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名臣奏議
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厯代名臣奏議卷三百十七
明 楊士竒等 撰
弭盗
漢武帝時東郡盜起丞相公孫𢎞奏言民不得挾弓弩
十賊彍弩百吏不敢前(彍音郭引/滿曰彍)盜賊不輒伏辜兔脫
者衆害寡而利多此盜賊所以蕃也禁民不得挾弓弩
則盜賊執短兵短兵接則衆者勝以衆吏捕寡賊其埶
必得盜賊有害無利則莫犯法刑錯之道也臣愚以為
禁民毋得挾弓弩便上下其議光禄大夫吾丘夀王對
曰臣聞古者作五兵非以相害以禁暴討邪也(五兵謂/矛㦸弓)
(劔/戈)安居則以制猛獸而備非常有事則以設守衛而施
行陣及至周室衰微上無明王諸侯力政彊侵弱衆暴
寡海内抏敝巧詐並生(抏鈋盡也/五官反)是以知者陷愚勇者
威怯茍以得勝為務不顧義理故機變械飾所以相賊
害之具不可勝數於是秦兼天下廢王道立私議滅詩
書而首法令去仁恩而任刑戮墮名城殺豪桀(墮火/䂓反)銷
甲兵折鋒刄其後民以耰鉏箠挺相撻擊犯法滋衆盜
賊不勝至於赭衣塞路羣盜滿山卒以亂亡故聖王務
教化而省禁防知其不足恃也今陛下昭明德建太平
舉俊材興學宫三公有司或由窮巷起白屋裂地而封
宇内日化方外鄉風然而盜賊猶有者郡國二千石之
罪非挾弓弩之過也禮曰男子生桑&KR1249;蓬矢以舉之明
示有事也(有四方扞/禦之事)孔子曰吾何執執射乎大射之禮
自天子降及庶人三代之道也詩云大侯既抗弓矢斯
張射夫既同獻爾發功言貴中也(中竹/仲反)愚聞聖王合射
以明教矣未聞弓矢之為禁也且所謂禁者為盜賊之
以攻奪也政奪之罪死然而不止者大姦之於重誅固
不避也臣恐邪人挾之而吏不能止良民以自備而抵
法禁(抵觸/也)是擅賊威而奪民救也竊以為無益於禁姦
而廢先王之典使學者不得習行其禮大不便書奏上
以難丞相𢎞𢎞詘服焉
宣帝時渤海左右郡嵗飢盜賊並起二千石不能禽制
上選能治者丞相御史舉龔遂可用上以為渤海太守
時遂年七十餘召見形貌短小宣帝望見不副所聞心
内輕焉謂遂曰渤海廢亂朕甚憂之君欲何以息其盜
賊以稱朕意遂對曰海瀕遐逺不霑聖化其民困於飢
寒而吏不恤故使陛下赤子盜弄陛下之兵於潢池中
耳今欲使臣勝之邪將安之也上聞遂對甚說答曰選
用賢良固欲安之也遂曰臣聞治亂民猶治亂繩不可
急也唯緩之然後可治臣願丞相御史且無拘臣以文
法得一切便宜從事上許焉加賜黄金贈遣乗傳至渤
海界
張敞以勃海膠東盜賊並起上書自請治之曰臣聞忠
孝之道退家則盡心於親進宦則竭力於君夫小國中
君猶有奮不顧身之臣況於明天子乎今陛下逰意於
太平勞精於政事亹亹不舍晝夜羣臣有司宜各竭力
致身山陽郡户九萬三千口五十萬以上訖計盜賊未
得者七十七人它課諸事亦略如此臣敞愚駑既無以
佐思慮久處閒郡身逸樂而忘國事非忠孝之節也伏
聞膠東勃海左右郡嵗數不登盜賊並起至攻官寺簒
囚徒捜市朝劫列矦吏失綱紀姦軌不禁臣敞不敢愛
身避死唯明詔之所處願盡力摧挫其暴虐存撫其孤
弱事即有業所至郡條奏其所由廢及所以興之狀書
奏天子徴敞拜膠東相賜黄金五十斤敞辭之官自請
治劇郡非賞罰無以勸善懲惡吏追捕有功效者願得
壹切比三輔尤異天子許之
王莾以璽書令卜者田況領青徐二州牧事況上言盜
賊始發其原甚微非部吏伍人所能禽也咎在長吏不
為意縣欺其郡郡欺朝廷實百言十實千言百朝廷忽
畧不輒督責遂至延曼連州乃遣將率多發使者傳相
監趣郡縣力事上官應塞詰對共酒食具資用以救斷
斬不給復憂盜賊治官事將率又不能躬率吏士戰則
為賊所破吏氣寖傷徒費百姓前幸䝉赦令賊欲解散
或反遮擊恐入山谷轉相告語故郡縣降賊皆更驚駭
恐見詐滅因飢饉易動旬月之間更十餘萬人此盜賊
所以多之故也今雒陽以東米石二千竊見詔書欲遣
太師更始將軍二人爪牙重臣多從人衆道上空竭少
則亡以威示逺方宜急選牧尹以下明其賞罰收合離
鄉小國無城郭者徙其老弱置大城中積藏榖食并力
固守賊來攻城則不能下所過無食埶不得羣聚如此
招之必降擊之則滅今空復多出將率郡縣苦之反甚
於賊宜盡徴還乗傳諸使者以休息郡縣委任臣況以
二州盜賊必平定之
東漢安帝即位以後頻遭元二之戹(元二即/元元也)百姓流亡
盜賊並起郡縣更相飾匿莫肯糾發(更相文飾/隠匿也)尚書陳
忠獨以為憂上䟽曰臣聞輕者重之端小者大之源故
隄潰蟻孔氣洩鍼芒是以明者慎微智者識㡬書曰小
不可不殺詩云無縱詭隨以謹無良盖所以崇本絶末
鉤深之慮也臣竊見元年以來盜賊連發攻亭刼掠多
所傷殺夫穿窬不禁則致彊盜彊盜不斷則為攻盜攻
盜成羣必生大姦故亡逃之科憲令所急至於通行飲
食罪致大辟(通行飲食猶過致資給與/同罪也飲音䕃食音寺)而頃者以來莫
以為憂州郡督録怠慢長吏防禦不肅皆欲採獲虚名
諱以盜賊為負雖有發覺不務清澄至有逞威濫怒無
辜僵仆或有跼踳比伍轉相賦斂或隨吏追赴周章道
路是以盜發之家不敢申告隣舍比里共相壓迮(迮廹/也)
或出私財以償所亡其大章著不可掩者乃肯發露陵
遲之漸遂且成俗宼攘誅咎皆由於此前年勃海張伯
路可為至戒覆車之軌其迹不逺盖失之末流求之本
源宜糺增舊科以防來事自今彊盜為上官若它郡縣
所糺覺一發部吏皆正法(上官謂郡府也若及也部吏/謂督郵斿徼也正法依法也)
尉貶秩一等令長三月奉贖罪二發尉免官令長貶秩
一等三發以上令長免官便可撰立科條處為詔文切
勅刺史嚴加糺罰冀以猛濟寛驚懼姦慝頃季夏大暑
而消息不協寒氣錯時水涌為變天之降異必有其故
所舉有道之士可䇿問國典所務王事過差令處煖氣
不效之意庶有讜言以承天誡
桓帝時零陵桂陽山賊為害公卿議遣討之又詔下州
郡一切皆得舉孝亷茂才尚書陳蕃上䟽駮之曰昔髙
祖創業萬邦息肩撫養百姓同之赤子今二郡之民亦
陛下赤子也致令赤子為害豈非所在貪虐使其然乎
宜嚴勅三府隠覈牧守令長其有在政失和侵暴百姓
者即便舉奏更選清賢奉公之人能班宣法令情在愛
惠者可不勞王師而羣賊弭息矣又三署郎吏二千餘
人三府掾屬過限未除但當擇善而授之簡惡而去之
豈煩一切之詔以長請屬之路乎以此忤左右故出為
豫章太守
靈帝時鉅鹿張角偽託大道妖惑小民侍御史劉陶與
奉車都尉樂松議郎袁貢連名上䟽曰聖王以天下耳
目為視聽故能無不聞見今張角支黨不可勝計前司
徒楊賜奏下詔書切勅州郡䕶送流民㑹賜去位不復
捕録雖㑹赦令而謀不解散四方私言云角等竊入京
師覘視朝政鳥聲獸心私其鳴呼州郡忌諱不欲聞之
但更相告語莫肯公文宜下明詔重募角等賞以國土
有敢回避與之同罪帝殊不悟方詔陶次第春秋條例
明年張角反亂海内鼎沸帝思陶言封中陵鄉侯
後魏孝文帝問止盜之方秘書令髙祐曰昔宋均樹德
害獸不過其鄉卓茂善教蝗蟲不入其境彼盜賊者人
也茍訓之有方寧不易息當須宰守貞良則盜止矣
宣武帝永平四年河南尹甄琛上表曰國家居代患多
盜竊世祖廣置主司里宰多置吏士為其羽翼始得禁
止遷都已來四逺赴㑹五方雜沓宼盜公行里正職輕
任碎多是下才不能督察請少髙其品選下品中應遷
者進而為之詔從之琛又奏以羽林為㳺軍於諸坊巷
司察盜賊於是洛城清静後常踵焉
隋文帝開皇四年上以隴西頻被宼掠而俗不設村塢
命將軍賀婁子幹勒民為堡仍營田積榖子幹上書曰
隴西河右土曠民稀邊境未寧不可廣佃比見屯田之
所獲少費多虚役人功卒逄踐暴且隴右之民以畜牧
為事若更屯聚彌不自安但使鎮戍連接烽堠相望民
雖散居必謂無慮隋主從之
煬帝大業十二年帝問侍臣盜賊翊衛大將軍宇文述
曰漸少納言蘇威引身隠柱帝呼問之對曰臣非所司
不委多少但患漸近帝曰何謂也威曰他日賊據長白
山今近在汜水且徃日租賦丁役今皆何在豈非其人
皆化為盜乎比見奏賊皆不實遂使失於支計不時翦
除叉昔在雁門許罷征遼今復徴發賊何由息帝不恱
頃之帝問威以伐髙麗事威欲帝知天下多盜對曰今
兹之役願不發兵但赦羣盜自可得數十萬遣之東征
髙麗可滅帝不懌
唐太宗即位之初上與羣臣論止盜或請重法以禁之
上曰朕當去奢省費輕徭薄賦選用亷吏使民衣食有
餘則自不為盜安用重法邪自是數年之後海内升平
路不拾遺外户不閉商旅野宿焉
穆宗即位韓愈論黄家賊事宜狀其一曰臣去年貶嶺
外刺史其州雖與黄家賊不相隣接然見徃來過客并
諳知嶺外事人所說至精至熟其賊並是夷獠亦無城
郭可居依山傍險自稱洞主衣服言語都不似人尋常
亦各營生急則屯聚相保比縁邕管經畧使不得人德
既不能綏懐威又不能臨制侵欺虜縛以致怨恨蠻夷
之性易動難安遂至攻刼州縣侵暴平人或復私讐或
貪小利或聚或散終亦不能為事近者征討本起於裵
行立陽旻此兩人者本無逺慮深謀意在邀功求賞亦
縁賊未屯聚之時將謂單弱立可摧破争獻謀計惟恐
後時朝廷信之遂允其請自用兵已來已經二年前後
所奏殺獲計不下一二萬人儻皆非虚賊已尋盡至今
賊猶依舊足明欺罔朝廷邕容兩管因此凋弊殺傷疾
患十室九空百姓怨嗟如出一口陽旻行立相繼身亡
實由自邀功賞造作兵端人神共嫉以致殃咎陽旻行
立事既已徃今所用嚴公素者亦非撫御之才不能别
立規模依前還請攻討如此不已臣恐嶺南一道未有
寧息之時其二曰昨者併邕容兩管為一道深合事宜
然邕州與賊逼近容州則甚懸隔其經畧使若置在邕
州與賊隔江對岸兵鎮所在物力必全一則不敢輕有
侵犯一則易為逐便控制今置在容州則邕州兵馬必
少賊見勢弱易生姦心伏請移經畧使於邕州其容州
但置刺史實為至便其三曰比者所發諸道南討兵馬
例皆不諳山川不伏水土逺鄉羇旅疾疫殺傷臣自南
來見說江西所發共四百人曾未一年其所存者數不
滿百岳鄂所發都三百人其所存者四分纔一續添續
死毎發倍難若令於邕容側近召募添置千人便割諸
道見供行營人數糧賜均融充給所費既不增加而兵
士又皆便習長有守備不同客軍守則有威攻則有利
其四曰自南討以來賊徒亦甚傷損察其情理厭苦必
深大抵嶺南人稀地廣賊之所處又更荒僻假如盡殺
其人盡得其地在於國計不為有益容貸羈縻比之禽
獸來則捍禦去則不追亦未虧損朝廷事勢以臣之愚
若因改元大慶赦其罪戾遣一郎官御史親徃宣諭必
望風降伏讙呼聽命仍為擇選有材用威信諳嶺南事
者為經畧使處理得宜自然永無侵叛之事
宣宗大中元年雞山羣盜宼掠果州及巴南妖賊言辭
悖慢上怒甚崔鉉曰此皆陛下赤子廹於飢寒盜弄兵
於谿谷間不足辱大軍但遣一使者可平矣乃遣京兆
少尹劉潼招諭之潼言使之歸命其勢甚易所慮者武
臣耻不戰之功議者責欲速之效耳
宋真宗咸平三年濮州盜夜入城畧知州王守信監軍
王順度知黄州王禹偁聞而奏䟽曰伏以體國經野王
者保邦之制也易曰王公設險以守其國自五季亂離
各據城壘區分𤓰剖七十餘年太祖太宗削平僭偽天
下一家當時議者乃令江淮諸郡毁城隍收兵甲撤武
備者二十餘年書生領州大郡給二十人小郡減五人
以充常從號曰長吏實同旅人名為郡城蕩若平地雖
則尊京師而抑郡縣為强幹弱枝之術亦匪得其中道
也臣比在滁州值發兵挽漕關城無人守禦止以白直
代主開閉城池頽圮鎧仗不完及徙維揚稱為重鎮乃
與滁州無異嘗出鎧甲三十副與廵警使臣彀弩張弓
十損四五盖不敢擅有修治上下因循遂至於此今黄
州城池器甲復不及滁揚萬一水旱為災盜賊竊發雖
思禦備何以枝梧盖太祖削諸侯跋扈之勢太宗杜僭
偽覬望之心不得不尔其如設法救世久則弊生救弊
之道在乎從宜疾若轉規固不可膠柱而鼓瑟也今江
淮諸州大患有三城池墮圮一也兵仗不完二也軍不
服習三也濮賊之興慢防可見望陛下特紆宸斷許江
淮諸郡酌民户衆寡城池大小並置守捉軍士多不過
五百人閱習弓劔然後漸葺城壁繕完甲胄則郡國有
禦侮之備長史免剽畧之虞矣䟽奏上嘉納之
仁宗慶厯三年知諫院歐陽修上奏曰臣近因軍賊王
倫等事累有論奏為天下空虚全無武備指陳隋唐亡
國之監皆因兵革先興而盜賊繼起不能撲滅遂至横
流又見國家綱紀隳頽法號寛弛賞罰不立善惡不分
體量勢危可憂可懼欲乞朝廷講求禦賊之術峻行責
下之法兼聞搢紳之内憂國者多皆論盜賊事臣但謂
朝廷見已形之患聞衆多之言必動於心畧知恐懼及
聞樞宻院戒勵進奏官不使外人知事方認兩府厭苦
獻言之人又見自和州奏破王倫之後更不講求禦賊
之策又認上下已有偷安之意殊不知前賊雖滅後賊
更多今建昌軍一火四百人桂陽監一火七十人草賊
一火百人其餘池州解州鄧州南京等處各有强賊不
少皆建旗鳴鼓白日入城官吏逄迎飲食宴樂其敢如
此者盖為朝廷無賞罰都不足畏盜賊有生殺時下須
從臣恐上下因循日過一日國家政令轉弱盜賊威勢
轉强使畏賊者多向國者少天下之勢從此去矣竊聞
京西提㸃刑獄張師錫為部内使臣與賊同坐喫酒及
廵檢縣尉不肯用心曽有論奏其言甚切臣舊識師錫
其人恬静長者遲緩優柔不肯生事今尚有此奏則臣
謂天下無賢愚皆為國家憂之獨不憂者朝廷尔嗟夫
古之智士能慮未形之機今之謀臣不識已形之禍以
患為樂以危為安盜賊雖多而時有敗者遂生玩宼之
意見言事者衆而聽之已熟遂有忽人之心臣近曾求
對便殿伏䝉陛下語及賊事憂形于色及退見宰輔從
容閒暇天下之事深可憂矣今桂陽建昌軍賊數不少
想其害為尤甚王倫在於逺處更不留意今自京發兵
則道逺不及外處就撥則處處無兵欲乞嚴勅大臣鑒
已成難救之意速講定禦盜之法兵行天下使四方漸
為備禦攻守擘畫剪撲諸處見在賊數自有賊已來群
臣上言者皆為自來寛法致不肯用心捉賊皆乞峻行
法令近見池州官吏各只有罰銅五斤及知言者皆不
䝉納臣謂大臣為國計者寧厭忠言之多不厭盜賊之
多乃如此行事臣前後上言賊事文字不少仍乞𩔖聚
擇其長者講定法制陛下欲知大臣不肯峻國法以繩
官吏盖由陛下不以威刑責大臣此乃社稷安危所係
陛下之事也伏望留意而行之
修論禦賊四事劄子曰臣昨自軍賊王倫敗後尋曾極
言論列恐相次盜賊漸多乞朝廷早為禦備凡為國家
憂盜賊者非獨臣一人前後獻言者甚衆皆為大臣忽
弃都不施行而為大臣者又無擘畫果致近日諸處盜
賊縱横自淮海已南而新遭王倫之後今自京以西州
縣又遭張海郭貌山等刼掠焚燒桂陽監昨奏蠻賊數
百人夔峽荆湖各奏蠻賊皆數百人解州又奏見有未
獲賊十餘火滑州又聞强賊三十餘人燒却沙彌鎮許
州又聞有賊三四十人刼却椹澗鎮此臣所聞目下盜
起之處如此縱横也此外京東今嵗自秋不雨至今麥
種未得江淮倫賊之後繼以飢蝗陜西災旱道路流亡
日夜不絶似此等處將來盜賊必起是見在者未滅續
來者愈多而乾象變差譴告不一於古占法多云天下
大兵並起今兵端已動於下天象又告於上而朝廷安
恬舒緩無異常時此臣前狀所謂古之智者能慮未形
之機今之謀臣不識已形之禍者也臣聞兩漢之法凡
盜賊並起人民流亡天文災異如此等事皆責三公或
被誅戮或行黜放今幸陛下仁聖寛慈大臣偶免重責
而猶忘忽禍患偷習因循此臣所謂大臣不肯峻國法
以繩官吏盖由陛下不以威刑責大臣者也今見在賊
已如此後來賊必更多若不早圖恐難後悔臣計方今
禦盜者不過四事一曰州郡置兵為備二曰選捕盜之
官三曰明賞罰之法四曰去冗官用良吏以撫疲民使
不起為盜此四者大臣所忽以為常談者也然臣視今
朝廷於四者未有一事合宜伏望聖慈嚴勅兩府大臣
問其捨此四事别有何術可為茍無他術則此四者宜
早施行臣竊聞州郡置兵富弼已有條奏其餘三事前
後言事者議論甚多伏乞合聚羣議擇其善者而行其
禦盜四事方今措置乖失極多容臣續具一二條奏
修論京西賊事劄子曰臣竊聞近日張海郭貌山與范
三等賊勢相合轉更猖狂諸處奏報日夕不絶伏惟聖
慮必極憂勞不聞廟謀有何處置臣竊見朝廷作事常
有後時之失又無慮逺之謀患到目前方始倉忙而失
措事纔過後已却弛慢而因循昨王倫暴起京東轉攻
淮甸横行千里旁若無人既於外處無兵須自京師發
卒孫惟忠等未離都下而王倫已至和州矣頼其天幸
偶自敗亡然而驅殺軍民焚燒城市瘡痍塗炭毒遍生
靈此州郡素無守備而旋發追兵誤事後時之明驗臣
謂朝廷因此必悔前非須有更改以防後患而自王倫
敗後居兩府者了無擘畫有上言者又不施行上下拖
延日過一日遂致張海郭貌山等又起京西攻刼州縣
横行肆毒更甚王倫依前外處無兵又自京師發卒臣
聞張海是李宗火内惡賊郭貌山在商山已及十年其
驍勇兇姦不比王倫偶起之賊縱使官兵追及亦其勝負
未知天下之憂恐自此始臣亦知近日臣寮上言賊事
者甚衆竊慮兩府進呈文字之時必須奏言已差使臣
選兵追捕將此拙計便為廟謀上寛聖懐茍自塞責張
海等二百餘人盡有甲馬日行一二百里馬力困乏則
弃别奪民間生馬乘騎竊科官兵必難追逐縱使追兵
能及生靈已受其殃此度賊雖能平後患豈可不慮以
今四方盜起所在各要隄防則臣前所言禦賊四事之
中州縣置兵最為急務伏望陛下憫此生民見受屠戮
之苦不聽迂儒遲緩悞事之言其州縣置兵事件富弼
已有起請伏乞決於宸意速與施行
修再論置兵禦賊劄子曰臣近為張海等賊勢猖狂曾
上言禦賊四事内一件州郡置兵為備風聞朝議已依
富弼起請施行其餘三事一乞選捕盜官二乞定賞罰
新法三乞按察老病貪賍之官此三事至今未聞擬議
臣伏見去年朝廷於諸道州府招宣毅兵士及添置鄉
兵弓手當時騷擾次第不小本要為州縣禦賊之備及
一旦王倫張海等相繼而起京東淮南江南陜西京西
五六路二三十州軍數千里内殺人放火肆意横行入
州入縣如入無人之境則去年所置宣毅兵鄉兵弓手
等盡皆何在無一處州縣得力者盖由官吏不得其人
賞罰無法而所置宣毅鄉兵弓手皆不堪使用所以張
皇騷擾空有為備之名而無為備之用今朝廷雖依富
弼起請令州郡置兵若不先擇官吏嚴立法令則依前
置得不堪使用之兵空有其名終不濟事故臣謂必欲
州郡置得精兵則須採臣所陳三事一一施行方可集
事其州縣官吏悞事臣請試言京西一兩處則其他可
知郢州知州王昌運老病腰脚行動不得毎日令二人
扶出坐衙三年之内州政大壊臨替得一比部員外郎
劉依交代其劉依亦是七十餘嵗昏昧不堪昨在滑州
寄居臣為通判三四度來看臣毎度問臣云中書有一
王參政名甚如此不知人事陛下試思如此等人能為
國家置兵禦賊乎今汝州知州鮑亞之是三司以不才
東退者鄧州知州朱文郁是轉運使中不材選退者二
人老懦不才如此等人能為國家置兵禦賊乎陛下欲
知全盛之世盜賊便敢如此者盖為處處官吏非人故
臣前後累言乞按察冗濫之官者盖為恐有此事也兩
府之議不肯於無事之時先為禦備直待打破一州方
議換知州打破一縣方議換縣令其餘未經打破州縣
一任老病貪繆之官壊之臣謂是大臣不欲以身當怨
之過也今天下生民獲安樂則皆須上感陛下聖德若
其父子殺戮離散不安則亦必歸怨陛下今大臣不肯
澄汰盖避百十人官吏怨其身寧使百萬蒼生塗炭而
怨國家今盜賊一年多於一年一火强於一火天下禍
患豈可不憂伏望聖明特出睿斷如必行州郡置兵之
法則先須慎擇官吏免致虚為騷擾反更害民臣前後
三次乞案官吏況國家自來毎有災傷路分累曾遣使
安撫豈於今日視民如此塗炭頓以遣使為難願陛下
力主而行之則天下幸甚
修論募人入賊以壊其黨劄子曰臣竊聞京西賊盜日
近轉多在處縱横不知火數所患者素無禦備不易枝
梧然獨幸賊雖猖狂未有謀畫若使其得一曉事之人
教以計策不掠婦女不殺人民開官庫之物以振貧窮
招愁怨之人而為黨與況今大臣不肯行國法州縣不
復畏朝廷官吏尚皆公然迎奉疲民易恱豈有不從若
兇徒漸多而不暴虐則難以常賊待之可為國家憂矣
以此思之賊衆雖多尚可力破使有一人謀主卒未可
圖臣前因王倫賊時曾有起請十餘事内一件乞出牓
招募諸處下第舉人及山林隠士負犯流落之人有能
以身入賊筭殺首領及設計誤賊陷於可敗之地者優
與酧奬所貴兇黨懐疑不納無賴之人以為謀主當時
議者頗以為然伏乞採臣此意速降指揮與杜杞令所
在張牓使賊聞知所貴投賊之人懐疑不納但無謀主
尚可剪除又論宜專責杜杞捕賊劄子曰臣伏見昨張
海等賊勢初盛之時京西未有得力官吏遂自朝廷差
臺官蔡禀催督捉殺後來已别選杜杞充京西轉運使
委以一路之事並近日差出兵馬甚多分為頭項不少
部分進退須要統一指縱號令不可二三竊慮杜杞蔡
禀不相叶同各出異見凡指揮諸事使諸將難從一失
事機反成敗蹤自兵士差出今已多時然未聞奏報與
賊闘敵及殺獲次第竊慮官兵互相廻避空作徃來或
恐進退之間號令不一致兹逗遛未見成功今雖賊奏
稍稀然亦未見殺獲之數困獸猶闘不可不虞宼死命
窮恐未易敵合早除剪仍須督責況蔡禀是應急差出
杜杞乃選材用之責任之問宜專在杞兼聞蔡稟自到
京西處置多未合宜近聞欲枷一廵檢致得兵士喧噪
㡬至生變茍或如此張皇竊恐别致生事其蔡禀伏乞
早賜指揮抽回只委杜杞一靣催捉庶得專一早能了
當
修論捕賊賞罰劄子曰臣伏見方今天下盜賊縱横王
倫張海等所過州縣縣尉廵檢有迎賊飲宴者有獻其
器甲者有畏懦走避者有被其驅役者朝廷於此憂賊
之時正患乏人之際或於廵檢縣尉之内得一捕賊可
使之人則必須特示旌酬以行激勵茍或未能者猶須
懸賞以待之何況有而失賞伏見吏部選人區法自出
身以來兩任縣尉初任臨江軍新淦縣三年之内大小
賊盜獲四十餘火内雖小盜數多其如强刼羣賊亦不
為少據於賞格合改京官而有司守纎細之文執尋常
之例謂其所獲雖為全火而不同時因不與理為勞績
臣料天下州縣盜賊之多無如新淦天下縣尉能捉賊
之多亦無如區法又聞法次任吉水縣尉使其縣民結
為伍保至今吉水一縣全無盜賊民甚便之法為縣尉
官至卑賤所至之處皆有可稱臣思朝廷非不欲賞善
罰惡以行勸戒而患於有司法弊拘守常文致抑才能
失於旌賞其區法偶與臣相識因得知之然人所不知
抑而不申者何可勝數竊以盜賊是方今急患縣尉方
今切要之人皆朝廷常合留意之事臣輒有起請事件
具畫一于後
一選人區法捕賊之効甚多但為有司拘守細碎之
文不理勞績其人已升得職官伏乞追取本人厯
子别加考驗如實有勞能即乞不拘常格特與酬
奬以勸後來
一臣謂天下羣盜縱横皆由小盜合聚今但患其大
而不防其微故必欲止盜先從其小能絶小盜者
廵檢縣尉也然而賞罰之法其弊極多只如捕盜
去惡但要浄盡豈必須是一日之内同時捕獲假
如有全火强賊縣尉廵檢以死命闘敵若於兩日
内捉盡已不理為勞績其守文之弊如此極多欲
乞下銓司重定捕賊賞格施行
一臣伏見自天下有盜賊以來議者多陳禦盜之策
皆欲使民結為伍保則姦惡不容今區法於吉水
縣立伍保之法三年之内刼賊不敢入其縣界臣
欲乞特降指揮下江南西路體量吉水縣自區法
創立伍保之法以來如實全無刼賊又民間以為
便利即乞頒行伍保之法於天下
四年修論湖南蠻賊可招不可殺䟽曰臣風聞楊畋近
與蠻賊闘敵殺得七八十人首級仍聞入彼巢穴奪其
糧儲挫賊之鋒增我士氣畋之勇畧固亦可嘉然朝廷
謀慮事機宜思久逺竊恐上下之心急於平賊聞此小
㨗便形虚喜不能鎮静外示輕脫其間二事尤合深思
一曰不待成功便行厚賞二曰謂其可殺更不肯招茍
或如此則計之大失而事之深害也今湖南捕賊者殺
一人頭賞錢十千官軍利賞見平人盡殺平人驚懼盡
起為盜除鄧和尚李花脚等數十頭項外其餘隨大小
成火者不可勝數今畋所擊只一洞所聚已二千餘人
於二千人中殺七八十人是二十分之一其餘時暫鳥
散必須復集臣見自古蠻蜑為害者不聞盡殺須是招
降昨縁邵飾等失信於黄捉鬼遂恐更難招誘今若因
畋小勝示以恩威正是天與招服之機不可失也若令
畋自作意度招取大頭項者因此小勝傳布㨗聲其餘
諸處結集者分行招誘藉此聲勢必可盡降旬日之間
湖南定矣若失此時漸向夏熱以我所病之兵當彼慣
習水土之賊小有敗衂則彼勢復堅不惟為害湖南必
慮自此貽朝廷憂患今於未了之間便行厚賞則諸處
廵檢捕賊官等見畋獲賞争殺平人而畋等自恃因戰
得功堅執不招之議朝廷亦恃畋小勝更無招輯之心
上下失謀必成大患其楊畋等伏乞且降勅書奬諭授
與事宜俟彼招安便行厚賞今湖南賊數雖多然首惡
與本賊絶少其餘盡是枉遭殺戮逼脅為盜之徒在於
人情豈忍盡殺惟能全活人命多者則其功更大仍乞
明說此意諭與楊畋其賞典乞少遲留庶合事體
修又上䟽曰臣風聞湖南蠻賊近日漸盛殺戮官吏鋒
不可當新差楊畋銳於討擊與郭輔之異議不肯招降
又王絲去時朝廷亦别無處分慮絲到彼與畋同謀盖
蠻賊只可招攜卒難剪撲而畋等急於展効恐失事機
今深入而攻則山林險惡巢穴深逺議者皆知其不可
若以兵外守待其出而擊之則又未見其利也盖以蠻
所依山在衡州永州道州桂陽監之間四靣皆可出宼
若官兵守於東則彼出於西官兵守於南則彼出於北
四靣盡守則用兵太多分兵而邀之則兵寡易敗此進
退未有可擊之便也今盤氏正蠻已為鄧和尚黄捉鬼
兄弟所誘其餘山民莫猺之𩔖亦皆自起而為盜竊聞
常寧一縣殆無平民大小之盜一二百火推其致此之
因云莫猺之俗衣服言語一𩔖正蠻黄鄧初起之時捕
盜官吏急於討擊逄蠻便殺屢殺平人遂致莫猺驚惶
至此以此而言則本無為盜之心固有可招之理然欲
諸盜肯降必須先得黄鄧昨邵飾等初招黄捉鬼之時
失於恩信致彼驚逃尋捕獲之斷其脚筋因而致死今
鄧和尚等若指前事為戒計其必未輕降如云且招終
恐難得必須示以可信之事推以感動之恩若得黄鄧
先降其餘指麾可定今深入而攻既不可待其出而擊
之又不可且殺且招又不可以臣思之莫若罷兵曲赦
示信推恩庶㡬招之可使聽命臣亦廣詢南方來者云
我若推信彼不難招鄧和尚等大則希一班行其次不
過殿侍足矣正蠻叛者得一團主之名亦足矣莫猺之
𩔖使安耕織而嵗輸皮粟得為平民乃彼大幸不徒足
志而已今若擊之不已則其為害愈深況漸近夏暑雨
方燀溼士卒不習水土須慮死傷仍恐廹之大急則潭
郴全邵諸寨向化之蠻皆誘脅而起則湖南一路可為
國家之憂臣欲乞速令兩府大臣深究招殺之利害共
思長䇿決定廟謀若遷延後時致彼猖獗不幸官吏頻
遭殺害則朝廷之體難為屈法而招彼以其罪既多必
恐不能自信則兵久不解害未有涯伏望聖明斷之在
早
慶厯三年右正言余靖論禦盜之䇿莫先安民䟽曰臣
竊見陜西京西京東淮南荆湖等路各有群賊大者數
百人小者三五十人剽刼州縣恣行殺伐官吏罷軟望
風畏懼如張海等軰日肆猖狂逐處州軍為備者唯能
乞師以自防援此盖軍政久弛又少良吏故小有寇盜
則上煩朝廷伏見近日遴擇才臣為諸路轉運使提㸃
刑獄等將令上下相維謹於伺察去貪殘之吏撫疲瘵
之民此誠求治之本也然臣愚慮思之自數年以來宼
賊為害幸而起於軍伍烏合成羣百姓尚懐其生不相
應和兹乃國家自祖宗以來輕徭薄賦以結人心至於
此也臣聞孟子曰推恩足以保四海不推恩無以保妻
子此古今之通論也國家西陲用兵以來經費漸廣故
言利之臣日進其術不以安民為意者多矣惟陛下察
之大抵民有蓄積能自充足則隣里親戚共相守衞不
忍弃其安逸以就死若朝廷畧加存撫則不失其所凡
今之所以害於農者謬官狡吏兼并之家㳺手之人乘
國家賦斂猝暴而射其利以耗其蓄聚也今又加以賊
盜驚擾廢其耕桑若皆失業困窮而共為盜則黄巾赤
眉之患可憂矣故朝廷尤宜急撫之也夫州郡之兵多
則食不充少則不足自衞裁當今之所宜唯兼濟而後
可若使朝廷遴擇長吏長吏擇捕盜之官廵檢得自募
勇力之士嚴捕賊之令重捕賊之賞賊無不破矣安民
之術則但不奪其時不傷其財能禁其為非而去其為
惡者則皆安堵矣故盜賊之勢不可使其滋蔓唯先求
安民之術而已矣欲民之安者在乎謹改作勿争其利
而已矣國家不謹改作而與民争尋常之利者臣别具
條奏
樞宻副使富弼乞諸道置兵以備宼盜䟽曰臣竊聞知
金州比部員外郎王茂先奏九月十三日卯時有羣賊
入州城打開軍資庫甲仗庫般運出衣甲物帛散與賊
衆及貧民等知州以下只領當直兵士二十四人鬭敵
不住州官走出城外任賊刼掠直至未時以來方始出
城臣謂賊勢轉盛深可憂虞臣前嵗曾陳備賊之策正
為今日之事今來累有羣賊白日入城開軍資等庫刼
取衣甲物帛散與賊黨州中兵士不滿三十人州官散
走賊徒恣行刼殺殊無畏憚官司勢不能制禦臣前嵗
所陳只是過為隄防萬一或有此事不意今來便至如
此小宼聚集尚陵侮朝廷臣決知自後更有大盜殺官
吏據州城盡取官私財物召募徒衆必千萬人且賊頭
稱王稱朕與朝廷相抗大刼財物散施無涯則貧民樂
隨矣恣行刼殺務要震恐則小大脅從矣朝廷賞必有
限罰必有條不得如賊之使人樂隨而脅從也若諸處
觀望奸雄相應而起賊滿天下則大事去矣秦末隋末
唐末皆由此而亂臣夙夜思念實為寒心臣伏以西賊
未叛以前諸處雖有盜賊未嘗有敢殺戮官吏者自四
五年來賊殺都廵檢縣尉官者約五六十員又西賊未
叛以前諸處雖有盜賊未嘗敢入州城行刼自四五年
來賊入州縣打刼者約三四十州向來入城尚皆暮夜
竊發潜形徃來今則白日公行擅開府庫其勢日盛一
日自此以徃只有轉盛若不早為隄備事未可知臣前
嵗所上備賊之䇿當時不曾施行近日因兩府奏事論
及淮南賊盜陛下問臣前䇿臣次日再録一本進呈訖
然臣策只是備兵聚東南九路及京東一路今據金州
奏在城只有兵士二十四人顯是無備致盜生心今并
京西一路亦於要害聚兵為州郡聲援今諸處賊盜已
盛方思設備已是後時若又遷延則無所及伏乞速賜
施行
五年弼知夀州兼京東路安撫使乞採訪京東狂謀之
士䟽曰臣近曾親書劄子聞奏見察訪民間恐有暗行
結扇不徒驚刼别蓄奸謀如劉巹之𩔖者候見的實别
具申奏次臣後來察訪京東一路甚有兇險之徒始初
讀書即欲應舉洎至長立所學不成雖然稍能文詞又
多不近舉業仕進無路心常怏怏頗讀史傳粗知興亡
以至討尋兵書習學武藝因兹長大胷膽遂生權謀每
遇災祥便有竊議自以所圖甚大蔑視州縣既不應舉
又不别營進身所臨之官無由肯見往往晦名詭姓潜
迹遁形唯是兇徒宻相結扇或遇饑嵗必有竊發臣恐
此軰一作卒難剪除縱無成謀亦能始禍似此軰𩔖的
實甚多散在民間但未發耳又縁不希仕進難以牢籠
不可捕而加刑加刑則黨𩔖驚而速為也不可縱而稔
惡稔惡則根株成而難去也要在得而縻之使兇謀不
能成此㝡上也欲乞批下於此一路中擇三兩處臣寮
可委者宻令多方採訪如知姓名居處作草澤遺逸以
禮呼召薦于朝廷隨其所能量加恩命則奸謀不能成
矣或得稍優者量加異待則徒黨聞之未必不冀望而
出因而收拾或可畧盡若以此軰不作其他盜賊雖遇
飢年蜂起不足為慮也伏望陛下深切留意於此不可
忽也
八年弼乞選任轉運守令以除盜賊䟽曰臣伏見西鄙
用兵以來騷動天下物力窮困人心怨嗟朝廷不能撫
存遂使聚而為盜今張海郭貌山等數火驚擾州縣殺
傷吏民恣凶殘之威洩憤怒之氣廵檢縣尉不敢向前
遂從京師遣兵仍令中使監督尚猶遷延日月倔强山
林以至白晝公行平入州縣開發府庫刼取貨財散募
凶徒嘯聚漸衆陜西南京唐汝均房金商襄鄧相去凡
千餘里殺人放火所在瘡痍賊一經過六親不能相保
人民恐懼道路艱難每郡無兵各不自保若大段結集
攻陷諸州緩急亦未有所以備之之䇿賊既轉盛不可
不防秦末隋末唐末諸宼或起於畎畆或起於商客或
起於士卒或起於負擔其初起莫不甚㣲尚不得如張
海郭貌山軰如此其盛然以小合大漸成巨盜縱横難
制遂亂天下今兹賊黨未見剪除所宜多設隄防以備
滋蔓臣前日曾具劄子奏乞於京西路擇要害數州屯
聚兵馬以為諸處聲援此最急務宜速施行臣又思京
西諸州長吏皆非其人如襄鄧唐汝均房金商安郢等
十餘州盡是賊盜見今往來之處長吏尤須得人伏乞
先選轉運兩人徑令往彼體量諸州長吏不才及贓濫
老病者急罷之便令於轄下通判或知縣中保舉權充
知州如不足則朝廷下審官院選差人填補知州得人
則就令選郡内知縣縣令昔前漢宣帝時渤海郡盜起
帝選能治之人丞相舉龔遂遂至郡盜賊悉平後漢安
帝時朝歌縣盜賊屯聚連年未獲乃以虞詡為朝歌長
賊遂駭散此是兩漢時一郡一縣有賊只得龔遂虞詡
兩人為守宰自然破滅之驗也今且以上項襄鄧等十
餘州論之其知州知縣縣令皆庸謬懦怯尋常之人盜
賊所到如入無人之境廵檢縣尉又一一不堪驅使賊
不猖狂自恣復何為㢤臣竊謂非盜賊果能强盛自是
朝廷只守弊法不肯更張唯恐不才不賢者怨恨不早
罷去故以州縣委賊任賊殘害臣謂盜賊之起已是遲
矣若以朝廷自來處置次第早合賊滿天下但為宗社
有靈陛下仁德所感故未至如此然今盜賊已起乃是
徧滿天下之漸若朝廷依舊避人怨恨不早更張臣恐
賊盜愈多竊據州縣或稱將軍或稱太尉或稱王或稱
帝兵戈四起所在僭偽事到如此生靈如何社稷如何
朝廷守此一城還得安穩否況今來不同漢唐都關中
洛陽各有險固可恃緩急有變用兵守險亦未能便至
危窘尚自明皇德宗俱曾播越唐室危若贅旈者數矣
今來都城並無險固所謂八靣受敵乃自古一戰場爾
若四方各有大盜朝廷力不能制漸逼都城不知何以
為計臣每念及此不寒而戰臣又伏思古者亂離無世
不有然而傾亡至速者亦各不下三五十年唯唐室之
後凡更五代十二帝共只得五十四年國祚短促自古
未之有也其故何哉盖是都城在四戰之地並無險固
四方有變直到城下畧無障礙之所致也唯是王者能
鎮撫天下常使安寧災害不生賊盜不作則是都城也
且保無虞故大宋之興實賴太祖英武之才平定祻亂
盡削方鎮兵權只用文吏守土及將天下營兵縱横交
互移換屯駐不使常在一處所以壊其凶謀也又賴太
宗相繼尅復諸國一統天下更賴真宗為民屈己與北
敵西戎議通和好故能八十餘年都城無事海内富庶
不用干戈雖是人謀亦有天幸今則西戎已叛屢喪邊
兵北敵愈强且增嵗幣國用殫竭民力空虛徭役日繁
率斂日重官吏猥濫不思澄汰人民疾苦未嘗省察百
姓無告朝廷不與為主不使叛而為宼復何為哉朝政
不舉都城無依五代事迹已復萌露艱虞之運正在今
日須是君臣上下同心協力廢寢㤀食夙夜整救則數
年之内或致小康若猶因循茍且尚務偷安不練人謀
只求天幸臣恐五代之祻不旋踵而至矣臣因論京西
盜賊遂至理亂憂懼所廹不覺切至陛下便賜萬死亦
所甘心臣所乞選京西轉運使知州知縣不可稽緩盖
擾攘之際全藉有才謀轉運使往來按察經營又藉逐
處知州知縣守䕶城池安集百姓及設方畧驅除宼盜
其餘有朝廷意所不到指揮不及者其良守宰必自能
就便處置不至失所州縣既各得一人又得要郡所屯
之兵犄角救應則盜賊不難擒捕矣至於廵檢縣尉亦
可並委轉運知州揀選不煩朝廷費力此䇿最為簡要
無可疑難京西既行次及諸路變故或起倉卒設備皆
不可遲朝廷但能不務因循不避怨謗天下之事未有
不可為者所有諸路揀退不才及贓濫老病轉運知州
知縣縣令等仰只在元守官處聽候朝㫖朝廷只就外
指揮更不令赴闕仍乞檢㑹臣前奏相度施行
慶厯五年翰林學士張方平上言曰西疆征戍未解天
下州郡兵累次料揀赴京江淮已南空虚尤甚無復武
備日來逐處盜賊連結剽劫城鎮聲勢甚張至今不能
誅擒自古盜賊之擾攘不啻四夷之患漢唐之事為鑒
不逺國家創五代之亂削方鎮之權誠為强幹弱枝之
術及兹敝也無臂指相為用之勢通都大邑吏守空城
而已慢藏之悔不可不慮今諸道提舉兵甲司向來領
為虚名但朝廷稍付事權則猶有古者方靣之制應提
舉兵甲州軍乞慎選良吏而為除本路鈐轄一員各令
本路募兵量其山川險易封畧逺近而約置兵之數常
令教閱務為精練朝廷更不行抽揀本道亦不得閒雜
差使逺出其一路廵檢使臣縣尉諸捕盜官吏使得察
亷其能否勇怯而升黜之所部郡縣强惡之民累犯罪
禁者械送本司酌情法移配有宼盜結集之處量其勢
力督遣廵檢等領兵甲捕逐若賊羣黨稍衆則本路鈐
轄親督吏兵㑹合掩殺漢制刺史太守率以盜賊分數
為最負其賞罰條目乞自朝廷比議指揮所冀郡縣武
備氣勢相應萑苻不逞望風知懼肅清盜賊消弭厲階
方平又上奏曰臣前在諫院累曾論郡縣武備所陳意
見朝廷未加精察比來軍興多事賦役煩數顧亦天幸
而屢有年姦㳺之民猶聚為盜至擁旗鼓入城邑殺吏
堂堂無所憚不幸嵗洊饑民艱食勢必羣聚蜂起為盜
或數軰匿村間至聚吏兵千計縣鄉為之殘敝而不能
時擒即氣燄稍盛兵連祻結豈在敵國也漢唐之大業
未嘗無四夷之患至或長驅而犯宫闕然無害於根本
之固及黄巾巢賊竟以大壊天下國家創艾五代之亂
藩鎮不得擅兵常畨禁旅外屯州郡乃自近嵗悉還戍
邊其州郡兵之壯者亦率㸃選配諸禁衞所餘乃罷弱
羸卒供雜役使官吏導從而已豈知執兵之事今愚細
之民知窺此隙故昨王倫等賊起沂州並淮渡江厯數
千里若蹈無人地乃始下京師之甲而趨躡之使民間
而有姦桀豈不生易朝廷之心歟伏以先朝置諸道提
舉兵甲司所以專督盜賊抑有經逺之㫖粗存方靣之
制比來忽畧領為虚名今能稍付事權自可外張形勢
計諸藩郡有兼提舉兵甲處其為要地自用重臣鎮守
自餘地望稍輕亦領此名者不過七八誠選用有風望
方畧之士以任長吏各於本路除鈐轄或都監一員量
其路分輕重提封近逺約置兵之數令於本郡及所部
州軍見兵中選取壯强集成指揮因昨所置武衞為名
而廪給之若見管兵籍取不足則令招募及數明降朝
㫖更不揀選調發赴邊亦不得輙差逺出内有逃亡隨
即完補所有器甲必令精良每道選差班行使臣一兩
人或令長吏薦舉比監押廵檢資叙專管教閱若所部
郡縣有宼盜結集之處即量事勢發卒赴應使之統領
追捕其所捕州軍都監監押廵檢縣尉諸督盜官吏令
得察㢘其能否勇怯以聞而升黜之若所部郡縣强惡
姧蠧之民得以檢察追逮按情科罪移配逺方若賊羣
黨稍衆鈐轄都監親督吏卒㑹合掩殺自餘賞罰科條
更自朝廷比議指揮如此則不惟壯郡縣武備抑稍復
方鎮事體庶以式遏宼虐消除暴害
仁宗時侍讀學士宋祁奏曰臣伏見近年諸處盜賊結
連黨與州縣不能擒制雖有廵檢縣尉皆畏懦不肯公
心以時捕捉臣愚以為縣尉廵檢既非其人而國家立
法又不嚴切是使上下因循更相推避盜賊知其如此
故多行賕賂却與兵士弓手隂相聞知打劫之時先為
耳目只如臣在夀州日京東透過賊十四人入界其時
五員廵檢四員縣尉合兵士八九百人終無一人用心
向前捉賊賊入州界九日凡八處打劫臣曾具此奏聞
乞行嚴斷臣後來探知只是等第降却差遣若國家只
如此行法如何使官吏用命盜賊畏威譬如鳴佩以救
焚卜日而拯溺沈淪焦爛終無全理臣愚以為今後應
有賊發去處如係羣黨十人以上或雖不及十人但有
器械甲胄不畏州縣明行劫掠者本處廵檢縣尉並令
兵士弓手明立部伍結陣鬬敵多設方畧粘趂前後勿
令走透或力有未勝仍逐村拘集耆壯分頭設伏圍掩
如更敢公然畏避放縱賊徒不能擒制並乞所屬州軍
攝送司理院枷禁勘奏取朝廷指揮並行停替於逺地
編管仍委長吏逐急别選在州有心力曹官職官縣令
主簿監當使臣交割兵甲一靣追捕盜賊所差權官賞
罰進退一如正官取進止
范仲淹奏乞召募兵士捉殺張海等賊䟽曰臣竊見鄧
州奏賊人張海等一行已及六千餘人各騎鞍馬有弓
弩器械驚劫縣鎮恣取金帛强掠士女不懼朝廷凶虐
如此百姓被害不堪其憂臣恐逐處窮民見其豪盛各
生健羨聚成徒黨脅取州縣事勢漸次張大不早殄滅
必生他患漢唐之末皆因羣盜而天下大亂朝廷豈得
安然伏乞聖慈來日便差中使計㑹殿前馬歩軍司於
七百料錢已下軍分内募情願捉殺强賊人員兵士三
百五人須是勇壯喫得辛苦或曾經使喚之人限一兩
日内引見靣賜盤纒錢并冬寒綿衣及大與逐月添支
選差有心膂使臣部押與謝雲行同去分布掩殺不以
逺近粘趂直候捉殺净盡即等第優與酬奬
知諫院包拯上䟽曰臣竊見廣南東路鈐轄司奏據連
州申勘到行者孫之道稱蠻賊三千餘人商量入連州
打劫勘㑹彼中兵甲數少已差奉職周僧辨帶兵甲一
百人前去防托者縁廣南英韶連賀四州並與湖南郴
衡道永等州相接自蠻賊騷動以來彼處稍有備擬鹵
畧無得賊計必謂嶺南無備有侵軼之意兼聞八月九
日蠻賊五百餘人打劫劫連州桂陽縣兩村人户財物
牛馬不少今來賊勢轉盛所差兵級數少必難枝梧況
廣南州郡並無城壁及攻守之具加之兵力綿薄無堪
用者若不速議措置使此賊得便乗虚深入曷以禦之
欲望聖慈特降指揮下本路轉運鈐轄司令於逐州界
首可控扼之處相度添置寨柵屯兵防托以警備之不
然恐為患轉大貽朝廷之深慮也
拯請速除京東盜賊䟽曰臣竊見江淮兩浙京東河北
累年以來旱澇相繼物價涌貴民食艱阻兩浙一路災
疫尤甚雖朝廷寛免租賦優加賑䘏而迄今未得蘇息
近聞京東濟鄆河北德博淮南宿亳等州盜賊充斥所
在竊發州縣不時擒捕頗甚兇猛蓋長吏與廵檢縣尉
罕得其人上下䝉蔽不以實聞必恐稔成大患為朝廷
深憂不可不速行處置也頃嵗浙東鄂鄰淮南王倫京
西張海等皆起自倉卒結為巨盜劫害居民郡邑悉不
能制禦幸而殱滅無謂邾小蜂蠆有毒且四方藩郡兵
伍絶少多者不逾數百軰皆厮役羸卒又驕惰難用寛
之則逾慢急之則生祻身不更訓練目不識行陣驅之
禦宼必先事而敗雖烏合嘯聚莫能久長而生靈塗炭
矣則國家將何道而猝安之況今國用窘急民心危懼
凡盜賊若不即時誅滅萬一無賴之軰相應而起胡可
止焉伏望陛下督責有司精擇逐路按察之官及諸州
長吏有不任職者即令黜罷其廵檢縣尉等並委安撫
轉運提㸃刑獄司專切舉察如庸懦不才者速具體量
衝替應有盜賊不以多少逺近並須捕捉浄盡免成後
害或少渉弛慢並乞重行朝典
知杭州司馬光論兩浙不宜添置弓手狀曰臣竊觀兩
浙一路與他路不同臣謹條列添置弓手不便事件如
左伏惟聖恩省察少加詳擇焉當今西戎梗邊三方皆
聳人心易動當務安之一旦異常詔書大加調發擐甲
執兵學習戰陳置指揮使節級等名目頗似軍法以為
欲效河北陜西沿邊鄉兵謂國家以權計㸃之假名捕
盜漸欲收為卒伍戍守邊防吳人輕怯易惑難曉道聽
塗說衆情鼎沸至欲毁體捐生竄匿山澤臣雖明加告
諭嚴行止約愚民無知不可户說誠恐差㸃之後揺動
生憂其不可一也吳越素不習兵以故常少盜賊不過
聚結朋黨私販茶鹽時遇官司往往鬬敵在於兩浙最
為劇賊然皆權時利合事訖則散不能久相屯結又無
銛利兵器止偷商稅不敢剽掠平人近年以來雖亦頗
有强盜然比諸内地要自稀踈今避差㸃者若竄匿無
歸必致為宼加以弓矢刀㦸之𩔖許其私置自今以後
賊盜必多及私販茶鹽之徒皆有利兵抵拒吏士益難
擒討積微至著漸不可長其不可二也姦吏貪饕惟利
是務不畏法令不顧公議幸得因縁惟喜多事今計杭
州管界當差若干人他州比率大凡有㡬縣胥里長於
兹相慶民既憂愁而又脅之煩苦不安而又擾之所規
自潤豈顧其外雖朝廷重為懲禁特倍常科長吏勞心
不能悉察厚利所誘死亦冒之加以版籍差誤户口異
同毫釐不當互相告訐追呼無時獄訟不歇則民未暇
為公上給役而先困於貪吏之誅求矣此之騷擾勢不
能免其不可三也民皆生長畎畆天性戅愚所知不過
播種之法所識不過耒耜之器加之吳人駑弱天下所
知一旦使棄其所工學所不能徒煩教調終無所成就
其有成不堪施用則是虛有煩費而與不添置無異其
不可四也吳子夀夢以前世服於楚自申公巫臣得罪
于楚逃奔于晉為晉聘吳教之乗車教之戰陳其後楚
人戎車嵗駕早朝晏罷奔命不息以至吳亡自是以來
號稱輕狡逺則劉濞近至錢鏐其間承風倔强無數豈
唯其人之跋扈亦由習俗之樂亂也幸頼祖宗之馴致
陛下之敦化至德之醲淪於骨髓暴亂之風移變無迹
此皆上天降祐前世所不能庶㡬者也今忽無故黷玩
威稜狎侮危事示以逆德弄之凶器生奸回之心啟祻
患之兆臣恐其久非國家之至便所以萬全而無害其
不可五也方今兩浙雖水旱稍愆未至流殍閭閻無事
盜賊不添縱使有之舊來吏士隨發擒討甚有餘力不
假更求正恐平居興役有害無益而已臣職忝宻近官
備藩方不敢黙然理須上列伏望陛下特令兩浙一路
更不添置或以事須過防舊人太少則乞只依近降勅
命量加添補更不立指揮使等名目閱習諸事一如舊
規貴得衆情大安别無生事
厯代名臣奏議卷三百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