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名臣奏議
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巻三百四十
明 楊士竒等 撰
四裔
周靈王三年無終子嘉父使孟樂如晉因魏莊子納虎
豹之皮以請和諸戎晉侯曰戎人無親而貪不如伐之
魏絳曰諸侯新服陳新来和將觀扵我我徳則睦否則
攜貳勞師扵戎而楚伐陳必弗能救是棄陳也諸華必
叛獲戎失華無乃不可乎公曰然則莫如和戎乎
對曰和戎有五利焉戎狄洊居貴貨易土土可賈
焉一也邉鄙不聳民狎其野穡人成功二也戎人事晉
四鄰振動諸侯威懐三也以徳綏戎師徒不勤甲兵不
頓四也鑒于后羿而用徳度逺至邇安五也君其圖之
漢髙帝罷平城歸韓王信亡入邊當是時冒頓為單于
兵強控弦三十萬數苦北邉上患之問建信侯劉敬劉
敬曰天下初定士卒罷扵兵未可以武服也冒頓殺父
代立妻羣母以力為威未可以仁義說也獨可以計久
逺子孫為臣耳然恐陛下不能為上曰誠可何為不能
顧為柰何劉敬對曰陛下誠能以適長公主妻之厚奉
遺之彼知漢適女送厚蠻夷必慕以為閼氏生子必為
太子代單于何者貪漢重幣陛下以嵗時漢所餘彼所
鮮數問遺因使辯士風諭以禮節冒頓在固為子壻死
則外孫為單于豈嘗聞外孫敢與大父抗禮者哉兵可
無戰以漸臣也若陛下不能遣長公主而令宗室及後
宫詐稱公主彼亦知不肯貴近無益也髙帝曰善欲遣長
公主吕后日夜泣曰妾太子一女柰何棄之匈奴上竟
不能遣長公主而取家人子名為長公主妻單于使劉
敬往結和親約
孝惠帝時單于嘗為書嫚吕后不遜吕后大怒召諸將
議之上將軍樊噲曰臣願得十萬衆橫行匈奴中諸將
皆阿吕后意曰然中郎將季布曰樊噲可斬也夫髙帝
將兵四十餘萬衆困扵平城今噲柰何以十萬衆橫行
匈奴中面欺且秦以事扵邊陳勝等起于今創痍未瘳
噲又面諛欲摇動天下是時殿上皆恐太后罷朝遂不
復議擊匈奴事
武帝元光元年主父偃西入闗見衞將軍衞將軍數言
上上不省資用乏留久諸侯賔客多厭之偃乃上書闕
下朝奏暮召入見所言九事其八事為律令一事諫伐
匈奴曰臣聞明主不惡切諫以博觀忠臣不避重誅以
直諫是故事無遺䇿而功流萬世今臣不敢隐忠避死
以效愚計願陛下幸赦而少察之司馬法曰國雖大好
戰必亡天下雖平忘戰必危天下既平天子大愷春蒐
秋獮諸侯春振旅秋治兵所以不忘戰也且怒者逆徳
也兵者凶器也争者末節也古之人君一怒必伏尸流
血故聖王重行之夫務戰勝窮武事未有不悔者也昔
秦皇帝任戰勝之威蠶食天下并吞戰國海内為一功
齊三代務勝不休欲攻匈奴李斯諫曰不可夫匈奴無
城郭之居委積之守遷徙靡常難得而制輕兵深入糧
食必絶運糧以行重不及事得其地不足以為利得其
民不可調而守也勝必棄之非民父母靡敝中國甘心
匈奴非完計也秦皇帝不聽遂使䝉恬將兵而禦邊卻
地千里以河為境地固澤鹵不生五榖然後發天下丁
男以守北河暴兵露師十有餘年死者不可勝數終不
能踰河而北是豈人衆之不足兵革之不備㢤其勢不
可也又使天下飛芻輓粟起扵黃腄琅邪負海之郡轉
輸北河率三十鍾而致一石男子疾耕不足扵糧餉女
子紡績不足扵帷幕百姓靡敝孤寡老弱不能相養道
死者相望盖天下始叛也及至髙皇帝定天下畧地扵
邉聞匈奴聚代谷之外而欲擊之御史成諫曰不可夫
匈奴烏合而星散從之如搏景今以陛下盛徳攻匈奴
臣竊危之髙帝不聽遂至代谷果有平城之圍髙帝悔
之乃使劉敬往結和親然後天下亡干戈之事故兵法
曰興師十萬日費千金秦常積衆數十萬人雖有覆軍
殺將係虜單于適足以結怨深讎不足以償天下之費
夫匈奴行盜侵敺所以為業天性固然上自虞夏殷周
固不程督度外置之不比華人夫不上觀虞夏殷周之
統而下循近世之失此臣之所以大恐百姓所以疾苦
也且夫兵久則變生事苦則慮易使邉境之民靡敝愁
苦將吏相疑而外市故尉佗章邯得成其私而秦政不
行權分二子此得失之效也故周書曰安危在出令存
亡在所用願陛下熟計之而加察焉書奏上廼拜偃為
郎中
五年番陽令唐䝉風曉南越南越食䝉以蒟醬問所從
来曰道西北䍧柯江䍧柯江廣數里出番禺城下䝉歸
問蜀賈人賈人曰獨蜀出蒟醤多持蒟出市夜郎夜郎
臨䍧柯江江廣百餘歩南越以財物役屬之然亦不能
臣使也蒙乃上書曰南越王名為外臣實一州主也今
以長沙豫章往水道多絶竊聞夜郎精兵可十餘萬浮
船䍧柯出其不意此制越一竒也請通夜郎道為置吏
上乃拜蒙為中郎將
元狩元年博望侯張騫自月氐還具為天子言西域諸
國風俗大宛在漢正西可萬里其俗土著耕田多善馬
有城郭室屋其東北則烏孫東則于窴于窴之西則水
皆西流注西海其東水東流注塩澤塩澤潜行地下其
南則河源出焉塩澤去長安可五千里匈奴右方居塩
澤以東至隴西長城南接羌隔漢道焉烏孫康居奄蔡
大月氐皆行國隨畜牧與匈奴同俗大夏在大宛西南
與大宛同俗臣在大夏時見卭竹杖蜀布問安得此曰
市之身毒身毒在大夏東南可數千里其俗土著與大
夏同度大夏去漢萬二千里居漢西南今身毒又居大
夏東南從羌中險少北則為匃奴所得從蜀宜徑又無寇天
子既聞諸國多竒物而兵弱貴漢財物誠得而以義屬
之則廣地萬里重九譯致殊俗威徳徧於四海帝欣然
以騫言為然乃令騫因蜀犍為發間使四道並出求身
毒國各行一二千里其北閉氐筰南閉巂昆明殺畧漢
使終莫得通於是始通滇國乃復事西南夷
元鼎二年騫又建言烏孫王昆莫本為匈奴臣後兵稍
疆不肯復朝事匈奴匈奴攻不勝而逺之今以厚幣招
以益東居故渾邪之地則是斷匈奴右臂也既連烏孫
自其西大夏之屬皆可招来而為外臣上以為然拜騫
為中郎將齎金幣帛直數千巨萬至烏孫久之不能得
其要領因分遣副使使大宛康居大月氐大夏安息身
毒于滇及諸旁國烏孫送騫還使數十人馬數十疋隨
騫報謝是嵗騫還到後所遣使通大夏之屬皆頗與其
人俱来於是西域始通於漢矣
元狩中匈奴渾邪王率衆來降漢發車二萬乗縣官無
錢從民貰馬民或匿馬馬不具上怒欲斬長安令汲黯
曰長安令無罪獨斬黯民乃肯出馬且匈奴畔其主而
降漢漢徐以縣次傳之何至令天下騷動罷弊中國而
以事異域之人乎上黙然及渾邪至賈人與市者坐當
死者五百餘人黯請間見髙門曰夫匈奴攻當路塞絶
和親中國興兵誅之死傷者不可勝計而費以巨萬百
數臣愚以為陛下得邊人皆以為奴婢以賜從軍死事
者家所鹵獲因予之以謝天下之苦塞百姓之心今縱
不能渾邪率數萬之衆來降虚府庫賞賜發良民侍養
譬若奉驕子愚民安知市買長安中物而文吏繩以為
闌出財物于邉關乎陛下縱不能得匈奴之資以謝天
下又以㣲文殺無知者五百餘人是所謂庇其葉而傷
其枝者也臣竊為陛下不取也上黙然不許曰吾久不
聞汲黯之言今又復妄發矣
武帝時匈奴求和親羣臣議前博士狄山曰和親便上
問其便山曰兵凶器未易數動髙帝欲伐匈奴大困平
城乃遂結和親孝惠髙后時天下安樂及文帝欲事匈
奴北邉蕭然苦兵孝景時呉楚七國反景帝往来東宫
間天下寒心數月呉楚已破竟景帝不言兵天下富實
今自陛下興兵擊匈奴中國已空虚邉大困貧由是觀
之不如和親
宣帝五鳯元年匈奴亂五單于争立漢議者多曰匈奴
為害日久可因其壊亂舉兵滅之御史大夫蕭望之曰
春秋晉士匃帥師侵齊間齊侯卒引師而還君子大其
不代䘮以其恩足以服孝子誼足以動諸侯前單于慕
化嚮善請求和親未終奉約不幸為賊臣所殺今而伐
之是乗亂而幸災也不以義動兵恐勞而無功宜遣使
弔問輔其㣲弱救其災患四裔聞之咸貴中國之仁義
如遂䝉恩復其位必稱臣服從此徳之盛也上從其議
甘露二年初匈奴呼韓邪單于來朝詔公卿議其儀丞
相黄霸御史大夫于定國議曰聖王之制施徳行禮先
京師而後諸夏先諸夏而後逺人詩云率履不越遂視
既發相土烈烈海外有截陛下聖徳充塞天地光被四
表匈奴單于鄉風慕化奉珍朝賀自古未之有也其禮
儀宜如諸侯王位次在下望之以為單于非正朔所加
故稱敵國宜待以不臣之禮位在諸侯王上外裔稽首
稱藩中國讓而不臣此則羈縻之誼謙亨之福也書曰
戎狄荒服言其來荒忽亡常如使匈奴後嗣卒有流離
竄伏闕扵朝享不為畔臣信讓行乎蠻貉福祚流于亡
窮萬世之長䇿也天子采之
元帝建昭三年郅支單于叛逆未服甘延夀陳湯上疏
曰臣聞天下之大義當混為一昔有唐虞今有強漢匈
奴呼韓邪單于已稱北藩唯郅支單于叛逆未服其辜
大夏之西以為強漢不能臣也郅支單于慘毒行於民
大惡通於天臣延夀臣湯將義兵行天誅賴陛下神靈
陰陽並應天氣精明陷陳克敵斬郅支首及名王以下
宜縣頭槀街蠻夷邸間以示萬里明犯強漢者雖逺必
誅事下有司丞相匡衡御史大夫繁延夀以為郅支及
名王首更歴諸國蠻夷莫不聞知月令春掩骼埋胔之
時宜勿縣車騎將軍許嘉右將軍王商以為春秋夾谷
之㑹優施笑君孔子誅之万盛夏首足異門而出宜縣
十日廼埋之有詔將軍議是
成帝元延二年康居遣子侍漢貢獻然自以絶逺獨驕
嫚不肯與諸國相望都䕶郭舜數上言本匈奴盛時非
以兼有烏孫康居故也及其稱臣妾非以失二國也漢
雖皆受其質子然三國内相輸遺交通如故亦相候伺
見便則發合不能相親信離不能相臣役以今言之結
配烏孫竟未有益反為中國生事然烏孫既結在前今
與匈奴俱稱臣義不可拒而康居驕黠訖不肯拜使者
都䕶吏至其國坐之烏孫諸使下王及貴人先飲食已
乃飲啗都䕶吏故為無所省以夸旁國以此度之何故遣
子入侍其欲賈市為好辭之詐也匈奴百蠻大國今事
漢甚備聞康居不拜且使單于有自下之意宜歸其侍
子絶勿復使以章漢家不通無禮之國敦煌酒泉小郡
及南道八國給使者往来人馬驢槖駝食皆苦之空罷
耗所過送迎驕黠絶逺之國非至計也
河平元年單于遣右臯林王伊邪莫演等奉獻朝正月
伊邪莫演言欲降即不受我我自殺終不敢還歸使者
以聞下公卿議議者或言宜如故事受其降光禄大夫
谷永議郎杜欽以為漢興匈奴數為邊害故設金爵之
賞以待降者今單于詘禮稱臣列為北藩遣使朝賀無
有二心漢家接之宜異扵往時今既享單于聘貢之質
而更受其逋逃之臣是貪一夫之得而失一國之心擁
有罪之臣而絶慕義之君也假令單于初立欲委身中
國未知利害私使伊邪莫演詐降以卜吉凶受之虧徳
沮善令單于自䟽不親邉吏或者設為反間欲因而生
隙受之適合其䇿使得歸曲而直責(歸曲扵漢而以/直義來責也)此
誠邊境安危之原師旅動静之首不可不詳也不如勿
受以昭日月之信抑詐諼之謀懐附親之心便對奏天
子從之遣中郎將王舜往問狀伊邪莫演曰我病狂妄
言耳遣去歸到官位如故不肯令見漢使
哀帝建平四年單于上書願朝五年時哀帝被疾或言
匈奴從上㳺來厭人自黃龍竟寕時單于朝中國輙有
大故上由是難之以問公卿亦以為虚費府帑可且勿
許單于使辭去未發黄門郎揚雄上書諫曰臣聞六經
之治貴扵未亂兵家之勝貴扵未戰二者皆㣲然而大
事之本不可不察也今單于上書求朝國家不許而辭
之臣愚以為漢與匈奴從此隙矣匈奴本北地之主五
帝之所不能臣三王之所不能制其不可使隙甚明臣
不敢逺稱請引秦以來明之以秦始皇之彊䝉恬之威
帶甲四十餘萬然不敢窺西河廼築長城以界之㑹漢
初興以髙祖之威靈三十萬衆困於平城士或七日不
食時竒譎之士石畫之臣甚衆(石言堅固如石/也畫計䇿也)卒其所
以脫者世莫得而言也(卒終也莫得而言謂自免/之計其事醜惡故不傳)又髙
皇后嘗忿匈奴羣臣庭議樊噲請以十萬衆横行匈奴
中季布曰噲可斬也妄阿順指扵是大臣權書遺之然
後匈奴之結觧中國之憂平及孝文時匈奴侵暴北邉
候騎至雍甘泉京師大駭發三將軍屯細桞棘門覇上
以備之數月廼罷孝武即位設馬邑之權欲誘匈奴使
韓安國將三十萬衆徼扵便墬(徼要也墬/古地字)匈奴覺之而
去徒費財勞師一人不可得見況單于之面乎其後深
惟社稷之計規恢萬載之䇿廼大興師數十萬使衞青
霍去病操兵前後十餘年於是浮西河絶大幕破寘顔
襲王庭窮極其地追奔逐北封狼居胥山禪扵姑衍以
臨瀚海虜名王貴人以百數自是之後匈奴震怖益求
和親然而未肯稱臣也且夫前世豈樂傾無量之費役
無罪之人快心扵狼望之北哉以為不壹勞者不久佚
不暫費者不永寕是以忍百萬之師以摧餓虎之喙運
府庫之財填盧山之壑而不悔也至本始之初匈奴有
桀心欲掠烏孫侵公主廼發五將之師十五萬騎獵其
南而長羅侯以烏孫五萬騎震其西皆至質而還(質信/也謂)
(所期/處)時鮮有所獲徒奮揚威武明漢兵若風雷耳雖空
行空反尚誅兩將軍故北敵不服中國未得髙枕安寢
也逮至元康神爵之間大化神明鴻恩博洽而匈奴内
亂五單于争立日逐呼韓邪攜國歸死扶伏稱臣(伏蒲/北反)
然尚羈縻之計不顓制(顓與專同專制/謂以為臣妾也)自此之後欲朝
者不距不欲者不彊何者外國天性忿鷙形容魁健負
力怙氣難化以善易𨽻以惡其彊難詘其和難得故未
服之時勞師逺攻傾國殫貨伏尸流血破堅拔敵如彼
之難也既服之後慰薦撫循交接賂遺威儀俯仰如此
之備也往時嘗屠大宛之城蹈烏桓之壘探姑繒之壁
(姑繒謂西/南夷種也)藉蕩姐之塲(羌屬也藉猶/蹈也姐音紫)艾朝鮮之旃拔兩
越之旗(艾讀曰/刈絶也)近不過旬月之役逺不離二時之勞(離/歴)
(也三月/為一時)固已犂其庭掃其閭(犂耕/也)郡縣而置之雲徹席
巻後無餘菑惟北敵為不然真中國之堅敵也三垂比
之懸矣前世重之兹甚未易可輕也今單于歸義懐欵
誠之心欲離其庭陳見扵前此乃上世之遺䇿神靈之
所想望國家雖費不得已者也柰何距以來厭之辭䟽
以無日之期消往昔之恩開將來之隙夫欵而隙之使
有恨心負前言縁往辭(言單于因縁往昔和/好之辭以怨漢也)歸怨於漢
因以自絶終無北面之心威之不可諭之不能焉得不
為大憂乎夫明者視扵無形聰者聽扵無聲誠先扵未
然即䝉恬樊噲不復施棘門細桞不復備馬邑之䇿安
所設衞霍之功何得用五將之威安所震不然壹有隙
之後雖智者勞心扵内辯者轂擊扵外(轂擊言使車交/馳其轂相擊也)
猶不若未然之時也且徃者圗西域制車師置城都䕶
三十六國費嵗以大萬計也者豈為康居烏孫能踰白
龍堆而寇西邉哉廼以制匈奴也夫百年勞之一日失
之費十而愛一臣竊為國不安也惟陛下少留意扵未
亂未戰以遏邉萌之禍書奏天子寤焉召還匈奴使者
更報單于書而許之
新莽建國四年烏孫大小昆彌遣使入貢莽以烏孫國
人多親附小昆彌欲得烏孫心乃遣使者引小昆彌使
坐大昆彌使上師友祭酒滿昌劾奏使者曰外國以中
國有禮義故屈而服從大昆彌君也今序臣使扵君使
之上非所以有外國也奉使大不敬莽怒貶昌官
漢光武皇帝建武十一年先零諸羌數萬人屯聚寇鈔
距浩亹隘馬成與馬援深入討擊大破之徙降羌致天
水隴西扶風是時朝臣以金城破羌之西塗逺多寇議
欲棄之馬援上言破𦍑以西城多完牢易可依固其田
土肥壤灌溉流通如今羌在湟中則為害不休不可棄
也帝從之民歸者三千餘口援為長吏繕城郭起塢候
開溝洫勸以耕牧郡中樂業又招撫塞外氐羌皆來降
附援奏復其侯王君長帝悉從之乃罷馬成軍
十七年莎車王賢復遣使奉獻請都䕶帝賜賢西域都
䕶印綬及車旗黃金錦繡敦煌太守裴遵上言異域不
可假以大權又令諸國失望詔書収還都䕶印綬更賜
賢以漢大將軍印綬其使不肯易遵廹奪之賢由是始
恨而猶詐稱大都䕶移書諸國悉服屬焉
二十四年匈奴南邉八部立日逐王比為南單于欵五
原塞内附願永為籓蔽扞禦北邊事下公卿議者皆以
為天下初定中國空虚不可許五官中郎將耿國獨以
為如孝宣故事受之令東扞鮮卑北拒匈奴率属四夷
完復邉郡帝從之扵是分為南北單于
二十七年北單于遣使詣武威求和親天子召公卿廷
議不決皇太子言曰南單于新附北部懼扵見伐故傾
耳而聽争欲歸義耳今未能出兵而反交通北部臣恐
南單于將有志北部降者且不復來矣帝然之告武威
太守勿受其使
二十八年北單于復遣使詣闕貢馬及裘更乞和親并
請音樂又求率西域諸國使客與俱献見帝下三府議
酬答之宜司徒掾班彪奏曰臣聞孝宣皇帝勅邉守尉
曰匈奴大國多變詐交接得其情則却敵折衝應對入
其數則反為輕欺今北匈奴見南單于來附懼謀其國
故數乞和親又逺驅牛馬與漢合市重遣名王多所貢
獻斯皆外示富彊以相欺誕也臣見其獻益重知其國
益虚歸親愈數為懼愈多然今既未獲助南則亦不宜
絶北羈縻之義禮無不答謂可頗加賞賜畧與所獻相
當明加曉告以前世呼韓邪郅支行事報答之辭令必
有適今立藁草并上曰單于不忘漢恩追念先祖舊約
欲修和親以輔身安國計議甚髙為單于嘉之往者匈
奴數有乖亂呼韓邪郅支自相讎隙䝉孝宣皇帝垂恩
救䕶故各遣侍子稱藩保塞其後郅支忿戾自絶皇澤
而呼韓附親忠孝彌著及漢滅郅支遂保國傳嗣子孫
相繼今南單于攜衆向南欵塞歸命自以呼韓嫡長次
第當立而侵奪失職猜疑相背數請兵將歸埽北庭䇿
謀紛紜無所不至惟念斯言不可獨聽又以北單于比
年貢獻欲脩和親故拒而未許将以成單于忠孝之義
漢秉威信緫率萬國日月所照皆為臣妾殊俗百蠻義
無親疎服順者襃賞畔逆者誅罰善惡之効呼韓郅支
是也今單于欲脩和親欵誠已達何嫌而欲率西域諸
國俱來獻見西域國屬匈奴與屬漢何異單于數連兵
亂國内虚耗貢物裁以通禮何必獻馬裘今齎雜繒五
百匹弓鞬韇丸一矢四發遣遺單于又賜獻馬左骨都
侯右谷蠡王雜繒各四百匹斬馬劒各一單于前言先
帝時所賜呼韓邪竽瑟箜篌皆敗願復裁賜念單于國
尚未安方厲武節以戰攻為務竽瑟之用不如良弓利
劒故未以齎朕不愛小物扵單于便宜所欲遣驛以聞
帝悉納從之
明帝永平中益州刺史梁國朱輔好立功名慷慨有大
略在州數嵗宣示漢徳威懷逺裔自汶山以西前世所
不至正朔所未加白狼槃木唐菆等百餘國户百三十
餘萬口六百萬以上舉種奉貢稱為臣僕輔上疏曰臣
聞詩云彼徂矣岐有夷之行傳曰岐道雖僻而人不逺
詩人誦詠以為符驗今白狼王唐菆等慕化歸義作詩
三章路經卭來大山零髙坂峭危峻險百倍岐道繈負
老㓜若歸慈母逺裔之語辭意難正歸順之念誠懇可
嘉有犍為郡掾田恭與之習狎頗曉其言臣輙令訊其
風俗譯其辭語今遣從事史李陵與恭䕶送詣闕并上
其樂詩昔在聖帝舞四裔之樂今之所上庶備其一帝
嘉之事下史官録其歌焉逺裔樂徳歌詩曰大漢是治
與天合意吏譯平端不從我來聞風向化所見竒異多
賜贈布甘美酒食昌樂肉飛屈申悉備蠻夷貧薄無所
報嗣願主長夀子孫昌熾逺裔慕徳歌詩曰蠻夷所處
日入之部慕義向化歸日出主聖徳深恩與人富厚冬
多霜雪夏多和雨寒温時適部人多有渉危歴險不逺
萬里去俗歸徳心歸慈母逺裔懐徳歌曰荒服之外土
地墝埆食肉衣皮不見鹽榖吏譯傳風大漢安樂攜負
歸仁觸冒險阨髙山岐峻縁崖磻石木薄發家百宿到
洛父子同賜懐抱匹帛傳告種人長願臣僕
八年帝遣鄭衆持節使匈奴衆至北庭敵欲令拜衆不
為屈單于大怒圍守閉之不與水火欲脅服衆衆拔刀
自誓單于恐而止乃更發使隨衆還京師朝議復欲遣
使報之衆上疏諌曰臣伏聞北單于所以要致漢使者
欲以離南單于之衆堅三十六國之心也又嘗揚漢和
親誇示鄰敵令西域欲歸化者局足狐疑懐土之人絶
望中國耳漢使既到便偃蹇自信若復遣之敵必自謂
得謀其羣臣駮議者不敢復言如是南庭動摇烏桓有
離心矣南單于久居漢地具知形勢萬分離析旋為邉
害今幸有度遼之衆揚威北垂雖勿報荅不敢為患帝
不從復遣衆衆因上言臣前奉使不為匈奴拜單于恚
恨故遣兵圍臣今復銜命必見陵折臣誠不忍持大漢
節對敵人獨拜如令匈奴遂能服臣將有損大漢之彊
帝不聽衆不得已既行在路連上書固争之詔切責衆
追還繫廷尉㑹赦歸家其後帝見匈奴來者問衆與單
于争禮之狀皆言匈奴中傳衆意氣壮勇雖蘇武不過
乃復召衆為軍司馬
章帝建初五年軍司馬班超率疏勒康居于寘拘彌兵
一萬人攻姑墨石城破之斬首七百級超欲因此叵平
諸國乃上疏請兵曰臣竊見先帝欲開西域故北擊匈
奴西使外國鄯善于寘即時向化今拘彌莎車䟽勒月
氐烏孫康居復願歸附欲共并力破滅龜兹平通漢道
若得龜兹則西域未服者百分之一耳臣伏自惟念卒
伍小吏實願從谷吉效命絶域庶㡬張騫棄身曠野昔
魏絳列國大夫尚能和輯諸戎況臣奉大漢之威而無
鈆刀一割之用乎前世議者皆曰取三十六國號為斷
匈奴右臂今西域諸國自日之所入莫不向化大小欣
欣貢奉不絶唯焉耆龜兹獨未服從臣前與官屬三十
六人奉使絶域備遭艱戹自孤守䟽勒扵今五載異域
情數臣頗識之問其城郭小大皆言倚漢與依天等以
是效之則䓗嶺可通䓗嶺通則龜兹可伐今宜拜龜兹
侍子白覇為其國王以歩騎數百送之與諸國連兵嵗
月之間龜兹可禽以外國攻外國計之善者也臣見莎
車䟽勒田地肥廣草木饒衍不比敦煌鄯善問也兵可
不費中國而糧食自足且姑墨温宿二王特為龜兹所
置既非其種更相厭苦其執必有降反若二國來降則
龜兹自破願下臣章參考行事誠有萬分死復何恨臣
超區區特䝉神靈竊冀未便僵仆目見西域平定陛下
舉萬年之觴薦勲祖廟布大喜扵天下書奏帝知其功
可成議欲給兵平陵人徐幹素與超同至上䟽願奮身
佐超五年遂以幹為假司馬將弛刑及義從千人就超
先是莎車以為漢兵不出遂降扵龜兹而䟽勒都尉畨
辰亦復反叛㑹徐幹適至超遂與幹擊畨辰大破之斬
首千餘級多獲生口超既破畨辰欲進攻龜兹以烏孫
兵彊宜因其力乃上言烏孫大國控弦十萬故武帝妻
以公主至孝宣皇帝卒得其用今可遣使招慰與共合
力帝納之
章帝時北單于遣使貢獻求欲和親詔問羣僚議者或
以為匈奴變詐之國無内向之心徒以畏漢威靈逼憚
南部故希望報命以安其離叛今若遣使恐失南部親
附之歡而成北敵猜詐之計不可𤣥武司馬班固議曰
竊自惟思漢興已來曠世歴年兵纏邊境尤事匈奴綏
御之方其塗不一或倄文以和之或用武以征之或卑
下以就之或臣服而致之雖屈申無常所因時異然未
有拒絶棄放不與交接者也故自建武之世復修舊典
數出重使前後相繼至扵其末始乃暫絶永平八年復
議通之而廷争連日異同紛回多執其難少言其易先
帝聖徳逺覽瞻前頋後遂復出使事同前世以此而推
未有一世闕而不脩者也今烏桓就闕稽首譯官康居
月氐自逺而至匈奴離析名王來降三方歸服不以兵
威此誠國家通扵神明自然之徴也臣愚以為宜依故
事復遣使者上可繼五鳳甘露致逺人之㑹下不失建
武永平羈縻之義敵再來然後一往既明中國主在忠
信且知聖朝禮義有常豈同逆詐示猜孤其善意乎絶
之未知其利通之不聞其害設後北敵稍彊能為風塵
方復求為交通將何所及不若因今施惠為䇿近長
元和二年武威太守孟雲上書北敵既已和親而南部
復往抄掠北單于謂漢欺之謀欲犯邊宜還其生口以
安慰之詔百官議朝堂公卿皆言敵人譎詐求欲無厭
既得生口當復妄自誇大不可開許太僕袁安獨曰北
敵遣使奉獻和親有得邉生口者輙以歸漢此眀其畏
威而非先違約也雲以大臣典邉不宜負信扵敵人還
之足示中國優貸而使邉人得安誠便司徒桓虞改議
從安太尉鄭𢎞司空第五倫皆恨之𢎞因大言激勵虞
曰諸言當還生口者皆為不忠虞廷叱之倫及大鴻臚
韋彪各作色變容司𨽻校尉舉奏安等皆上印綬謝帝
詔報曰久議沈滯各有所志盖事以議從䇿由衆定誾
誾衎衎得禮之容寢嘿抑心更非朝廷之福君何尤而
深謝其各冠履帝竟從安議許之乃下詔曰昔獫狁獯
粥之敵中國其所由來尚矣往者雖有和親之名終無
絲髮之效墝埆之人屢嬰塗炭父戰于前子死扵後弱
女乗於亭障孤兒號扵道路老母寡妻設虚祭飲泣淚
想望歸魂扵沙漠之表豈不哀㢤傳曰江海所以能長
百川者以其下之也少加屈下尚何足病況今與匈奴
君臣分定辭順約明貢獻累至豈宜違信自受其曲其
勅度遼及領中郎將龎奮倍雇南部所得生口以還北
敵其南部斬首獲生計功受賞如常科
章和二年鮮卑擊破北匈奴而南單于乗此請兵北伐
因欲還歸舊庭時竇太后臨朝議欲從之尚書宋意上
䟽曰夫北敵之隔逺中國幽處北極界以沙漠簡賤禮
樂無有上下彊者為雄弱即屈服自漢興以來征伐數
矣其所剋獲曽不補害光武皇帝躬服金革之難深昭
天地之明故因其來降羈縻畜飬邉人得生勞役休息
於兹四十餘年矣今鮮卑奉順斬獲萬數中國坐享大
功而百姓不知其勞漢興功烈於斯為盛所以然者敵
自相攻無損漢兵者也臣察鮮卑侵伐匈奴正是利其
抄掠及歸功聖朝實由貪得重賞今若聽南部還都北
庭則不得不禁制鮮卑鮮卑外失暴掠之願内無功勞
之賞懐忿思逞必為邉患今北敵西遁請求和親宜因
其歸附以為外扞巍巍之業無以過此若引兵費賦以
順南部則坐失上畧去安即危矣誠不可許㑹南單于
竟不北徙遷司𨽻校尉
漢和帝永元四年北單于既亡其弟扵除鞬自立遣使
欵塞竇憲請立為單于置中郎將領䕶如南單于故事
事下公卿議袁安任隗以為光武招懐南部非謂可永
安内地止以權時之筭可得扞禦北敵故也今宜令南
單于反北庭領降衆無縁復更立於除鞬以増國費安
又獨上封事曰臣聞功有難圖不可豫見事有易斷較
然不疑伏惟光武皇帝本所以立南單于者欲安南定
北之䇿也恩徳甚備故匈奴遂分邉境無患孝明皇帝
奉承先意不敢失墜赫然命將爰伐塞北至乎章和之
初降者十餘萬人議者欲置之濵塞東至遼東太尉宋
由光禄勲耿秉皆以為失南單于心不可先帝從之陛
下奉承洪業大開疆宇大将軍逺師討伐席巻北庭此
誠宣明祖宗崇立𢎞勲者也宜審其終以成厥初伏念
南單于屯先父舉衆歸徳自䝉恩以來四十餘年三帝
積累以遺陛下陛下深宜遵述先志成就其業況屯首唱
大謀空盡北敵輟而弗圖更立新降以一朝之計違三
世之規失信於所養建立扵無功由秉實知奮議而欲
背棄先恩夫言行君子之樞機賞罰理國之綱紀論語曰
言忠信行篤敬雖蠻貊行焉今若失信扵一屯則百蠻
不敢復保誓矣又烏桓鮮卑新殺北單于凡人之情咸
畏仇讎今立其弟則二國懐怨兵食可廢信不可去且
漢故事供給南單于費直嵗一億九十餘萬西域嵗七
千四百八十萬今北庭弥逺其費過倍是乃空盡天下
而非建䇿之要也詔下其議安又與憲更相難折憲險
急負埶言辭驕訐至詆毁安稱光武誅韓歆戴渉故事
安終不移憲竟立匈奴降者右鹿蠡王扵除鞬為單于
後遂反叛卒如安䇿
永元六年時南單于與中郎将杜崇不相平廼上書告
崇崇諷西河太守令斷單于章無由自聞而崇因與行
度遼将軍朱徽上言南單于安國踈逺故部親近新降
欲殺左賢王師子及左䑓且渠劉利等又右部降者謀
共迫脅安國起兵背畔請西河上郡安定為之儆備帝
下公卿議皆以為蠻夷反覆雖難測知然大兵聚㑹必
未敢動摇今宜遣有方畧使者之單于庭與杜崇朱徽
及西河太守并力觀其動静如無他變可令崇等就安
國㑹其左右大臣責其部衆横暴為邉害者共平罪誅
若不從命令為權時方畧事畢之後裁行客賜亦足以
威示百蠻帝從之
安帝永寕元年北匈奴率車師後王軍就共殺索班擊
走前王畧有北道曹宗請出兵擊匈奴以報之因復取
西域公卿皆以為宜閉玉門闗太后聞軍司馬班勇有
父風召問之勇上議曰昔孝武皇帝開通西域論者以
為奪單于府藏斷其右臂光武中興未遑外事故匈奴
驅率諸國河西城門晝閉孝明皇帝深惟廟䇿命将出
征然後匈奴逺遁邉境得安間者羌亂西域復絶北敵
遂遣責諸國逋租髙其價直嚴以期㑹鄯善車師皆懐
憤怨思樂事漢其路無從今曹宗徒欲報雪匈奴而不
尋出兵故事要功荒外萬無一成兵連禍結悔無所及
況今府庫未充師無後繼臣愚以為不可許也宜扵敦
煌復置營兵三百人及䕶西域副校尉遣長吏将五百
人屯樓蘭西當焉耆龜兹逕路南彊鄯善于寘心膽北
扞匈奴東近敦煌既為諸部節度又禁漢人侵擾如此
誠便公卿難曰前所以棄西域者以其無益而難供也
今欲通之班將能保北敵不為邉害乎勇對曰今置州
牧以禁盜賊若州牧能保盜賊不起者臣亦願要斬保
匈奴之不為邉害也今通西域則敵勢必弱為患微矣
孰與歸其府藏續其右臂㢤若棄而不立則西域望絶
屈就北敵恐河西城門必須復有晝閉之儆矣今不廓
開朝廷之徳而拘屯戍之費豈安邉久長之䇿㢤難者
又曰西域遣使求索無厭一旦為匈奴所廹當復求救
則為役大矣勇對曰今設以西域歸匈奴而使其恩徳
大漢不為鈔盜則可矣如其不然則是富仇讎之財増
强敵之勢且西域來者不過廩食今若拒絶勢歸北屬
敵國并力以寇并涼則中國之費不止十億置之誠便
扵是從勇議復營兵置副校尉居敦煌雖以羈縻西域
然亦未能出屯其後匈奴果數與車師入寇河西大被
其害
順帝永建四年虞詡言安定北地上郡山川險阨沃野
千里土宜畜牧水可溉漕頃遭羌亂郡縣兵荒一十餘
年矣棄沃壤之饒捐自然之財不可謂利離河山之阻
守無險之處難以為固今三郡未復園陵單外而公卿
巽懦計費不圖其安宜開聖聽考行所長從之使謁者
督徙者各歸本縣繕城郭置候驛又浚渠屯田省費嵗
一億許遂令諸郡儲粟周數年
永和元年武陵蠻反初太守上書以蠻夷率服可比漢
人増其租賦議者皆以為可尚書令虞詡獨奏曰自古
聖王不臣異俗非徳不能及威不能加知其天性貪婪
難率以禮是故羈縻而綏撫之附則受而不逆叛則弃
而不追先帝舊典貢稅多少所由來久矣今猥増之必
有怨叛計其所得不償所費必有後悔帝不從其冬澧
中漊中蠻果争貢布非舊約舉種反叛
晉惠帝時闗隴屢為氐羌所擾山隂令江統深惟四裔
侵亂宜杜其萌乃作徙戎論其辭曰夫東西南北謂之
四海九服之制地在要荒春秋之義内諸夏而外四裔
以其言語不通䞇幣不同别有法俗各為種類或居絶
域之外山河之表﨑嶇川谷阻險之地與中國壤斷土
隔不相侵渉賦役不及正朔不加故曰天子有道守在
四夷禹平九土而西戎即叙其風氣剛勁習俗强悍四
裔之中西北為甚弱則畏服彊則侵叛雖有聖賢之世
大徳之君咸未能以通化率導而以恩徳柔懐也當其
彊也以殷之髙宗而憊扵鬼方有周文王而患昆夷獫
狁髙祖困於白登孝文軍扵覇上及其弱也周公來九
譯之貢中宗納單于之朝以元成之㣲而猶四裔賔服
此其已然之效也故匈奴求守邉塞而侯應陳其不可
卑于屈膝未央望之議以不臣是以有道之君牧四裔
也惟以待之有備禦之有常雖稽顙執贄而邉城不弛
固守為寇賊彊暴而兵甲不加逺征期令境内獲安疆
埸不侵而已及至周室失統諸侯專征以大兼小轉相
殘滅封疆不固而利害異心外域乗間得入中國或招
誘安撫以為已用故申繒之禍顛覆宗周襄公要秦遽
興姜戎當春秋時義渠大荔居秦晉之域陸渾陰戎處
伊洛之間鄋瞞之屬害及濟東侵入齊宋陵虐邢衛南
北二陲交侵中國不絶若綫齊桓攘之存亡繼絶北
伐山戎以開燕路故仲尼稱管仲之力加左衽之功逮
至春秋之末戰國方盛楚吞蠻氐晉剪陸渾趙武龎服
開榆中之地秦雄咸陽滅義渠之等始皇之并天下也
南兼百越北走匈奴五嶺長城戎卒億計雖師役煩殷
寇賊橫暴然一世之功戎人奔却當時中國無復四裔
也漢興而都長安闗中之郡號曰三輔禹貢雍州宗周
豐鎬之舊也及至王莽之敗赤眉因之西都荒毁百姓
流亡建武中以馬援領隴西太守討叛羌徙其餘種扵
闗中居馮翊河東空地而與華人雜處數嵗之後族類
蕃息既恃其肥彊且苦漢人侵之永初之元騎都尉王
𢎞使西域發調羌氐以為行衛扵是羣羌奔駭互相扇
動二州之戎一時俱發覆沒将守屠破城邑鄧騭之征
棄甲委兵輿尸䘮師前後相繼諸戎遂熾至扵南入蜀
漢東掠趙魏唐突軹闗侵及河内及遣北軍中侯朱寵
将五營士扵孟津距羌十年之中中外俱斃任尚馬賢
僅得克之此所以為害深重累年不定者雖由禦者之
無方将非其才亦豈不以寇發心腹害起肘腋疢篤難
療瘡大遲愈之故㢤自此之後餘燼不盡小有際㑹輙
復侵叛馬賢狃忕終扵覆敗段熲臨衝自西徂東雍州
之戎常為國患中世之寇惟此為大漢末之亂闗中殘
滅魏興之初與蜀分隔疆埸之戎一彼一此魏武皇帝
令将軍夏侯妙才討叛氐阿貴千萬等後因㧞棄漢中
遂徙武都之種扵秦川欲以弱寇疆國扞禦蜀虜此盖
權宜之計一時之勢非所以為萬世之利也今者當之
已受其弊矣夫闗中土沃物豐厥土上上加以涇渭之
流溉其舄鹵鄭國白渠灌浸相通黍稷之饒畆號一鍾
百姓謡詠其殷實帝王之都每以為居未聞戎人宜在
此土也非我族類其心必異猜疑靡定不與我同而因
其衰弊遷之畿服士庶翫習侮其輕弱使其怨恨之氣
毒扵骨髓至扵蕃育衆盛則坐生其心以貪悍之性挾
憤怒之情候隙乗便輙為横逆而居封域之内無障塞
之隔掩不備之人收散野之積故能為禍滋蔓暴害不
測此必然之勢已驗之事也當今之宜宜及兵威方盛
衆事未罷徙馮翊北地新平安定界内諸羌著先零罕
开析支之地徙扶風始平京兆之氐出還隴右著隂平
武都之界廪其道路之糧令足自致各附本種反其舊
土使屬國撫夷就安集之戎晉不雜並得其所上合往
古即叙之義下為盛世永久之規縱有叛亂之心風塵
之警則絶逺中國隔閡山河雖為寇暴所害不廣是以
充國子明能以數萬之衆制羣羌之命有征無戰全軍
獨剋雖有謀謨深計廟勝逺圗豈不以中外異處戎夏
區别要塞易守之故得成其功也㢤難者曰方今闗中
之禍暴兵二載征戍之勞老師十萬水旱之害洊饑累
荒疫癘之災札瘥夭昏凶逆既戮悔惡初附且款且畏
咸懐危懼百姓愁苦異人同慮望寕息之有期若枯旱
之思雨露誠宜鎮之以安豫而子方欲作役起徒興功
造事使疲悴之衆徙自猜之寇以無榖之人遷乏食之
徒恐勢盡力屈緒業不卒羌戎離散心不可一前害未
及弭而後變復橫出矣荅曰羌戎狡猾擅相號署攻城
野戰傷害牧守連兵聚衆載離寒暑矣而今異類瓦觧
同種土崩老幼繫虜丁壮降散流離衰弊不能相一子
以此等尚挾餘資悔惡反善懐我徳恵而來柔附乎将
勢窮道盡智力俱困懼我兵誅以至扵此乎曰無有餘
力勢窮道盡故也然則我能制其短長之命而令其進
退由已矣夫樂其業者不易事安其居者無遷志方其
自疑危懼畏怖促遽故可制以兵威使之左右無違也
迨其死亡散流離逿未鳩與闗中之人户皆為讎故可
遐遷逺處令其心不懐土也夫聖賢之謀事也為之扵
未有理之扵未亂道不著而平徳不顯而成其次則能
轉禍為福因敗為功值困必濟遇否能通今子遭弊事
之終而不圖更制之始愛易轍之勤而得覆車之軌何
哉且闗中之人百餘萬口率其少多異族居半處之與
遷必須口實若有窮乏糝粒不繼者故當傾闗中之榖
以全其生生之計必無擠扵溝壑而不為侵掠之害也
今我遷之傳食而至附其種族自使相贍而秦地之人
得其半榖此為濟行者以廪糧遺居者以積倉寛闗中
之逼去盜賊之原除旦夕之損建終年之益若憚蹔舉
之小勞而忘永逸之𢎞䇿惜日月之煩苦而遺累世之
寇敵非所謂能開物成務創業垂統崇基拓跡謀及子
孫者也并州諸部本實匈奴桀惡之寇也漢宣之世凍
餒殘破國内五裂後合為二呼韓邪遂衰弱孤危不能
自存依阻塞下委質柔服建武中南單于復求降附遂
令入塞居扵漠南數世之後亦輙叛戾故何熈梁覲戎
車屢征中平中以黄巾賊起發調其兵部衆不從而殺
羌渠由是扵弥扶羅求助扵漢以討其賊仍值世䘮亂
遂乗釁而作鹵掠趙魏寇至河南建安中又使右賢王
去卑誘質呼厨泉聽其部落散居六郡咸熈之際以一
部大彊分為三率泰始之初又増為四扵是劉猛内叛
連結外冦近者郝散之變發扵榖逺今五部之衆户至
數萬人口之盛過扵西戎然其天性驍勇弓馬便利倍
扵氐羌若有不虞風塵之慮則并州之域可為寒心滎
陽句驪本居遼東塞外正始中幽州刺史毋丘儉伐其
叛者徙其餘種始徙之時户落百數子孫孳息今以千
計數世之後必至殷熾今百姓失職猶或亡叛犬馬肥
充則有噬齧況扵邊鄙能不為變但顧其微弱勢力不
陳耳夫為邦者患不在貧而在不均憂不在寡而在不
安以四海之廣士庶之富豈須逺人在内然後取足哉
此等皆可申諭發遣還其本域慰彼羈旅懐土之思釋
我華夏纎介之憂惠此中國以綏四方徳施永世扵計
為長帝不能用未及十年而劉石搆難時服其深識
宋明帝太始七年單于猛叛屯孔邪城武帝遣婁侯何
楨持節討之楨素有志畧以猛衆悍非少兵所至乃潜
誘猛左部督李恪殺猛扵是匈奴震服積年不敢復反
其後稍因忿恨殺害長吏漸為邉患侍御史西河郭欽
上䟽曰戎人彊獷歴古為患魏初人寡西北諸郡皆為
戎居今雖服從若百年之後有風塵之警敵騎自平陽
上黨不三日而至孟津北地西河太原馮翊安定上郡盡
為敵庭矣宜及平呉之威謀臣猛将之畧出北地西河
安定復上郡實馮翊扵平陽已北諸縣募取死罪徙三
河三魏見士四萬家以充之不致雜處漸徙平陽𢎞農
魏郡京兆上黨諸部峻四裔出入之防眀先王荒服之
制萬世之長䇿也
齊髙皇帝建元元年王奐進號左将軍眀年遷太常領鄱
陽王師仍轉侍中秘書監領驍騎将軍又遷征虜将軍臨川
王鎮西長史領南蠻校尉南郡内史奐一嵗三遷上表固
譲南蠻曰今天地初闢萬物載新荆蠻来威巴濮不擾
但使邉民樂業有司脩務本府舊州日就殷阜臣昔逰西
土較見盈虚兼日者戎燼之後痍毁難復雖復緝以善政
未及来蘇今復割撤大府制置偏校崇望不足以助強
語實安能以相弊且資力既分職司増廣衆勞務倍文
案滋煩非獨臣見其難竊以為國計非允見許
齊武帝永明中敵遣使求書朝議欲不與丹陽令中書
郎王融上䟽曰臣側聞僉議疑給敵書如臣愚情切有
未喻夫敵包藏禍心匪伊朝夕兇猛難制遷徙靡常逋
竄燭幽去來豳朔綿周漢而不悛歴晉宋其踰梗豈有
愛敬仁智恭讓㢘脩異臣僕之馴心同仇讐之反目設
槀秣有儲筋竿足用必以草竊闗燧寇擾邉疆寕容款
塞卑辭承衣請朔陛下務存遵養不時侮亡許其膜拜
之誠納裘之賮況復願同文軌儻見款遺思奉聲教方
致猜拒将使舊邑遺逸未知所寘衰敵餘噍或能自推
一令蔓草難鉏㳙流泛酌豈直疥癢輕痾容為心腹重
患抑孫武之言也困則數罰窘則多賞先暴而後畏其
衆者敵之謂乎前中原士庶雖淪懾殊俗至扵婚葬之
晨猶巾褠為禮而禁令苛刻動加誅轘于時獯粥初遷
徒衆尚結即心徒怨困懼成逃自其将卒奔離資待銷
闕北畏勍蠕西逼南部民背如崩勢絶防斷扵是曲從
物情偽竊章服歴年将絶隠蔽無聞既南向而泣者日
夜以覬北顧而辭者江淮相屬凶謀嵗窘淺慮無方扵
是稽顙郊門問禮求樂若來之以文徳賜之以副書漢
家軌儀重臨畿輔司𨽻傳節復入闗河無待八百之師
不期十萬之衆故其提漿佇俟揮戈願倒三秦大同六
漢一統又敵前後奉使不專漢人必介以匈奴備諸覘
獲且設官分職彌見其情抑退舊苖扶任種戚師保則
后族馮晉國揔録則邽姓直勒渴矦台鼎則邱頹茍仁
端執政則目淩鉗耳至扵東都羽儀西京簮帶崔孝伯
程虞蚪久在著作李元和郭季祐止于中書李思沖飾
虜清官㳺明根泛居顯職今經典逺被詩史北流馮李
之徒必欲遵尚直勒等類居致乖阻何則匈奴以氈騎
為帷牀馳射為糇糧冠方帽則犯沙陵雪服左衽則風
驤鳥逝若革其故常强所不習去其所樂予以所苦必
同艱桎梏等懼氷淵婆娑&KR2650;躃困而不能前矣及夫春
草水生阻散馬之適秋風木落絶驅禽之歡息沸脣扵
桑墟别醍乳扵冀俗聽韶雅如䏊聵臨方丈若爰居馮
李之徒固得志矣敵之為敵其如病何扵是風土之思
深愎戾之情動拂衣者連裾抽鋒者比鏃部落争于下
酋渠危于上我一舉而兼呑卞荘之勢必也且棘寳薦
虞晉彊弥盛大鍾出智宿氏以亡帝畧逺孚無思不服
鑾光幸岱匪暮思朝臣請收籍伊瀍兹書復掌猶取之
内府藏之外籯扵理有愜即事何損若狂言足採請決
敕施行世祖答曰吾意不異卿今所啓比相見更委悉
事竟不行
齊明皇帝建武初南郡太守孔稚珪以敵連嵗南侵征
役不息百姓死傷乃上表曰匈奴為患自古而然雖三
代智勇兩漢權竒筭畧之要二塗而已一則鐡馬風馳
奮威沙漠二則輕車出使通驛敵庭推而言之優劣可
覩今之議者咸以丈夫之氣耻居物下況我天威寕可
先屈呉楚勁猛帶甲百萬截彼鯨鯢何往不碎請和示
弱非國計也臣以為敵人異域不與我同得其疆宇不
足為利得其徒衆不足為臣唯宜勝之以深權制之以
逺笇𢎞之以大度懐之以逺人豈足肆天下之忿捐蒼
生之命發雷電之怒争蜉蝣之生百戰百勝不足稱雄
横尸千里無益上國而兵連禍結莫或遑息居深負險
難與競逐漢髙横威海表窘廹長圍孝文國富刑清事
屈陵辱宣帝撫納安静朔馬不驚光武卑辭厚禮寒山
無靄是兩京四主英濟中區輸寳貨以結和遣宗女以
通好長轡逺馭子孫是賴豈不欲戰息民命也唯漢武
藉五世之資承六合之富驕心奢志大事匈奴遂連兵
積嵗轉戰千里長驅瀚海飲馬龍城雖斬獲名王屠走
敵騎而漢之棄甲十亡其九故衛霍出闗千隊不反貳
師入漢百旅頓降李廣敗扵前鋒李陵沒扵後陣其餘
奔北不可勝數遂使國儲空懸户口減半好戰之功其
利安在戰不及和相去何若自西朝不綱東晉遷鼎羣
么沸亂異族交横荆棘攅扵陵廟貔虎咆扵宫闈山淵
反覆黔首塗地逼廹崩騰開闢未有是時得失畧不稍
陳近至元嘉多年無事末路不量復挑彊敵遂廼連城
覆徙敵馬飲江青徐州之際草木為人耳建元之初沙
塵犯塞永眀之始復結通和十餘年間邉候且息陛下
張天造歴駕日登皇聲雷㝢宙勢壓河岳而逺儌殘魂
未屠劒首微么餘喘偷窺外甸烽亭不静五載扵斯昔
嵗蠧侵瘻食樊漢今兹虎視浸滛未已興師十萬日費
千金百嵗之費寕可貲計陛下何惜匹馬之驛百金之
賂數行之詔誘此凶頑使河塞息肩闗境全命蓄甲養
民以觀彼弊我䇿若行則為不世之福若不從命不過
如戰失一隊耳或云遣使不受則為辱命夫以天下為
量者不計細耻以四海為任者寕顧小節一城之沒尚
不足惜一使不反曽何取慙且我以權取貴得我畧行
何嫌其耻所謂尺蠖之屈以求伸也臣不言遣使必得
和自有可和之理猶如欲戰不必勝而有可勝之機耳
今宜早發大軍廣張兵勢徴犀甲扵岷峨命樓船扵浦
海使自青徂豫候騎星羅㳂江入漢雲陣萬里據險要
以奪其䰟斷粮道以折其膽多設疑兵使精悉而計亂
固列金湯使神茹而慮屈然後發衷詔馳輕驛辯辭重
幣陳列吉凶北敵天性愛竒慾則不剛畏我之威喜我
之賂畏威喜賂願和必矣陛下用臣之啓行臣之計何
憂玉門之下而無欵塞之人㢤彼之言戰既慇懃臣之
言和亦慊闊伏願察兩塗之利害檢二事之多少聖照
𤣥省灼然可斷所表謬奏希下之朝省使同博議臣謬
荷殊恩奉佐矦岳敢肆瞽直伏奏千里帝不納
後魏世祖蒐于河西詔崔浩詣行在所議軍事浩表曰
昔漢武帝患匈奴彊盛故開涼州五郡通西域勸農積
榖為滅賊之資東西迭擊故漢未疲而匈奴已弊後遂
入朝平涼州臣愚以為北敵未平征役不息可不徙其
民案前世故事計之長者若遷民人則土地空虚雖有
鎮戍適可禦邉而已至扵大舉軍資必乏陛下知此事
濶逺竟不施用如臣愚意猶如前議募徙豪彊大家充
實涼土軍舉之日東西齊勢此計之得者
氐羌慕璝奉表歸國尋討禽赫連定送之京師世祖嘉
之遣使者䇿拜慕璝為大將軍西秦王慕璝表曰臣誠
庸弱敢竭情欵俘禽僣逆獻㨗王府爵秩雖崇而土不
増廓車旗既飾而財不周賞願垂鑒察亮其單欵臣頃
接寇逆疆境之人為賊所抄流轉東下今皇化混一求
還鄉土乞拂白連窟畧寒張華等三人家弱在此分乖
可愍願并敕遣使恩洽遐荒存亡感戴世祖詔公卿朝
㑹議答施行太尉長孫嵩及議郎博士二百七十九人
議曰前者有司處以為秦王荒外之君本非政教所及
來則受之去則不禁皇威逺被西秦王慕義畏威稱臣
納貢求受爵號議者以為古者要荒之君雖人土衆廣
而爵不擬華夏陛下加寵王官乃越常分容飾車旗班
同上國至扵繒絮多少舊典所無皆當臨時以制豐寡
自漢魏以來撫接荒遐頗有故事吕后遺單于御車二
乗馬二駟單于答馬千匹其後匈奴和親敵國遺繒絮
不過數百呼韓邪稱臣身自入朝始至方伯今西秦王
若以土無桑蠺便當上請不得言財不周賞昔周室衰
㣲齊侯小白一匡天下有賜胙之命無益土之賞晉侯
重耳破楚城濮唯受南陽之田為朝宿之邑西秦所致
唯定而已塞外之人因時乗便侵入秦涼未有經畧拓
境之勲爵登上國統秦涼河沙四州之地而云土不増
廓比聖朝於弱周而自同於五覇無厭之情其可極乎
西秦王忠欵扵朝廷原其本情必不至此或左右不敏
因致斯累檢西秦流人賊時所抄悉在蒲坂今既稱藩
四海咸泰天下一家可𠡠秦州送詣京師隨後遣還所
請乞拂三人昔為賔國之使來在王庭國破家遷即為
臣妾可勿聽許
髙祖時楊椿為太僕卿加安東將軍初顯祖世有蠕蠕
萬餘户降附居扵髙平薄骨律二鎮太和之末叛走畧
盡唯有一千餘家太中大夫王通髙平鎮將郎育等求
徙置淮北防其叛走詔許之慮不從命乃使椿持節往
徙焉椿以為徙之無益上書曰臣以古人有言天子有
道守在四夷荒忽之人羈縻而已是以先朝居之扵荒
服之間者正欲恱近來逺招附殊俗亦以别華戎異内
外也今新附者罷若舊者見徙新者必不安不安必思
土思土則走叛狐死首邱其害方甚又此族類生長邊
隅樂冬便寒南土溼熱往必將盡進失歸伏之心退非
藩衛之益徙在中夏而生後患愚心所見謂為不可時
八座議不從遂徙扵濟州縁河居之冀州元愉之難果
悉浮河赴賊所在鈔掠如椿所䇿
孝明帝熈平二年蠕蠕主醜奴遣使來朝抗敵國之書
不脩臣敬朝議將依漢答匈奴故事遣使報之司農少
卿燕州大中正張倫表曰臣聞古之聖王疆理物土辨
章要甸荒遐之俗政所不及故禮有壹見之文書著羈
縻之事太祖以神武之姿聖明之畧經畧帝圖日有不
暇遂令豎子逰䰟一方亦由中國多虞急諸華而緩外
裔也髙祖光宅土中業隆卜世赫雷霆之威震熊羆之
旅方役南轅未遑北伐昔舊京烽起敵使在郊主上按
劒璽書不出世宗運籌帷幄開境揚旌衣裳所及舟車
萬里于時敵人欵關上亦述遵遺志今大明臨朝澤及
行葦國富兵彊能言率職何憚而為之何求而行此往
日蕭衍通敬求和以誠肅未純抑而不許先帝棄戎扵
前陛下交敵扵後無乃上乖髙祖之心下違世宗之意
且彼雖慕徳亦來觀我懼之以彊儻即歸附示之以弱
窺覦或起春秋所謂以我卜也又小人難近荒服無親
踈之則怨狎之則侮其所由來久矣是以髙祖世宗知
其若此來既莫逆去又不追不一之義扵是乎在必其
委質玉帛之辰屈膝蕃方之禮則可豐其勞賄籍以珍
物至於王人逺役銜命敵庭優以匹敵之尊加之相望
之寵恐徒生侮慢無益聖朝假令選衆而舉使乎稱職
資酈生之辯騁終軍之辭憑軾下齊長纓繫越茍異曩
時猶為不願而況極之以隆崇申之以宴好臣雖下愚
輙敢固執若事不獲已應頒制詔示其上下之儀宰臣
致書諷以歸順之道若聽受忠誨明我話言則萬乗之
盛不失位於域中天子之聲必籠罩扵無外脫或未從
焉能損益徐舞干戚以招之敷文徳而懐逺如迷心不
已或肆憑陵則當命辛李之將勒衛霍之師蕩定雲沙
掃清逋孽飲馬瀚海之濵鏤石燕然之上開都䕶置戊
己斯亦陛下之髙功百世之盛事如思按甲養民務農
安邉之術經國之防豈可以異族兼并而遽虧典制將
取笑扵當時貽醜扵來葉昔文公請隧襄后有言荆荘
問鼎王孫是抑以古方今竊為陛下不取又陛下方欲
禮神岷瀆致禮衡山登稽嶺窺蒼梧而反與荒服之君
荒服之長結昆弟之忻抗分庭之義将何以瞰文命之
遐景迹重華之髙風者哉臣以為報使甚失如彼不報
甚得如此願留須臾之聽察愚臣之言
正光二年詔遣楊鈞送蠕蠕主阿那瓌還國諫議大夫
張普惠謂遣之将貽後患上䟽曰臣聞乾元以利貞為
大非義則不動皇王以博施為功非類則不從故能始
萬物而化天下者也伏惟陛下睿哲欽明道光虞舜八
表宅心九服清晏蠕蠕相害扵朔垂妖師扇亂扵江外
此乃異域之人不識王度天将悔其罪所以奉皇魏故
荼毒之辛苦之令知至道之可樂也宜安民以悅其志恭
已以懐其心而先自勞擾艱難下民興師郊甸之内逺
投荒塞之外救累世之勍敵可謂無名之師諺曰唯亂
門之無過愚情未見其可當是邉将窺竊一時之功不
思兵為凶器不得已而用之者也夫白登之役漢祖親
困之樊噲欲以十萬衆横行匈奴中季布以為不可請
斬之千載以為羙況今旱酷異常聖慈降膳乃以萬五
千人使楊鈞為將而欲定蠕蠕忤時而動其可濟乎阿
那瓌投命皇朝撫之可也豈容困疲我兆民以資天䘮
之徒昔荘公納子糺以致乾時之敗魯僖以邾國而有
懸冑之耻今蠕蠕時亂後主繼立雖云散亡内自虞難
抑脫有井陘之慮楊鈞之肉其可食乎髙車蠕蠕連兵
積年饑饉相仍須其自斃小亡大傷然後一舉而并之
此卞氏之髙畧所以獲兩虎不可不圖之今土山告難
簡書相續盖亦無能為也正與今舉相㑹天其或者欲
以告戒人不欲使南北兩疆並興大衆脫狂狡構間扵
其間而復事連中國何以寕之今宰輔専欲好小名不
圖安危大計此㣲臣所以寒心者也那瓌之不還負何
信義此機之微際北師宜停臣言不及義文書所經過
不敢不陳兵猶火也不戢将自焚也彼焚滅之形可以
為殷鑒伏願輯和萬國以静四疆混一之期坐而自至
矣臣愚昧多違必無可採匹夫之志願以呈献表奏荅
曰夫窮獸歸人尚或興惻況那瓌嬰禍流離逺來依庇
在情在國何容勿矜且納亡興䘮有國大義皇魏堂堂
寕庇斯徳後主亂亡似當非謬此送彼迎想無拒戰國
義宜表朝筭已決卿深誠厚意朕用嘉戢俾此段機畧
不獲相從脫後不逮勿憚匡言
荘帝時蠕蠕主阿那瓌返國其人大饑相率入塞上表
請䑓賑給詔尚書左丞拓跋孚為北道行䑓詣彼賑恤
孚陳便宜表曰荒服之人未嘗粒食宜從俗因利拯其
所無昔漢建武中單于欵塞時轉河東米糒二萬五千
斛牛羊三萬六千頭以給之斯即前代和戎撫新柔逺
之長䇿也乞以㹀牛産羊餬其口命且畜牧繁息是其
所便毛血之利惠兼衣食又尚書奏云如其仍住七州
隨寛置之臣謂人情戀本寕肯徙内若依臣請給賑雜
畜愛本重鄉必還舊土如其不然禁留益損假令逼徙
事非久計何者靡常之性去留難測既易水草痾恙將
多憂愁致困死亡必甚兼其餘類尚在沙磧脫出狂勃
翻歸舊巢必殘掠邑里遺毒百姓亂而方塞未若杜其
未萌又貿遷起扵上古交易行扵中世漢與邊通亦立
闗市今北人阻饑命懸溝壑公給之外必求市易彼若
願求宜見聽許又云營大者不計小名圗逺者弗拘近
利雖邊鄙衰盛歴代不同叛服之情畧可論討周之北
伐僅獲中規漢氏外攘裁收下䇿昔在代京恒為重備
将帥勞止甲士疲力前世苦之計未能致今天祚大魏
亂亡在彼朝廷垂天覆之恩廓大造之徳鳩其散亡禮
送令返宜因此時善思逺䇿竊以理雖萬變可以一觀
來事雖懸易以往卜昔漢宣之世呼韓欵塞漢遣董忠
韓昌領邉郡士馬送出朔方因留衞助又光武時亦令
中郎将叚彬置安集掾史隨單于所在參察動静斯皆
守吉之元龜安邉之勝䇿計今朝廷成功不減曩時蠕
蠕國弊亦同疇日宜準昔成謨畧依舊事借其所閑地
聽使田牧粗置官屬示相慰撫嚴戒邉兵以見保衞馭
以寛仁縻以乆䇿使親不至矯詐踈不容叛反今北鎮
諸将舊常云一人代外邏因令防察所謂天子有道守
在四夷者也又云先人有奪人之心待降如受強敵武
非專外亦以防内若從處分割配諸州鎮遼逺非轉輸
可到悔叛之情變起難測又居人畜業布在原野戎人
性貪見則思盜防彼肅此少兵不堪渾流之際易相干
犯驅之還本未必樂去配州内徙復不肯從既其如此
其費必大朝廷不許
隋文帝開皇元年突厥攝圖曰我周家親也今隋公自
立而不能制復何面目見可賀敦乎因與髙寳寕攻陷
臨渝鎮約諸面部落謀共南侵帝新立由是大懼修築
長城發兵屯北境命隂夀鎮幽州虞慶則鎮并州屯兵
數萬人以為之備奉車都尉長孫晟先使突厥知攝圖
玷厥阿波突利等叔姪兄弟各統強兵俱號可汗分居
四面内懐猜忌外示和同難以力征易可離間因上書
曰臣聞䘮亂之極必致升平是故上天啓其機聖人成
其務伏惟皇帝陛下當百王之末膺千載之期諸夏雖
安戎場尚梗興師致討未是其時棄扵度外又復侵擾
故宜宻運籌䇿漸以攘之計失則百姓不寕計得則萬
代之福吉凶所係伏願詳思臣扵周末忝充外使匈奴
倚伏實所具知玷厥之扵攝圖兵強而位下外名相屬
内隙已彰鼔動其情必将自戰又處羅侯者攝圗之弟
姦多而勢弱曲取扵衆心國人愛之因為攝圗所忌其
心殊不自安迹示弥縫實懐疑懼又阿波首䑕介在其
間頗畏攝圗受其牽率唯強是與未有定心今宜逺交
而近攻離強而合弱通使玷厥說合阿波則攝圗廽兵
自防右地又引處羅遣連奚霫則攝圖分衆還備左方
首尾猜嫌腹心離阻十數年後承釁討之必可一舉而
空其國矣上省表大恱因召與語晟復口陳形勢手畫
山川寫其虚實皆如指掌上深嗟異皆納用焉
七年突厥攝圗死遣長孫晟持節拜其弟處羅侯為莫
何可汗以其子雍閭為葉䕶可汗處羅侯因晟奏曰阿
波為天所滅與五六千騎在山谷間伏聽詔㫖當取之
以獻乃召文武議焉樂安公元諧曰請就彼梟首以懲
其惡武陽公李充曰請生将入朝顯僇以示百姓上謂
晟曰扵卿何如晟對曰若突厥背誕須齊之以刑今其
昆弟自相夷滅阿波之惡非負國家因其困窮取而為
戮恐非招逺之道不如兩存之上曰善
二十年都藍大亂為其部下所殺晟為驃騎将軍因奏
請曰今王師臨境戰數有功賊内攜離其主被殺乗此
招誘必並來降請遣染干部下分頭招慰上許之果盡
來附達頭恐怖又大集兵詔晟部領降人為秦川行軍
総管取晉王諱節度出討達頭與王相抗晟進䇿曰突
厥飲泉易可行毒因取諸藥毒水上流達頭人畜飲之
多死扵是大驚曰天兩惡水其亡我乎因夜遁晟追之
斬首千餘級俘百餘口六畜數千頭上大喜
開皇中容納突厥啓民居扵塞内光禄大夫叚文振恐
為國患上表曰臣聞古者帝王御宇内外有防周宣薄
伐玁狁秦帝築城萬里盖逺圗良筭弗可忘也竊見國
家容受啓民資其兵食假以地利如臣愚計竊又未安
何則敵人之性無親而貪弱則歸投強則反噬盖其本
心也臣學非博覽不能逺見且聞晉朝劉曜梁代侯景
近事之驗衆所共知以臣量之必為國患如臣之計以
時喻遣令出塞外然後明設烽候縁邉鎮防務令嚴重
此乃萬嵗之長䇿也
文帝征髙麗文振為左候衛大将軍出南蘇道道病上
表曰陛下以遼東未服親降六師敵人多詐深須防擬
口陳降欵毋宜遽受水潦方降不可淹遲惟願嚴勒諸
軍星馳速發水陸俱前出其不意則平壤孤城勢必可
拔如不時定脫遇秋霖兵糧必竭彊敵在前靺鞨出後
遲疑不決非上䇿也及卒帝甚惜之
煬帝大業三年幸榆林欲出塞外陳兵耀武經突厥中
指于涿郡仍恐染干驚懼先遣長孫晟往喻㫖稱述帝
意染干聽之因召所部諸國奚霫室韋等種落數十酋
長咸萃晟以牙中草穢欲令染干親自除之示諸部落
以明威重乃指帳前草曰此根大香染干遽嗅之曰殊
不香也晟曰天子行幸所在諸侯躬親灑掃耘除御路
以表至敬之心今牙中蕪穢謂是留香草耳染干乃悟
曰奴罪過奴之骨肉皆天子賜也得効筋力豈敢有辭
特以邉人不知法耳賴将軍恩澤而敎導之将軍之惠
奴之幸也遂拔所佩刀親自芟草其貴人及諸部爭倣傚
之乃發榆林北境至于其牙又東達于薊長三千里廣
百歩舉國就役而開御道帝聞晟䇿乃益嘉焉
西域諸蕃多至張掖與中國交市帝令尚書左丞裴矩
掌其事矩知帝方勤逺畧諸逺啇至者矩誘令言其國
俗山川險易撰西域圖記三卷入朝奏之其序曰臣聞
禹定九州導河不踰積石秦兼六國設防止及臨洮故
知西域諸部僻居遐裔禮教之所不及書典之所罕傳
自漢氏興基開拓河右始稱名號者有三十六國其後
分立乃五十五王仍置校尉都䕶以存招撫然叛服不
恒屢經征戰後漢之世頻廢此官雖大宛以來畧知户
數而諸國山川未有名目至如姓氏風土服章物産全
無纂録世所弗聞復以春秋逓謝年代乆逺兼并誅討
互有興亡或地是故邦改從今號或人非舊類因襲昔
名兼復部民交錯封疆移改異域音殊事難窮驗于闐
之北葱嶺以東考于前史三十餘國其後更相屠滅僅
有十存自餘淪沒掃地俱盡空有邱墟不可記識皇上
膺天育物無隔中外率土黔黎莫不慕化風行所及日
入以來職貢皆通無逺不至臣既因撫納監知闗市尋
討書傳訪採邊人或有所疑即譯衆口依其本國服飾
儀形王及庶人各顯容止即丹青模寫為西域圖記共
成三巻合四十四國仍别造地圖窮其要害從西頃以
去北海之南縱横所亙将二萬里諒由富商大賈周逰
經渉故諸國之事罔不徧知復有幽荒逺地卒訪難曉
不可憑虚是以致闕而二漢相踵西域為傳户民數十
即稱國王徒有名號乃乖其實今者所編皆餘千户利
盡西海多産珍異其山居之屬非有國名及部落小者
多亦不載發自敦煌至于西海凡為三道各有襟帶北
道從伊吾經蒲類海鐡勒部突厥可汗庭度北流河水
至拂菻國達于西海其中道從髙昌焉耆龜兹䟽勒度
葱嶺又經鏺汗蘇對沙那國康國曹國何國大小安國
穆國至波斯達于西海其南道從鄯善于闐朱俱波唱
槃陀度葱嶺又經護宻吐火羅挹怛忛延漕國至北婆
羅門達于西海其三道諸國亦各自有路南北交通其
東女國南婆羅門國等並隨其所往諸處得達故知伊
吾髙昌鄯善並西域之門户也緫凑敦煌是其咽喉之
地以國家威徳将士驍雄汎濛汜而揚旌越崐崘而躍
馬易如反掌何往不至但突厥吐渾分領氐𦍑之國為
其擁遏故朝貢不通今並因商人宻送誠款引領翹首
願為臣妾聖情含養澤及普天服而撫之務存安輯故
皇華遣使弗動兵車諸蕃既從渾厥可滅混一戎夏其
在兹乎不有所記無以表威化之逺也帝大恱
帝廵于塞北幸啓民帳時髙麗遣使先通于突厥啓民
不敢隠引之見帝矩為銀青光禄大夫因奏状曰髙麗
之地本孤竹國也周代以之封于箕子漢世分為三郡
晉氏亦統遼東今乃不臣别為外域故先帝疾焉欲征
之久矣但以楊諒不肖師出無功當陛下之時安得不
事使此冠帶之境仍為蠻貊之鄉乎今其使者朝于突
厥親見啓民合國從化必懼皇靈之逺暢慮後伏之先
亡脅令入朝當可致也帝曰如何矩曰請面詔其使放
還本國遣語其王令速朝覲不然者當率突厥即日誅
之帝納焉
歴代名臣奏議卷三百四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