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代名臣奏議
歷代名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歴代名臣奏議卷三百四十五
明 楊士竒等 撰
四裔
宋哲宗元祐元年門下侍郎司馬光論西夏劄子曰臣
伏見神宗皇帝以夏國主趙秉常為臣下所囚興兵致
討奮揚天威震動沙漠敵攜其種落竄伏河外諸将收
其邉地建米脂義合浮圖葭蘆呉堡安疆等寨此盖止
以藉口用為已功皆為其身謀非為國計臣竊聞此數
寨者皆孤僻單外難於應援田非肥良不可以耕墾地
非險要不足以守禦中國得之徒分屯兵馬坐費芻糧
有乆戍逺輸之累無拓土闢境之實此衆人所共知也
三師既收靈州不克狼狽而歸卒疲食盡失亡頗多西
人知中國兵力所至自此始有輕慢之心是以明年邊
臣築永樂城敵潜師掩襲覆軍殺将塗炭一城乆之又
舉一國之衆攻圍蘭州期於必取将士堅守僅而得全
敵自是鋭氣小挫不敢輕犯邉矣臣聞此數寨之地中
國得之雖無所利敵中失之為害頗多何則深入其境
近其腹心常慮中國一朝討襲無以支吾不敢安居是
以必欲得之不肯棄捨一年前敵嘗專遣使者詣闕深
自辨訴請臣服如故其志無他止為欲求其舊境而巳
朝廷既許其臣服敵來請舊境朝廷乃降指揮其前則
云所以興舉甲兵本欲執取罪人救拔幽辱非有意侵
取疆埸土地而已其後乃云兵将已得些小邉土聊示
削罰豈可更有陳乞還復之理此則朝㫖首尾已自相
違又興師本為振拔秉常拒命者國人之罪豈可更削
秉常之地於理差似未安王者以大信御四海羌戎雖
微恐未易以文辭欺也於是敵既失望憤怒怨懟移文
保安軍辭理不遜云今來賀正旦人使難議發遣自是
正旦生辰乃至陛下繼明皆不遣使入賀其不臣大矣
然而去嵗四遣使者詣闕弔慰祭奠告其母䘮并進遺
物理雖不備稍示屈服臣竊料敵意不出於三一者猶
冀朝廷萬一赦其罪戾返其侵疆二者陽為恭順使中
國休怠隂伺間隙入為邉患三者乆自絶於王國其國
中貧乏使者往來得賜賚之物且因為商販耳昔衛貳
於晉晉取戚田及衛人既服郤缺曰日衛不睦故取其
地今已睦矣可以歸之叛而不討何以示威服而不柔
何以示懐非威非懐何以示徳遂歸戚田於衛今西人
所為如此朝廷既不能拒絶勿受其使又不能招納與
之更始彼來則迎送館糓以賔客待之不來則一無所
問日復一日将踰二年臣竊意朝廷謂西人勢巳衰弱
心實内附故來則不拒去則不追置之度外不以為虞
殊不思𢾗年前王師大舉深入将士所過烈於猛火割
其疆場屢請而不還彼怨毒欲讎報之心窺窬欲乘釁
之意日夜不忘若渇者不忘飲盲者不忘視也譬如有
虎狼在屋側垂頭熟寝人豈可見其不動狎而侮之循
其頭躡其尾邪臣每思之終夕寒心以臣愚慮於今為
之止有二䇿一者返其侵疆二者禁其私市何謂返其
侵疆凡天子即位天地一新滌瑕蕩穢小大無遺昔趙
佗自稱南越武帝倔强嶺南漢文帝即位赦其大罪遣
單使往諭之佗稽首請服累世為臣李繼遷俶擾西陲
十有餘年關中困弊真宗皇帝即位赦其大罪割靈夏
等数州除其子趙徳明為定難軍節度使由是邉境安
寜者四十年此乃前世及祖宗之成法非無所依㨿也
今秉常之罪不大於繼遷也米脂等寨不多於靈夏也
陛下誠能於此踰年改元之際特下詔書数其累年不
來賀正旦生辰及登寳位等不備之禮嘉其弔慰祭奠
告國母䘮進遺物之勤曠然推恩盡赦前罪自今巳後
貢獻賜予悉如舊規廢米脂義合浮圖葭蘆呉堡安疆
等寨令延慶二州悉加毁徹除省地外元係夏國舊日
之境並以還之其定西城蘭州議者或謂本花麻所居
趙元昊以女妻之羈縻役屬非其本土欲且存留以為
後圖猶似有名禦敵國者不一而足俟其再請或留或
與徐議其宜亦無所傷至於㑹州尚在化外而經略司
遽稱熈河蘭㑹敵常疑中國更有闢境之心不若改為
熈河岷蘭經畧司如此則西人忽被徳音出於意外雖
禽獸木石亦將感動况其人類豈得不鼓舞抃蹈世世
臣服者乎議者或曰先帝興師動衆所費億萬僅得数
寨今復無故棄之此中國之耻也昔漢元帝棄珠崖詔
曰朕日夜惟思議者之言羞威不行則欲誅之通於時
變則憂萬民夫萬民之饑餓與逺蠻之不討危孰大焉
遂弃之此乃帝王之大度仁人之用心如天地之覆燾
父母之慈愛盛徳之事何耻之有國家方制萬里今此
尋丈之地惜而不與萬一西人積怨憤之氣逞凶悖之
心悉舉烏合之衆投間伺隙長驅深入覆軍殺將兵連
祸結如曏日繼遷元昊之叛逆天下騷動當是之時雖
有米脂等千寨能有益乎不唯待其攻圍自取固可深
耻借使敵有一言不遜而還之傷威毁重固巳多矣故
不若今日與之為美也此國大事伏望陛下留神熟慮
更與執政詳議以聖意㫁而行之不可後時失此機㑹
悔將無及何謂禁其私市西夏所居氐羌舊壤地所産
者不過羊馬氊毯其國中用之不盡其勢必推其餘與
佗國貿易其三面皆戎狄鬻之不售惟中國者羊馬氊
毯之所輸而茶綵百貨之所自來也故其民如嬰兒而
中國乳哺之矣寳元慶厯之間元昊負恩僭亂屢犯邉
境大入則大利小入則小利中國未嘗蹈其境破其軍
禽其將屠其城有害於社稷也而首尾六年元昊遣使
因緣邉吏卑辭納欵頓顙稱臣雖其惡積罪盈欲懐音
革面原其私心未必不貪中國之財思私市之利故也
舊制官給客人公據方聽與西人交易傳聞近歳法禁
踈闊官吏弛慢邉民與西人私交易者日夕公行彼西
人公則頻遣使者商販中國私則邉鄙小民竊相交易
雖不獲歳賜之物公私無乏所以得偃蹇自肆数年之
間似恭似慢示不汲汲於事中國由資用饒足與事中
國時無以異故也陛下誠能却其使者責以累年正旦
生辰及登寳位皆不來賀何獨遣此使者拒而勿内明
勅邉吏嚴禁私市俟其年嵗之間公私困弊使自謀而
來禮必益恭辭必益遜然後朝廷責而赦之許通私市
待之如初然邉民與西人交易為日積乆習玩為常一
旦禁之其事甚難何則若以常法治之則有司泥文動
循繩墨追問證左逮捕傳送之人停匿之家奏裁待報
動涉半年如此則徒使邉民麗刑者衆獄犴盈溢而私
市終不能禁也夫三尺之限空車不能登峭峻故也百
仞之山重載陟其上陵夷故也今必欲嚴禁邉民與西
人私市須權時别立重法犯者必死無赦本地分吏卒
應廵邏者不覺透漏官員衝替兵士降配仍許人告捉
獲者賞錢若干當日内以官錢支給更不以犯事人家
財充如此則縁邉六路各行得一兩人則庶㡬可以聳
動人耳目令行禁止人不敢犯矣然人存政舉此事全
在邉帥得人昔龐籍為河東經畧使下令禁邉民與西
人私市有熟户犯禁籍斬於犯處妻孥皆送淮南編管
一境&KR1006;然無敢犯者其後施昌言為環慶路經畧使亦
禁私市西人發兵壓境昌言遣使問其所以來之故西
人言無他事只為交易不通使者懼其兵威輙私許之
法遂復壊若邉帥未能盡得其人則此法恐未易可行
不若前䇿道大體正萬全無失也
光又乞未禁私市先赦西人劄子曰臣於今月三日上
言以西人未服中國不得無憂而邉備不敢少弛不自
揆其狂妄獻二䇿上䇿欲因天子繼統曠然赦之歸其
侵地與之更始下䇿欲嚴禁私市俟其屈服然後赦之
然禁私市甚難立法極嚴又邉帥得人然後能行不若
前䇿之道大體正萬全無失也今竊聞執政用臣下䇿
止令禁私市又立法不嚴邉帥未盡得人若邉吏拘文
獲一漏百私市㴞滔如故或此路禁絶而彼路放行如
隄防一存一亡将何所益如此適足以激怒西人使益
發悖心安肯屈服萬一微犯邉境或表牒中形不遜語
至時朝廷轉難處置悔之無及不若用臣上䇿早相彌
縫縱未欲還其侵地且下詔書責而赦之使彼此安心
時難得而易失不可忽也況本欲因天子繼統蕩滌其
罪今日行之巳為太晚若更遷延則赦之無名兹事繫
國安危若俟執政論議僉同恐失機㑹誤國大事伏望
聖意獨㫁行之勿復有疑天下幸甚若有執政立異議
乞令其人自入文字若依從其議他日因此致引惹邉
事當專執其咎
光又乞先赦西人劄子曰臣於今月十二日上言乞以
天子繼統曠然更始宜下詔數西人之罪而赦之縱未
還其侵地且行此䇿以安邉境至今聞執政議尚未決
臣之愚意以為封内未安未可圖外故欲急行臣前䇿
以羈縻西人且可數年邉鄙無事朝廷得休息戎兵安
養百姓待國力完備家給人足然後奮揚天威討貳柔
服何所不可若行臣前䇿可以萬全行臣後䇿有得有
失豈可弃上䇿而用下䇿捨萬全而就有失也太平興
國中李繼遷反西陲不解甲者十餘年關中困竭寳元
慶厯之間趙元昊叛屢入為寇覆軍殺将自是中國虛
耗不復富實今國家理財未得其道民力困窮於下府
庫窘乏於上又新遭大䘮山陵纔畢自去年十月初以
來不雨雪旱勢甚大若萬一激怒西人微出一不遜語
則并臣前䇿亦不可行矣今因天子即位未乆西人外
迹未有不順故臣願朝廷旦夕汲汲行之機㑹難得時
不可失此臣所以惓惓進言不巳者也若萬一激怒西
人致生邉患兵連祸結士卒殄盡於鋒鏑生民困竭於
轉餉餓殍蔽地盗賊蜂起為國家慮豈不危哉而執政
方以為西人㣲弱不敢復動数遣使來誠心内附置之
度外不以為虞今復因執先禁私市之議又立法不嚴
邊帥不才者不先易去行之太早不能中節一旦祸生
所忽邉鄙震驚乃始歸罪西人豈不害國事乎臣於今
月三日所上言措置兩邉事雖畫二䇿固以還其侵地
責而赦之為上䇿嚴禁私市待其数年貧困來服然後
赦之為下䇿所謂絶私市非立法至嚴帥臣智勇此法
恐未易可行不若前䇿道大體正萬全無失非臣前後
返覆静言庸違也朝廷比來擢臣於冗㪚之中使預聞
國論盖亦誤謂臣微有益於國家非徒採其虚名也臣
之不敢終辭亦欲竭盡疲駑少酬大恩非茍貪於禄位
也今盡忠謀國而為衆所挫臣尚留此有何所用此國
大事伏望陛下早審察二議從其長者若聖意以臣言為
然乞御批依臣前䇿若降付三省樞宻院執政仍有固
守已見争之最力者乞如臣前奏令自入文字言先禁
私市保得他日必不致引惹邉事如其不然身執其咎
光又乞不拒絶西人請地劄子曰臣近具劄子奏乞於
今月八日隨執政延和殿進呈文字復䝉聖慈遣中使
封還令依前降指揮臣不敢再三固違聖㫖然臣區區
之心所以欲於八日入對者竊見夏國宥州有牒稱巳
差人詣闕計㑹所侵疆土城寨竊慮其日進呈上件文
字此乃邉鄙安危之機生民休戚之本不可不察臣自
今年二月初以來累曽上言乞因新天子即位西人恭
順之際早下詔書赦其罪戾待遇如故如此則控縱在
我天子之體正休兵息民中外之心安不幸夏人有一
語不遜一騎犯邉則此詔不可復下無何臣在病假不
得面論人心不同為衆所奪日復一日遷延至今彼先
遣使來直求侵地指陳兵端辭意寖慢前所議詔書巳
不可下矣既失此機㑹即日使至應答亦難若悉從其
所請則彼益驕而無厭若悉拒而不從則邉患由此而
起今就二者之中寕為百姓屈巳少從所請以紓邉患
不可激令憤怒致興兵犯塞以困生民所以然者靈夏
之役本由我起新開数寨皆是彼田今既許其内附豈
可猶靳所侵地而不與彼必曰我自天子新即位卑辭
厚禮以事中國庶㡬歸我侵疆今猶不許則是恭順無
益不若以武力取之彼小則上書悖慢大則攻陷新城
當是之時不得已而與之其為國家之耻無乃甚於今
日乎以小喻大譬如甲奪乙田未請而與之勝於請而
後與若更請而不與則彼必興闘訟矣此是非利害明
如白黒臣竊慮進呈之際羣臣猶有見小忘大守近遺
逺惜此不毛無用之地結成覆軍殺将之祸兵連不觧
為國家憂伏望陛下決自聖志勿聽浮言為兆民計文
彦博輔佐四朝熟知敵情此可謂軍國重事願陛下詢
彦博以決之
光又乞撫納西人劄子曰臣先於二月中曽上言乞因新
天子繼統下詔悉赦西人之罪與之更始雖未還其侵
疆且給嵗賜待之如故此道大體正萬全無失既而執
政所見各有異同沮難遷延遂屏弃不行臣竊聞今來
西人已有關報定使副詣闕賀登寳位國家若於此際
又不下詔開而納之萬一西人蓄怨積憤肆其悖心或
有一騎犯邉或於表牒中有一語不遜當是之時雖欲
招納乃是畏其陸梁傷威毁重何耻如之臣之前䇿亦
不可行矣伏望陛下令三省樞宻院将臣三月三日十
二日十六日并今來所上文字一處進呈臣愚欲為國
家消患於未萌誠惜此機㑹夙夜遑遑廢寝忘食陛下
若俟詢謀僉同然後施行則執政人人各有所見臣言
必又屏弃凡邉境安則中國安此乃國家安危之機伏
望陛下察臣所言甚易行而無後害可使中外兩安為
利甚大斷自聖志勿復有疑取進止
韓維論息兵弃地上奏曰臣竊見先帝時大興甲兵西
討夏國始以問罪為名既亦收其土地遂致夏人有辭
違失恭順邉境之俗以不報仇怨為耻今其國力漸復
必來攻取故地若不幸復為奪去則先帝累年勞師所
得一旦失之巳為可耻若興師攻戰則邉隙自此復開
兵連祸結未有已時臣竊思兵之不可不息者三地之
不可不弃者五請為陛下陳之伏惟皇帝春秋尚富太
皇太后深處九重豈嘗習聞軍旅之事萬一宼兵犯塞
調撥兵應接不暇或恐震驚上心焦勞聖慮此兵之不
可不息一也自靈州之役永洛之敗關陜之力凋耗士
風未復今若再興大役必有失律違命㪚而為盜賊者
外虞方作内患又起臣恐朝廷之憂不在夏國此兵之
不可不息二也綿地千里屯兵數十萬必藉沈謀重望
之臣為之統御忠義英勇之將出當戰闘幹事宣力之
臣促辦錢粮厯數見在之臣復推近事之驗恐未足以
充此任者又器械皆捐弃之餘帑庾有乏絶之憂此兵
之不可不息三也先帝以秉常受朝廷爵命而圖安擅
行囚廢故發兵問罪今梁氏巳死秉常復位所為恭順
有蕃臣之禮若復其故地則神宗問罪之名不為虛語
嗣皇賜地之意實成先志此地之不可不弃一也朝廷
自得熈河之地嵗費緡錢五六百萬以上所得愈多所
費愈廣拓地之無利亦巳明矣此地之不可不弃二也
議者或以為蘭州趨夏人巢穴至近最為形勝自餘亦
有要害可以増置城壁弃之非便陛下欲再興師旅收
復靈夏之地則存之可也若無此意勞人費財以奉空
虗之地則是又添一熈河也陛下以清浄為心仁惠為
政竊恐此事不當更興於今日此地之不可不弃三也
遼夏二國世有婚姻且有脣齒之勢萬一遼國移書援
先帝興師之意以梁氏死秉常復位為其請所失之地
則先得我之義理而奪我之機㑹矣此時朝廷欲與地
則是聽遼國之命而恩歸於彼若不與則是彰先帝之
過虧大國之信而邉患復興矣此地之不可不弃四也
中國之所以為可貴者為有禮義恩信也異域之可賤
者以其多慾寡信也今操可貴以臨所賤則中國尊與
其所欲以成吾所不欲則逺人服此地之不可不弃五
也臣聞古公亶父居邠為敵國所攻欲得地與民民皆
怒欲戰古公不忍乃去邠而居於岐山之下邠人舉國
扶攜老弱從公於岐山之下旁國聞古公行仁亦多歸
之古公周之先也其後世因其仁愛得民至於文武遂
有天下今乃奪人之地又欲殺人之父兄而守之與古
公異矣陛下試計修徳行仁之效與用兵拓地之利孰
為多少誠能於此時特降明詔盡以向者所得之地賜
還夏國則其君長荷陛下之恩意人民感朝廷之恵澤
至於隣敵聞中國之行仁政吾民與兵知人主之惜民
命其懽忻之聲戴荷之心將有甚焉伏惟陛下鑒古公
之修徳亮愚臣之忠計發自誠心㫁而行之臣料不獨
夷狄感悦上天鑒徳助順亦且福祐無疆矣書曰惟徳
動天又曰至諴感神矧兹有苖此皆前代帝王行之巳
有成效願陛下勿疑若夫計巳徃之費恡難保之地耗
金帛動兵甲以爭不可知之勝負而且有後患皆世俗
之常談豈足為陛下道哉
維又乞息兵棄地劄子曰臣近具奏聞陳論兵之不可
不息者三地之不可不棄者五利害甚明極有義理竊
恐邉防之機陛下或未盡經聖慮乃不避喋喋再有陳
述且思當今所宜無出此䇿碩陛下詳覽而深思之若
爭地用兵則向後患祸不可知矣陛下若發誠心以息
兵愛民為意自足以動天感人亦不須待其來請地然
後賜之也又古人以大度待逺人但當自計利害不當
與之校也臣竊謂朝廷今日未是用兵勞人之時前代
聖王屈於逺人非一皆是此意今之所處義理甚高非
有屈也又臣今所言須及時為之乃可若夏國興兵來
犯塞北敵貽書為請地則失我機㑹不可用矣古人修
徳行仁不計一時利害何則修徳行仁之功大世俗所
計利害小相去如天地之逺又臣此䇿可以實先帝問
罪之意廣陛下行仁之徳内慰士民之心外消逺人之
患碩聖意速行天下幸甚
司諌王岩叟論西人請地状奏曰臣累月前嘗上䟽論
天下之大害曰莫如熈河蘭㑹之坐弊中國碩陛下早
圖之今聞西人入朝以請地為事陛下念生靈安樂逺
乆之計深以此事屬謀國大臣而聞大臣議論參差無
一定之䇿竊度聖心惑之未有以處臣以謂聽言之道
必以事觀之則一言可決國家未開拓以前唯以信義
為重外國之心不敢輕侮故邉患少邉患少故民力紓
民力紓故人心安人心安故兵威彊兵威彊所以能制
外國而不坐弊中國開拓以來以有限之財供無窮之
費以無窮之費貪無用之地國力已困而不可支人心
巳危而不可保兵威已沮而不可恃於此時當修復信
義為天下休息計豈可固執更増後日之患也昔漢桑
𢎞羊軰請田輪䑓之田以威西國武帝下詔深陳既徃
之悔曰前有司奏請欲益民賦三十助邉用是重困老
弱孤獨也今又請逺田輪䑓是擾勞天下非所以愛民
也今朕不忍聞乃封丞相田千秋為富民侯以明休息
富養也今議者欲請留蘭臯而田之何以異此惟陛下
鑒武帝之所以悔於終者早悔之幸甚至宣帝時魏相
請罷車師之田元帝時賈捐之請弃朱崖郡唐相狄仁
傑亦請弃四鎮立斛瑟羅為可汗又請弃安東却立高
氏李徳裕亦請勿保安西是數人皆一時之賢豈不為
國家惜威靈重弃其地哉盖不欲貪外耗内疲竭生靈
狗虚名受實弊遺國家之患也今窮荒之地扵國家之
勢不以得為强不以失為弱識者皆曰去大患以自全
乃所以强耳夫得地不如養民防人不如守已今因其
有請而與之足以示懐柔之恩結和平之信又失此時
後日兵連祸結中國厭苦而為腹心之患陛下雖欲舉
而弃之將不能矣臣度議者不過曰十餘年間竭天下
之力而得之寕忍一旦弃之乎此不知經逺者之論也
夫巳耗之民財已傷之民命既非悔可追矣而後日之
患猶不處之於今則當何時而已耶又不過曰恐啓無
厭之求益生邉患不如勿與此不知自處者之慮也夫
彼求者無名則我報者有辭無名之求勢當自屈且彼
雖異域既巳與之寕不知恩尚何無厭之請耶若有恩
以結之猶恐其來則無恩以與之將如何哉臣聞開邉
之初其費不可以數言罷兵之後嵗嵗常費猶不減数
百萬一有騷動其將奈何陛下須念此皆出於中原生
靈膏血夫中原者陛下據之以制四逺者也而以生靈
膏血塗窮荒不毛之地欲為垂世長乆之計豈不誤哉
此事萬萬無可疑惟陛下留神早賜睿㫁天下幸甚
元祐中殿中侍御史吕陶乞早定蘭㑹議上䟽曰臣聞
朝廷之安危不繫於疆土之廣狹中國之盛衰不在扵
逺人之違順取與守難易不同其術内與外輕重各異
其宜知守之為難則不敢易於所取知内之為重則不
忍輕以事外此得失成敗之機也昔之聖人大有為於
天下者莫不欲震耀皇武以威四逺空其巢穴絶其種
類使之竄伏奔走而惟令之從其規模權畧豈非恢宏
深逺哉然天下之勢或至於不能成者此雖可為後世
惜亦可為後世利也臣恭聞太祖皇帝嘗出幽州圖以
示趙普普對曰此必曹翰所為翰徃必可得幽州然陛
下既得幽州則以何人代翰太祖於是黙然持圖歸内
臣又聞太宗皇帝太平興國中既平汾晉車駕遂北征
欲乗勝取范陽王師所至皆克㨗降者亦衆竟以士卒
疲頓轉輸廻逺乃班師而歸雍熈中又嘗詔欲親征㑹
有岐溝之敗而止夫以二聖之睿謀英筭徘徊指顧而
四海混合豈獨一幽州而不能取哉盖不欲以大定之
天下而耗其力以事一方也恭惟神宗皇帝聖智高廣
有削平敵國之志既取熈河又復蘭㑹方将一舉而滅
西夏不幸弃四海矣則今日之計固宜權其輕重審其
難易而決其予奪也夫元元之疲瘵可謂甚矣陛下深
知其然加意恵飬仁澤流行非特一事夙夜焦勞既勤
且至然而邉鄙有深憂國家有大費則生民何時休息
哉所謂蘭州定西城龕谷寨者乆在封域之外一旦取
而有之地不可耕而食人不可收而使廢垣頹壘如狐
兔之穴輦金帛以具版築而郡縣力困於饋挽驅士卒
以嚴戍守而肝腦或至於塗地今日運鏹数百乗明日
致粟数百鍾然後有累月之用環而視之則帑廪又空
矣平居無事一嵗之費凡二百萬緡烽候忽驚安可勝
計坐耗中國莫甚於斯如火銷膏不自知覺非朝廷之
福也臣嘗觀有唐之盛其君臣不勤逺畧不賞邉功者
盖不欲使國家掠虚名而生民受實害爾儻得無用之
地終則捨之或因而封其酋長俾之自守請舉一二以
明之太宗既擒頡利剖其故地置都督以統之擢酋長
為郎將者五百人又嘗克平九姓册李思摩為可汗使
率所部建牙於河北又嘗以鐵勒回紇等十三部内附
遂置六府七州各以酋帥為都督刺史盖叛則誅之服
則懐之得推亡固存之義無費財勞人之役何必利其
土地然後為勝哉魏鄭公褚遂良温彦博狄仁傑軰皆
持此議莫不欲肥中國而綏生民也以今天下民力凋
弊之後太母垂簾保祐聖君措置萬事尤宜安静以享
太平之福彼窮邉荒徼無用之地固當割弃以賜其酋
長如唐故事因而封之一則全恩信懐柔之體二則息
饋運轉輸之勞三則免攻戰死亡之憂朝廷大利莫過
於此然則大臣之議遲遲而不決者必曰先帝神武聖
機有鞭笞四逺之意復数百年䧟沒之地其功可謂大
矣今輙弃之無乃隳大功損盛徳乎臣愚竊謂不然夫
中國之待逺人惟恩威二柄而已方其未服則威以
屈其力及其既從則恩以懐其心於是取與之權我嘗
兩得於内而逆順之勢彼不能迯乎其外先帝昔取之
者威也故其力屈陛下今與之者恩也故其心懐然則
何累於功徳哉亦足以成先帝之志矣向日大臣不能
堅守誓書沮折敵使乃捨縁邉数百里襟要之地而與
北敵矣豈数百里之襟要則可捐而数城之孤虚則不
可弃乎且彼数百里者存之未有損去之未有益而遂
去之此一州二寨者去之則為利存之則為害而反存
之又非通論也況守之與弃義不相須可與不可一歸
於必有必可守之䇿然後有必不可弃之理今一州二
寨之地乆䧟異域一日復歸於我則事將至於必爭爭
則有勝負是未可必守也處未必可守之勢持必不可
弃之論臣恐異時之悔有甚於今日矣昔貞觀既平髙
昌披其地為郡縣號西昌州魏鄭公諫以謂不出十年
隴右且空既而置安西都䕶府調兵徙罪人以戍褚遂
良諫以謂宜擇髙昌可立者立之召其首領悉還本土
書皆不報其後突厥宼西州太宗悔不用褚魏之計抑
可為今日監也臣願陛下參酌古今之迹早決蘭州之
議無使重困生民乆生邉患則天下幸甚
諫議大夫范純仁乞誅果莊状曰臣近日親聞宣諭欲
留果莊在邉以招其子臣等奏對不若且令到京再䝉
徳音三省宻院且更商量止鬼章於㳂路所到處别聼
指揮臣有管見巳曽録與文彦博巳下㸔詳亦合上瀆
聖聦具畫一條件如左一朝廷獲罪人若畏其子弟之
强防其讎嫌而不誅則典刑廢矣如梁乙逋之軰假設
獲之若有强子弟則亦將費豢養矣若止欲存果莊而
招其子則有逐件利害一若存果莊以招其子必曰我父
之存由我軰在我若皆往則父子俱死如此固無束身歸
朝之理若使復統部族効力伸報則果荘常宜存在忽
然死亡則適足為其怨叛之資却貽後日之患一果荘
本非君長止縁誘殺景思立而覆其軍干犯先朝罪大
而告于裕陵設若留之有用尚恐不快神明之怒今留
之無益則告陵之典乃是虗行一果荘今巳七十餘嵗
設使可系其子之心亦無多日況更囚處異鄉憂愁寂
寞其死朝夕可待既死之後其子必却歸怨朝廷雖諭
以善終亦必不信兼是解紛向罪人之子深損朝廷威
重若任其疑恠則彼必曰既悞我降而殺我父則將怨
叛有名一存果荘若不稍使寛足則必無聊而死若使
之寛足則戰士當星霜矢石之苦皆有不如之歎一果
荘自先朝以來前後殺害中國兵将畨漢人民萬数極
多死者寃憤莫伸其家孤寡窮獨之人恨不臠食其肉
今得朝廷生獲日望藁街之戮以快存殁之寃而得存
養供飼過於有功之人徒使激憤幽明有傷和氣一朝
廷賞功雖不繋果荘存歿然用命死戰之人見朝廷將
其所獲怒而誅之則其心喜快若釋而飬之則其心憤
鬱今大宼未平尤當體察将士之情一果荘之獲本由
熈河蕃將怨其害巳故對㳺師雄憤怒請行今既冒死
獲之使其不得甘心亦恐惰其闘志一交趾方欲妄起
事端若果荘戮於京師則四方易得傳聞交人亦将寝
謀兼使其他邉人尊畏中國一阿里庫見令嘉勒沁來求
果荘俟得然後納貢若存果荘近邉不惟阿里庫以不
如所請遷延為名未肯納貢兼其詞巳曰果荘在漢在
邉一般若今留之在邉厚加奉養卹其羸瘠則正行阿
里庫之言彼將市恩於果荘之子何暇復感朝廷哉一
誅果荘則上可伸先帝之怒其次可正朝廷之法使逺
人知畏又其次可雪踏白南川之讎増戰士之勇快人
神之憤又可使阿里庫知朝廷果於誅惡不敢侮慢邀
求早肯納貢此一舉而数利從之也
純仁為尚書右僕射論不當許阿里庫與果荘相見䟽
曰臣竊見昨日文彦愽與樞宻院堅欲令阿里庫來使
與果莊相見欲其子結斡磋得知父在審實可以繫累
其心臣愚以為不然果莊是西蕃驍将身繫其國輕重
未擒之前敢與中國相抗既擒之後遂便狼狽納欵則
其要藉果莊灼然可見然其謝罪之始既已推過本人
雖與劉舜卿蕃字中曽乞放還未敢便於朝廷陳請今
若得與其使相見其心必猜朝廷别有意謂歸國却須
生心或請放果莊歸國如夏國乞還城寨之類至時必
須堅拒却致嫌怨復生若更於不與之間忽然病死則
必謂朝廷因其請而殺之尤可為阿里庫舉兵之名則
是今日使見未必為利適足為他日之害也又況大國
舉動當使逺方難測使其知存足以示恩使其知亡不
能生怨今區區欲恱其子悉使見我之情恐生輕慢之
心亦似有虧大體若陛下以大臣之言須至依從則乞
候将來常貢之使因事漸通消息則亦足以使知陛下
容貸之恩伏望聖慈更將臣言子細審詳庶於㡬事無
害果莊就擒已久彼國自已絶望故於納欵蕃字之内
一切歸罪果荘若却使之相見深恐復生覬望之心結
斡磋等既知朝廷顯示其父必以得見為期後若不遂
其心而死却恐嫌隙再生更乞聖意深加詳察
純仁又論不當授果荘陪戎校尉䟽曰果荘自先朝作
過陷沒將卒最多近日南川之圍殺害邉人亦衆百里
之地為之一空邉人素重怨讎發憤徃報偶得擒獲昭
告裕陵阿里庫失其强臣亦便納欵既釋先朝宿憤亦
快天下人心陛下曲示至慈特貸其死足使族類懐感
巳是國家權宜今更命之以官於事却恐過當伏惟陛
下視民如子賞罰至公今殺匹夫者必就大刑殺衆人
者乃獲爵位不惟刑賞倒置有紊典常兼恐被害之家
寃憤難訴人情天道兩皆有違伏望聖慈特以臣言子
細詳察又言果荘曽授團練使仍賜金帯尚自不顧恩
義謀叛殺害邉人今一校尉何足以收其子心若朝廷
乆逺要與一官可俟他日不必太速以違人心兼已具
劄子奏入昨日同樞宻院進呈依巳得㫖與官則恐臣
言未能上動天聽臣以備位宰執叨預朝廷國之刑賞
尤當盡心竊縁果荘俘獻之日親受聖㫖令招喚其子
歸漢或納質之時與貸生命後來果荘並不曽肯依詔
㫖冩蕃字招喚口稱我惟一死如此悖慢違命朝廷尚
貸其死巳是優恩今更與官恐傷信令所有樞宻院關
到聖㫖未敢施行兼劉舜卿回報温希沁文字正用果
荘曽䧟邉将及昨來犯邉且歸罪果荘圗得不見阿里
庫罪過為觧今却與果荘官爵即是今來朝廷不以為
果荘之罪不唯赦阿里庫無名兼使邉臣失辭令後難
為應答又欲使阿里庫人使畧見果荘止欲使知生存
審實今既有文字來乞則是彼國已知果荘之存今來
人使自亦不消使見却恐誘引别生覬望勘㑹捉到西
蕃大首領果荘昨引見日奉聖㫖候親書蕃字招喚得
結斡磋等歸漢或納質時與貸生命仍免囚禁令於茶
場安下其果荘後來雖寫到蕃字到熈州及阿里庫亦
遣使詣闕謝罪兼朝廷已降囬詔訖乞賜詳察
龍圖閣直學士判慶州范純粹乞不妄動以觀成敗之
變奏曰臣准樞宻院劄子諸路探報自秉常身死梁氏
族人侵擅國事遂致諸部酋豪往往不伏變亂交攻日
相屠害雖不住據逐處奏報終未見的確事情縁自來
賊中事宜多是歸順人口通説事必真實慮兩界近上
酋首因此變亂離析各懐去就或欲㨿元有州城自守
遥託朝廷應援或欲率其部族直謀歸漢願為近塞藩
籬若從而開納即慮展轉生事難保成功若一切拒之
又慮反為他國所有為國患轉甚未審於當今邉情合
如何處置致不失事機右三省同奉聖㫖令河東鄜延
環慶涇原秦鳯熈河蘭㑹路帥臣宻切指揮㳂邉官吏
若有投來西人如審驗得委知次第即仰相度可否收
留仍更切厚與賞物募人逺探所有西界首領若謀歸
嚮中國仰詳前項所問各以目今邉情向去利害縷細
詳究措置條畫實封入急逓聞奏親自收掌不得下司
今劄付臣准此右臣除已依朝命施行外伏詳詔㫖所
問盖邉防機事而繫中外安危之本者如臣之愚頋何
足以語此然臣蚤膺任使久在邉陲採摭審料粗若有
得伏見陜西諸路邉防自元豐用兵之後未即觧嚴乃
者秉常失職諸酋並奮相與呑噬未有寕日方其自頋
之不暇尚能為中國患耶在朝廷正宜安不妄動用觀
成敗之變今詔㫖以謂近上酋首或欲據元有州城自
守遥託朝廷應援夫外裔輾轉飄忽盛衰無常先王列
於荒服之外弃而不擾縻而弗絶御戎之䇿無以過此
今彼酋豪於變亂艱危之時欲以内附為名而請朝廷
為應援茍可而許之臣不知一日急難有請則朝廷将
真應而援之乎應援之舉名正而理勝乎邉兵之衆樂
援而恱行乎不為之援則害大信乎凡此數者皆不可
不慮也聖朝方以安静治天下息兵止殺重農務本太
平之迹始於今日尚何此䇿之議哉又詔㫖以謂或欲
率其部族直謀歸漢願為藩籬昔漢武帝時降戎数萬
仰給縣官天子出御府禁藏以贍之後日之害大不可
救是知邊境為欵附之名則中國受勞弊之實也今㳂
邉諸路自元豐以來所納降𦍑無慮二萬口而老稚無
用者十有七八増耗邉廩為害已大其心之向背未可
知故平日間有引而去者則警急之際安知其非謀也
然則降羌之無益中國亦已明矣況彼之存亡興衰有
未可知者異時彼事既定復有君長必曰前日某部某
族某人之亡歸中國者我國叛人也奈何受之我今請
之則朝廷将若為處乎豈不理屈而勢沮乎此又不可
不慮也或謂彼既附我奈何不受何辭以却之臣以謂
不然彼之部酋若有以梁氏之禍來告者若請兵於朝
廷者若㨿地而願附者若挺身以降者朝廷當使邉臣
諭之曰若主不幸爾乃臣子當盡死節之義善為若主
討賊而巳尚何來告耶何但欲脫身而内附耶我之邉
兵方備他盜耳不為爾捕宼也夫如是則中國豈不甚
尊而名體豈不甚正乎如此則彼於異時必曰我變亂
患禍之中朝廷不乘我之不幸而存我有徳接我有道
尚得志而負之乎夫如是則朝廷之義豈不甚勝而彼
之徳我豈不甚重歟又詔㫖以謂若一切拒之慮為他
國所有臣觀戎人之性以種族為貴賤故部酋之死其
後世之繼襲者雖稚弱之子亦足以服老長之衆何哉
風俗然也唯秉常父子有國綿乆國人歸心焉今諸路
諜者之言雖曰秉常之死不明梁氏之族侵擅國事此
特目今之勢然耳若謂遂能滅李氏之宗而有其國則
臣未之信也盖一國之衆豈無豪傑推李氏族子以繼
後者乎豈遂甘心為梁氏屬乎臣以謂借使李氏遂有
絶滅之禍尚當争奪反覆屠戮相仍曠日持久然後定
也夫困獸猶闘者冀其或生也彼有力者方互為争奪
各将以衆自守乘隙而奮觀釁而動大必并小强必呑
弱縱未敢統一諸部豈不據一隅以自全固願束手為
他國虜乎臣知他國未能遽有者斷可識也借有亡命
避患而他附者不過逋逃之餘種耳頋何足道㢤夫外
敵相呑并者中國之利也若天祐聖世遂使此羌卒至
離析凡力等而勢均者各據土地自為一部則於時庶
㡬有思附大國者矣雖然大河之南横山之地必附于
中國大河之北賀蘭之封必附于契丹酒泉武威之地
必牽於西域盖勢力逺邇之異也昔呼韓裂為五單于
匃奴分南北庭自是漢之邉候遂無匹馬之蹤我之所
利正願如此故臣所謂在朝廷今日唯安不妄動用觀
成敗之變者盖謂此也夫中國者禮義之所由出也臣
願朝廷静占徃鑒處以禮義參稽古昔無蹈後患深敕
諸邉將吏使積粟養士勵兵戒嚴從容無為坐觀其變
應夏國酋領及部族生口有欲歸漢者並依前降詔㫖
一切約回決無收受以全中國尊大之體以破邊人反
覆之謀如此則詔㫖所謂目今邉情向去利害者臣愚
妄意竊以為盡之矣若夫一得一失小利小權私已喜
功為國生事者非臣所知也伏惟聖慈特賜省察
五年純粹為環慶路安撫使論息兵失於欲速䟽曰臣
伏見熈延兩路與夏國所劃封疆至今未決外議謂朝
廷務在息兵失於欲速故狂宼要索日益滋彰雖聖朝
懐來四逺固為上䇿若邉臣不究利害但務委随則國
體事機不無虧失何以言之二聖臨御之始夏人來朝
繼而秉常計衰乾順嗣立使者徃返五六賈販貿易随
巳豐富雖脩好甚恭盖亦為自資之計耳在朝廷固宜
開納容彼自新然扵處畫土疆未經決議當徐觀向背
以察姦謀而朝廷即遣使人徃加封册欲速之意為賊
所窺果致侮慢使人不即稱謝起兵入宼延渭被殘反
覆不恭宜在誅絶後日復有所請但可一委邉臣與之
要約示以閒暇使望望焉唯恐朝廷之拒而不納也則
輕重之權豈不在我乎所謂要約者凡疆界之地與夫
後日之可慮者皆當條畫具盡必使異日莫得而變也
事既審決邉人始以謝罪請盟之状聞於朝廷然後明
詔中外貸其既徃之罪聽其乞盟之請歸吾䧟賊之人
賜汝既許之地如是則朝廷之體豈不甚尊而制宼之
䇿豈不甚簡歟昨不為此計而聞其有請即許造朝此
又欲速之意為賊所窺者也使人既至朝廷凡朝夕議
論往復酬對寜不知皆廟堂謀臣之言乎是頋接太重
而許可太輕此又欲速之意為賊所窺者也朝廷既許
以陥敵之衆易新造之壘人有品色多寡之異地有形
勢逺邇之差約當素明謀當素定定必皆著見於書然
後受人割地兩相付與而彼尚何能為乎今謀不素定
約不素明彼以疲殘百餘人塞命而已我乃不復較問
亟以四壘付之則彼計固已行矣聞四壘付之即已平
徹而熈延二境始議畫疆固不晚乎欲速至是其理固
然外議但見朝廷旌賞邉臣竊意朝廷謂事巳平無足
慮者豈以其目今貢奉不爽謂其無事乎彼貢奉不爽
者是覆為賈販計耳恐不足恃也前日事之已然者固
不可追今日事之可為者若審計而徐圖之未晚也如
聞夏賊於塞門金城之地重有邀求之請聲言與西隣
為合從之謀將以動我外議恐朝廷不以為重而輕弃
之信如是則欲速亦已甚矣朝廷所以謂金城塞門為
不可弃者非以兩孤壘之為利也謂其形勢險阻足以
藩籬邉徼土田沃壤足以贍給邉兵也利害所繫他壘
莫比故獨不在給賜之限今畫疆之議乃欲茍目前之
小休弃形勢之要地舍数千户巳耕之土㫁數百里斥
堠之衝屏蔽無餘出門遇敵道路梗塞運餉難虞孤壘
僅存我將安用譬猶欲保一身而捐去四體是大不可
也然則前日詔㫖所不予之地徒虗名耳且彼之所求
我必與之臣不知真足以厭其所欲而不為他日之患
乎失要害之地濟無厭之求虧國體勢堕賊計謀飬虎
開端不可不謹臣伏思邉隅設誓迨今十有餘年不為
不久也朝廷不惜十年之費不憚十年之勞而務為堅
守者何㢤為形勢人民惜也今日之議信如所傳是能
久而不能近也前日諸路大舉雖覆巢之計尚能為之
今安以待敵而屑就如此是能大而不能小也能大而
不能小能乆而不能近棄前功於垂成開後艱於不測
臣竊為朝廷惜之臣願朝廷舎其淺近計於久長其所
取予並以元降詔書從事如其偃蹇置而不問但飭邉
吏嚴備如昔希功造事則固所不可護邉待敵則宜無
甚難以區區内亂之小羌尚能與中國久抗乎期以嵗
年決可竟事在朝廷不惑而巳臣聞自陜以西議者靡
不知此而莫有為朝廷言者是亦以出位為誡耳雖朝
廷前此議論邉事專委鄜延他路邉臣無得干預而臣
任忝帥寄職在論思今以所得衆人之論妄進狂説則
亦未為出位也伏惟聖心採擇不勝大幸
歴代名臣奏議巻三百四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