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名臣奏議
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厯代名臣奏議卷三百十六
明 楊士竒等 撰
營繕
宋仁宗景祐三年左司諫韓琦乞罷寳相禪院創建殿
宇奏曰臣竊聞右街寳相禪院見今移拆法堂創盖大
悲殿宇特命中官監領其事所役兵匠數千百人假以
舟車資其輦運凡百用度悉從官給規模之盛功作甚
崇臣計其興建之因恐非陛下之意也臣伏覩近者興
國寺䨇閣災延及大殿長廊俱爲煨燼其寺舊安祖殿
俯逼都市衆人方慮再有修葺而陛下亟降㫖命悉令
停寢任其縁化使自營造斯所以重天戒而愛民力也
稽諸載籍事實難行戴履之倫孰不欣幸何乃遽傷治
體有損邦用起無名之役爲不急之務議者所謂恐非
陛下之意斯亦明矣又向者陛下崇務本之仁念維城
之重即昭應之遺址建睦親之大第諸邸之聚三千餘
間常度不充侵用南郊材植又且萬計復令出産州郡
供補其闕物役之大從可知矣今者業已成功焯爲熈
事何則厚宗枝而隆孝治豈無益之所爲乎當時言事
者猶比上封章願寢斯議盖亦重改作而節浮費也臣
以謂此役既終即凡土木不急之事一切宜停以緩財
力夫崇采椽三等之制者唐堯之仁化也惜露臺百金
之産者漢文之儉德也煥在方牘所宜規範伏望陛下
俯從愚說逺紹前徽悟色相之非求本慈仁之足尚躋
民夀域永底太平斯乃奉順祖宗愛養元元之本也其
寳相院剏盖殿宇等臣欲乞詔下有司令悉停罷俾其
營求施利得自脩崇盖此殿若成則法堂未立加之廊
宇制度悉求相稱必於間隙漸次申陳事既垂成理須
從許如此則功費之廣倍於初矣利其成而規賞典者
其徒亦繁矣且罷興國而營寳相則是休彼役而勞此
功廢置雖殊耗蠧豈異臣又慮違陛下重天戒愛民力
之本意故昧死陳述冀禆萬一
慶厯元年監察御史裏行孫沔乞罷脩萬春閣奏曰臣
竊聞内中建起萬春閣破用至多役工不少方當仲春
萬物發生昆蟲起蟄按大禮月令固非興土木之時也
況陜西宿兵三十萬經冬已來抱戈被甲衝風冒雪受
艱苦而争性命數矣涉嵗無一次特支以慰其懃瘁之
節盖國家財賦闕乏未能豐富於士卒今礱石鏤木塗
朱帖翠非錢十萬不能成一閣而爲優閒不急之務此
諒非陛下之意必恐諂邪冀於僥倖立木上梁則獲賞
賜畢工落成又遷官秩始謀之人得其利而使聖明受
不恤四方之謗此義士所不忍聞也臣請罷營此閣且
葺其舊制則可弭庶議而省虛費伏望陛下崇勤儉之
風戒宴逰之樂莭嗜慾之情養元和之氣保攝天機果
㫁政事則天下幸甚
皇祐元年殿中侍御史何郯上奏曰臣伏聞朝廷近有
指揮以寳相寺昨遭焚蕩許令寺僧縁化脩葺盖朝廷
重靡府庫之財又不欲遂廢其寺故有此處分以臣愚
心思之其間尚有利害不可不具論列訪聞寺僧主事
者素來豪猾頗善結託今既開端許其縁化彼將假朝
廷之命以脅誘民庶多求財貨則京師騷然侵蠧盖其
意不唯以脩寺爲事將圖財用爲奉身恣縱之資或民
力不足則將因縁權倖復求朝廷出府庫之財以畢其
事此必然之理也假使民力可辦於國家雖無所費亦
不可許何者方今公私財力大屈凡起一事興一役未
嘗不取於民外方之民已困數斂唯京師之民幸而未
加横賦緩急有事亦將不免固不可使之輕廢家貲以
奉土木不急之務朝廷頃年脩寺舍佛閣已費累巨萬
一旦遂爲煨燼況外議傳云寺僧常以婦人置於佛閣
昨火發之際焚死者數人若傳者果信是朝廷廣費財
以崇奉佛事適足爲羣僧淫戲之所近日主首坐遺火
罪止於奪師名紫衣寛假已甚不可更啟其姦弊重耗
民財臣按春秋或書災或書火其名雖殊然於變異之
兆其實同歸定哀之間兩觀桓僖宫災漢儒皆謂天燔
其所不當立今寺舍之災豈非以彫靡之過不當立而
立天命燔之亦如兩觀等災以示勸戒若又重議脩之
非所以畏上天之譴告伏望陛下追觀前事之監深究
異祥之來無興功以答天戒其寺舍佛閣欲乞一切罷
脩用示聖懐抑畏之美臣以朴愚誤䝉擢進茍有聞見
不敢不陳惟聖明不以狂妄廢其言則死生幸甚
至和二年翰林學士歐陽脩上奏曰臣近者爲京師土
木興作處多乞行減罷尋准勅差臣與三司同共相度
減定續具奏聞次今又聞聖㫖下三司重脩慶基殿及
奉先寺屋宇臣伏見近年政令乖錯綱紀隳頽上下因
循未能整緝唯務崇脩祠廟廣興土木百役興作無一
暫息方今民力困貧國用窘急小人不識大計不思愛
君但欲廣耗國財務爲己利恣侵欺於官物圖酬奬之
功勞託名祖宗張大事體況諸處神御殿當盖造之初
務極崇奉棟宇堅固莫不精嚴雖數百年必未損動近
年已來不住脩換昨開先殿只因一柱損遂換一十三
柱前後差官檢計朝廷並不取信只憑最後之言遂至
廣張工料盖縁廣張得工料即多圖酬奬恩澤切以崇
奉祖宗禮貴清浄今乃頻有遷徙輕瀆威靈要其所歸
止爲小人圖利臣見自古人君好興土木者自春秋史
記厯代以來並皆書爲過失以示萬世今小人圖一旦
之利黷祖宗之威靈致人主於有過之地誰忍爲之臣
實痛惜臣因准勅減定於三司畧見大槩開先殿初因
脩柱損今所用材植物料共一萬七千五百有零睦親
宅神御殿所用物料又八十四萬七千又有醴泉福勝
等處工料不可悉數此外軍營庫務合行脩造者又有
百餘處使厚地不生他物唯産木材亦不能供此廣費
自古王者尊祖宗事神祗各有典禮不必廣興土木然
後爲能臣切見累年火災自玉清昭應洞真上清鴻慶
夀寧祥源㑹靈七宫開寳興國兩寺塔殿並皆焚燒蕩
盡足見天意厭土木之華侈爲陛下惜國力民財譴戒
丁寧前後非一陛下與其廣興土木以事神不若畏懼
天戒而修省其已興作者既不可及則未修者宜速寢
停況睦親神御殿於禮不宜作其事甚明别無禮典講
求乞更不下太常便行寢罷其慶基殿如的有損漏只
令三司差官整補不得理爲勞績其奉先寺乞令寺家
自修今垂拱殿是陛下常坐之殿近聞爲無梁木且止
未修諸皇親自火燒居宅後至今寄寓它居盖爲將良
材美木俯徇小人並於不急處枉費遂致合行修造處
却致乏材伏望陛下追思累次大火常發於土木最盛
處凡國家極力興修者火必盡焚且天厭土木而焚之
又欲興崇土木以奉之以此福應未臻而災譴屢降也
伏乞上思天戒下察人言人言雖狂而實忠天戒甚明
而不逺伏惟陛下聖德恭儉不樂逰畋凡所興修皆非
嗜好但以難違小人一時之請自取青史萬世之譏實
爲陛下惜之伏望聖慈廣賜裁擇
修知開封府判太常禮院上奏曰臣所領太常禮院得
御藥公文稱奉聖㫖送畫到景靈宫廣孝殿後修盖郭
皇后影殿圖子一本詳定者其圖子已别具狀繳奏訖
臣伏見近年京師土木之功縻耗國用其弊特深原其
本因只爲差内臣監修利於偷竊官物及訖功之後僥
求恩賞以故多起事端務廣興作其甚則託以祖宗神
御張皇事勢近年以來如此興造畧無虛嵗伏以景靈
宫建自先朝以尊奉聖祖陛下又建真宗皇帝章懿太
后神御殿於其間天下之人皆知陛下奉先廣孝之意
然則此宫乃陛下奉親之所今乃欲以後宫已廢未復
之后建殿與先帝太后並列有瀆神靈莫此之甚臣竊
謂事必不出於聖意皆小人私於興作有所僥求爾盖
自前世帝王於宗廟之外别爲廟享以追奉祖宗者則
有之未聞有自追奉其妃后者盖小人不識事體但茍
一時之利不思損虧聖德伏乞特賜寢罷以全典禮
侍御史趙抃上言曰臣竊以邦財匱乏民力疲敝土木
工役嵗無虛用伏見京師寺宇宫觀營造連年始云購
募民間終亦取辦官府其監修官吏唯務增廣間架窮
極奢侈貪功冒賞以爲己利今醴泉觀將已畢工更添
創獻殿一座又慈孝殿鴟吻損動復議自新起盖至於
洪福寺屋宇興國寺經藏開寳寺佛塔等處紛紛營建
競相夸尚只如昨者開先殿止換二柱尚已費官錢十
萬餘貫今來諸寺觀營建衆多如此侵耗帑藏不知紀
極且國家財用縻費如邊隅多事河流未平官冗兵衆
是皆仰給縣官一出于民力而不得已者也其不急之
務無益之役復不能制之則傷財害民朝廷有不莭之
嗟矣臣愚伏望聖㫖指揮應在京寺院宫觀見役土木
一切早賜裁減停罷内慈孝寺殿損動去處只乞量與
修補無使貪功冒賞之計得行致國家浮費日廣而用
不易也
嘉祐三年知制誥范鎮乞罷修并州神御殿奏曰臣竊
見并州素嘗無火災自建神御殿未幾而輙火災天意
若告陛下祖宗御容非郡國所宜奉安者近日又聞下
并州復加崇建是徒事土木以重困民力非所以答天
意也自太宗皇帝下并州距今七十七年故城父老不
入新城陛下宜寛其賦輸緩其徭役以除其患使河東
之民不㤀太宗皇帝之德則陛下孝思豈特建一神御
殿之比哉伏惟上觀天意下顧人心特賜停罷臣不勝
區區之愚
四年知制誥劉敞論睦親宅不當建神御殿奏曰臣伏
見古之正禮諸侯不祖天子公廟不可設於私家所以
明正統尊一人也今睦親宅興建神御殿不合王制不
應經義竊聞聖慈以天寒人勞權罷役徒臣謂若於禮
當作則不可以人勞之故而止何則祖宗至尊也役徒
至賤也恤至賤之衆而輟至尊之廟非所以爲名也若
禮本不當作則不如遂止之耳何必權罷哉伏乞令禮
官詳議其事使下不爽於名上不愆於禮
仁宗時殿中侍御史文彦博上奏曰臣聞狂夫之言聖
人擇焉臣遭逄聖神敢獻狂瞽伏惟天地之大德特貸
鈇鉞之嚴誅則微臣幸甚臣伏覩今月十四日詔書太
平興國寺僧紹宗縁化修盖外所有太祖神御殿令三
司差係官工匠重修又云庶重修於宏麗獲時薦於芬
馨有以見陛下奉先思孝之道髙出百王復又盡給國
財不煩民力此乃陛下敦崇儉德勤恤民隠之意也天
下幸甚臣竊以載營寳殿嚴奉聖容仰佇靈㳺是爲别
廟臣聞清廟之制理在去華茅屋采椽本貴乎克儉丹
楹刻桷乃譏其崇侈漢書藝文志曰墨家者流出於清
廟之官是以尚儉由此觀之則清廟之尚儉明矣臣伏
恐監工之官未詳詔㫖惟務宏麗不稽典故乖清廟尚
儉之文累烈祖恭德之羙臣伏望申勅有司凡所營修
循以典制經始勿亟必順天時臣按月令云孟春無聚
大衆孟夏無起事工又曰孟冬可以造宫室皆不欲妨
農事而違天時也臣竊計今之力役固應不減千夫雖
用官工不妨民事然而聚大衆起大功作事不時恐乖
令典伏望預計徒傭漸儲財用俟良月而興作亦不日
而考成神之格思宜錫純嘏臣又風聞羣僧籍籍道路
云云皆謂既建太祖神御殿庭則本寺佛殿鐘樓即應
次第官修事之然否雖未審知臣忝陛下風憲之任爲
陛下耳目之官茍有所聞理當先事言之庶㡬上達宸
聽盖欲杜其萌漸臣伏覩景祐三年八月十三日所降
聖㫖云太平興國寺佛殿鐘樓并戒壇院舍宇等官中
更不修盖令開封府及僧録司告示僧俗諸色人並許
縁化錢取便興修明命既行逺邇胥恱皆以謂陛下省
不急無益之務軫愛民莭用之心自後已有僧紹宗化
錢興修漸成輪奐臣伏慮羣僧黨扇希望官中兼修佛
殿鐘樓不復化縁營造伏乞申舉景祐三年先降聖㫖
其興國寺佛殿鐘樓任令僧俗縁化興修所冀絶其希
望之心固其縁化之志況佛寺者非急之務何須速成
國帑者有限之財不可虛費景祐中昊賊未萌逆節朝
廷未議兵事尚且愛惜用度不修佛舍今則戍重兵於
西鄙一日之費何啻千金茍旬時之間昊賊之首未即
梟於藁街臣恐事邊之費未免重困於民臣愚以謂宜
莭營寺之浮費以濟備邊之急用邊備既實則大敵何
憂乎不殱芻蕘之言願賜詳擇
時有詔罷修寺觀而章惠太后以舊宅爲道觀諫官御
史言之帝曰此太后奩中物也諫官御史欲邀名邪參
知政事宋綬進曰彼豈知太后所爲哉第見興土木違
近詔即論奏之且事有疑似彼猶指爲過或陛下有大
闕失近臣雖不言然傳聞四方爲聖政之累何可忽也
太祖嘗謂唐太宗爲諫官所詆不以爲愧何若動無過
舉使無得而言哉
英宗治平元年知諫院司馬光上奏曰臣伏聞感慈塔
已有聖㫖坼修五層竊以開封府界京東京西河北河
東陜西西川等路自去冬少雪今春少雨麥田已無所
收昨得五月十二日雨方種秋田自後又經一月無雨
萌芽始生隨復焦槁農民嗷嗷大率無食棄去鄉里流
離道路雇妻賣子以接糇糧縣官倉廪素無蓄積贍給
軍衆猶恐不足固無贏餘可以賑貸陛下當此之際所
宜側身刻意降服捐膳以救其患而更修此佛塔以費
國財臣竊以爲失緩急先後之務矣且此塔傾攲爲日
已久借使更經數年不修於僧徒有何大害若百姓飢
窮朝不及夕而國家不能收恤則老弱轉死溝壑壯者
聚爲盗賊當是之時雖有千塔將安用之夫府庫之財
皆生民膏血茍非事不得已安可輕費今有司既諂䛕
茍且曾不爲陛下愛惜陛下又不以介意一皆聽之使
四海蒼生將何所依仰臣愚欲望陛下親發德音宣諭
有司以今嵗旱災且罷修此塔及其餘不急之費有似
此𩔖者皆仰有司條奏以聞一切寢罷候他年豐稔帑
藏有餘然後徐議其事於聖政之初亦足以彰愛民之
意爲盛美之一事也
光又上論修造劄子曰臣伏見近日以來修造稍多只
大内中自及九百餘間以至皇城諸門并四邊行廊及
南薰門之𩔖皆非朝夕之所急無不重修者役人極衆
費財不少此盖陛下纉極之初禁廷之中誠有破漏不
可居者陛下畧命整葺理亦宜然而左右之臣便謂陛
下好興土木之功遂廣有經度雖不至損壊之處亦毁
拆重修務以壯麗互相誇勝外以希㫖求知内以營私
規利萬一陛下更因此賞之則營造之端猝無窮已國
財必竭民力必殫臣竊惟陛下新臨天下惠澤未孚於
民而以好治宫室流聞四方非所以光益聖德也修造
勞費不可勝數臣請且言諸州買木一事擾民甚多衙
前皆厚有産業之人毎遇押竹木綱散失陪填無有不
破家者先帝躬履節儉宫室苑囿無有增飾故諸場材
木皆有羨餘屢因赦恩放免買木以寛民力自頃修造
倍多諸場材木漸就減耗有司於外州科買百端營致
尚恐不足而工匠用之賤如糞土昔漢文帝惜十家之
産罷露臺而不作今諸場前後所積竹木何啻十家之
産陛下至仁若察其所從來得不爲之愛惜乎況即今
在京倉庫踈漏甚多皆以上數處興功占使匠人物料
未暇修葺致粟帛之𩔖大有損敗古者將營宫室宗廟
爲先廐庫爲次居室爲後今之所修緩急先後無乃未
得其宜乎又皇子生而富貴年未及冠所宜示以樸素
慎其所習今聞所修三位規模侈大又復過於祖宗之
時皇子所居漢明帝曰我子何得比先帝子此恐非所
以納之於義方也臣愚伏望陛下特降聖㫖應大内裏
外舍屋即目不至大叚損壊之處及不至要切如南薫
門之𩔖並罷興修其皇子位只因舊屋夾截修整早令
畢工不得過爲宏壯且令那減匠人物料修倉庫之損
壊者所有諸處監修之官自是本職更不與減年磨勘
及轉官酬賞以塞泰侈之源使天下皆知陛下去奢從
儉仁民愛物不亦美乎
治平二年同知諫院兼侍御史知雜事吕誨上奏曰臣
伏以先帝臨御四十餘年未嘗崇宫室侈服玩事宴㳺
儉德之著天下共知臣竊見修内一司居常取索無度
盖三司逐急應副物色亦無由㑹計以此因縁爲弊耗
蠧滋深以事驗之後苑曾修龍船一隻費用不知紀極
經今四年有餘尚未畢工先帝果爲宴逰之備豈容數
嵗造一船不成事何其久非但費用直恐成一時奢侈
之事貽譏後世有累先朝之全德誠可惜也臣欲乞朝
廷差官㸃檢龍船修葺經今㡬年㑹計所費錢物有無
欺弊所有修内司自來係中官二人管幹伏乞減省一
員以武官代之仍添文官一員委自三司保舉所貴拘
轄官物不致枉有費用實爲利便
英宗時知諫院傅堯俞上奏曰伏見近日土功併興其
間亦有不甚急者鳩聚兵力諸事極有妨闕況監督官
吏不務堅久但取髙峻以夸示目前趣辦偷功用希渥
賞隨畢隨壊日復增多故營修造完無有窮已夫古者
用材取譬於梓匠者盖以能適其大小曲直之度而無
遺木焉今則不然雖極大材木皆斵而小之以充細碎
之用主掌之人都不顧惜殊不知斫山日逺巨材固不
易得京師但知興作不察外方供億之民極爲勞擾且
積年隳損恐未能一旦併葺臣謂宜應不急者一切權
停其須至興修處亦乞次第營之仍嚴行約束如敢輙
壊大木及工力不至精壯者悉痛繩之則不獨粗免枉
費使民力稍寛亦庶㡬多得嵗月崇葺之役有時而減
至於皇子位舍宇頗事宏麗臣竊謂天子之子所歉不
在於此而潁王等執心謙儉大率減於制度盖庀役者
務侈其事有所覬倖耳惟陛下裁之以昭示其德美則
天下幸甚臣又聞孝嚴殿成執事者議推恩例夫神御
非古固陛下所知盖於陛下有不得已者焉既以不貲
之費度越祖宗又從而賞其官吏臣恐僥倖之人務極
土木而國家之財益多糜耗陛下必不欲黜其勞者乞
比附先帝皇堂與太廟賞典使重輕之間不相踰則不
爲僭矣臣又聞禁中之屋舍修者乃至九百餘間今暴
完之豈易爲力與夫隨敗隨補功殆相百此足以爲陛
下之誡惟他事亦然茍有頽廢理之於其初微無使至
於極而後圖之則力省而功倍伏惟陛下赦其愚而詳
擇
神宗即位監察御史裏行劉摯上言曰臣竊聞禁中計
料修飾福寧殿彩繪制度極於藻麗惟人主之奉以文
爲稱而一殿之飾亦無大費然而敦朴素者所以爲天
下先卑宮室者前聖之盛德方今生靈靡敝財用耗竭
居養服用僭儗無節陛下正宜躬率儉德以淳風俗示
以彌文下必有甚伏況藝祖遺訓宮中止用赤白爲飾
仁宗故事欄楯徹去朱縁之采陛下纂服所宜守之又
聞慈夀長樂二宫殿宇華侈金碧朱丹窮人力之巧豈
非誠心孝德尊事兩宫故極所以奉養之觀然踰禮過
制不可以訓今外論藉藉以謂左右䛕說之人進說陛
下指二宫以爲法使論者出於臆度不過臣爲妄言萬
有一實則於聖德不爲無益臣所以先事爲言伏冀寛
其狂瞽而采其誠特賜寢罷以解天下之疑
熈寧四年樞宻使文彦博上言曰臣伏見修建太一宫
爲民祈福臣聞太一天神之貴者天道貴質凡所營繕
謂宜簡質不務雕鏤之巧不事金碧之華不重費不太
勞不日成之明神安之䖍潔之誠内充天人之心交感
神應之福其理必然臣又見累年以來禁中營造不已
般運木石鳩集丁匠殆無虛日既有専切提舉修内司
復置都大提舉内中修造司誠恐所司各以宏麗取恱
上心一作未畢一作復興新舊相形不極不已國財民
力豈易支供臣伏見陛下督責水官以利農畆必思夏
禹卑宫室盡力乎溝洫勵精庶政勤恤民隠必思漢文
罷露臺惜十家之産臣伏願陛下亟勅中外應不急營
造一切權罷則國用無窘民力稍寛臣又見繼聖堂祖
宗燕射之地今爲造弩樁所運斧斤置鑪鍜喧煩䙝瀆
理恐非宜詩云維桑與梓必恭敬止況祖宗之舊跡乎
欲乞將製造弩樁移置他所或歸之有司則重明麗正
之廷加之嚴潔奉先思孝之道益以光顯臣職在樞筦
主調兵匠官忝論道義當獻納區區下誠伏望采察
八年彦博又上奏曰河北平壤其城池樓櫓之設尤嚴
於他道凡遣使行邊所以督責於守臣按察之吏者必
先焉夫豈以有事則整完無事則廢弛哉比者命安撫
使以修完屬郡之城壁周相其摧壊褊狹將易而新之
使士民有以容兵械有以施誠善矣茍慮事計材趣期
㑹於嵗月之頃無不完者此固足以代守國之險而嚴
禦戎之備也命方行而反令依倣制度造作熟材堆積
盖藏於官舍之中以俟樓櫓之大壊而易之未見其利
也北京樓櫓之當修者九百餘所凡八千餘間若欲槩
修於數月之間雖盡鳩天下之良工亦不可卒就焉必
在次第而修作之舊材之中尚有可用者亦兼取焉然
猶要之一二年僅可完矣今乃以成熟之材委積於虛
閑之處敵來而后立患至而后興無乃不及於事乎今
若據樓櫓見在區數内有庳下不及制度并攲側朽弊
者計其數且修其半仍間隔一座拆一座所貴城上不
至斗然空闕年嵗之間便得周遍完備乃爲便也
熈寧七年正月判軍器監曾孝寛論軍器監事不必謀
及殿前馬步軍司奏曰臣伏見朝廷必以武人習用器
械故謀及殿前馬步軍司然臣體問得逐司毎准朝㫖
送下定奪事件只是取責軍校文狀聞奏非獨務持舊
說不肯改更又其智慮未必能知作器之意故凡外人
所陳非己出者必不肯言是朝廷亦未嘗考其說之當
否遂從而寢荀卿以謂工精於器而不可以爲工師有
人也不能此技可使治其官唯精於道者爲然今陛下
置監以除戎器不屬之介胄之武夫斧斤之巧匠而使
臣等領其事則豈以臣嘗能此技而使之乎殆將以其
薄燭道理而可使治其官者也臣辭不獲命遂受其職
茍或自度不足以畢事則亦豈敢當故其器械必盡觀
中外之所藏其法度必盡考古今之所說其制作必究
良匠之所編其施用必問邊臣之所試而臣之愚慮亦
以爲可然後上聞而朝廷乃下此屬議之如聞前所定
弓箭等習用故態亦只聚集軍校曹司共執舊說未知
實否今軍器式様又從本監齎送徃逐司定奪則是使
臣等營之而其是否乃取决於此屬也非獨謀及之而
己臣以從官預典監事於陛下則爲論思謀畫之臣朝
廷一日有四方之事若幸得使令於前當使此屬奔走
以聽事今乃以其悉心并智之所爲而使之議可否於
今日之間臣固不敢自愛深恐武夫健卒軰有以窺朝
廷之心膂謂其智慮乃决於我也以理言之竊恐爲倒
盖此屬既多出於行伍則其底裏淺深其下之所熟知
而臣等雖不肖然上託陛下名器寵任之故猶宜見懾
今又使有以窺之則不特於朝廷之體爲輕而又非所
以崇堂陛之勢而陛下經營四方又未能舍文臣而用
此屬則其名分之定豈可無素雖政事之臣不慮及此
而陛下豈不自愛國體也臣等以朝廷己行之命不敢
言改乞從本監奏就一司同議
哲宗元祐元年右司員外郎張舜民乞罷中慜造寺奏
曰臣備員宰屬無補嵗月茍有所見不敢不言祖宗日
逺淺聞狹見且以嘉祐治平及熈寧之初年揆之當嘉
祐治平與熈寧之初在京寺觀㡬何僧籍㡬何今相距
未三十年間創造修飾寺觀外來土居之僧徒無慮數
倍之多也不唯其多愈見其侈彼百間不足居也我則
以千楹彼丹雘不足觀也我則以金碧前耻不若後求
勝之爲朝廷則曰我一以官錢營造未嘗取民也爲僧
徒則曰我唯是化縁修建不敢仰於官也究而言之則
財力是何從出哉皆百姓之膏血也漢文帝以露臺爲
中人十家之産罷而不爲孫樵謂十農夫之耕十蠶婦
之織終嵗不能養一僧徒今一寺觀之興造又何止中
人十家之産一僧徒之奉養又何止十農婦之耕織以
古望今良可歎也尤不可忍者是以軍營地修造寺觀
也祖宗開基有此都邑當其經始可謂勤勞罷方鎮之
兵而聚之京畿其慮深矣漕輓金粟休養區處静則雄
中動則制外不畏一朝之警急熈寧併廢鞠爲茂草有
識視之猶或歎息今又委爲寺觀其勢未已太平日久
兵愈消地愈空寺觀愈多茍有一朝之急則將驅僧道
以禦之乎累朝勅令創造寺觀者徒二年造殿閣神祠
者杖一百若殿閣有損壊而欲移修者申所屬驗實乃
聽即不得以修造寺觀爲名求化錢物此朝廷之法禁
也非不明白外方州縣以時申明無敢慢易唯京師此
法不行京師法令之所出乃猶不行前之日官造一寺
觀後之日私起一殿閣疇敢誰何不知此俗何時而替
也今所謂中慜者既爲西塔又爲東塔東塔未起又請
造寺朝廷爲之響應不知造寺何時而已乎又安知今
請之寺成而更不欲造寺修塔乎在國則以爲蠧在己
則以爲功於其起塔聚徒之處居處十數年之間返謂
我爲客寄棲泊簷廡之下備極恓惶此尤見罔上誕謾
之甚也其居其處其飲其食享御凡百指呼王公大人
有及之者乎不唯不及有似之者乎是欲窮極饜奪無
有休已朝廷既許以空閒官地且京城之中何處有空
閒之官地以待修寺者非居民則官府非官府則軍營
民居官府既不可遷彼將不滿而再請則唯有空閒軍
營可以從事矣此役一興上之宫邸衣冠之家下之閭
閻啇販小民又將征求割剰三五年間不得休已比年
已來豐歉不常自冬徂夏雨淫爲災京之東南千里渺
㳽不止夏秋不成而復田廬漂沒今已八月麥未施種
關中又以旱訴至於來嵗尚未可知都市飲食儉薄小
民失職衢巷之中稍有菜色遷流之民日有過者二聖
焦勞軫惻分遣使臣賑恤之方未知攸濟豈可因之飢
饉重以此徒蟊賊良民如水益深如火益熱其能賑濟
唯在聖慈伏乞特賜指揮將八月四日指揮更不施行
令中慜止居相國寺東塔或不自安即勒歸受業院舍
仍乞申明勅令自此止絶修寺造塔之役不唯少阜於
民財亦可仰消於天變
四年左司諫劉安世上奏曰臣伏見近降指揮於京東
河北差崇勝奉化兵士各五百人及招填廣固四指揮
各令及八百之額立限五年修築京城又許支朝廷應
千封樁錢和雇人夫二千人令作四年開掘城壕臣雖
至愚慮不及逺詳觀事理甚有未安輙進瞽言以黷天
聽惟陛下留神省覽臣伏覩陛下聽政之始沛發德音
修城兵夫悉令散遣道路歌頌讙仰聖澤四年于此未
嘗有枹鼓之警今元元之民方就休息四夷順軌外無
戎事而遽興大役衆謂無名又於京東河北再發廂兵
人心驚疑不可不慮況修城與開壕之工㡬八百萬計
其費用固已不貲方二聖崇尚寛厚前日利源之入去
其大半封樁錢物尤宜謹惜而乃竭有限之財應不急
之役非計之得也兼臣訪聞近日朝市之間徃徃竊議
以謂朝廷將復治茶磨以收其利雖廟堂之論不能知
其有無而庶人之言何因而起臣恐傳之四方皆謂陛
下前此所罷之事漸欲復講揺動人心所害不細伏望
聖慈深賜詳察特罷修城之役非惟爲國家惜費便民
亦可以杜塞奸人妄意陛下爲善不終之議惟冀獨出
睿斷早賜指揮
安世又上奏曰臣昨累具狀論奏修城利害至今未䝉
施行日近訪聞開壕人夫其數增倍所散工直頗有掊
斂雖號爲加給得力之人多是上下干繫作頭壕寨之
𩔖隂有侵刻既聚大衆而不以公平處之積怨日深或
致生事兼壕身大闊所出之土占壓民田壅塞道路隣
近墳墓多被穿掘怨歎之聲達於衆聽臣職在耳目不
敢不言竊謂國家建置治官本欲循名責實今修城開
壕之工共七百餘萬日役兵夫無慮數千付之一二庸
人而不領於將作名實紊亂孰甚於此如聞板築方畢
旋致摧毁盖上下官吏肆爲誕謾無所統屬以糾其繆
此不可以不更張也伏望聖慈檢㑹臣累奏事理特降
指揮惟用廣固兵士三千二百人不計嵗月修築城壁
以終其事所有開壕役夫並乞放罷止以兵工隨其地
形量加濬治不必盡如元料仍專委將作監主轄所貴
事有統領不至乖戾
安世又上奏曰臣近累具狀乞罷雇夫開壕止以兵工
隨其地形量加濬治不必盡如元料仍令將作監專切
總領至今未奉指揮臣竊謂事之利害己具前奏不復
委曲再煩聽覽然臣有所甚疑者特以帝王之都而髙
城深池過於邊郡雉堞樓櫓之迹隠然相望若於京師
而爲受敵之具其如天下何議者不能爲國家畫久安
之䇿而區區增峻城隍欲恃之以爲固亦已過矣方朝
廷講求國用正務裁損而舉百萬之貲棄於無用之地
實爲可惜伏望聖慈深賜省察檢㑹臣累奏事理特降
指揮施行
安世爲右正言時上奏曰臣近以自春渉夏旱暵爲虐
地震星殞巨異仍出輙奏狂瞽之論粗陳銷復之理方
陛下祗畏天戒側身修行日俟明詔採用一二今既旬
浹未覩施行惓惓之心不能自已再浼天聽幸垂省覽
臣嘗考禮記春夏月令以謂無聚大衆無置城郭掩骼
埋胔毋起土功有以見聖人奉順隂陽取法天地力役
之事不奪農時行道之墐亦順生氣是以風雨時若災
害不生天人和同上下交泰其或賦政違道役使過中
人力疲勞養氣揺動則國有水旱之變民罹疾疫之災
此繼天奉元之君所以夙夜恭敬而不敢忽也春秋莊
公三十一年冬不雨五行傳以謂是嵗一年三築臺僖
公二十一年夏大旱五行傳以謂作南門勞民興役災
祥之應各以𩔖至著之方冊皆可稽考臣伏見京師修
城開壕工費重大兵夫之衆已至數千徒庸之計幾八
百萬穿掘墳墓傷掩骼之仁違逆天時犯無戎之戒人
困於役國傷於財然則嘉氣之久不効未必不由於此
也臣聞天子有道守在四夷今帝王之都而爲受敵之
具則在外屏翰將安用之必謂州郡爲不足恃則平陸
之一城恐非用武之地況國家利源之入比之前日去
其大半用度漸窘止務裁節陛下躬行法度爲天下先
而乃以不貲之費棄於無用之所可不惜哉或謂先朝
已嘗興作欲終其事則乞罷雇人夫止以廣固之兵不
計嵗月漸令完葺自餘土木不急之役伏乞特降指揮
悉俾停罷所貴順承天意以致膏澤
右諫議大夫范祖禹上奏曰臣伏聞開修京城濠日役
三四千人雖和雇夫力調發不及民其錢不屬户部然
財出於民一也豈可不計校愛惜而枉費用之臣聞開
濠深一丈五尺闊二百五十一步廣於汴河三倍自古
未聞有此城池也新城周世宗所築太祖因之建都于
此百三十年無山川之險可恃所恃者在修德在用人
在得民心此三者累聖所以遺後嗣子孫也神宗時宋
用臣提舉修京城大興土功板築過當小人之情唯欲
廣用民力多費國財上則徼幸爵賞次則隠盜官物故
役無有不大費無有不廣此姦臣之所利本非先帝意
也陛下始初聽政散遣修城役夫百姓皆歡呼鼓舞今
欲終成前功但完之而已可也何必廣作無益以害有
益乎又京城外門正門即爲方城偏門即爲甕城其外
門皆用純鐵裹之此祖宗時所無有也甕城乃邊城之
制非所以施於京師今東西南三靣偏門亦欲爲甕城
臣不知大臣以何見而爲此謀也必以爲威契丹也使
契丹果渝盟南向大臣將坐守此以受敵乎春秋時楚
囊瓦爲令尹城郢沈尹戍曰子常必亡郢茍不能衛城
無益也古者天子守在四夷天子卑守在諸侯諸侯守
在四隣諸侯卑守在四竟慎其四竟結其四援民狎其
野三務成功民無内憂而又無外懼國焉用城今吳是
懼而城於郢守已小矣卑之不獲能無亡乎昔梁伯溝
其公宫而民潰民棄其上不亡何待今大臣不修德政
而急於城池此囊瓦城郢之計也唐神龍中張仁愿爲
朔方總管築三受降城不置壅門曲敵戰格或曰邊城
無守備可乎仁愿曰兵貴攻取賤退守㓂至當併力出
拒敢回望城者斬何事守備退忸其心哉後常元楷代
爲總管始築壅門議者益重仁愿而輕元楷今於京城
爲受矢石之備是不如張仁愿之守邊城也自修城浚
池以來議者皆以爲無戎而城無㓂而溝公宫此言不
可不畏其北門甕城已就改之重勞臣欲乞降指揮東
西南三靣偏門止爲方城其濠廣闊可減三分之二稍
正王城之體以惜民力以省國用
祖禹又上奏曰臣昨上殿論修城開濠欲乞改東西南
三靣偏門甕城曲門爲方城直門其濠廣闊可減三分
之二稍正王城之體以惜民力以省國用今將兩月未
䝉施行臣竊以京城爲甕城尤爲失體議者必謂可以
威服四夷今使外國傳聞天子居於甕城不足以示威
乃所以啟侮此公卿大夫之辱也而大臣以此爲守國
之計臣愚竊所未諭況當國用窘乏之際計無所出而
枉興土功爲此無益之費不知紀極假使作之有用不
惜費而爲之可也今實無用其費豈不可惜又發掘既
廣多發人塜墓害及幽明恐傷和氣此皆朝廷所當恤
也伏乞檢㑹臣前奏早降指揮施行
七年祖禹乞不遷開封府狀曰右臣凖尚書省批送工
部狀乞遷開封府於舊南省令禮工部與將作監同勘
當者臣竊以開封府自太祖皇帝開國建置於此太宗
真宗皆嘗尹京潜龍故迹至今存焉昨因廨舍遺火逼
近原廟遂有遷改之議若以火而遷則廟之東北皆有
民居比之開封尤更不逺火何可防又舊南省已爲試
院今欲以開封府爲試院豈可不嚴火禁乎若以開封
敲扑之地不可近原廟則景靈宫在祖宗時已有列聖
神御比之今日輕重亦均若以狹隘而遷則祖宗以來
官吏所容亦足以治事且開封非貯火之所但長吏與
僚屬住家於其中爾比之民居孰爲難防唯當申嚴火
禁或築髙墻以爲隔限亦可以備患矣今乃欲改已成
之試院爲府廢百三十餘年之府爲試院此兩大役營
造不小夫土木之功使匠人度之無不言費省而易了
及其作之便見費大臣恐枉勞人力虛費國用無大利
害不必遷也今若因舊興葺稍徙近南比之兩處營造
功費猶小凡官舍數遷改則民心亦不定不若因其故
便昔魯人爲長府閔子騫曰仍舊貫如之何何必改作
孔子稱之盖爲國者姑務省事不欲多變革也伏望聖
慈更賜詳擇
哲宗時殿中侍御史吕陶上奏曰臣伏謂古之明王講
求治道以幸天下者凡不急之務必先罷去乃省事省
官之一端也國家自慶厯罷兵以來武庫百備廢壊幾
盡神宗皇帝以常德立武事震耀威靈治兵制器憲度
詳謹内置軍器監外創都作院日程其功月閲其課戈
矛弧矢甲胄刀劔之具皆極完具等數之積殆不勝計
茍有靈旗之伐可足數十年之用方朝廷弭戎息戍以
戢干櫜矢爲意顧惟兵械謂非今日之急務也比嘗降
詔併爲兩坊坊止三作省去監督綜轄之員揀放疲癃
拙惰之匠據所積材具以漸造制然至今兵匠尚以六
千人爲額兩坊額外亦四五百人以一嵗計之爲口食
米者凡四萬五千石又縁内外廂軍大率闕少亦有廢
事去處若值工役急速未免於民間差雇人夫官有耗
費私有騷擾臣愚欲乞減兵匠三分之二罷監官四員
小作料次責其日力積之嵗月亦無所闕却將所減之
兵分填添助諸處廂軍差使候將來修制軍器闕人仍
勾抽赴作不惟省監官軍匠添給之費抑亦助廂兵役
使之勞況今財利羨息之端多䝉蠲罷如此等事雖於
國家富有之體未必爲害亦宜裁損均莭以稱量入爲
出之義伏望聖慈付有司相度施行
右諫議大夫梁燾上奏曰臣竊以都城之役工程浩瀚
開廣池隍最爲大事全如受敵邉備動揺人心盡發封
樁官錢蠧耗國力毁徹廬舍生者不得安掀剔墳隴死
者不得息棄土山積旁無曠地稍已湮没園林寖至壅
閼道路近城居民深以爲勞兼冒寒暑怨通幽明累德
損政莫甚於此言者相繼指擿明白日聽蠲罷邈未䝉省
敝病之時横在十目愁怨之聲逹于四海未諭朝廷何
憚不革且以糾殊異之情久則難齊任困苦之事極則
生變羣疑不解理有可虞今若但省工料别期嵗月未
免久勞終是無益臣愚欲乞聖慈特賜指揮放散見雇
人夫只留廣固軍工濠塹已開處令結束了當城壁據
未堅處令漸次修築除冗費之患去妄作之擾使民情
安恱而氣和人力舒暇則功倍輦轂之下先見安静誠
今日聖政之所宜爲也伏望深留宸念
髙宗建炎中御史中丞許景衡上奏曰臣聞天下之事
有緩急其治之也有先後聖人常先其所急而後其所
緩故事得其序而治功成矣今敵人暴横盜賊間作陛
下宵衣旰食圖刷國耻節省浮費以應軍須可謂先其
所急者矣至於工技之末作掖庭之所須此其事爲至
緩宜在所後而有司不知大體乃欲以承平靡麗之事
而修復於艱難之時若賈詡所領後苑作准備造作生
活工匠是也書曰不作無益害有益功乃成兹事雖小
其於聖朝致治之功則爲害此臣所以昧死須至上浼
天聽也伏況東南製作甲於四方或掖庭有須臨時置
買應手可辦正不必專置吏卒徒爲此紛紛也平日耕
桑之民死傷流亡之餘尚能竭力以供租賦者彼誠知
國家之艱難而上體陛下之憂勤欲足兵食以安中原
也故雖極勞瘁而不敢辭今若聞置官司破禄食以營
技巧彼必歎息憤懣有不平之氣矣臣愚伏望聖慈深
念賦入之耗減軍須之糜費凡不急之務悉詔罷去掖
庭所尚宜示敦朴以革近世豪侈之習以成中興節儉
之化夫豈不美哉所有八月二十一日後苑作差人吏
工匠二指揮伏乞特賜寢罷
髙宗時應天府尹葉夢得上奏曰右臣近承尚書工部
符備到七月十八日勅莭文京東路州軍增修城壁樓
櫓仰當職官隨宜修治勘㑹本府昨五月内先准聖㫖
修城尋行相度據舊城外今添幇城身底闊一丈四尺
髙六尺增築馬靣團敵創建樓櫓一千八百六十餘間
合起夫八十餘萬收買木植一百六十三萬餘條計合
用錢二十一萬貫有零自臣到任親再檢視以勞費浩
大民力不易兼元料有大計虚費不實去處遂别措置
裁減據舊城外止合添幇城身底闊一丈髙三尺及造
樓櫓一千間比元料計減人夫五十餘萬工木植一百
餘萬條計合用錢七萬餘貫其合用人夫仍欲召募日
支工食錢米於民即無騷動已具狀奏聞去訖臣竊惟
本府當東南之衝内屏王室漢吳楚七國舉兵西鄉闗
中震驚景帝遣周亞夫將三十六將軍距於洛陽相持
三月然卒挫其鋒而遁死者梁孝王力限之於此而不
得西之效也唐安禄山叛幽薊安慶緒遣其下尹子琦
將同羅突厥等勁兵十餘萬來攻卒能保有江淮使不
敢長驅唐得保有其財用以濟中興者張廵許逺以死
守之於此而不得逞之效也盖嘗以此考之自東南而
來如漢之吳楚由西北而下如唐之尹子琦皆以睢陽
爲襟喉則控扼之要利害豈與他郡比哉又況本朝王
業所基見奉三聖神御於離宫夾輔京師號爲陪都其
形勢又非漢唐之比則府城勢決不可不修以爲非常
之備今有司之所較者不過目前之費而已臣今來裁
減之數止是七萬餘貫朝廷豈當以此豪末之費而不
爲王業本基之計乎契勘發運司并江西轉運司見拖
欠本府宣和五年以後年額合應副斛斗二十七萬石
臣今來更不敢上干朝廷别作施行支降錢本只乞於
今來上供斛斗内截留十萬石依准去年御筆指揮充
三年帶納之數亦可變轉了辦目今秋田收刈不逺若
不乗農事稍隙之時疾速下手併力營治竊恐遷延至
冬必不及事臣已一靣收簇本府諸色樁管經費係省
錢先次兊那使用徑自擇日興工外欲望聖慈特賜開
允許臣依數截留上件斛斗撥還庶㡬不誤年計
夢得爲兩浙西路安撫使時又奏曰右臣備員從官出
守藩輔近者嘗以疾病乞就閒秩伏䝉聖恩未即矜許
既勉强承命方時艱難身覩陛下宵旰以圖中興之日
曾未纎毫報効夙夕愧懼無以自處惟有隨事納忠少
圖裨益庶猶愈於緘嘿坐食故茍在職一日不敢遽忘
此心伏見經營建康以備廵幸捨二百年定都之業而
即偏霸蹔處之地此誠不得已之下䇿非出陛下本意
然而天子以四海爲家古之帝王一嵗而四廵狩不以
爲難則今萬一順動固未爲過也惟無傷財無動衆事
不求備居不求安則何所徃而不可竊聞今建康規畫
有司似不能盡體聖意道塗之言皆云欲創建宫室備
列百司規傚京師臣愚竊以爲未然此行幸非遷都也
何遽如是哉夫功大則費廣費廣則民勞此理勢之自
然㡬月以來争傳江東之民有家業錢一千而取三十
者田一畆而出方甎一片者一邑而率甎灰土木之費
以二十萬計者置窑燒甎而望青斫木者甚有至於取
平江府朱勔家之巧石以備玩設雖未必皆實然方陛
下恢復之初愛民恤下之意如撫赤子惡衣菲食之念
自比匹夫此聲豈宜聞於外乎是殆州縣之吏廹於期
㑹各課職守規以自免過咎而不暇爲朝廷之思也然
所以爲累者大矣昔周以公叔帶之亂挾戎狄以伐京
師襄王出居於鄭使人告難於魯自稱曰不榖左丘明
以爲易服降名禮也非特王者爲然狄人侵衛齊小白
復之文公衣大布之衣大帛之冠以臨其國獨務材訓
農通商惠工謹教勸學授方任能而衛復興故史稱其
元年革車三十乗季年乃三百乗下至於越王勾踐蠻
夷之事無足言矣然及圖報吳也在國親廵孤寡而共
其乏困在軍熟食者分而後敢食所共嘗者卒乗與焉
居不重席室不崇壇器不雕鏤舟車不飾故其未戰也
父兄相與請曰越四封之内親吾君也猶父母也子而
思報父母之仇臣而思報君之讎其敢不盡其力乎及
其將戰也則又父勉其子兄勉其弟婦勉其夫曰孰是
君也而可無死乎於是敗吳於囿又敗之於没又郊敗之
遂以滅吳恭惟陛下以神聖文武之資受天明命奄有
祖宗之大業天下孰敢不服即位以來膏澤屢下寛大
之令日聞於人耳哀痛之詔日感於人心天下孰敢不
歸惟兹飛揚跋扈之敵合中國之力而共誅之其殄滅
必有日矣何足懼哉在陛下行之如何耳廼者天申節
上夀作樂抑而不行貢奉之物非天地宗廟陵寢所須
却而盡罷天下皆知陛下約已思艱之意堯舜無以過
然執事之吏乃復因縁舊習過舉如此甚不稱陛下盛
德美意愚俗難以家至户曉願下明詔顯示戒飭應建
康等處營繕除城池樓櫓以備守禦營寨次舍以待屯
戍糧糗儲蓄以充廪給金錢幣帛以供犒賞外其餘一
切並從簡約無以儉陋爲不中無以草創爲非體古者
君在草莽其臣皆反首茇舍則百司庶府亦非求安之
時陛下既屏聲色而不御抑侍衛而弗充則外朝之制
後宫之儀亦不必備使天下曉然皆知陛下大讎未雪
不㤀嘗膽之心二聖未還常切承顔之念則四海之内
茍非木石食陛下之禄沐陛下之恩誰不欲畢命自効
彎弓而北向乎設有背德避患者天下必共起擊之矣
追迎鑾輿再造王室復還千里之畿歸嚴九廟之奉可
剋日而至臣位卑人微未嘗得覲清光遽冒君威犯分
不韙罪當萬死不勝惶懼激切屏營之至
御史中丞廖剛奏曰臣契勘軍器所見造李顯忠所請
軍器名件凡一萬八千有竒爲工㡬十萬而所役兵匠
及和雇纔一千八百餘人人各占一能不可以相易則
費日非止十萬也況鐵必精鍊皮必熟治漆必俟乾而
後再施若此之𩔖儻廹以嚴限不唯難於辦集所成之
器亦將苦窳而不可用昔晁錯有言兵不犀利與空手
同甲不堅宻與袒裼同弩不及逺與短兵同矢不能入
與無鏃同今幸未急於用臣愚欲望聖慈特降處分稍
寛其工程則人力裕而器械精矣必欲速就不過添雇
人匠本色匠人既不易得則府縣强雇不能無騷擾而
事亦未必濟也
孝宗淳熈四年吏部侍郎周必大上奏曰臣聞歐陽修
在翰林日曾上言京師土木興作處多乞行減罷尋差
修與三司同共相度減定修因言神御殿不住修換昨
開先殿只因兩柱損遂換一十三柱用材植物料共一
萬七千有零且崇奉祖宗貴於清浄頻有遷徙輕瀆威
靈其言甚爲詳備仁宗嘉納臣竊見近嵗營造往往委
臨安府及轉運司例皆茍簡趣辦閱時未㡬即復繕修
秖如景靈宫嵗嵗換柱毎次所費不下數千緡盖抽換
之時率用溼木塗以丹漆夾以墻壁纔及數月又已損
爛近修兩學亦復如此官吏只欲速成冀目前之賞豈
暇計慮久逺以邦財民力爲念哉臣愚欲望聖慈嚴賜
戒飭凡遇修宗廟等處須用乾壯材植若年嵗間依前
損壊即推究元修官吏重行責罰其他土木之工有可
節者節之謂如封樁錢物雖少屋宇而左藏東西庫大
段有空閒去處若就用盛貯别差專庫看守却令提領
官掌其扄鑰遇有收支躬親啟閉户部何由敢有移用
自不必令漕司踏逐地步枉費十餘萬緡造屋五百間
拆移大府寺其爲利害若白黑之易見仰惟陛下恭儉
出於天性此事偶有未知知則必爲裁制此臣所以不
避妄言之罪期効涓埃之補也
孝宗時趙汝愚陳便民事宜曰臣嘗論奏國家渡江以
來費用寖廣民間兩稅之外科斂不一民力可謂困矣
而人不以爲怨者知朝廷養兵之費盖不得已故也然
有得已而不已者寺觀修造是已近時僧道自知道業
無聞於世而專務營造以侈相髙用誇已能至有一樓
一閣而工費鉅萬者其銷鎔金寳又不可數計竭民膏
血委於無用誠爲可惜臣竊見司馬光奏議謂國家明
著法令有創造寺觀一間以上者聽人陳告科違制之
罪仍即時毁撤臣愚伏望聖慈申嚴前項法禁今後寺
觀除舊管屋宇或有損壊處許隨宜修葺外並不得别
有創造或遇水火不測合行再造者並委州縣長吏量
度費用務從簡省須出給公憑開具間架方得修造如
有違犯官吏僧道並與同罪
金哀宗至蔡命有司修見山亭及同知衙爲逰息之所
完顔仲德諫曰自古人君遭難播越于外必痛自刻苦
貶損然後可以克復舊物況今諸郡殘破保完者獨一
蔡耳蔡之公廨固不及宫闕萬一方之野處露宿則有
加矣且上初行幸已嘗勞民葺治今又興土木之役以
求安逸恐人心解弛不足以濟大事上遽命止之
元世祖時趙天麟上䇿曰臣聞物之有益者天下之通
物也理之極中者聖人之極理也故物渉於玩視則足
以蕩吾之心而理及於太過則所以傷吾之道以九五
之位生殺之權俯天下而御之宜若得以從心所欲矣
以祖宗之大社稷之重仰天命而思之雖欲自逸而亦
弗敢矣是以聖人之治天下事皆從於寛厚尊在民上
而知民之不可下也故近之貴爲人主而知人之爲王
天也故靖之審民情之莫不欲富欲逸欲安軫宸心而
載行去甚去奢去泰昔堯之不剪其茅茨禹克卑其宫
室晉成計四十金而射堂遂止漢文惜十家之産而露
臺不興況今也去古既逺澆民難化不據正以率之則
其誰順哉不倡正以變之則烏可清哉我國家兩都宫
禁温凊修省塗粉白丹艧於隨年整簾幙庭陳於逐節
斯皆理之當然也臣但以發府庫之財役生靈之力崇
修佛寺多積佛縁畫棟挿天飛甍隠霧極今古之巧麗
耀金碧之輝光且依佛經而言則佛者覺也將以覺妙
悟寂滅聲聞縁覺之民物而釋迦者能仁也將以仁四
恩三有誦經持戒之衆生今乃以下民之財下民之力
粧㸃色身之相好臣竊以爲非如來之本意也欽惟皇
國武定四方文綏一統握厯世帝王之大柄爲百家道
術之宗盟者皆孔子三綱五常之力也豈宜獨崇絕滅
綱常之教以率天下奉信浮圖之人哉臣又以京師者
天下之所瞻仰也孔子乃帝王之師綱常之主而其廟
學猶爲闕然臣於先所獻萬言䇿内已言之矣盖理貴
得中而已彼老佛之教乃山林曲士之所奉虚無寂滅
之一術無父子之恩無君臣之義今國家取其一節而
崇其寺觀猶可也至如師孔子而獨惜崇興廟學之資
費此臣所以不能無言也故爲國家者於所可止者不
容不止於所不可止者不宜遽止也伏望陛下念孔子
道德之尊報孔子綱常之力採老氏之知足法如來之
能仁凡兩都宫禁但令春秋補葺其弊革異其損者不
須創建凡勞民無益之役不拘時月並皆停罷其不急
者如前詔凡僧道寺觀截自令下之後内本京師外及
所在但許修整無敢創立凡所在文廟依時修整自有
常制若夫京師廟學惟陛下識之
文宗天厯初詔以建康潜邸爲佛寺務窮壯麗毁民居
七十餘家仍以御史大夫督其役江南行臺監察御史
盖苗上封事曰臣聞使民以時使臣以禮自古未有不
由斯道而致隆平者陛下龍潜建業之時居民困於供
給幸而獲覩今日之運百姓跂足舉首以望非常之恩
今奪農時以剏佛寺又廢民居使之家破産蕩豈聖人
御天下之道乎昔漢髙帝興於豐沛爲復兩縣光武中
興南陽免稅三年既不務此而隆重佛氏何以滿斯民
之望哉且佛以慈悲爲心方便爲教今尊佛氏而害生
民無乃違其方便之教乎臺臣職專糾察表正百司今
乃委以修繕之役豈其禮哉
順帝至正二十年欲修上都宫闕工役大興叅議中書
省事陳祖仁上䟽其畧曰自古人君不幸遇艱虞多難
之時孰不欲奮發有爲成不世之功以光復祖宗之業
茍或上不奉於天道下不順於民心緩急失宜舉措未
當雖以此道持盈守成猶或致亂而況欲撥亂世而反
之正乎夫上都宫闕創自先帝修於累朝自經兵火焚
燬殆盡所不忍言此陛下所爲日夜痛心所宜亟圖興
復者也然今四海未靖瘡痍未瘳倉庫告虚財用將竭
乃欲驅疲民以供大役廢其耕耨而荒其田畆何異扼
其吭而奪之食以速其斃乎陛下追惟祖宗宫闕念兹
在兹然不思今日所當興復乃有大於此者假令上都
宫闕未復固無妨於陛下之寢處使因是而違天道失
人心或致大業之隳廢則夫天下者亦祖宗之天下生
民者亦祖宗之生民陛下亦安忍而輕棄之乎願陛下
以生養民力爲本以恢復天下爲務信賞必罰以驅䇿
英雄親正人逺邪佞以圖謀治道夫如是則承平之觀
不日咸復詎止上都宫闕而已乎䟽奏帝嘉納之
厯代名臣奏議卷三百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