傑畧盡矣其間武藝絶倫舊日以補班
行者押赴闕試驗有實以補内六班之闕或以補本貫
及隣近門額軍貟但當嚴賜指揮候了日當遣人覆按
有不如法重坐官吏臣聞先帝本謂保甲可用欲隠兵
扵農以漸消正兵是以禁軍多有闕額今保甲既罷正
使無事猶合補填況如前件所陳者惟陛下深察果㫁
而力行之
轍又論京畿保甲冬教等事狀曰臣竊見仁宗朝河北
河東初置義勇至英宗朝推行其法漸及陜西皆以地
接邊陲有守禦之備每嵗冬教一月民雖以為勞而邉
防之計有不得已及熈寕中更置保甲使京畿三路之
民日夜教習二聖臨御知其不便率皆罷去民得歸秉
耒耜盜賊因此衰息歌舞聖徳無有窮已惟有冬教一
月之法三路以被邉之故民習為常不敢辭愬至扵京
畿諸縣累聖以來為輦轂所在素加優厚今乃與三路
邉郡為比一例冬教情所未安伏乞聖慈深念根本之
地所宜寛卹特與蠲免兼訪聞京畿三路見今皆脩盖
冬教場屋宇州縣頗以為勞臣昔守官河北竊見義勇
冬教並不置教場屋宇每遇教日皆權扵係官屋宇及
寺院等䖏安泊别無闕事朝廷若允臣所奏免畿内冬
教則其教場屋宇已自不脩如三路冬教乞下逐路監
司相度只如目前權扵係官屋宇及寺院等䖏安泊無
有不便如别無不便亦乞罷脩以寛民力
四年尚書右丞王存上奏曰臣伏見范純仁劄子奏畿
内保甲乞今後更不教閱臣竊詳先帝教閱畿内保甲
思慮深矣盖以京師之地四達而平非有重山峻嶺之
險金城湯池之固所以維御四方威制敵國為根本之
固者以宿衆營衞嚴也慶歴治平間禁廂之籍至百餘
萬新城裏外連營相望其後論者以兵冗費廣供餽不
給乃議併營裁決其後中外禁軍五十八萬為額而京
師兵籍益削扵是三路添籍民兵畿内亦置保甲四時
教閱使人為勝兵平日不費縣官錢粮緩急得為武備
此先帝之意也但當時教閱之法太宻官吏之責太苛
以此人情有所不安陛下即位之初罷三時之閱止冬
間一教教閱條制事伎精熟者十日便放稍精熟者二
十日生踈者止扵一月每教至旬日往往放者太半如
是災傷放稅五分又即權免此法既寛人情未有所害
前此洊飢法當權免今嵗豐稔若遂不教即其法遂廢
甚可惜也大率民兵之法創置則難放罷即易先帝不
憚艱難而為之數年之間人既就緒一旦無故而廢之
深為可惜臣非不知附㑹時論可以干百姓之譽但職
任至此為國家長乆之慮不敢嘿嘿耳伏望聖慈再三
思慮不勝幸甚
哲宗時陳次升奏曰臣訪聞河北路禁軍例多老病怯
弱不任征役盖招軍官司上下通同作弊或以老小為
丁壯或以病患為強健招刺之後年甲具載兵籍每嵗
揀選惟據籍㸃檢而已未嘗以籍考其年顔嵗數虚實
是以老病者常多而強壯者常少徒費軍粮無濟扵用
況邉庭粮草最為難得禦戎備寇要在兵強今所養之
兵既非可用倉卒之際恐致敗事此不可不慮也伏望
聖慈嚴勅本路招軍官司今後所招兵士務要強壯的
實年甲及責監司每嵗揀軍必以兵籍考其年甲顔貎
若有不實即行按發無令老病怯弱之人虚占兵籍侵
耗邉儲如敢依前不切用心揀選官當行重責庶使官
吏知畏守禦有備天下幸甚
畢仲㳺上言曰為國者患在因喜事之人開進取之說
而不知無以善其後或者乗已厭之機為可廢之論而
不戒異日之非常二者循環相従迭為用舍可以資一
時之策而非天下長乆不易之道也傳曰天生五材民
並用之廢一不可孔子亦曰足食足兵民信之矣則兵
何可略略之則天寳之市人將復入扵六軍之中矣老
子曰兵者凶器不得已而用之而三代以來亂亡相尋
鮮不以兵則兵何可長長之則䝉恬之役重興扵後世
故兵不可長亦不可略藏之扵不用之地若無兵及其
用則若雷霆風雨之驟至不知所従來者兵之道也盖
惟三代之時則有此兵矣昔周之兵寓扵比閭族黨州
鄉别扵鄰里鄼鄙縣遂成扵五兩卒旅至五師為軍之
大法其不用也則為六鄉之民用之也則為六軍之衆
而將之者又皆出扵六鄉之吏故平日不知兵之所在
而兵行則無敵扵天下其後管仲相齊粗得三代之遺
意亦分國為鄉寓軍扵政比其居以軌里連鄉之法五
家為軌故五人為伍而率之以軌長十軌為里故五十
人為小戎而率之以里有司四里為連故二百人為卒
而率之以連長十連為鄉故二千人為旅而率之以鄉
良人五鄉一率故萬人為一軍有中軍之鼓有國子之
鼔有髙子之鼔以教士三萬人亦横行扵諸侯之國管
仲而下無足道者惟唐府兵之制無事則耕扵野有事
則出扵征事辦輙罷兵散扵府將歸扵朝而天下無宿
兵之費雖云三代之兵益逺亦略得管仲之遺意故猶
足道本朝黥市人為卒賦斂齊民以養之齊民之力十
耗其七八及其戰也纔足以備行伍而不足以禽將破
敵故神宗皇帝為伍保之法欲使民知戰而足以破敵
禽虜也盖聞太宗皇帝之北征獨取三晋之民得十萬
衆命曰義軍而咸平亦詔陜西户出一丁以戍邉命曰
保毅著扵籍者至六萬八千則土兵之議亦不可以伍
保為嫌而不講今若取天下户絶之産與官田棄地募
人耕鑿蠲其賦役使家出一人以為兵户絶之産嵗嵗
有之而有官田棄地開之則亦無窮其有中民之户丁
多地少而願為兵者可益授以地略依唐府衞之制畨
上宿衞或為州縣之守禦教之戰陣擊刺坐作進退之
節耕扵野者則春秋大閱而已勿重擾之乆以嵗月則
府衞之制漸復而營卒亦漸省以除天下之大費所謂
非常者令下之日已可禁禦而十年之後將亦如三代
之無敵
李廌上竒正論曰臣聞天下之事有能以勝不能有術
以勝無術皆有能矣能之精者又勝焉皆有術矣術之
多者又勝焉借以羿與般而譬之羿善射般善工學射
者有彀的善工者有規矩特其大略也般之所以巧又
有巧焉故學羿之射既與羿之巧均則有勝羿之心焉
必曰吾與乃技相若羿不勝其忿而鬬羿果相若則為
羿之過失扵盡其巧而傳之故卻視般之教示以巧而
不盡其所以巧者誠為自勝之計也兵始扵黃帝法成
扵太公黃帝而上兵未設以有兵勝無兵太公而上法
未備以有法勝無法太公而後何其紛紛耶用兵者既
頻學兵者既衆一定之法不足以相勝故管仲穰苴孫
武呉起尉繚留侯孔明李靖之徒始出而論竒正竒正
者因古以御時依體以立用千變萬化以制勝兵策用
之之法可觀也而所以用之者不可見也戰之理可踰
也而所以戰者不可陳也勝之道可制也而所以勝者
不可傳也彼用兵之書布在方冊既已人人皆可習矣
用兵之法試扵行陣既已人人皆能布矣人人皆習我
亦習焉人人皆能我亦能焉是亦衆人也以衆人敵衆
人尚何議先勝故竒正之理古人議而不辨竒正之法
古人論而不議竒正之變古人存而不論非不論也不
可論也不可論故不弊而常新以俟後世君子俾因襲
致用可以神遇而不可以智知可以道運而不可以迹
究法猶奕之局也兵猶奕之棊也竒正猶奕之智也智
無一揆棊無定形觀其黒白不相容新故不相仍咫尺
數路情狀萬變勝負得失在扵一子然則竒正之形所
以使敵人前後不相及衆寡不相待貴賤不相救上下
不相扶亦一二䇿而已故四為正四為竒黃帝握機之
文也一術為正一術為竒曹公新書之義也前向為正
後卻為竒太宗所以勝宋老生也先合為正後出為竒
曹公所以辨孫武也方為正圓為竒歩為正騎為竒受
扵君者為正將所自出者為竒固曰妙矣然人既用之
則為故智不足襲蹈何哉不惟黠慧者知之而愚者亦
知之故當益為變化以出意外所謂形人而我無形致
人而不致扵人者非陳迹相沿而能勝也茍惟正此固
亦觕矣能求竒正之義扵意外古今㡬人哉故學兵雖
衆不足畏之誠以勝之又勝者猶在人也臣觀唐太宗
與李靖論竒正之理所謂無不正無不竒又曰竒亦勝
正亦勝善夫能知變通故其論左右逢原莫非竒正之
變其言曰以竒為正以正為竒吾之竒使敵視之以為
正吾之正使敵視之以為竒因其漢長扵弩而蕃長扵
馬則為之法使馬亦有正弩亦有竒變其號而易其服
也則為之法使蕃而示之以漢為竒漢而示之以蕃為
竒方其陣之散也以合為竒方其陣之合也以散為竒
觸𩔖長之變而通之使竒正相生生生不窮竒正相變
變變不測惟欲多方誤敵乖其所之豈復膠柱哉卻視
孫子所謂以正合以竒勝猶為膠柱矣李靖論韓擒虎
以謂但能識正為正竒為竒不知竒正之相變知竒正
之相變者其知神之㡬乎故早晏者天之隂陽左右者
人之隂陽竒正者天人相變之隂陽相生也無窮如天
地相因也無竭如江河相濟也終而復始如日月相成
也死而復生如四時味止扵五五味之變不可勝食聲
止扵五五聲之變不可勝聽色止扵五五色之變不可
勝視兵雖竒正竒正之變不可勝窮巧歴不能盡其數
聖智不能極其端此之謂兵妙或曰竒正固有宜分合
固有變如之何以訓偏裨如之何以教士卒臣曰簡其
節目異其號令正為一法竒為一法或進或退各以何
别或分或合各以何驗吾以號令使之號令所指變亦
隨之既一吾之耳目又變敵之耳目兵惟知有號令不
知為竒正車果何出騎果何來徒果何從敵人雖知吾
有竒正不知竒正所在士卒雖為吾用知吾以竒正取
勝不知竒正何先方料吾以正而吾忽以竒方意吾以
竒而吾止以正不惟敵之不知而士卒亦莫之知孫子
曰見勝不過衆人之所知非善之善也戰勝而天下曰
善非善之善也知吾有制勝之形而不知吾所以制勝
之形非善之善不足以與扵此或曰竒正之情何如臣
曰兵家之要貴我專而敵分為竒正者在我故專應竒
正者在敵故分以知吾之有竒正也則備我備前則後
寡備左則右寡備我者所以寡彼也無所不備者無所
不寡也我專為一彼分為十以十擊一者也我專則安
彼分則擾以安擊擾者也勝負之理不言可喻故能正
不能竒守將也能竒不能正鬭將也守將可以用竒劫
鬬將可以用正老能竒能正乃國之輔今夫以武為業
動累億萬鬭力勇而已鮮知兵之法學兵之法動累數
千分行陣而已鮮窮兵之理窮兵之理動累數十分強
弱而已鮮知竒正借或有人但能知竒為竒正為正而
已鮮知竒正之變臣故曰兵法貴勝勝之所以勝以竒
正法可傳而竒正不可傳學兵雖衆不足畏者以勝之
所以勝者猶在人也或曰羊叔子之平呉也不為掩&KR0670;
之計尅日而後戰柰何專論竒正哉臣曰乃所以為竒
正也償禾縦俘歸禽饋藥竒正之用也懐其心逮祜死
而王濬舟師東下一舉而俘其主夷其社孰知夫正在
荆州而竒在益州耶兹竒正之大者也人君俾賢將之
用竒正必若羊叔子則成功必大矣
殿中侍御史吕陶奏曰自三代之衰井田破壊軍賦之
法大變而兵農不一農不可使之為兵而兵不可復之
為農天下始有養兵之弊而生民之力多耗扵此其間
有為之君善計之臣深思逺慮講求法制以救天下之
弊而収其利宏規大略載扵方冊可得而見者不過開
屯田置府兵使之無事則耕而食也今天下之兵猥過
百萬養之之弊甚扵前古而民力遂至大困天下之田
皆耕而農夫無以食天下之桑皆蠶而織婦無以衣轉
輸饋輓之勞及扵上農而猶不給厚賦重斂而持之為
定制山澤之利毫毛皆歸于公而無遺闗征市榷𩔖賈
人之貪競而不知愧以交劑募商旅輸粟于邉而給之
倍直國家財用日益窘生民日益困養兵之弊可謂極
矣昔開元之初邉費嵗不過二百萬緡至天寳之末兵
已失制大盜群起而費乃七倍乎元和長慶之際掎角
之師犬牙雜䖏大都通邑無不有兵數猶未滿百萬賦
租所入止可贍足其半今天下闢田雖廣計户雖多而
兵籍又踰長慶之數濫恩寛惠積行而不可暴革平居
無事衣食帑廪莫䏻少休賦稅貨幣之入用扵軍者什
嘗八九而猶不足豈特天寳之費哉如之何國用不窘
而生民不困也欲為古之屯田乎則古之為屯者多減
戰士以耕閒田衆至扵數萬而廣及扵千里今之兵固
不可驅而使之耕而昔之所謂屯田者抑亦堙廢而無
㡬其利不可一日而獲也欲復古之府兵乎則古之為
府者皆出扵民故不戰之時耕而自養今之兵既不可
使之耕矣又安得而府哉其法不可一日而變也昔之
所以救養兵之弊者莫大扵此兩端語今之勢而皆不
可驟用則養兵之敝果無以救矣竊嘗聞之有興利以
除害有去害以就利為術不同而為功則一要在使天
下䝉其利焉且夫欲興二利者以去養兵之害也今勢
既不可而未能興則胡不反求其端而去其所以害者
哉夫能去其害而使生民免扵重困則天下孰不曰利
矣今養兵之弊甚扵前古者盖兵多而費廣也兵多而
費廣者召募之格濫而不程其武力也簡閱之法踈而
疲病有未黜也死亡輙補而不敢不足也深惟藝祖受
命之初國家之兵十有二萬東征西伐賴而成功及太
宗皇帝削除僭叛中外混一始有三十餘萬之數章聖
在御四海富殖欲彊主威以制敵人之命故又増其籍
至五六十萬自慶歴已來遂及百萬之冗此其衆寡可
見昔祖宗之初屢有戰伐之事而兵少今安閑固守而
兵多者不獨精冗之異也盖今三路師屯甚衆而四方
郡縣出戍頗勞也師屯甚衆而出戍頗勞則其勢不得
不濫募以完其數也疲病者未可遽出而死亡者宜輙
補也夫勢有急緩而理有損益計今三路之兵不過四
十萬固不可一日而闕至扵四方之戍多止扵千人而
少纔一二百扞禦之効未必可責而徒有往返之費臣
愚以為諸非要害之地可少減其出戍夫出戍既減則
兵不闕用兵不闕用則召募之格可以嚴而程其武力
也簡閱之法可以精而疲病必黜也死亡者可以不盡
補而無慮不足也三者相恭而要以數嵗則冗兵之去
不亦多乎冗兵既去之多則徐觀其變而議所以應之
然後可以定萬世之制也臣伏思國家患兵之冗而乆
未變易者懼其徒𩔖大盛乘而亂生也茍以向之三說
不變常不動衆而隂奪其勢何亂之為哉雖國家亦坐
享其利而不之覺也然議者猶曰減四方之戍則武備
弛廢非所以安郡縣矣斯又不然且生民之治亂不在
扵此也豈千兵之防百卒之聚而可以致郡縣之安歟
顧朝廷臨撫之道何如耳
陶又奏曰兵多而雜不如其少而精雜則弱精則彊彊
則用之易以勝弱則用之易以敗此兵法之所辨而人
情之共知也今天下方患兵之太多而國費不足以取
濟故臣為説以獻欲隂奪其勢而稍稍汰之三説既行
而冗兵盡汰則天下之兵皆可以精乎臣愚亦知其未
能然也彼三説者可以去冗食而未可得精兵也夫精
兵生扵去冗冗食既去而兵未能精者何也御之失其
道也御之失其道者姑息有餘而講練不足也姑息有
餘則驕講練不足則惰既驕且惰非去冗之可救也夫
兇悍不義之徒凡數十萬成軍著籍目曰禁旅聚之京
師三輔以為擁衞散之四方郡縣以為屯守此天子所
恃以安敵人所望而畏寇盜所知而息者也然而天下
乆無事法度弛廢國威不申士氣不振温衣飽食竭民
之膏血而自謂宜然濫恩横賚動踰紀極而不能厭滿
其意悖慢之態日益滋長而上下恬不為異平居終日
揺揺然惟賜與之望不幸有非常之事則羣聚而議賞
典之厚薄小慊扵心則出不遜語以駭惑衆聽其甚者
至以禋燎之賜物估過重而起犯州吏大率知可愛之
恩不知可畏之法有偷生之色無敢死之氣雖四時閱
習以預戒先備而紀律不甚嚴明器用不甚堅鋭坐作
進退之節有𩔖嬉戲特文具而事舉耳非所以感動鬭
志而奮揚天威也以之衞天子則不可恃以為安以之
制敵人則不畏以之捍寇盜則不息卒有一日之警而
驅以掃蕩羣醜斬刈蓬蒿其可望成功乎臣故曰御之
失其道也昔唐之章武誅削僭叛以彊國勢元和之際
謂中興矣而穆宗嗣立闇扵御兵之道務以姑息為本
即政之始傾竭府庫以賞士卒雖人獲鉅萬而横賜猶
不敢已是故軍旅益驕法令益失姦臣悍將迭乘其危
而唐祚遂底扵亡及夫後唐之莊宗亦以豪雄盖世之
才南嚮而圗中原僅得天下之半然而不知御兵之道
失扵禁戢每田獵近郊衞士有匄恩賞者必如所欲以
給之是以賞賚不節威令不行而卒至扵亂由此言之
則御兵之道豈不難乎有兵而不能御者不可適用而
可以召亂也方安閒無事之時詳計宻慮而執其至要
則遽急有為之際豈渉扵顛危哉昔我祖宗皆以睿謀
英略禦遏四海險暴之萌而立成富彊不拔之勢深知
兵旅之事而善御以權術不以噢咻為恩而人皆有戴
惠之心不以暴怒為威而人皆有畏罪之意何則恩無
常得而威有不測以加也法制案定而偹預謹嚴也川
班訴賞則誅之索求凶迹而鉗錮踰年也侍衛將校雖
領刺史有罪則杖降仕伍以任力役諸軍不逞者籍為
四等分而徙之雖賜赦不宥也大講近郊親閱便殿者
嵗月率常也較擊刺騎射之藝而黜其無勇也取禁兵
之伉健為親軍而以罷軟補郡卒也選氣質端謹勇而
知禮者訓以挽彊而弧矢之利竒異驚聽也拳勇絶技
皆籍記之而以次遷用也陛下神聖明㫁有祖宗之風
而思社稷之大計則御兵之道固宜祇憲先烈而奉循
故事也選將帥提法令而授之節濫恩以寛生民之力
峻罪典以完固主威萬政之餘留神講練間集六師閱
試武力進能退否以立軍政則天下驕惰之兵聳動警
懼而百倍其氣天聲可以薄四海而異域不能窺中國
之隙豈不偉哉
陶又曰天下之兵精而不驕則中國之武備完矣安得
良將而付之邪國之無良將乆矣豈真無其材乎四海
九州之廣大謀臣猛士之衆多髙爵重祿養而用者紛
紛扵天下智信忠義可以捍社稷之難剛毅勇果可以
致身而死節盖有之耳惟國家任之未得其道而志有
所不申才有所不盡功有所不成也古者因井田以制
軍賦兵出扵農而將出扵六鄉之大夫所主之兵皆其
鄉之民而所附之將乃其鄉之吏居䖏相安動作相應
禍福相濟休戚相均故其兵皆常信服而可與之同其
生死至于齊桓欲速得志扵諸侯亦作内政以寓軍令
三分其國而使賢人為之里君而作三軍之帥卒伍定
扵里而軍政成扵郊人相保家相受耳目足以相聞見
而歡忻足以相死故其兵皆有節制而守則固戰則勝
今之兵雖不出扵農與古大異惟其所以為兵而欲禁
暴禦侮之意則亦何異扵古哉然而將無常兵兵無常
將出師數萬而以生殺存亡之柄授人扵倉卒之中把
旄賜鉞建靈旗以啟行而三軍之士不知其誰何莫敢
仰視其面而欲與之同其死生攻取戰㨗不亦難乎古
之能辦疆埸之事者盖非責以嵗月之勞要之遲乆而
務有以克敵也李牧趙充國之迹㫁可知矣今乃不然
備邉守塞要害重地而以為武臣更踐之塗遲止再嵗
速或累月若寓居扵傳舍而指期以去則敵情安能知
軍政安能立深謀逺略安䏸施乎古之取將不獨貴其
節義智勇雖或貪冒不法亦錄其材而用之萬一抵罪
則天子以功覆過不繩以法所以養其豪縦敢為之氣
而使之盡智能竭死力也陳湯魏尚之事舉可知矣今
乃不然邉鄙武人而一切責以小亷細謹有毫毛之失
而使文吏議其罪刀筆挫扵前網羅施扵後則倜倘不
羈之士踰義反常以立竒效豈可得乎古者捐兵與人
而軍中之事聽其䖏決與奪之權不従中御而求其成
功盖雖天子之詔有所不聞者矣今乃不然暴師千里
之外而日有禀聽扵朝廷敵人在境而一兵不敢輙發
則乘機決勝安所望乎古者推赤心而待之以不疑情
志相通而上下相信無間色可窺無流言可動故能專
誠一意以求報其上盖有謗書之篋而人君未嘗惑者
矣今乃不然重兵要地方仰其臨制而浮說横議茍可
眩扵群聽則輙為罷徙取信責成不甚異乎此五者皆
任將之大敝臣故曰未得其道也昔太祖太宗之初天
下未盡寕四逺未盡服故博求通選得李漢超輩十有
四將分治三邉之地逺或二十載而近亦十年雖非古
之素將而皆乆其任則視其兵如家人子弟而足為之
用征𣙜回圖之利恣其所取驍勇之士聽其自募而養
軍中之政許以便利裁決或毁之則付以奏牘或訟之
則使受而快意當此之時諸將皆懐服恩義竭忠致力
以靖天下之難而朝廷遂無四方之憂此任將致兵得
其道之明驗大効也今天下名為無事而其實將至扵
用兵故臣願陛下扵無事之時設用兵之備虚心廣聽
以求諸將或命之保任而収特異之才或觀之踐歴而
任已試之効别三路之兵為數部而各𨽻以將使兵有
常主而將有常用則平居素信而危遽可以責其力戒
數易以盡其經營之心寛文法以養其馳騁之氣事渉
㡬㑹則不必牽制扵中㫖茍非大過慎以間言輙罷至
誠以結之隆禮以遇之則必有良將為陛下用而寕天
下服四夷何愧扵祖宗之世歟不逆為慮而一日任之
雖有智者不能善其後康定之戰可以懲而監也
陶又曰君子小人之不同𩔖而勢各有勝此天下之情
可見而治亂之所由生也人之樂従其𩔖者善惡皆然
耳其𩔖相從則其勢必勝在君子則為治扵小人則為
亂此物理之常也有天下者莫不惡亂而好治然則小
人固不可使之勢勝矣其勢茍勝則推𩔖而従而天下
禍亂之本遂萌而不可遏盍預慮先計以杜其變乎兵
者聚天下之小人而授以不仁之器責以殺戮之事也
制御之道一失則資不仁之心而倡殺戮之禍況助其
將勝之漸而開其相従之端哉昔唐之中世兵紀壞敗
而方鎮多變者盖小人勢勝而推𩔖以従之故也帳下
之兵小有拳勇則任為爪牙而親信積日累勞至扵禆
將乃為三軍之所属目一旦威不能懼恩不能恱攘臂
大呼起為亂首殺監軍遷主帥而數萬之衆甘心以歸
焉不然則其軍自叛而求以為長朝廷亦因而錫之爵
命豈其人素有忠義智信足以感服三軍之士邪盖衆
人之心以為吾𩔖之可従而遂推之也雖朝廷亦不得
已而與之矣夫素無忠義智信之人而為三軍所属目
則安能禁其藉而生變哉此助其勝而開其從之敝耳
梁崇義者羽林之射生也來瑱既誅戍卒倚以為將連
結羣盜擁衆二萬而有㐮漢七州之地田承嗣者盧龍
之禆校也為僕固懐恩之援刺史魏州而遷節度隂圖
自固得衆十萬而致魏衛數世之患王智興者李洧之
衙卒也以軍抗納乃為徐將逐崔羣而䖏其位也朱克
融者劉緫之之軍校也在鎮日乆内張洪靖而統其務
也昭義之裴志清河陽之王惟恭涇州之田希鑑魏博
之田興鎮州之王庭湊汴州之李㝏幽州之陳行泰皆
以牙將奪帥而授節豈非拔卒之易而導兵之叛乎天
下方患兵之驕而無術以制則固宜稍抑其勢矣自西
鄙用師甘陵平亂南寇繼起軍校以矢石之勞而進擢
者凡㡬人也三嵗逓遷禁衛之長以罷權而陟髙位也
便殿閱武取其匹勇而䖏以右列也此三者欲以勸勵
軍功而不知乆之將弊矣何者不究其智識謀慮之何
若而驟賞之濫也雖忠純厚重間有其人而兇暴愚闇
多以幸得也朝為𨽻夫暮享貴爵則固未能革其素行
矣而乃假之兵柄委以捍邉其甚者副一道之經制又
其甚者帥禁旅而為天子之衛殊可駭也今之所謂防
團刺史者布列要郡矣臣恐十數年之後補擢愈衆在
在䖏䖏皆分任之而天下之兵權多其手足以動其徒
𩔖之心而重勞國慮也至和之末都邑大水萬衆詾詾
公卿相視而失色者其故何哉昔太宗皇帝深明兵旅
之事而通其情故閱擇軍校參驗勲績先循謹而後武
健嘗謂不更事任而䏸蹻㨗者未可以為帥領雖有一
夫之勇亦何足用至于章聖則又能觀其詞氣而知其
志操品第所長而試之邉寄其扵名器事權豈輒付之
哉由是而言則慎功賞精補擢者亦今日制兵之急務
也
陶又曰古之人創立法制皆可以宜民而後世行之者
少其故何也非法制之不足經逺後世不能謹守而用
之多従而廢壊也古之法既已廢壊則時異事變不可
得而復用矣得其近扵古者而用之斯可也有近古之
法可益扵當世而又不能講修循奉以用扵天下使之
漸至廢壊而乃求考三代之空文掇拾漢唐之故事欲
變常動衆大有興作以補斯世之弊不已迂乎此與夫
家有良田而不勤三時之務以圖斂穫必得井牧溝洫
之制而後耕者何異矣盖天下之情難扵更新而易扵
&KR0670;故將有所為而遽變其耳目則震駭驚懼而不從因
其素所習熟之勢而漸以驅之則為力不勞而享利甚
博故也然則有可用之法者不可使之廢有可因之勢
者不可捨而謀他方今之事固有𩔖此矣天下皆知兵
之為弊而欲救之者必曰復府兵也府兵之法廢壊已
乆臣愚竊知其不可復矣田不足以䖏兵而兵不可使
之耕也然有近扵府兵者可舉其法而用之三路之民
兵是也晉魏秦雍自古干戈百戰之地山川氣勢剛勁
猛健土風豪勇有捨生取義之俗武卒銳士著稱前世
國家之興亦嘗籍而為兵矣陜右之振武保毅河朔之
忠烈宣勇河東之廣銳神武其初皆民而遂兵之嘗有
戰鬬之勞扵祖宗之世此民兵已試之効也今三路義
男之籍凡數十萬集而拘之者盖累年矣非一日恐之
而驟募也田事既隙常有講閲之令行陣之出入金鼓
之進退粗識其畧皆知其欲使之戰也武力勇銳亦有
超然扵倫𩔖可以赴敵而禦暴者田疇廬舍各安其居
父母昆弟各得其養其心皆自愛重而不忍為不義茍
為術以誘之而致其力則必有敢死立勝之功非若四
方兇悍之徒群聚而異情驕惰而不用命也所謂法之
可用而勢之可因以驅者此也兵說有之凡人之所以
守戰至死而不怨其上者親戚墳墓之所在也田宅富
厚足居也不然則州黨宗族足懐樂也不然則慈愛之
扵民也厚無所往得之也皆為兵之數今夫親戚墳墓
之所在田宅富厚之足居州黨宗族之足懐則民兵之
情有餘扵此矣若乃慈愛扵民厚無所往則上之人猶
有不足扵此焉何者取之扵農而拘之以為兵列以部
伍而教以殺伐是將使之戰也則撫而待之宜有加扵
農矣今平居無毫毛之惠銖兩之報以示寛假一旦有
不幸則欲蹈白刃以效死彼之心安所利而樂為哉郡
縣之吏又多弃略其事而少嘗經意此民兵所以名存
而實去也豈非有法而不善用以至扵廢有勢而不能
因以就其功歟昔秦人有并吞六國之志使其民所以
要利扵上者非戰不可得故能斬捕甲首則自復其役
小者相長其鄰里大者或優以爵祿是以四世有勝謂
之數而不謂之幸後世見秦之速亡而遂譏其使民之
不以義亦已過矣茍能為術以使天下而享其利皆善
使者也顧其利之何如耳國家有民兵而欲講修其法
以彊中國又何愧哉臣願以義勇為上下之籍精其閲
習而課其藝能擇其武壯健勇而中扵式度者䖏之上
籍或蠲不急之役或寛過重之斂以慰其為兵之心以
閉其奔走不已之漸則人人要利而競勸舉三路之農
夫半為異時之精兵而不可勝用抑亦善使天下之術
歟
歴代名臣奏議卷二百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