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名臣奏議
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巻三百四十一
明 楊士竒等 撰
四裔
唐髙祖武徳三年謂左右曰名實須相副髙麗雖臣於
隋而終拒煬帝何臣之為朕務安人何必受其臣温彦
博等諫曰遼東本箕子國魏晋時故封内不可不臣中
國與外域猶太陽於列星不可以降乃止
五年突厥寇并州命太子建成秦王世民禦之唐主謂
羣臣曰和戰孰利鄭元璹曰戰則禍深不如和利封徳
彛曰突厥恃兵革之衆有輕中國之意若不戰而和示
之以弱明年將復來臣愚以為擊之既勝而後與和則
恩威兼著矣唐主從之
六年并州摠管劉世譲除廣州總管將之官唐主問以
備邉之策世譲對曰突厥比數為寇良以馬邑為之中
頓故也請以勇將戍崞城多貯金帛募有降者厚賞之
數出騎兵蹂其禾稼敗其生業不出嵗餘彼無所食必
降矣唐主然其計曰非公誰為勇將命世譲戍崞城突
厥患之
七年突厥入寇或說上曰突厥所以屢寇闗中者以子
女玉帛皆在長安故也若焚長安而不都則敵冦自息
矣上欲從之秦王世民諫曰異域為患自古有之陛下
以聖武龍興所征無敵奈何為此舉貽四海之羞為萬
世之笑乎願假數年之期臣請係頡利之頭致之闕下
若其不效遷都未晚上曰善
八年西突厥統葉護可汗遣使請昏上以問裴矩對曰
今北寇方彊國家且當逺交而近攻臣謂宜許其昏以
威頡利俟數年之後徐思其宜耳上從之
太宗即位梁師都所部離叛國浸衰弱乃朝於突厥勸
令入寇於是頡利突利二可汗合兵十餘萬冦涇州頡
利進至渭水便橋之北遣其腹心執矢思力入見以觀
虗實思力盛稱二可汗將兵百萬今已至矣乃請返命
上譲之曰吾與汝可汗靣結和親贈遺無筭今汝可汗
背盟入寇於我無愧汝為彼臣理宜諌止何得全忘大
恩自誇強盛我今先斬汝矣思力懼而請命蕭瑀封徳
彛請禮而遣之上曰不然今者放還必謂我懼乃遣囚
之上乃自與髙士㢘房𤣥齡䓁六騎徑詣渭水上與頡
利隔水而語責以負約突厥大驚皆下馬羅拜俄而諸
軍繼至旌甲蔽野頡利見思力不返而上輕出軍容甚
盛有懼色上麾諸軍使却而布陳獨留與頡利語蕭瑀
叩馬固諌上曰突厥所以敢傾國而來者聞我家國新
有内難又聞朕新即位謂我不能抗禦也我若示之以
弱彼必放兵大掠不可復制故朕輕騎獨出示若輕之
震曜軍容使知必戰彼既深入必有懼心與戰則克與
和則固制服突厥在此舉矣是日頡利來請和詔許之
斬白馬與盟于便橋之上突厥引兵退蕭瑀請曰突厥
未和之時諸將爭欲戰陛下不許而彼自退其策安在
上曰突厥之衆多而不整君臣之志唯賄是求昨其逹
官皆來謁我我若醉而縛之因擊其衆伏兵邀其前大
軍躡其後覆之如反掌耳然吾即位日淺國家未安一
與彼戰結怨既深彼既懼而修備則吾未可以得志也
故巻甲韜戈啗以金帛彼得所欲志必驕惰然後養威
俟舋一舉可滅也將欲取之必固與之此之謂也瑀謝
不及頡利獻馬三千匹羊萬口上不受詔歸所掠中國
戸口
貞觀初突厥政令煩苛國人不恱加以兵革嵗動連年
饑饉内外離叛言事者多請擊之上問羣臣蕭瑀以為
擊之便右僕射長孫無忌曰㓂不犯塞而棄信勞民非
王者之師也上乃止
突厥寇太原且遣使和親帝問計羣臣咸請許之可紓
戰内史舍人封倫曰不然彼有輕中國之心謂我不能
戰若乗其怠擊之勢必勝勝而後和威徳兩全今雖不
戰後必復來臣以為擊之便詔可
頡利政亂薛延陁回紇䓁叛之頡利不能制㑹大雪羊
馬多死民大飢鴻臚卿鄭元璹使還言於上曰北敵興
衰專以羊馬為候今突厥民飢畜瘦將亡之兆也羣臣
多勸上乗間擊之上曰背盟不信利災不仁乗危不武
縱其種落盡叛六畜無餘朕終不擊必待有罪然後討
之
武候將軍張公謹副李靖經畧突厥條可取狀於帝曰
頡利縱欲肆凶誅害善良昵近小人此主昏於上可取
一也别部同羅僕骨回紇延陁之属皆自立君長圖為
反噬此衆叛於下可取二也突利被疑以輕騎免拓設
出討衆敗無餘欲谷䘮師無托足之地此兵挫將敗可
取三也北方霜早廪糧乏絶可取四也頡利疎突厥親
諸部其性翻覆大軍臨之内必生變可取五也華人在
北者甚衆比聞屯聚保據山險王師之出當有應者可
取六也帝然所謀
竇静為夏州都督禽頡利詔處其衆河南静上書曰敵
衆生長兵革賦性彊悍不可與河内之民並居也衣食
仰給不恃耕桑今損有為之民資無知之衆得之無益
於治失之不害於化況首邱未忘則一旦變生犯我王
略矣不如因其破亡假以賢王一號妻之宗女披其土
地部落使權弱勢分易為羈制則世為藩臣矣
貞觀八年突厥来降者十餘萬詔議所宜中書令温彦
博請如漢建武時置降匈奴留五原塞全其部落以為
扞蔽祕書監魏徴建言突厥世為中國仇今其來降不
即誅滅奈何以河南居之魏時有敵人分處近郡劉石
之亂卒傾中夏陛下必欲引之居河南所謂飬虎自遺
患也彦博又曰臣聞聖人之道無所不通突厥餘魂以
命歸我收居内地教以禮法選其酋長遣居宿衛畏威
懐徳何患之有且光武居河南單于於内郡以為漢藩
翰終于一代不有叛逆太宗竟從其議自幽州至靈州
置順拓化長四州都督以處之其人居長安者近且萬
家十二年太宗幸九成宮突利可汗弟中郎將阿史那
結社率隂結所部并擁突利子賀羅鶻夜犯御營事敗
皆捕斬之太宗自是不直突厥悔處其部衆於中國還
其舊部於河北建牙於故定㐮城立李思摩為乙彌泥
熟侯利苾可汗以主之因謂侍臣曰中國百姓天下之
根本四夷之人乃同枝葉擾其根本以厚枝附用求乂
安未之有也初不納魏徵言遂覺勞費日甚幾失乆安
之道
帝與侍臣議安置突厥之事中書令温彦博對曰隋文
帝勞兵馬費倉庫樹立可汗令復其所欲河南河北任
情居住各有酋長不相統屬力散勢分安能為害給事
中杜楚客進曰北人存心叵測難以徳懐易以威服今
命其部落散處河南逼近中華乆必為患至如鴈門之
役雖是突厥背恩自由隋主無道中國以之䘮亂豈得
云興復亡國以致此祸逺不間近前哲眀訓存亡繼絶
列聖通規臣恐事不師古難以長久太宗嘉其言方務
懐柔未之從也自突厥頡利破後諸部落首領來降者
皆拜將軍中郎將布列朝廷五品已上百餘人殆與朝
士相半唯拓䟦不至又遣招慰之使者相望於道涼州
都督李大亮以為於事無益徒費中國上疏曰臣聞欲
綏逺者必先安近中國百姓天下根本四夷之人猶如
枝葉擾其根本以厚枝附而求乂安未之有也自古眀
王化中國以信馭外域以權故春秋云逺人殊族不可
厭也諸夏親眤不可棄也自陛下君臨區宇深根固本
人逸兵強九州殷富四夷自服今者招致突厥雖入提
封臣愚稍覺勞費未悟其有益也然河西民庶鎮禦藩
夷州縣蕭條戸口鮮少加因隋亂減耗尤多突厥未平
之前尚不安業匈奴㣲弱以來始就農畆若即勞役恐
致妨損以臣愚惑請停招慰且謂之荒服者故臣而不
内是以周室愛民攘夷竟延七百之齡秦王輕戰事邊
故三十載而絶滅漢文帝養兵静守天下安豐孝武揚
威逺畧海内虛耗雖悔輪臺追已不及至於隋室早得
伊吾兼統鄯羌且既得之後勞費日甚虚内致外竟損
無益逺尋秦漢近觀隋室動静安危昭然備矣伊吾雖
已臣附逺在藩磧民非夏人地多沙鹵其自䜿立稱藩
附庸者請羈縻受之使居塞外必畏威懐徳永為藩臣
盖行虚恵而收實福矣近日突厥傾國入朝既不俘之
於江淮以變其俗乃置於内地去京不逺雖則寛仁之
義亦非久安之計每見一人初降賜物五疋袍一領酋
帥悉授大官禄厚位尊理多糜費以中國之帑賦供無
厭之貪求其衆益多非中國之利也太宗不納
十四年侯君集平髙昌之後太宗欲以其國為州縣魏
徵曰陛下初臨天下髙昌王先來朝謁自後數有商人
稱其遏絶貢獻加之不禮大國詔使王誅載加若罪止
文泰斯亦可矣未若因撫其民而立其子所謂伐罪弔
民威徳被於外遐為國之善者也今若利其土壌以為
州縣常須千餘人鎮守數年一易每來往交替死者十
有三四遣辦衣資離别親戚十年之後隴右空虛陛下
終不得髙昌撮糓尺布以助中國所謂散有用而事無
用臣未見其可太宗不從竟以其地置西州仍以西州
為安西都護府每歳調發千餘人防遏其地黄門侍郎
禇遂良亦以為不可上疏曰臣聞古者哲后臨朝眀王
創制必先華夏而後邊逺廣諸德化不事遐荒是以周
宣薄伐至境而反始皇逺塞中國分離陛下誅滅髙昌
威加西域收其鯨鯢以為州縣然則王師初發之嵗河
西供役之年飛芻輓粟十室九空數郡蕭然五年不復
陛下每歳遣千餘人而逺事屯戍終年離别萬里思歸
去者資装自須營辦既賣菽粟傾其機杼經途死亡復
在方外兼遣罪人増其防遏所遣之内復有逃亡官司
捕捉為國生事髙昌塗路沙磧千里冬風氷冽夏風如
焚行人去者遇之多死易云安不忘危理不忘亂設令
張掖塵飛酒泉烽起陛下豈能得髙昌一人斗粟而及
事乎終須發隴右諸州星馳電擊由斯而言此河西者
方以腹心彼髙昌者他人手足豈得縻費中華以事無
用陛下平頡利於沙塞滅吐渾於西海突厥餘落為立
可汗吐渾遺萌更樹君長復立髙昌非無前例此所謂
有罪而誅之既服而存之宜擇髙昌可立者㣲給首領
遣還本國負戴洪恩長為藩翰中國不擾既富且寧傳
之子孫以遺後代䟽奏不納至十六年西突厥遣兵寇
西州太宗謂侍臣曰朕聞西州有警急雖不足為害然
豈能無憂乎往者初平髙昌魏徵禇遂良勸朕立麴文
泰子弟依舊為國朕竟不用其計今日方自悔責昔漢
髙祖遭平城之圍而賞婁敬袁紹敗於官渡而誅田豐
朕恒以此二事為誡寧得忘所言者乎
帝常御瑶池殿頋謂侍臣曰西蕃通來幾時魏徵對曰
禹貢云西至流沙又云西戎即叙不明境域所至漢武
帝置燉煌張掖等郡自此以後漸通西域帝又曰朕聞
漢武帝時為通西蕃中國百姓死者大半此事著在史
籍不能具道但隋後主欲開葱䫈已西鎮守俱未當死
者繼於道路如聞流沙已西仍有隋破壊車轂其邉即
有白骨狼籍北築長城東渡遼水征伐不息人無聊生
天下叛之聚而為盜煬帝安然恣其所欲遂至滅亡秖
為不聞其過朕以此事永為鑒誡今與諸公共理百姓
但有不可行即向朕言勿得靣從茍相恱譽且朕素無
學術未聞政道一日萬機不能盡經耳目所有處斷恐
獨見不明致有失所所以委公等公等善相輔弼使兆
庶得所此乃長保富貴䕃及子孫若尸禄曠官茍貪榮
利必加黜辱終不容捨朕既以漢武帝隋後主為龜鏡
公等亦須常將此事相規諫也羣臣並拜謝徵進曰陛
下思𢎞至化砥礪羣下臣等敢不竭股肱之力但恐識
度愚淺無益萬分臣聞漢武帝承五代之資天下無事
府庫充實士馬彊盛遂思騁其欲以事四夷聞蒟醬而
開卭僰貪良馬而通大宛老弱疲於轉輸丁壯死乎軍
旅海内騷然户口減半至於國用不足府庫空虛乃𣙜
估鹽鐵征稅闗市課筭舟車告緡賣爵侵漁百姓萬端
俱起外内困窮無以給邉費議以營田代卒冀以助軍
迄於暮年方始覺悟下哀痛之詔封丞相為富民侯僅
以壽終幾及大亂煬帝恃其彊盛思欲追蹤漢武戎車
屢動人不聊生十餘年間亡身戮國陛下威加海外無
逺不臻深惟二主以為殷鑒所謂一人有慶兆民賴之
臣等奉以周旋不敢失墜太宗曰朕遇千慮一失必望
有犯無隠
太宗時遣使者至西域立葉護可汗未還又遣使賫金
帛諸國市馬徵曰今立可汗未定即詣諸國市馬彼必
以為意在馬不在立可汗可汗得立必不懐恩諸蕃聞
之以中國薄義重利未必得馬而先失義矣魏文帝欲
求市西域大珠蘇則以為恵及四海則不求自至求而
得之不足貴也陛下可不畏蘇則言乎帝遂止
貞觀十六年帝謂侍臣曰北敵代為寇亂今延陁倔彊
須早為之所朕熟思之惟有二䇿選徒十萬擊而虜之
滌除凶醜百年無事此一策也若遂其來請與之姻媾
朕為蒼生父母茍可利之豈惜一女北敵風俗多由内
政亦既生子則我外孫不侵中國斷可知矣以此而言
邉境足得三十年來無事舉此二䇿何者為先司空房
𤣥齡對曰遭隋室大亂之後戸口大半未復兵凶戰危
聖人所慎和親之策實天下幸甚帝曰善許以新興公
主下嫁召突利失大享羣臣侍陳寳器奏慶善破陳盛
樂及十部伎突利失頓首上千萬嵗壽詔夷男親迎帝
將幸靈州以成昏事夷男大喜詫曰我鐵勒部人耳上
以我為可汗公主以女我乗輿為我幸邉誰與我榮乃
捜賦諸下羊馬為貲或說夷男曰可汗與唐皆一國主
柰何往朝有如見執尚可悔夷男曰不然吾聞唐天子
有徳四方共臣之藉獨留我磧北亦須有主然舍我而
求他非計也下乃不敢言
薛延陀真珠可汗使其姪來納幣獻羊馬契苾何力上
言薛延陀不可與昏上曰吾許之矣可食言乎何力對
曰願且遷延敕夷男使親迎彼必不敢來則絶之有名
矣上從之乃詔幸靈州召真珠可汗㑹禮真珠欲行其
臣曰不可往必不返真珠曰天子聖眀逺近朝服今親
幸靈州以愛主妻我我得見天子死不恨矣薛延陀何
患無君又多以羊馬為聘經沙磧耗死過半乃責以聘
禮不備絶之
薛延陁請婚帝已納其聘復絶之遂良曰信為萬事本
百姓所歸故文王許枯骨而不違仲尼去食存信貴之
也延陀曩一俟斤耳因天兵北討蕩平沙塞威加諸外
而恩結於内以為餘寇不可無酋長故璽書鼔纛立為
可汗負抱之恩與天無極數遣使請婚於朝陛下既開
許為御北門受獻食今一朝自為進退所惜少所失多
虧信逺人方生嫌恨殆不可以訓戎兵勵軍事也且龍
沙以北部落牛毛中國擊之不能盡亦猶可北敗芮芮
興突厥亡延陀盛是以古人虛外實内懐之以徳使為
惡在夷不在華失信在彼不在此也惟陛下裁幸不納
貞觀十七年遣太常丞鄧素使髙麗素還請於懐逺戍
増兵以逼髙麗上曰逺人不服則脩文徳以來之未聞
一二百戍兵能威絶域者也
十八年帝將伐髙麗其莫離支貢白金黄門侍郎禇遂
良諫曰莫離支虐殺其主九夷所不容陛下以之興兵
將事弔伐為遼山之人報主辱之耻古者討弑君之賊
不受其賂昔宋督遺魯君之郜鼎桓公受之於太廟臧
哀伯諫曰君人者昭徳塞違今滅徳立違而置其賂於
太廟百官象之又何誅焉武王克商遷九鼎於洛邑義
士猶或非之而況將昭違亂之賂器置諸太廟其若之
何夫春秋之書百王取則若受不臣之筐篚納弑君之
朝貢不以為愆何所致伐臣謂莫離支所獻自不合受
帝從之謂其使者曰盖蘓文弑逆汝曹不能復讎更為
游說以欺大國罪孰大焉悉以屬大理
十九年髙麗王髙藏及莫離支盖蘇文使獻二美女帝
謂其使曰朕憫此女離其父母兄弟於本國若愛其色
而傷其心我不取也並却還之本國帝謂羣臣曰盖蘇
文殺君攘國朕取之易耳不願勞人若何司空房𤣥齡
曰陛下士勇而力有餘戢不用所謂止戈為武者司徒
長孫無忌曰髙麗無一介告難宜賜書安慰之隠其患
恤其存彼當聼命
貞觀中突厥俟利苾可汗有衆十萬不能撫御其衆悉
南度河請處於勝夏之間上許之羣臣皆曰陛下方逺
征遼左而置突厥於河南距京師不逺豈得不為後慮
願留鎮洛陽遣諸將東征上曰突厥亦人矣其情與中
國不殊以徳洽之則可使如一家且彼不北走薛延陀
而南歸我其情可見矣俟利苾既失衆輕騎入朝上以
為右武衛將軍康國歸附上謂侍臣曰前代帝王大有
務廣土地以求身後之虛名無益於身其人甚困假令
於身有益於百姓有損朕必不為況求虛名而損百姓
乎康國既來歸朝有急難不得不救兵行萬里得無勞
於人若勞人求名非朕所欲所謂歸附不須納也上又
謂侍臣曰天道福善祻滛事猶影響昔啓人亡國來奔
文帝不恡粟帛大興士衆營衛安置乃得存立既而彊
富當須子子孫孫不忘報徳纔至失脫即起兵圍煬帝
於鴈門及隋國亂又恃彊深入遂使昔安立其國者身
及子孫並為頡利破亡豈非背恩忘義所至也羣臣咸
曰誠如聖㫖
武后時四夷質子多在京師如論欽陵阿史徳元珍孫
萬榮皆因入侍見中國法度及還並為邉害左補闕薛
登諫曰臣聞戎夏不雜古所戒也故斥居塞外有時朝
謁已事則歸三王之法也漢魏以來草襲衣冠築室京
師不令歸國較其利害三王是而漢魏非拒邉長而質
子短昔晉郭欽江統以夷人處中夏必為變武帝不納
卒有永嘉之亂伏見突厥吐蕃契丹徃因入侍並被奨
遇官戎秩歩黌門服改氊罽語習楚夏窺圖史成敗&KR0836;
山川險易國家雖有冠帶之名而心非誠服患必在後
昔申公奔晋使子狐庸為吴行人教吴戰陣使之叛楚
漢遷五部匈奴於汾晋卒以劉石作難竊計秦并天下
及劉項用兵人士凋散以冒頓之盛乗中國之虛而髙
祖困厄平城匈奴卒不入中國者以其生長磧漠謂穹
廬賢於城郭氊罽美於章紱既安所習是以無窺中國
心不樂漢故也元海五部散亡之餘而能自振者少居
内地明習漢法鄙單于之陋竊帝王之稱使其未嘗内
徙不過劫邉人繒綵麯糵歸隂山而已今皇風所覃含
識革靣方由余效忠日磾盡節然臣慮備豫不謹則敵
㓂稱兵不在方外非貽謀之道臣謂願充侍子可一切
禁絶先在國者不使歸蕃則夷人保疆邉邑無争武后
不納
時吐蕃九姓叛詔田揚名發金山十姓討之十姓君長
以三萬騎戰有功遂請入朝后責其嘗不奉命擅破回
紇不聴麟䑓正字陳子昂上西蕃邉州安危事三條䟽
曰臣聞聖人制事貴於未亂所以用成功光濟天下大
業臣伏見國家頃以北蕃九姓亡叛有詔出師遣田揚
名發金山道十姓諸兵自西邉入臣聞十姓君長奉詔
之日若報私讐莫不為國家剋剪兇醜遂數州之内自
率兵馬三萬餘騎經途六月自食私糧誠是國家威徳
早申蕃戎得効忠赤今者軍事已畢情願入朝國家乃
以其不奉璽書妄破回紇部落責其專擅不許入朝便
於梁州發遣各還蕃部臣愚見竊為國家危之深恐此
等自茲成隙何以言之國家所以制有十姓者本為九
姓強大歸服聖朝十姓㣲弱勢不能動所以委命臣妾
為國忠良今者九姓叛亡北蕃䘮亂君長無主莫知所
歸廻紇金水又被殘破磧北諸姓已非國家所有今欲
犄角亡叛維持邉疆唯倚金山諸蕃尚為形勢有司不
察此理乃以田揚名妄破回紇之罪坐及十姓諸豪拒
而遣還不許朝覲臣愚以為非善御逺人制於未亂之
長策也夫蕃戎之性恍惚無常親之則順疑之則亂盖
易動難安古所莫制也今阻其善意逆其歡心古人所
謂放虎遺患不可不察且臣昨在甘州日見金山軍首
領擬入朝者自蕃中至已負其功見燕然軍漢兵不多
頗有驕色察其志意所望殊髙與其言宴又詞多不順
今更不許入朝謁疑之以罪與回紇部落復為大讎此
則内無國家親信之恩外有回紇報讎之患若使心多
顧忌懐不自安亡叛沙漠則河西諸蕃道恐非國家所
有且諸蕃相攻中國之福今回紇已破既往難追十姓
無罪不宜自絶今者妄破回紇有司已罪揚名在於蕃
情足以為慰十姓首領國家理合羈縻許其入朝實為
得計今北蕃既失十姓不安廟勝之策良恐未爾事既
機速伏乞早為圖之臣伏見今年五月勅以同城權置
安北府此地逼磧南口是制匈奴要衝國家守邉實得
上策臣在府日竊見磧北歸降突厥已有五千餘惟後
之來者道路相望又甘州先有降戸四千餘惟奉勅亦
令同城安置磧北䘮亂先被饑荒塗炭之餘無所依仰
國家開安北府招納歸降誠是聖恩洪流覆育異域然
臣竊見突厥者莫匪傷夷殘羸饑餓並無人色有羊馬
者百無一二然則(一作/其)所以㩦幼扶老逺來歸降實將
以國家綏懐必有賑贍望(一作/冀)恩覆獲以安存故其來
者日以益衆然同城先無儲畜雖有降附皆未優矜蕃
落嗷嗷不免饑餓所以時有劫掠自相屠戮君長既不
能相制以此盜亦稍多甘州居者鈔竊尤甚今安北府
見有官羊及牛六千頭口兵糧粟麥萬有餘碩安北初
置庶事草創城孤兵少未足威懐國家不贍恤來降之
徒空委此府安撫臣恐降者日衆盜者日多蕃心不附
必為禍亂夫人情莫不以求生為急今不以此粟麥不
以此羊牛大為其餌而不救其死人無生路安得不為
羣盜乎羣盜興則安北府城必無全理府城一壊則甘
涼以北恐非國家所有後為邉患禍未可量是乃國家
故誘其為亂使其為賊非所謂綏懐經逺之長䇿也且
磧北諸蕃今見大亂亂而思理生人大情國家既開綏
撫之恩廣置安北之府將理其亂者以慰喻諸蕃取亂
存亡可謂聖圖𢎞逺矣然時則為得事則未行何者國
家來不能懐去不能制空竭國用為患於邉取亂之䇿
有失於此況夷人代有其雄與中國抗衡自古所病倘
令今有勃起遂雄於邉招集遺散收強撫弱臣恐䘮亂
之衆必有景從此亦國家之大機不可輕而失也機事
不宻則害成聖人之至戒今北蕃未定降者未安國家
不早為良圖恐坐而生變乞得靣奏指陳其利害邉境
幸甚幸甚
武后方謀開蜀山由雅州道剪生羌因以襲吐蕃子昻
上書以七驗諫止之曰臣聞亂生必由於怨雅州羌未
嘗一日為盜今無罪䝉戮怨必甚怨甚則蜂駭且亡而
邉邑連兵守備不觧蜀之禍搆矣東漢䘮敗亂始諸羌一
驗也吐蕃黠獪抗天誅者二十餘年前日薛仁貴郭待
封以十萬衆敗大非川一甲不返李敬𤣥劉審禮舉十
八萬衆困青海身執賊廷闗隴為空今乃欲建李處一
為上將驅疲兵襲不可幸之吐蕃舉為賊笑二驗也夫
事有求利而得害者昔蜀與中國不通秦以金牛美女
啖蜀侯侯使五丁力士棧襃斜鑿通谷迎秦之饋秦隨
以兵而地入中州三驗也吐蕃愛蜀富思盜之矣徒以
障隧隘絶頓餓喙不得噬今撤山羌開阪險使賊得收
奔亡以攻邉是除道待賊舉蜀以遺之四驗也蜀為西
南一都㑹國之寳府又人富粟多浮江而下可濟中國
今圖僥倖之利以事西羌得羌地不足耕得羌財不足
富是過殺無辜之衆以傷陛下之仁五驗也蜀所恃有
險也蜀所安無役也今開蜀險役蜀人險開則便宼人
役則傷財臣恐未及見羌而姦盜在其中矣異時益州
長史李崇真託言吐蕃寇松州天子為盛軍師趣轉餉
以備之不三年巴蜀大困不見一賊而崇眞姦贓已鉅
萬今得非有姦臣圖利復以生羌為資六驗也蜀士尫
孱不知兵一敵持矛百人不敢當若西戎不即破滅臣
見蜀之邉垂且不守而為羌夷所暴七驗也國家近廢
安北㧞單于棄龜兹䟽勒天下以為務仁不務廣務養
不務殺行太古三皇事今狥貪夫之議誅無罪之羌遺
全蜀患此臣所未諭方山東饑闗隴弊生人流亡誠陛
下寧静思和天人之時安可動甲兵興大役以自生亂
又西軍失守北屯不利邉人駭情今復舉輿師投不測
小人徒知議邊儌之利非帝王至徳也善為天下者計
大而不計小務德而不務刑據安念危值利思害願陛
下審計之
子昂又為喬補闕論突厥表曰臣某言臣以專䝉叨幸
近侍陛下不以臣不肖特勅臣攝侍御史監護燕然西
軍臣自違闕庭渉歴秋夏徒居邉儌無尺寸之功臣誠
暗劣孤負聖明然臣久在邉隅夙夜勤灼莫不以蕃事
為念比按察巳北突厥離亂事迹参驗委曲窮問往來
竊有以得其真莫不自為鯨鯢逓相吞食流離殘餓莫
知所歸臣誠愚不識事機然竊以往古之變考驗於今
乃知天亡凶醜之時陛下收功之日然臣聞難得而易
失者時也易遇而難見者機也聖人所貴去禍於未萌
今陛下體上聖之資開太平之化匈奴為中國之患自
上代所苦矣今天降其灾以授陛下百代之業在於今
時臣請以秦漢已來事迹證明之伏願陛下少留聖聴
尋繹省察天下幸甚臣聞秦始皇之時併吞六國制有
天下按劔叱咤八荒奔馳然匈奴強梁威不能伏牧馬
河内以侵邉疆始皇赫然使䝉恬將四十萬衆北築長
城因以逐㓂取其河南之地七百餘里當時燕齊海岱
贏糧給費徭役困苦人以不堪故長城未畢而閭左之
戍已為其患二世而亡莫不始於事邊也至漢興髙帝
受命率羣臣(一作/雄)乘利便以三十萬衆窘困白登七日
被圍僅而獲免自是歴呂太后至孝文帝單于傑驁益
淩漢家文帝徒以遜辭致獻金帛但求其善和而已不
敢有圖賈誼所以哭之痛文帝以天子(一作/下)之盛而卑
事戎夷以倒懸天下也至景帝時邉受其患於是漢武
帝踐阼以承六代鴻業屬乎文景𤣥黙之化海内乂安
太倉之粟紅腐而不可食内府之錢貫朽而不可校財
力雄富士馬精強忿一匈奴之驕慢將報先帝之辱遂
使王恢韓安國將四十萬衆以馬邑誘單于師出徒費
竟無毫髮之功於是大命六師專以擊戎(一作/伐戎)為務首
尾二十餘年中國騷然大受其弊至於國用不足軍興
不給租及六畜筭及船車盜賊羣興京師起亂竟不能
制單于之命一日而臣服之漢宗衰殘幾自覆社稷也
故漢武晚年厭兵革之弊乃下哀痛之詔罷輪䑓之田
封丞相為富民侯將以蘓中國也至宣帝代罕復出師
屬匈奴數窮天降其禍虛閭權渠單于病死右賢王屠
耆代立骨肉大臣自不相服又立閭渠單于子為呼韓
耶單于擊殺屠耆諸名王貴人各自分立為單于更相
攻擊以至大亂殘虐死者計萬億數畜産耗減十至八
九人以饑餓相燔焼以求食於是寄命無所諸名王貴
人左伊秩訾且渠當戸以下將衆五萬稽首來降於是
北方晏然靡有兵革之事直至哀平之際邉人以安臣
竊以此觀匈奴之形察天時之變盛衰存亡機事可見
也然則匈奴不滅中國未可安臥亦已明矣夫以漢祖
之武武帝之雄謀臣勇將勢盛雷電窮兵黷武傾天下
以事之終不能屈一王伏一國宣帝承衰竭之後撫瘡
痍之人不敢灼然為(一作/冇)出征(一作/師)之意然而未有遺
矢之費而臣僕於單于其故何哉盖盛衰有時理亂有
數故曰聖人修備以待時是以正天下如拾遺陛下肅
恭神明徳動天地今上帝降匈奴之灾孽遺陛下之良
時不以此時順天誅建大業使良時一失敵人復興則
萬代為患後雖悔之亦不及矣古語曰天與不取反受
其殃(一作/咎)今天意厚矣陛下豈可違之哉臣比在同城
接居延海西逼近漢南口其磧北突厥來入者莫不一
一臣所慰察比者歸化首尾相仍㩦幼扶老已過數萬
然其瘡痍羸憊皆無人色饑餓道死頗亦相繼先右(一/作)
(九/)姓中遭大旱經今三年野皆赤地少有生草以此羊
馬死耗十至七八今所來者皆是稍能勝致始得度磧
磧路既長又無水草羊馬因此重以死盡莫不掘野䑕
食草根或自相食以活喉命臣具委細問其磧北事皆
異口同辭又耆老云自有九姓來未嘗見饑餓之甚今
者同羅僕固雖為逆首僕固都督早以伏誅為亂之元
既自䘮滅其餘外小醜徒侵暴自賊耳本無逺圖多獵
葛復自相讐人被塗炭逆順相半莫知所安廻紇諸部
落又與金州横相塗戮羣生無主號訴嗷嗷臣所以願
陛下建大䇿行逺圖大定北敵不勞陛下指麾之間事
業可致則千載之後邉鄙無憂(一作/虞)中國之人得安枕
而臥豈不在陛下一斷哉且匈奴為中國患非獨秦漢
之間臣竊惟先帝時衛公李靖盖中庸之一老臣假(一/作)
(藉/)先帝之威用廟勝之䇿當頡利可汗全盛之日因機
逐便大破敵庭遂繫其侯王裂其郡縣六十年將於今
矣使中國晏然無斥候之警書之唐史傳之無窮至今
天下謂之為神況陛下統先帝之業履至尊之位突厥
狂悖大亂邉陲皇天遺陛下以鴻業之時陛下又得先
帝之跡徳之大者其何以加若失此機事以過往使李
靖豎子獨成千載之名臣愚竊為陛下不取也伏見去
月日勅令於同城權置安北都䕶府以招納亡叛扼匈
奴之喉愚臣伏慶陛下見機於萬里之外得制匈奴之
上䇿臣聞隗囂言漢光武見事於萬里之外制敵應變
未嘗有遺今陛下超然神鑒逺照實所謂聖眀之見覩
於無形也臣比任(一作/住)同城周觀其地利又博問諳知
山川者莫不悉備其地東西及北皆是大磧磧並石齒
水草不生突厥嘗所在(一作/大)入道莫過同城今居延海
澤接張掖河中間堪營田處數百頃水草畜牧足供具
萬人又甘州諸屯犬牙相接見所蓄粟麥積數十萬田
因水利種無不收轉軍(一作/運到)同城甚省功費又居延河
海多有魚鹽此可謂強兵用武之國也陛下若調選天
下精兵採㧞名將任以同城都護臣愚料之不用三萬
陛下大業不出數年可坐而取成臣比者看國家興兵
但循於常軌主將不選士卒不練徒知驅市人以戰耳
故臨陣對㓂未嘗不先自潰散遂使敵人乗利輕於國
威兵愈出而事愈屈盖是國家自過計於敵耳故非小
醜能有異圖臣竊以為陛下今日不更為之圖以激厲
天下忠勇但願以今日之兵今日之將冀收功於異日
難矣臣不勝踴躍之至
聖歴三年拜諾曷宣超左豹韜貟外大將軍襲故可汗
號餘部詣涼甘肅𤓰沙等州降宰相張錫與右武衛大
將軍唐休璟議徙其人於秦隴豐靈間令不得畔去涼
州都督郭元振以為吐谷渾近秦隴則與監牧雜處置
豐靈又邇黙啜假在諸華亦不遽移其性也前日王孝
傑自河源軍徙耽爾乙句貴置靈州既其叛乃入牧坊
掠羣馬瘢夷州縣是則遷中土無益之成驗往素和貴
叛去於我無損但失吐谷渾數十部豈與句貴比耶今
降徒非彊服皆突矢刄棄吐蕃而來宜當循其情為之
制也當甘肅𤓰沙降者即其所置之因所投而居則情
易安磔數州則勢自分順其情分其勢不擾於人可謂
善奪戎心者也嵗遣鎮遏使者與宣超兄弟撫護之無
令相侵奪生業固矣有如叛去無損中國詔可
武后時吐蕃乞和其大將論欽陵請罷四鎮兵披十姓
之地乃以郭元振充使因覘敵情還上䟽曰利或生害
害亦生利國家所患唯吐蕃與黙啜耳今皆和附是將
大利於中國也若圖之不審害且隨之欽陵欲裂十姓
地觧四鎮兵此動静之機不可輕也若直遏其意恐邉
患必甚於前宜以策緩之使其和望勿絶而惡不得萌
固當取捨審也夫患在外者十姓四鎮是也患在内者
甘涼𤓰肅是也闗隴屯戍向三十年力用困竭脫甘涼
有一日警豈堪廣調發耶善為國者先料内以敵外不
貪外以害内然後安平可保欽陵以四鎮近已畏我侵
掠此吐蕃之要然青海吐渾宻邇蘭鄯易為我患亦國
家之要今宜報欽陵曰四鎮本扼諸蕃走集以分其力
使不得併兵東侵今委之則蕃力益彊易以擾動保後
無東意當以吐渾諸部青海故地歸於我則俟斤部落
還吐蕃矣此足杜欽陵口而和議未絶且四鎮乆附其
倚國之心豈與吐蕃等今未知利害情實而分裂之恐
傷諸國意非制御之筭后從之又言吐蕃倦徭戍乆矣
咸願觧和以欽陵欲裂四鎮專制其國故未歸欵陛下
誠能嵗發和親使而欽陵常不從則其下必怨設欲大
舉固不能斯離間之漸也后然其計
中宗時郭元振為金山大總管時烏質勤之將闕啜忠
節與婆葛交怨相侵元振奏請闕啜入宿衛詔許之闕
啜遂行經略副使周以悌說之且教以重賂宰相無入
朝闕啜即勒兵擊于闐元振知之上䟽曰國家往不與
吐蕃十姓四鎮而不擾邉者盖其諸豪泥婆羅等屬國
自有㩦貳故賛普南征身殞寇庭國中大亂嫡庶競立
將相争權自相剪屠士畜疲癘財力困窮顧人事天時
兩不諧契所以屈志於漢非實忘十姓四鎮也如其有
力後且必争今忠節忽國家大計欲為吐蕃鄉導主人
四鎮危機恐從此啟吐蕃得志忠節亦當在賊掌股若
為復得事我哉往吐蕃於國無有恩力猶欲争十姓四
鎮今若効力樹恩則請分于闐䟽勒者欲何理抑之且
其國諸蠻及婆羅門方自嫌阻藉令求我助討者亦何
以拒之是以古之賢人不願外域妄恵非不欲其力懼
後求無厭益生中國事也臣愚以為用吐蕃之力不見
其便又請阿史那獻者豈非以可汗子孫能招綏十姓
乎且斛瑟羅及懐道與獻父元慶叔僕羅兄俀子俱可
汗子孫也往四鎮以他匐十姓之亂請以元慶為可汗
矣卒亦不能招來而元慶沒賊四鎮淪䧟忠節亦嘗請
以斛瑟羅及懐道為可汗矣十姓未附而碎葉幾危又
吐蕃亦嘗以俀子僕羅并㧞布為可汗矣亦不能得十
姓而皆自亡滅此非他其子孫無恵下之才恩義素絶
故也豈止不能招懐且復為四鎮患則冊可汗子孫其
効固試矣獻又逺於其父兄人心何繇即附若兵力足
取十姓不必要須可汗子孫也又請以郭䖍瓘蒐兵稅
馬於㧞汗那往䖍瓘已嘗與忠節擅入其國臣時在䟽
勒不聞得一甲一馬而㧞汗那挟忿侵擾南導吐蕃將
俀子以擾四鎮且䖍瓘往至㧞汗那國四靣無助若履
虗邑猶引俀子為敝況今北有婆葛知䖍瓘之西必引
以相援㧞汗那倚堅城而抗于内突厥邀伺于外䖍瓘
等豈能復如往年得安易之幸哉䟽奏不省
𤣥宗開元三年突厥黙啜為㧞曵國所殺其下多降既
而稍稍叛去原州都督王晙上言突厥向以國亂故欵
塞與部落無間延傃北風何嘗忘之今徙處河曲使内
伺邉罅乆必為患比者不受要約兵已屢動擅作蜂區
閉障行李敵脫南牧降帳必與連衡以相應接表裏有
敵雖彭韓孫吳無所就功請至農隙令朔方軍大陳兵
召酋豪告以禍福啗以金繒且言南方麋鹿魚米之饒
並遷置淮右河南寛鄉給之程粮雖一時之勞然不二
十年漸服諸華料以充兵則皆勁卒議者若謂降敵不
可以南處則髙麗舊俘置沙漠之西城傍編夷居青徐
之右何獨降人不可徙歟臣復料議者必曰故事置于
河曲前日已寧今無獨異且往者頡利破亡邉鄙安定
故降户得以乆安今敵未殄滅此降人皆戚屬固不與
往年同已臣請以三䇿料之悉其部落置内地獲精兵
之實閉強敵之患此上䇿也亭障之下蕃華參處廣屯
戍為備擬費甚人勞下䇿也置之朔塞滋成禍萌此無
䇿也不然前至河氷且必有變書未報而敵巳叛
𤣥宗時吐蕃金城公主請文籍四種𤣥宗詔祕書寫賜
正字于休烈上疏曰吐蕃國之寇經籍國之典也戎之
生心不可以無備昔東平王求史記諸子漢不與之以
史記多兵謀諸子雜詭術也東平漢之懿戚尚不示征
戰之書今西戎國之寇讐安可貽以經典且吐蕃之性
慓悍果決善學不回若逹於書則知戰深於詩則知武
夫有師干之試深於禮則知月令有廢興之兵深於春
秋則知用師詭詐之計深於文則知往來書檄之制此
何異假寇兵資盜糧也臣聞魯秉周禮齊不加兵吳獲
乗車楚屢奔命䘮法危邦可取鑒也公主下嫁異國當
用夷禮而反求良書恐非本意殆有姦人勸導其中若
陛下慮失其情示不得已請去春秋夫春秋當周徳既
衰諸侯盛彊征伐競興情偽於是乎生變詐於是乎起
有以臣召君取威定覇之事誠與之國之患也敵固貪
婪貴貨易土正可錫以錦綵厚以金玉無足所求以資
其智䟽入詔中書門下議侍中裴光庭曰吐蕃不識禮
經孤背國恩今求哀稽顙許其降附漸以詩書陶以聲
教斯可致也休烈但見情偽變詐於是乎生不知忠信
節義亦於是乎在帝曰善遂與之
中書令張九齡賀奚契丹並自離貳廓清有期狀曰右
適髙力士宣示臣等張守珪奏契丹及奚並自離貳兼
安禄山復有殺獲賊數將盡觸緒猜攜邉鎮勤兵伺隙
而動誅翦有日廓清可期此皆天威逺臨逋醜自滅臣
等不勝慶躍之至荅曰比未窮巢穴有慎佳兵果自猜
攜人神所棄折衝罇爼遥可圖之所賀知
九齡又賀誅奚賊可突干狀曰右髙力士宣示張守珪
所上逆賊契丹屈烈及可突干等首級此等惡稔䘮敗
將及故天誘其衷既降又貳而感義之士惡其翻覆背
恩之賊既已誅鋤幽障廓清中外俱静計其餘噍永無
動摇陛下邉任先擇聖謀獨斷克禀成命樹此戎功且
知河朔無轉輸之勞林胡為賦稅之地臣等忝在樞近
預聞逺績㨗書之至喜倍恒情謹奉狀陳賀以聞謹奏
荅曰用兵之上者脩政於廟堂折衝千里之外此之謂
也小寇適降復為翻動邉軍除翦有國常刑朕方事籍
田而今獻㨗當鑄劍㦸以為農器悉也
九齡又賀破突厥状曰右張守珪表奏突厥四萬騎前
月二十五日至能訖離山契丹涅禮等前後斬獲俘馘
數十萬突厥可汗弃甲逃亡奚王李歸國及平盧軍将
等追奔逐北計日殱滅更聞奏者伏以突厥新立輕事
用兵彼之威衆在於一舉又两蕃與其結隙交搆未深
在於邉隅猶軫天筭陛下料其終始指授規模知其舉
種盡來本自無䇿勞師襲逺必合成擒使蕃騎先鋒漢
軍堅壁坐觀成敗自戰蠻夷今契丹纔交突厥已破計
其奔北必至䘮亡縱脫身獲全亦舉衆皆弃北敵震懾
從此氣衰東人保邉永不攜貳寛徭罷柝自此可期斯
皆聖徳逺覃皇威遐振事無遺䇿舉不失圖臣忝跡樞
近親承睿略抃躍之至倍百恒情謹奉狀陳賀以聞謹
奏荅曰两蕃歸我因用禦邉北敵猖狂欲有侵率何則
馳騁之騎突厥頗強弓矢之功契丹稱勁彼強也歴逺
已弊此勁也襲近而摧勢自不敵況違天意廟堂良筭
亭障稜威故合而有成豈朕之獨斷所賀知
九齡又賀東北累㨗状曰右今日劉思賢至奉宣聖㫖
垂示臣等破賊所由兼見守珪表奏具承契丹累㨗伏
以聖武所加制勝者無失天威不抗犯順者自亡突厥
負衆背恩窮凶逺襲兩蕃懐徳視死如歸三軍奉國從
命如指遂使一戰便剋已聞殺傷無筭慟哭而奔則知
主將必死且蠻夷相伐我則不勞疆塲有虞義亦奚失
固知無愆信於漠北有大造於燕陲此實獨斷神謀事
皆有預萬全之䇿永静邉隅薄伐之師匪勞中夏凡在
黎庶孰不欣躍臣等沗預樞近倍百恒情無任慶恱之
至荅曰東歸两蕃不孤含育北制強敵且知威信自相
攻伐稍警邉陲屢有奔亡非無逆順朕之早預故亦常
圖今乃歸功得無同體
九齡又賀依聖料赤山北無賊及突厥要重人死状信
安郡王禕承王忠副警固牒云赤山有賊狀曰右先得
前件牒云九月三日奚探見賊無數前坐日臣等靣奉
聖㫖料此必安禄山所將之兵奚疑是賊便有此牒也
臣等當時又奏突厥舉國大來㣲有輸失便去竊料此
意恐其有謀陛下又云必應彼有要重人死所以即去
今日幽州節度判官監察御史張曉至云今月十一日
從幽州發來赤山元自無賊奚所見者正是安禄山下
兵馬又云契丹有蕃落人走來云突厥之兵馬平章事
第一人死所以狼狽即去在路每日於衙帳前哭此並
聖心懸照有如目擊臣等親奉睿筭及此符同萬里無
差不勝驚喜無任踴躍之至仍望宣付史館荅曰朕臨
御有年更事多矣天人之際先意後合此亦賊意可量
非朕謀之必中將有可紀任付史館
九齡又賀突厥小可汗必是傷死狀曰右牛仙童宣勅
送前件契丹令問委曲者臣等借問突厥退散所由其
伊吐干被擒將隨五日因夜却走廻每日實見突厥諸
將皆於衙帳前哭及整正靣是實㨿此必是小可汗傷
死若其不然不合如此審觀伊吐干情狀亦即不敢妄
言必其不虛乃是天敗比其歸至本處固應更有餘殃
北敵破亡必自此始也陛下聖徳無逺妖沴自銷不勞
師徒已清朔漠臣等獲奉廟筭不勝抃躍無任喜慶之
至
九齡又賀聖料突厥必有亡徵其兆今見状曰右林招
隠宣勅示臣等張守珪云契丹婦女屈將從突厥出來
知可汗死是實又云黄頭突厥與黙啜突厥争言氣兵
馬欲闘驚軍屈將然得走來者叅驗前後從突厥來者
說事多同況此婦人尤為指實死既非謬天實誅之且
諸蕃之中北部為桀不待征戰而自取殱夷此誠天助
有道坐清妖祲陛下嘗有聖料者知其必有亡徵今云
兵馬自争其兆已見佇聽其敗但只納降亭障息兵將
自此始不勝欣慶之至
九齡又賀盖嘉運破賊状曰右髙力士宣奉勅示臣等
王尚客奏状知盖嘉運至突厥施店宻城逢賊便闘多
有殺獲且凶黨大衆見在邉城方擬經春圖為邉患忽
聞嘉運此入復有破傷必其驚忙當有攜散皆是聖略
先定萬里懸同尚客所言合符前㫖臣等不勝慶躍之
至荅曰方隅蹔警乃圖其事不出意外且有殺傷雖復
嘯聚邉城故應知難而退鼎臣恭佐何獨朕躬所賀知
代宗永泰元年吐蕃遣使請和詔元載等與之盟上問
郭子儀子儀對曰吐蕃利我不虞若不虞而來則國不
可守矣乃遣兵戍奉天
大歴八年元載嘗為西州刺史知河西隴右山川形勢
言於上曰四鎮北庭既治涇州無險要可守隴山髙峻
南連秦嶺北抵大河今國家西境盡潘原而吐蕃戍摧
沙堡原州居其中間當隴山之口其西皆監牧故地草
肥水美平涼在其東獨耕二縣可給軍食故壘尚存吐
蕃棄而不居每嵗夏吐蕃畜牧青海去塞甚逺若乗閒
築之二旬可畢移京西軍戍原州移郭子儀戍涇州為
之根本分兵守石門木峡漸開隴右進逹安西據吐蕃
腹心則朝廷可髙枕矣并圖地形獻之㑹田神功入朝
上問之對曰行軍料敵宿將所難柰何用一書生語欲
舉國從之乎載尋得罪事遂寝
德宗建中元年命回紇使者突董盡帥其徒歸國輜重
甚盛至振武留數月求資給踐果稼人甚苦之留後張
光晟欲殺之奏曰回紇諸部自相魚肉陛下不乗此際
除之乃歸其人與之財正所謂借冦兵齎盜糧者也請殺
之上不許
興元元年翰林學士陸贄賀吐蕃尚結賛抽軍廻歸狀
奏曰右欽溆奉宣聖㫖適得渾瑊奏比日尚結賛頻使
人計㑹擬自領兵馬剋期同收京城縁春來蕃軍多有
疾疫近得探報尚結賛等並抽兵退歸不知逺近朕意
緣吐蕃士馬強盛又以和好之義自請将兵助國討賊
朝夕望其成功今忽抽軍退歸甚失准擬渾瑊李晟等
諸軍兵馬並不至絶多若無蕃軍應援深慮被賊衝突
卿試料量事勢如何者臣質性孱昧不習兵機但以人
情揆之時亦偶有所得自承此㫖欣賀實深竊謂蕃戎
退歸乃是社稷遐福昨日已附欽溆口奏訖伏恐未盡
愚欵尚勞聖憂謹復披陳庶觧疑結彼吐蕃者倡率同
類侵軼為心貪而多防狡而無耻威之不格撫之不懐
雖或時有盛衰大抵常為邉患隂詐難禦特甚諸夷陛
下但舉建中已來近事准之則戎心難知固可明矣頃
者方靖中夏未遑外虞因其乞盟遂許結好加恩降禮
有欲無違而乃邀求寖多翻覆靡定託因細事嘖有煩
言首尾凡歴四年要約竟未堅決立碑纔畢復請改移
猜矯多端於斯可驗逮至盜驚都邑駕幸郊畿結賛捴
戎在邉因請將兵赴難陛下推誠允納厚賂招徠逗留
持疑竟不時進無濟討除之用但攜將帥之心懐光遽
至猖狂頗亦由茲促禍及皇輿再駕移蹕漢中陛下猶
望蕃兵以寧内難親倚之情彌厚屈就之事亦多未見
輸心曽不知感翻受朱泚信使意在觀變推移頻與諸
軍剋期至時皆不赴㑹致令羣帥進退憂虞欲捨之獨
前則慮其懐怨乘躡欲待之合勢則苦其失信稽延既
姦且驕曷望成績非唯變態難測且又妨擾實深戎若
未歸寇終不滅臣請復為陛下根本其說則人情物理
昭然皆可得而察焉向者謀誘蕃兵本是使臣失䇿陛
下急於戡亂嘉彼効誠唯恐後時不暇詳議遽降優詔
促令進軍逺近聞之莫不危駭將帥意陛下不見信任
且患蕃戎之奪其功士卒恐陛下不恤舊勞而畏蕃戎
之專其利賊黨懼蕃戎之勝不死則悉遺之擒百姓畏
蕃戎之來有財必盡為所掠是以順於王化者其心不
得不怠陷於寇境者其勢不得不堅怠我之師堅寇之
衆戎心變詐復未可量以此益兵但招其損耳以此靖
國適資其亂耳一昨蕃戎未退臣又竊有過憂流聞結
賛好謀恐其潜蓄姦計儻或幸朝廷播越之際乘賊泚
窮蹙之時輕犯近郊若升虛邑耀兵牧馬不却不前外
奉國家内通兇逆兩峙誘脅之勢俱納贈遺之資旁觀
戰争坐乗衰弊如此則王師不得伐叛烝黎不得寜居
賊必耗亡我亦困竭京甸所有勢無孑遺千里丘墟得
將安用是乃戎有萬全之利我有不測之危臣所以痛
心傷神晝驚夕惕者慮其意及於此也所賴天奪其魄
神降之災覩機若瞑遘厲自遁實昊穹悔禍之應列聖
垂祐之期廓清妖氛慶必非逺何以知其然也且賊泚
之亂始於暴兵困徵役之繁興乘衛禁之闕備誘扇羣
慝遂謀大姦逆天僣君躬肆攻逼凡有血氣皆知惋嗟
矧伊忠良孰不痛憤獨惡無與何能乆存加以聖徳日
新改過不吝布革弊之詔𢎞恤隠之懐天下黎元翕然
遷善易心改觀厭亂思安和風既揚昏祲自歛蠢茲狂
悖乆合殱夷頃屬懐光昏迷緩師養寇吐蕃干撓生事
惑人故使義士無施厲階猶梗今懐光别保蒲絳吐蕃
逺避封疆形勢既分腹背無患瑊晟諸帥才力得伸又
各士馬非多資糧向竭若不降賊即須建功此輩寵任
已崇貴位已極建功則寵増而位固降賊則名辱而身
危況賊之兇愚滅亡可必賊之孤劣剪撲非難孰肯捨
固而就危違寵而從辱棄垂成之業臣將滅之敵哉既
牽於利害之情理不同惡又廹於單乏之急勢難乆居
勢理相驅安能無戰渾瑊統戴休顔韓遊瓌乗其西北
李晟率駱元光尚可孤攻其東南同病相資自當合力
但願陛下慎於撫接以奮起忠勇之心勤於砥礪以昭
蘓逺近之望中興大業旬月可期不宜尚眷眷於外兵
之助以失將士之情也臣愚不任懇悃之至輙以私懐
忖度謹冒昧以聞謹奏
上發吐蕃以討朱泚許以安西北庭之地與之及泚誅
吐蕃來求地上欲與之李泌曰安西北庭人性驍悍控
制西域五十七國及十姓突厥又分吐蕃之勢使不得
併兵東侵柰何拱手與之且兩鎮之人勢孤地逺盡忠
竭力為國家固守近二十年誠可哀憐一旦棄之戎狄
彼必深怨中國他日從吐蕃入宼如報私讎矣況日者
吐蕃觀望不進隂持兩端大掠而去何功之有衆議亦
以為然上遂不與之
貞元三年回紇使使者獻方物請和親帝畜前恚未平
謂宰相李泌曰和親待子孫圖之朕不能已泌曰陛下
豈以陕州故憾乎帝曰然朕方天下多難未能報且毋
議和泌曰辱少華等乃牟羽可汗也知陛下即位必償
怨乃謀先苦邉然兵未出為今可汗所殺矣今可汗初
立遣使來告垂髮不翦待天子命而張光晟殺突董等
雖幽止使人然卒完歸則為無罪矣帝曰卿言則然顧
朕不可負少華等柰何泌曰臣謂陛下不負少華少華
負陛下且北部君長身赴難陛下在藩春秋未壮而輕
度河入其營所謂冒垂堂之戒也為少華等計當先定
㑹見禮臣猶危之柰何孑然赴哉臣昔為先帝行軍司
馬方葉䕶來先帝祇使宴於府及議征討則不見也葉
䕶邀臣至營帝不許使好謂曰主當勞客客反勞主邪
東收京師約曰土地人衆歸我玉帛子女予回紇戰勝
葉䕶欲大掠代宗下馬拜之回紇乃東向洛臣猶恨以
元帥拜葉䕶於馬前為左右過然先帝曰王仁孝足辦
朕事下詔慰勉葉䕶乃牟羽諸父也牟羽之來陛下以
元子不拜於帳下而可汗不敢少有失於陛下則陛下
未嘗屈矣先帝拜葉護全京城陛下乃不拜可汗固伸
威於敵何恨焉然計香積陕州事以屈己為是乎伸威
為是乎藉令少華等以陛下見可汗閉壁五日與陛下
張飲天下豈不寒心哉而天助威神使其心馴服牟羽
毋捧陛下以貂裘叱左右促命騎躬送出營此少華等
負陛下也假令牟羽為有罪則今可汗已殺之立者乃
牟羽從父兄是為有功渠可忘之邪且回紇可汗銘石
立國門曰唐使來當使知我前後功云今請和必舉部
南望陛下不之荅其怨必深上謂李晟馬燧曰朕素怨
回紇今聞泌言自覺少理卿以為如何皆對曰誠如泌
言泌曰臣以為回紇不足怨向來宰相乃可怨耳回紇
再復京城今可汗又殺牟羽復有何罪吐蕃幸國之災
䧟河隴數千里之地又入京城使先帝䝉塵於陕此乃
百代必報之讐為可怨耳上曰今與之為怨已乆今往
與之和得無復拒我為異域之笑乎對曰臣請以書與
之約為臣子往來不過二百人印馬不過千匹無得攜
中國人及商胡出塞五者皆能如約則主上必許和親
如此威加北荒旁讋吐蕃足以快陛下平昔之心矣上
從之既而回紇可汗遣使上表廷命上大喜謂泌曰回
紇何畏卿如此對曰此乃陛下威靈臣何力焉上因問
招雲南大食天竺之計對曰回紇和則吐蕃已不敢輕
犯塞矣雲南苦吐蕃賦役未嘗一日不思復為唐臣也
大食在西域為最強與天竺皆慕中國代與吐蕃為仇
臣故知其可招也遂遣其使者歸許以公主妻之
貞元三年吐蕃卑辭厚禮求和於馬燧燧信其言為之
請於朝李晟言於上曰吐蕃無信不如擊之韓滉曰今
兩河無虞若城原鄯洮渭使晟及劉𤣥佐等守之河湟
二十餘州可復也上欲從之㑹滉卒張延賞與晟有隙
數言和親便上亦素恨回紇欲與吐蕃擊之遂從燧延
賞計
貞元三年渾瑊與吐蕃盟于平涼吐蕃劫盟初瑊之發
長安也李晟深戒之以盟所為備不可不嚴張延賞言
於上曰晟不欲盟好之成故戒瑊以嚴備我有疑彼之
形則彼亦疑我矣盟何由成上乃召瑊切戒以推誠待
敵勿為猜疑瑊奏吐蕃決以辛未盟延賞集百官稱詔
示之曰李太尉謂和好必不成今盟日定矣晟聞之泣
曰吾生長西陲備諳邊情所以論奏但耻朝廷為吐蕃
所侮耳上始命駱元光潘原韓遊瓌屯洛口以為瑊援
是日上視朝謂諸相曰今日和戎息兵社稷之福栁渾
曰吐蕃殊域也非盟誓可決今日之事臣竊憂之李晟
曰誠如渾言上變色曰栁渾書生不知邉計大臣亦為
此言耶皆頓首謝是夕韓遊瓌表言敵刼盟者兵臨近
鎮上大驚謂渾曰卿書生乃能料敵如此其審邪
憲宗時回紇使者再朝遣伊難珠再請昏未報可汗以
三千騎至鸊鵜泉於是振武以兵屯黑山治天徳城備
敵禮部尚書李絳奏言曰囬鶻盛彊北邉空虛一為風
塵則弱卒非抗敵之夫孤城為不守之地儻陛下懐此
増甲兵飭城壘中夏長䇿生人大幸也臣觀今日處置
未得其要夫邉憂有五請歴言之北狄貪沒唯利是視
比進馬規直再嵗不至豈厭繒帛利哉殆欲風髙馬肥
而肆侵軼故外攘内備必煩朝廷一可憂兵力未完斥
候未明戈甲未備城池未固飭天徳則敵必疑虛西城
則磧道無倚二可憂夫城保要害攻守險易當謀之邉
將今乃規河塞之外裁廟堂之上敵猝犯塞應接失便
三可憂自修好以來山川形勝兵戍滿虛敵皆悉知賊
掠諸州調發在旬朔外其係累人畜在旦夕内比王師
至則敵已歸寇能久留役亦轉廣四可憂西北二陲素
相攻討故邉無虞今回鶻不市馬若與吐蕃結約觧仇
則將臣閉壁憚戰邉人拱手受禍五可憂又淮西吴少
陽垂死可乗其變諸道興發役且十倍臣謂宜聽其昏
使守蕃禮所謂三利也和親則烽燧不驚城堞可治盛
兵以畜力積粟以固軍一也既無北顧憂可南事淮右
申令於垂盡之宼二也北部恃我戚則西戎怨愈深内
不得寧國家坐受其安寇掠長息三也今舍三利取五
憂甚非計或曰降主費多臣謂不然我三分天下賦以
一事邉今東南大縣賦歳二十萬緡以一縣賦為昏貲
非損寡得大乎今惜昏費不與假如王師北征兵非三
萬騎五千不能扞且馳也又如保十全之勝一歳輙罷
其饋餉供擬豈止一縣賦哉帝不聼
元和三年山南東道節度使于頔憚上英威為子季友
求尚主上以普寜公主妻之李綘諫頔殊族季友庻孽
不足以辱帝女上曰此非卿所知頔大喜上因使人諷
之入朝頔遂奉詔
文宗太和五年吐蕃請和約弛兵而大酋悉怛謀舉維
州入之劒南於是李徳裕上言韋臯經畧西山至死恨
不能致今以生羌三千人燒十三橋擣敵之虛可以得
志帝使羣臣大議請如徳裕䇿僧孺持不可曰吐蕃緜
地萬里失一維州無害其彊今修好使者尚未至遽反
其言且中國禦戎守信為上應敵次之彼來責曰何故
失信養馬蔚茹川上平涼坂萬騎綴回中怒氣直辭不
三日至咸陽橋此時西南數千里外得百維州何所用
之徒棄誠信有害無利此匹夫所不為況天子乎上以
為然詔德裕以其城及悉怛謀等歸之吐蕃吐蕃誅之
境上
武宗㑹昌中時回鶻先為黠戞斯所破烏介可汗挟公
主牙塞下種族大飢以弱口重噐易粟於邉退渾党項
利虜掠因天徳軍使田牟上言回紇叛將嗢沒斯等侵
廹塞下願以部落兵擊之議者請可其奏徳裕曰窮鳥
入懐猶當活之況回紇於國屢建大功今為隣國所破
以窮來歸未輙擾邉遽伐之非漢宣帝待呼韓之義不
如與之食以待其變陳夷行曰資盜糧非計也不如擊
之便徳裕曰沙陀退渾不可恃也夫見利則進遇敵則
走此輩之常態孰肯為國家用邪天徳兵素弱以一城
與勁敵角無不敗請詔牟無聽諸戎計帝於是貸粟三
萬斛㑹嗢沒斯殺赤心以降赤心兵潰去於是回紇勢
窮數丐羊馬欲藉兵復故地又願假天徳城以舍公主
帝不許乃進逼振武保大柵杷頭峯以畧朔川轉戰雲
州刺史張獻節嬰城不出回紇乃大掠党項退渾皆保
險莫敢拒帝益知向不許田牟用二部兵之效乃復問
以計徳裕曰杷頭峯北皆大磧利用騎不可以歩當之
今烏介所恃公主爾得健將出竒奪還之王師急擊彼
必走今銳将無易石雄者請以藩渾勁卒與漢兵銜枚
夜擊之勢必得帝即以方畧授劉沔令雄邀擊可汗於
殺狐山敗之迎公主還回紇遂敗進位司徒黠憂斯遣
使來且言攻取安西北廷帝欲從黠戞斯求其地徳裕
曰不可安西拒京師七千里北廷五千里異時繇河西
隴右抵玉門闗皆我郡縣往往有兵故能緩急調發自
河隴入吐蕃則道出回紇回紇今破滅未知黠戞斯果
有其地邪假令安西可得即復置都䕶以萬人往戍何
所興發何道饋輓彼天德振武於京師近力猶苦不足
況七千里安西哉臣以為縱得之無用也昔漢魏相請
罷田車師賈捐之請棄珠崖近狄仁傑亦請棄四鎮及
安東皆不願貪外以耗内此三臣者當全盛時尚欲棄
割以肥中國況乆沒甚逺之地乎是持實費市虚事滅
一回鶻而又生之帝乃止
徳裕又請遣使訪問太和公主状奏曰右伏以元和中
回鶻累請和親憲宗不許至長慶初穆宗以北敵代結
姻好中國無虞邉境晏然生人受福所以割慈下嫁用
示懐柔今回鶻國已破亡公主未知所在若不遣使訪
問慰其艱危彼中必謂國家降主北庭本非愛惜便懐
輕易之意永無敬重之心非止甚傷其情實亦負於公
主臣等商量望令苗稹將一二十輕騎齎詔書先至嗢
沒斯處令其轉差人送入至公主所在若嗢沒斯便受
朝㫖固表恭順之心若辭拒此行足彰背叛之跡因此
偵察無所隠情伏希聖㫖特賜省察
徳裕又論田牟請許党項讎復回鶻嗢沒斯部落状奏
曰右臣等雖不習兵鈐昧於邉事然酌其物理情實可
知伏希聖慈特賜詳覧比者陛下常慮回鶻國中離散
未是實情今據我阿泥及伊難珠合等書云此間更無
活處即是實耗又回鶻安孝順云赤心宰相問漢國中
看你回鶻好無足知依倚大國意甚懃懇今若許田牟
徇党項貪利之心不自量力犯必死之彼絶歸欵之誠
事㨗亦損耗甲兵大虧恩信不成則永為邉患取笑四
夷況窮鳥入懐尚須矜憫逺人慕義曽未犯邉自六月
至今未嘗捉烽戍一人奪党項一物披誠欵塞望闕哀
鳴昨者所獻表章詞懇意順棄而不納先務誅夷此不
可一也若回鶻國中無釁種落皆安嗢沒斯叛逆而來
即須拒絶可汗既自失國牙帳已無攜挈傷殘寄命他
所嗢沒斯等廹於饑困各欲求生田牟執稱背國亡命
是去年為惡徒黨都似與徳彛雪屈為党項報讐察其
用情殊非體國此不可二也漢宣帝五鳯中匈奴大亂
議者多曰匈奴為害日乆可因其壊亂舉兵滅之蕭望
之對曰宜遣使吊問救其災患四夷聞之咸貴中國之
仁義其後南單于果自臣服六十年邉境無事今縱不
能扶其㣲弱豈宜因此幸災此不可三也伏望且詔太
原振武排比騎兵於邉上戒嚴防其侵軼待犯國家城
鎮然后以武力驅除若只以黨項退渾小有劫奪任部
落自相仇報亦未可助以甲兵常令大信不渝懐柔得
所彼雖蠻貊必合感恩待張賈使回足知情實仍望詔
田牟不得擅出詭計妄邀竒功兼詔仲武不得納將吏
惑詞為國生事如䝉允許伏望付翰林約此意處分又
曰比者只待張賈使回今到已數日須早發遣緣回鶻
已入邉界未測多少天徳兵力寡少須務懐柔伏以自
古禦戎只有二道一是厚加撫慰二是以力驅除此事
利害較然前古皆有明效漢宣帝厚撫呼韓代享其利
邉境六十年無事漢武力制匈奴海内疲弊生人減半
今嗢沒斯若不稍加恩意令盡歡心須至以力驅除必
恐永為邉患假使其衆殘破摧伏不難亦須先加以恩
不令疑貳古人云將欲取之必固與之正謂此也臣等
商量縱不與糧食接借其賜物恐不可太薄若止於所
賜特勒宰相實恐發遣未得須是稍令優厚於朝廷苦
無費損可以保全朝野羣情皆望如此伏希聖慈特賜
察納
黠戞斯阿熱遣使行三嵗至京師武宗大恱班渤海使
者上以其處窮逺能修職貢命太僕卿趙蕃持節臨慰
其國詔宰相即鴻臚寺見使者使譯官考山川國風德
裕上言貞觀時逺國皆來中書侍郎顔師古請如周史
臣集四夷朝事為王㑹篇今黠戞斯大通中國宜為王
㑹圖以示後世有詔以鴻臚所得繢著之
三年徳裕言維州據髙山絶頂三靣臨江在戎界平川
之衝是漢地入兵之路初河隴盡沒惟此獨存吐蕃潜
以婦人嫁此州門者二十年後兩男長成竊開壘門引
兵夜入遂為所䧟號曰無憂城從此得以併力西邉慿
陵近甸韋皐欲經畧河隍須此城為始急攻數年卒不
可克臣到西蜀空壁來歸南蠻震懾山西八國皆願内
屬可减八處鎮兵坐收千里舊地且維州未降前一年
吐蕃猶圍魯州豈顧盟約當時不與臣者望風疾臣詔
送悉恒謀等令彼自戮臣累表陳論乞埀矜捨答詔
嚴切竟令執還將吏對臣無不隕涕蕃帥即以此人戮
於境上絶忠欵之路快兇虐之情乞追奬忠魂各加褒
贈詔贈悉怛謀為右衛將軍
宣宗時&KR3125;陽判官李義山為節度使王茂元奏吐蕃交
馬事宜状右臣得所由状報吐蕃請於鳯翔交馬者臣
伏以吐蕃衆則頑獷心唯馳突不思率服但逞姦欺國
家務以懐柔極其撫御敦恵好於匪類擇使命於本朝
容養甚𢎞錫賚非薄昔魏酬倭國止於銅鏡紺文漢遺
單于不過犀毗綺袷並一介之使將萬里之恩豈若陛
下選彼周行取於宗屬而敢淹停曠日留止彌年乆巳
廻車又請交馬視其詭詐難以保明深筭機宜未可容
許臣又見蕃中來人說云其首領素已年侵更兼心疾
不恤其衆連誅舊臣差徵無時凶荒累歳以此遂違盟
約仍致逗留今恐事出多端致由羣下上欺聖徳旁損
廟謨翻覆難知善惡未决竊計君奕合有表章伏望更
勅羣臣商量且命界首止絶儻須存逺馭要示殊恩但
言彼蕃來往不時邉將奏論甚切亦無妨國體未阻戎
心臣自擁節旄亟踰星琯修裝器械蓄積粮儲又時廵
訪川原討尋蹊隧每當衝要必有隄防増築故城穿濬
新塹徧箱鹿角未易可當木柹魚膏不曽虚棄雖臨摇
落免有冦攘忖彼物情未能動衆其若便侵亭障自起
烟塵臣且率勵當軍猶可獨當一靣況其隣道悉是強
兵敢忘充國之請行不慮張宗之辭難伏乞聖恩鑒臣
鐵石納臣芻蕘使其畏懾威靈挫平奸宄臣不勝憤激
懇廹之至
懿宗即位南詔豐祐卒子酋龍立僣號遣兵䧟播州咸
通二年同平章事杜悰上言南詔彊盛西川兵食單寡
未可輕與之絶且應遣使吊祭諭以新王名犯廟諱故
未行册命待其更名謝恩然後遣使
僖宗時南詔酋龍卒子法立請和親吏部侍郎崔澹等
上言不可從髙駢劾澹沮議西川節度使崔安潜上言
蠻蓄悖亂心不識禮義安可以賤𨽻尚貴主失國家大
體澹等議可用臣請募義征子率十戸一保願發山東
銳兵六千戍諸州比五年蠻可為奴乆之帝手詔問安
潜和親事荅曰雲南姚州譬一縣中國何資於彼而遣
重使加厚禮彼且妄謂朝廷畏怯無能為脫有它請陛
下何以待之且天宗近屬不可下小蠻夷臣比移書不
言舅甥黜所僣也有如蠻使者不復至當遣諜人伺其
隙可以得志
晋髙祖天福六年成徳節度使安重榮執契丹使者上
表稱吐谷渾兩突厥渾契苾沙陁各帥部衆歸附党項
等亦納契丹告牒言為彼所淩暴願自備十萬衆與晋
共擊契丹陛下屢敕臣承奉契丹勿自起釁端其如天
道人心難以違拒大抵斥晋主父事契丹竭中國以媚
無厭之敵又為書遺朝貴云已勒兵必與契丹決戰晋
主患之時鄴都留守劉知逺在大梁泰寧節度使桑維
翰宻上疏曰陛下免於晋陽之難而有天下皆契丹之
功不可負也今重榮恃勇輕敵吐渾假手報仇皆非國
家之利不可聼也臣觀契丹士馬精彊戰勝攻取其君
智勇過人其臣上下輯睦牛馬蕃息國無天灾此未可
與為敵也且中國新敗士氣彫沮又和親既絶則當發
兵守塞兵少則不可以待寇兵多則饋運無以繼之我
出則彼歸我歸則彼至臣恐禁衛之士疲於奔命鎮定
之地無復遺民今天下粗安烝民困弊静而守之猶懼
不濟其可妄動乎契丹與國家恩義非輕信誓甚著彼
無間隙而自啟釁端就使克之後患愈重萬一不克大
事去矣議者以嵗輸繒帛謂之耗蠧有所卑遜謂之屈
辱殊不知兵連禍結財力将匱耗蠧孰甚焉武吏功臣
過求姑息屈辱孰大焉臣願陛下訓農習戰養兵息民
俟國無内憂民有餘力然後觀釁而動則動必有成矣
又鄴都富盛國家藩屏今主帥赴闕軍府無人乞陛下
略加廵幸以杜姦謀晋主謂使者曰朕比日以來煩懣
不決今見卿奏如醉醒矣
歴代名臣奏議卷三百四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