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臣經濟錄
名臣經濟錄
欽定四庫全書
名臣經濟録巻一
明 黄訓 編
開國
陶安傳録
乙未夏六月太祖率師渡江取太平路安與耆儒李習
率父老出迎安見上狀貌謂習等曰龍姿鳯質非常人
也我輩今有主矣上召安與語時事安因獻言曰方今
四海鼎沸豪傑並争攻城屠邑互相雄長然其志皆在
子女玉帛取快一時非有撥亂救民安天下之心今明
公率衆渡江神武不殺人心悦服以此順天應人而行
弔伐天下不足平也上曰足下之言甚善吾欲取金陵
何如安曰金陵古帝王之都龍蟠虎踞限以長江之險
若取而有之據其形勝出師以臨四方則何向不克
劉基行狀録
公嘗遊西湖有異雲起西北光映湖水中時魯公道原
宇文公諒諸同遊者皆以為慶雲将分韻賦詩公獨縱
飲不顧乃大言曰此天子氣也應在金陵十年後有王
者起其下我當輔之乃著郁離子客或説公曰今天下
擾擾以公才畧據括蒼併金華閩越可折簡而定方氏
将浮海避公矣因盡江守之此句踐之業也舎此不為
欲悠悠安之乎公笑曰我平生忿方谷珍張士誠輩所
為今用子計與彼何殊耶且天命将有歸子姑待之㑹
上下金華定括蒼公乃大置酒指乾象謂所親曰此天
命也豈人力能之耶客聞之遂亡去公决計趨金陵衆
疑未决母夫人富氏曰自古衰亂之世不輔真主詎能
獲萬全計哉衆乃定或請以兵從公曰天下之事在吾
與所輔者爾奚以衆為乃悉以衆付其弟陞俾家人葉
性朱祐等參掌之且曰善守境土毋為方氏所得也勿
憂我逝總制官孫炎以上命遣使來聘公遂由間道詣
金陵陳時務䇿一十八欵上從之中書省設御座遂奉
小明王以正月朔旦行慶賀禮公大怒罵曰彼牧竪爾
奉之何為遂不拜適上召公公遂陳天命所在上大感
悟乃定征伐之計公曰張士誠自守虜耳陳友諒居上
流且名號不正宜先伐之陳氏既滅取張氏如囊中物
耳㑹陳氏復攻洪都上遂伐陳氏因大戰於彭蠡湖勝
負未决公宻言於上移軍湖口期以金木相犯日决勝
上皆從之陳氏遂平上還京定計取張士誠因定中原
拓土西北公宻謀居多上欲相楊憲公與憲素厚以為
不可上怪之公曰憲有相才無相器夫宰相者持心如
水以義理為權衡而已無與焉者也今憲不然能無敗
乎上曰汪廣洋何如公曰此褊淺觀其人可知曰胡惟
庸何如公曰此小犢将僨轅而破犁矣上曰吾之相無
逾於先生公曰臣非不自知但疾惡太深又不耐繁劇
為之且孤大恩天下何患無才願明主悉心求之如目
前諸人臣未見其可也上使剋期以手書問天象事公
悉條答其大意以為霜雪之後必有陽春今國威已立
自宜少濟以寛先是楊憲敗後汪廣洋為丞相未㡬而
貶廣洋乃相惟庸公乃大慼嘗謂人曰使吾言不驗蒼
生之福言而驗者其如蒼生何上天威嚴重惟公抗言
直議不以利害怵其中上亦甚禮公常稱為老先生而
不名又曰吾子房也
法天順人疏(王禕/)
臣聞自古帝王定天下成大業必祈天永命以為萬世
無疆之計所以祈之者在乎人君修徳而已君徳既修
則天眷自不能已者書曰皇天無親惟徳是輔此之謂
也人君修徳之要有二忠厚以存心寛大以為政二者
君徳之大端也是故周家以忠厚開國故能垂八百年
之基漢室以寛大為政故能傳四百載之業簡冊所載
不可誣也欽惟陛下負不世出之資奮大有為之志艱
難十年大業已成周之文武漢之髙光盖無讓焉臣竊
聞之人君莫先於法天道莫急於順人心夫上天以生
物為心故春夏以長養之秋冬以收藏之皆所以生物
也其間雷霆霜雪有時而搏擊焉有時而肅殺焉然皆
暫而不常向使雷霆霜雪無時而不有焉則上天生物
之心息矣人君體上天生物之心故一動一静之間務
合乎天不然則天必示之變異以警戒之人君誠能修
徳則豈不足以當天意而成天眷哉此臣所以願陛下
之法天道也夫民恃君以為生故人君視民之休戚必
若已之休戚以君民同一體耳古者藏富於民言取之
有節也取之有節則民生遂而得其所陛下近𤼵徳音
減茶課免軍需蠲邊郡之租税民生咸悦㡬得以遂其
有生之樂然今浙西既平租税既廣科斂之當減猶有
可議者此臣所以願陛下之順人心也法天道順人心
則存於心者自然忠厚施於政者自然廣大祈天永命
之道未有越此者今陛下建國之始方将立法垂憲以
定一代之典制度禮文之事可議者固多未敢悉數謹
舉帝王為治之大要冐昧以聞陛下無謂儒者之常談
而不加覽焉
上太平治要十二䇿(桂彦良/)
一曰法天道天不言而四時行百物生天生聖君位至
尊而統六合必當仰法於天明如日月恩如雨露威
如雷霆信如四時則百職效勞庶事自理若身兼庶
務則君勞臣逸非所以法天也夫天道好生聖人亦
好生好生之徳洽於人心則人皆化於為善而自不
犯法矣孔子曰惟天為大惟堯則之此之謂也
二曰廣地利中原為天下腹心號膏腴之地因人力不
至久致荒蕪近雖令諸軍屯種墾闢未廣莫若於四
方地瘠民貧户口衆多之處今有司募民耕墾願應
募者資以物力寛其徭賦使之樂於趨事及凡犯罪
者亦謫之屯田使荒閒之田無不農桑三五年間中
州富庶則財用豐足矣
三曰順人心天下以人心為本人心所在即天命所在
故善治天下者必上承天命下順人心民之所好好
之民之所惡惡之盖人情莫不欲富夀安逸故三王
生之而不傷養之而日厚節其力而不困君之於民
既猶父母之於子則民之於君亦猶子之愛敬於父
母矣三代之所以得人心者此也
四曰養聖徳夫聰明睿智之主文武仁孝之君乃天生
聖徳本無不備然萬㡬之頃或相感觸則意念之起
如重翳之蔽白日故雖大聖必兢兢戒謹常加存養
省察之功節其嗜慾懲其忿怒清明在躬志氣如神
則猶青天白日萬物咸仰聖徳加盛聖夀萬年傳曰
有大徳者必得其夀此之謂也
五曰培國脈夫三代之厯祚延長者以仁義道徳教化
斯民不專尚刑罰故民得遂其生養之樂而天命眷
顧之也秦隋享國之不久者專事苛刻力役不休仁
義不施故民不聊生而天不祐之也今功成治定萬
邦悉臣當以三代有道之長為法秦隋之失為戒則
人心和悦天心眷祐而國祚如泰山之安矣
六曰開經筵自昔聖主賢臣治天下之大經大法具載
六經垂法萬世不可以不講也講之則理明而心正
措諸政事無不得其當今當大興文教之日宜擇老
成名儒於朔望視朝之際進講經書一篇敷陳大義
使上下聳聽人人警省興起善心深有補於治化也
七曰精選舉夫官得其人則庶務自理萬民樂業故選
舉之際不可不精審也六部十三布政司乃股肱重
任豈可輕用而輕廢哉必歴試其才能徳量可當此
者然後信任之至於提刑按察司與知府之職固不
能盡知其人然亦不可輕任也宜令京官五品以上
各舉賢良正直一員知州知縣於民最親亦須選擇
宜令按察知府嵗貢廉勤淳厚一二員凡所舉不問
已仕未仕但得人則有賞謬舉則有罰如此則人皆
悉心求賢而無遺才矣若新進人才且當試以佐貳
之職果有異能出衆特加超擢則官得其人矣
八曰審刑罰刑罰一事人命所係不可不審書曰與其
殺不辜寧失不經欽哉欽哉惟刑之恤哉盖死者不
可復生刑者不可復屬苟不欽恤而詳讞之則傷人
必多傷人既多必損和氣非所以善治也理刑之官
必擇其公平正大仁厚之人如漢之張釋之于定國
輩親信而委任之則天下無寃民而致刑措之效矣
九曰敦教化學校所以宣明教化長育人才非止訓詁
文詞而已今大興國學增廣生員教育之恩至矣然
國學首善之地既選名儒以五經分教諸生必先徳
行而後文藝抑浮華而尚淳篤且未可驟用以啟其
奔競之心當日就月将得以真修實踐使成人有徳
小子有造将見風俗日厚人材輩出可為朝廷之用
矣
十曰馭戎狄夫馭戎狄之道守備為先征伐次之開邊
釁貪小利斯為下矣故曰天子有道守在四夷言以
徳懐之以威服之使四夷臣服各守其地此為最上
者也若漢武之窮兵黷武徒耗中國而無益隋煬之
伐髙麗而中國䗬起以唐太宗之明智後亦悔伐髙
麗之非是皆可以為鑒非守四夷之道也今海内既
平車書混一蠻夷朝貢間有未順當修文徳以來之
遣信使以喻之彼将畏威懐徳莫不率服矣何勞勤
兵於逺哉元人遺燼尚煩聖慮當選将練兵分屯鎮
守謹其隄防俟其釁隙一舉而殄平之未晚也
十一曰蒐才俊古之俊才或隠於耕釣版築或起於商
賈屠沽皆足以興邦而名世非一端所取也故書曰
立賢無方旁求俊乂今於秀才等項悉巳舉而用之
若軍伍謫戍農圃醫卜或以㣲罪困於里閭者豈無
其人宜令有司盡心求訪果有材器出羣學識超衆
者則舉薦之開其自新之路許其效忠竭力則庶可
得其竒材異能之士㧞十得五可當千百人之用矣
十二曰廣咨訪昔舜好問而好察邇言樂取諸人以為
善故能以天下之善為已善而能周知天下之事足
以開物成務使萬民各得其所伏惟聖朝混一華夏
統馭萬邦遐方幽逺恐未周知嘉言善行或未盡取
正宜大開言路廣訪博詢使常朝百官得闗輪對布
政按察府州縣官朝覲之時各令敷奏以言觀其賢
否凡時政得失民瘼利弊許諸人陳訴古有納言之
官專掌其事宜選學識髙明通達治務者特授納言
院官以詳擇其可否則天下之事可以周知天下之
善言無不至而内外百司罔敢怠逸各盡思其職矣
大庖西上封事(解縉/)
臣伏奉聖㫖朕今命爾義則君臣恩猶父子當知無不
言古云爾有嘉猷嘉謀則入吿爾后於内爾乃順之於
外曰斯謀斯猷惟我后之徳嗚呼臣人咸若時惟良顯
哉臣謂成王於是失言矣歴觀載籍以來固以進諫之
臣為善亦未嘗以納諫之主為非唐虞君臣更相勸戒
更相推讓光昭不窮載為盛美昔人有譖魏徵於唐太
宗者為其録前後諫章以示起居郎褚遂良雖未必然
借令有之亦足垂世臣主同休停昏仆碑臣竊謂太宗
怒非其怒矣陛下當同符堯舜師表百王豈宜下比太
宗則非臣之所願望也臣願與臯夔比肩不願與魏徵
同列則臣之感恩服義懇切以為言者尤願陛下毋自
狹小誠萬世一時也陛下挺生南服一統華夷功髙萬
古此放勛也得國之正皆非漢唐宋所及真所謂取天
下於羣盗救生民於塗炭命将出師皆受成算不假良
平不倚信布徐定燕都市不易肆女寵外戚寺人藩鎮
之患銷融底定皆處之有法眹兆不萌不邇聲色不為
游畋既逺過於漢宋又何謙遜於唐虞惟願陛下篤惇
信之本加慎獨之學若臨若對之功益加不睹不聞之
地無間雖處深宫之内亦如郊祀之時即前日郊祀之
敬繼今日存養之功推所以愛臣之心以愛天下推所
以待臣之心以待萬物喜怒哀樂一聽於天理上下四
旁一視而同仁以天地為一體以天下為一人令出惟
行也不宜於數改刑期於無刑也寧失於不經故令數
改則民疑疑則不信刑太繁則民玩玩則不清國初至
今将二十載無㡬時無變之法無一日無過之人陛下
嘗教臣云世不絶賢豈億兆之衆果無一賢如古之人
而盡皆不才者哉陛下嘗教臣云民不畏死奈何以死
懼之良由陛下誠信之有間而用刑之太繁也宜其好
善而善不顯惡惡而惡日滋者善未必䝉福而惡未必
䝉禍也嘗聞陛下震怒鋤根剪蔓誅其奸逆矣未聞詔
書褒一大善賞延于世復及其昆尊榮奉恩始終如一
者也或朝賞而暮戮或忽罪而忽赦施不測之辱則有
之矣誠以陛下每多自悔之時輙有無及之嘆是非私
意使然也存養之功須㬰未加宻耳是以有過不及也
陛下天性素嚴或差於急克伐怨欲臣知陛下聖性所
無也臣見陛下好觀説苑韻府雜書與所謂道徳心經
者臣竊謂甚非所宜也説苑出於劉向向之學不純溺
於妄誕所取不經且多戰國縱横之論壊人心術莫此
為甚韻府出元之隂氏鄙猥細儒學孤識陋蠅集一時
兎園寒士抄集穢蕪畧無可采陛下若喜其便於檢閲
則願集一二志士儒英臣請得執筆而隨其後上泝唐
虞夏商周孔之華奥下及闗閩濂洛之佳葩根實精明
隨時類别以備勸戒刪其無益焚其謬妄勒成一經上
接經史豈非太平制作之一端也歟今又六經缺而禮
記出於漢儒蹖駁尤甚宜及時刪改日御經筵訪求審
樂之儒大備百王之典作樂書一經以惠萬世以承唐
虞尊祀伏羲神農黄帝堯舜禹湯文武臯陶伊尹太公
周公稷契夷益傅説箕子於大學而孔子則自天子達
於庶人通祀以為先師而以顔曾子思孟子配自閔子
以下各祭於其鄉而魯之闕里仍建叔梁紇廟贈以王
爵而以顔路曾晳孔鯉配一洗歴代之因仍肇啟天朝
之文獻豈不盛哉若夫配天宜復掃地之規尊祖宜備
七廟之制奉天不宜為筵宴之所文淵未備夫館閣之
隆太常非俗樂之可肄官妓非人道之所為禁絶娼優
俾於變之民不遷於淫巧易制寺閹尊天子之貴不近
於刑人執㦸陛墀皆為吉士虎賁趣馬悉用俊良雖門
户掃除之役命公卿子弟之賢任諸侯王於衆職定久
任法而加封待臣子於一體示天下之為公除山澤之
禁税蠲務鎮之征商木輅朴居而土木之工勿起佈墾
荒田而四夷之地勿貪釋老之業者驅之俾復於人倫
經咒之妄者火之俾絶其欺誕斷所謂瑜迦之説禁所
為符式之科絶鬼巫破淫祀省冗官減細繇痛懲法外
之威刑永革京城之工役流十年而聽復杖八十以無
加婦女非帷簿不修毋令逮繫大臣有過惡當誅不宜
加辱治厯明時授民作事但伸播植之宜何用建除之
謬方向煞神事甚無謂孤虚宜忌亦且不經東行西行
之論天徳月徳之云臣料唐虞之厯必無此等之文所
宜著者日月之行星辰之次仰觀俯察事合逆順七政
之齊正此類也元首叢脞則股肱惰而萬事皆隳人君
以不察為明帝徳罔愆則民志應而天命用休人君惟
以徳為政陛下拳拳於畏天畏神鬼而所謂畏民者則
未至也孜孜於治民治强暴而所以治心者猶未至也
且粢盛之潔衣服之齊修舉之時儀文之備此畏天畏
鬼神之末事也陛下豈誠以此為足以盡事天事鬼神
之道哉簿書之期獄訟之斷詔告之勤鈎距之巧此治
民治强暴之支流也豈真以此為足以盡治民治强暴
之術哉古云天視自我民視天聽自我民聽孔子曰聽
訟吾猶人也必也使無訟乎惟一於敬則心即天祭不
必凟而受無疆之福神不必勞而享無為之治與天地
合其徳日月合其明四時合其序而鬼神合其吉凶矣
近年以來臺綱不肅果若人言以刑名輕重為能事以
問囚多寡為勛勞甚非所以厲清要長風采也夫人自
救過之不給何暇劾人之過人自以言為諱何能有諫
諍之言御史糾彈皆承宻㫖未聞舉善但日除奸毎聞
上有赦宥則必故為執持意謂如此則上恩愈重而不
知被赦之人疑上好䛕此輩皆市井小人趨媚劬勞之
細術陛下何不肝膽而鏡照之哉何嘗真有一夫持法
固争謂某不當罪某當刑如舜曰殺之三而臯陶曰宥
之三哉臣篤知陛下輕天下之士者皆此輩無以稱塞
淵𠂻也然誰不願其父母妻子安榮哉所以諫諍實難
禍愆不測入人之罪或謂無私而出人之罪必疑受賄
逢迎甚易而或䝉褒營救甚難而多得禍禍不止於一
身刑必延乎親友誰肯捨父母妻子而批龍鱗犯天怒
哉陛下進人不擇於賢否受職不量於重輕建不為君
用之法所謂取之盡錙銖置奸朋倚法之條所謂用之
如泥沙監生進士經明行修而多困於州縣屈於下僚
孝廉人才㝠蹈瞽趨而或布於朝省驟歴清華椎埋嚚
悍之夫闒茸下愚之輩朝攝刀鑷暮擁冠裳左棄筐篋
右綰組符剔履之賤衮綉巍峩負販之傭輿馬赫奕雖
曰立賢無方亦盍忱恂有徳是故賢者羞為之等列庸
人悉習其風流以貪婪苟免為得計以廉潔受刑為飾
詞故有無錢工役無盤纒之俚諺鬍膀官人没商量之
童謡出於吏部者無賢否之分入於刑部者無枉直之
判黜陟無章舉錯乖方八議之條虚設五刑之律無常
天下皆謂陛下任意喜怒為生殺而不知皆臣下之乏
忠良也古者鄉鄰善惡必記今雖有申明旌善之舉而
無黨庠鄉學之規互知之法雖嚴訓告之方未備序禮
講學必有其地有其時先之以仁義而後以法制則庶
乎磨之有漸而行之有效如影之隨形也今也應故事
立虚文善惡二字蕪穢而莫之顧長㓜之民掉臂而不
相揖紀綱不立節目無依勢使然也臣欲取古人治家
之禮睦鄰之法若古藍田吕氏之鄉約今義門鄭氏之
家範布之天下世臣大族率先以勸旌之復之為民表
率将見作新於變漸次時雍至於比屋可封不難矣陛
下不可視為迂闊而不切當今之急務也陛下天資至
髙合於道㣲百家神怪誕妄恍惚臣知陛下洞矚之矣
然猶不免欲以愚弄天下若所謂以神道設教者臣謂
必不然也一統之輿圖已定矣一時之人心已服矣一
切之奸雄已慴矣天無變災民無患害聖躬康寧聖子
神孫繼繼繩繩所謂得真符者矣何必興師以取寳為
名謂衆以神仙為徵應謂有所謂某仙某神孚佑國家
者哉且以傳國寳論之潞王從珂已焚之矣屢求屢得
真偽莫明假令真有之則區區李斯之書秦政之制何
足為寳哉周武之時未有神仙符應書之所載可見也
已而古今享國之長未有如周者神仙釋老誕謾恍惚
何足稽哉地有盛衰物有盈謙而商税之徵率皆定額
是使其或盈也奸黠得以侵欺其歉也良善困於補納
夏税一也而茶椒有糧繅絲有税既税於所産之地又
税於所過之津何其奪民之利如此之宻也且多貧下
之家不免抛荒之咎或疾病死喪逃亡棄失今日之土
地無前日之生植而今日之徵聚有前日之税糧里胥
不為呈州縣不為理或賣産以供税産去而税存或禆
辦以當役役重而民困又土田之髙下不均而起科之
輕重無别或膏腴而税反輕瘠鹵而税反重此丈量之
際里胥之弊也欲拯其困而革其弊莫若行授田均田
之法兼行常平義倉之舉積之以漸至有九年之食無
難者臣愚所謂願除天下之征商者此也臣聞仲尼曰
王公設險以守其國故小邑必有城隍重門擊柝以待
暴客聖人之所制也而近世狃於晏安隳名城銷鋒鏑
禁兵諱武以為太平一旦有不測之虞連郡至望風而
靡良平不暇謀賁育不暇鬬武備隳之過也及今修治
不宜動衆但勅有司以時整葺寛之以嵗月守之以里
胥額設弓手課之以弓弩兼教民兵習之以兵農開武
舉以收天下之英雄廣鄉教以延天下之俊乂古時多
有書院遺基學田舊業貢士有庄義田有族皆宜興復
而廣益之夫罪人不孥罰弗及嗣連坐起於秦法孥戮
本於偽書今之為善者妻子未必䝉榮有過者里胥必
陷其罪唐虞之世四凶之罪止於流竄故殛鯀而相禹
禹不以為仇舜不以為嫌况律以人倫為重而有給配
婦女之條定之於不義則又何取夫節義哉此化原之
所由係也孔子曰名不正則言不順故賈生欲易服色
而定官名尚書侍郎内侍也而以加於六卿郎中員外
内職也而以名於六屬御史詞臣所以居寵臺閣郡守
縣令不應回避鄉邦同寅協恭相唱以禮而今内外百
司捶楚屬官甚於奴𨽻是致柔懦之徒蕩無廉耻之節
擎跽曲拳於進退下氣怡色而奔趨一為下官肌膚不
保甚非所以長孝行厲節義也臣以為自今非犯罪惡
解官笞杖之刑勿用催科督勵小有過差蒲鞭示辱亦
足勸懲矣臣但知罄竭愚𠂻欲言固不止此承命忖量
急於陳獻所陳畧無次序亦不暇組織成文冀以将來
取譽惟陛下幸垂鑒焉
上髙皇帝封事(葉居升/)
臣居升幸備生員首䝉寵賜令教山西書伏自開學以
來罄竭所聞訓誨民間子弟常恐未見成效身塗草野
無以上報聖朝養育之恩私切自念近者欽讀聖詔有
曰欽天監報五星紊度日月相刑於是詔臣民詳言朕
過四海聞之懽呼雷動皆曰此大禹成湯罪已之道復
見今日矣臣敢不披露腹心以聞惟聖主詳擇之臣歴
觀漢晉唐宋之世皆有災異之變始因刑政失宜賢愚
倒置遂致紀綱不振或政失於權臣或勢移於方鎮患
不生於女禍則困於夷狄上下偷安茍延嵗月諫書屢
上曾莫之省天變於上而不知戒人怨於下而不知悉
天下已壊而莫能救也臣每讀史至於其間未嘗不切
齒熱中不止太息而巳迄元之季天人厭亂既極天命
真人掃除亂畧四海英雄坐致闕下沙漠絶徼罔不臣
伏方宵衣旰食以圖雍熈之治凡漢晉唐宋之失今皆
無有然而天變於上以致日月星辰失序或者鑑觀前
世之失矯枉其弊而有太過者歟漢賈山有言曰忠臣
之事君也言切直則不用而身危言不切直則不可以
明道明主之所急聞忠臣之所以䝉死而竭忠也臣今
有芻蕘之言雖未足以明道敢切直言之庶盡忠臣事
明主之心乎臣聞王者之心上通乎天王者之動上應
乎天審天下之治否者則求其端於王而已使隂陽交
和五行順序日月星辰得其常天下雖未善治謂之治
焉可也隂陽錯繆五行不得其序日月星辰不得其行
天下雖無事謂之不治可也稽之天道察之人事而後
可以驗治亂之實矣臣觀當今之事太過者有三曰分
封太侈也曰用刑太繁也曰求治太速也何以明之日
者君之象也月者臣之象也五星者卿士庶人之象也
臣愚不知星術姑以所聞於經傳并摭前世已行之得
失者論之詩曰彼月而食則維其常隂盛陽㣲則為不
善矣今日刑於月猶之可也而曰日月相刑則月敢抗
於日者臣敢抗於君矣竊觀主上之有天下掃除羣雄
如踐草芥包絡豪傑如臂使指今公卿大臣數十萬之
衆戰必勝攻必取者朝廷遣一介之使召之則拱手聽
命無敢後時况敢有抗衡者乎傳曰都城過百雉國之
害也先王之制大都不過三國之一中五之一小九之
一使上下等差各有定制盖所以强幹弱枝以遏亂原
而崇治本也國家裂土分封使諸王各有分地以樹藩
屏以復古制盖懲宋元孤立宗室不競之弊也然而秦
晉燕齊梁楚吳閩諸國各盡其地而封之都城宫室之
制廣狹大小亞於天子之都賜之以甲兵衛士之盛臣
恐數世之後尾大不掉然後削其地而奪之權則起其
怨如漢之七國晉之諸王否則恃險争衡否則擁衆入
朝甚則緣間而起防之無及也此皇天眷顧之甚或者
譴告以相警歟今議者曰諸王皆天子親子也皆皇太
子親骨肉也分地雖廣制度雖侈所謂犬牙相制盤石
之宗天下服其强耳豈有抗衡之禮耶書曰列爵惟五
分土惟三今王亦列爵也漢制諸侯王亦不過三分之
一耳禮莫大於分使王侯之國與京畿同則為列國矣
尚有君臣之分乎今秦晉燕齊梁楚吳閩諸國皆連帶
數十城而復優之以制假之以兵議者何不摭漢晉之
事以觀之乎孝景皇帝漢髙皇帝之孫也七國諸王皆
景帝之同祖父兄弟子孫也當時一削其地則遽構兵
西向晉之諸王皆武帝之親子孫也易世之後迭相擁
兵以危王室遂成五胡雲擾之患由此言之分封踰制
禍患立生援古証今昭昭矣此臣所以為太過者歟昔
賈誼勸漢文帝早分諸國之地空之以待諸王子孫謂
力少則易使義國小而無邪心向使文帝盡從誼之所
言則必無七國之禍願及諸王未之國之先節其都邑
之制減其衛兵限其疆理亦以待封諸王之子孫此制
一定然後諸王有聖賢之徳行者入為輔相其守者為
藩輔可以與國同休世世無窮矣割一時之恩以制萬
世之利以消天變以安社稷天下幸甚臣又觀歴代開
國之君未有不以尚徳緩刑而結於民心亦未有專事
刑罰而可以結民心國祚長短悉由於此三代秦漢隋
唐享國之數具在方冊昭然可觀其故何也易曰天地
之大徳曰生聖人之大寳曰位何以守位曰仁何以聚
人曰財理財正辭禁民為非曰義此可以見天地好生
之心與聖人守位之道矣然而禁民為非之義特居末
者明不得已而用刑而不專任刑罰也古者斷死刑天
子為之撤樂減膳而寓慘怛之意於其間誠以天生斯
民立之司牧而教養之俱欲其並生於天地之間也不
幸而不率教者入於其中則不得不刑之耳故其仁愛
之篤浹膚淪髓民思其徳愈久不忘故其子孫享國久
逺者六七百年近者亦三四百年豈偶然而已哉今議
者曰宋元中葉之後紀綱不振專事姑息賞罰無章以
致亡滅此行小仁而滅大義雖有其位而不能守之此
主上所以痛懲其弊而矯枉之者也故制不宥之刑權
神變之法使人知懼而莫測其端也臣聞開基之主垂
範百世一動一静必合凖繩使子孫有所持守况刑者
民之司命可不慎歟夫刑罰貴乎得中過與不及皆非
天討有罪之意也使刑政不立而强暴得以相陵則國
非其國矣若刑罰繁苛而政治促急則民無所措手足
矣姑以當今刑罰言之笞杖徒流死今之五刑也用此
五刑既無假貸一出乎大公至正可也而用刑之際多
出聖𠂻致使治獄之吏務從深刻以趨求上意深刻者
多獲功平允者多得罪或至以贓罪多寡為殿最欲求
治獄之平允豈易得哉近者特㫖雜犯死罪免死充軍
其餘以次倣流徒律又刪定諸舊律條減宥有差此漸
見寛宥全活者衆而主上好生之仁已藹然布乎宇内
矣然未聞有戒治獄務從平允之條是以法司之治獄
猶循舊弊雖有寛宥之名而未見有寛宥之實所謂實
者在主上不在臣下也故必有罪疑惟輕之意而後好
生之徳洽於民心必有王三宥然後刑之之政而後有
囹圄空虚之效此非可以淺淺致也唐太宗謂侍臣曰
鬻棺之家欲嵗之疫匪欲害於人欲利於棺售故耳今
法司覈理一獄必求深入以成其考今作何法使得平
允太宗矯隋之暴刑罰務從寛宥猶患及此况今立法
嚴宻以矯寛縱能無是失何以明其然也古之為士者
以登仕版為榮以罷職不叙為辱今之為士者以混迹
無聞為福以受玷不録為幸以屯田工役為必獲之罪
以鞭笞捶楚為尋常之辱其始也朝廷取天下之士網
羅捃摭務無遺逸有司催逼上道如捕重囚比到京師
而除官多以貌選故所學或非其所聞而其所用或非
其所學洎乎居官舉動一跌於法茍免誅戮則必屯田
工役之科所謂取之盡錙銖用之如泥沙率是為常少
不顧惜然此亦豈人主樂為之事哉欲人之懼而不敢
犯也竊見數年以來誅殺亦可謂不細矣而犯者日月
相踵豈下人之不懼法哉良由激濁揚清之不明善惡
賢愚之無别議賢議能之法既廢以致人不自厲而為
善者怠宋程頥有言曰君子小人常相半也天下治則
小人多化為君子而君子多於小人天下亂則君子多
化為小人而小人多於君子此言在上之人有以化之
耳有人於此廉如夷齊智如良平一或不謹少戾於法
上之人将録其所長棄其所短而用之乎将舎其所長
執其所短而寘之法乎苟取其長而舎其所短則中庸
之才争以為廉為智而成有用之君子矣茍取其短棄
其所長為善之人皆曰某廉若是某智若是少不如法
朝廷不少貸之吾屬何所容其身乎致使今之居位者
多無廉耻當未仕之時則修身畏慎動遵律法一入於
官則以禁錮嚴宻朝不謀夕遂棄廉耻或事掊剋以偹
屯田工役之資者率皆是也若是非用刑之煩者乎漢
之世嘗徙大族於山陵矣未聞實之以罪人也今鳯陽
皇陵所在龍興之地而率罪人居之以嗟怨愁苦之聲
非所以恭承宗廟意也近令就中願入軍籍者聽其免
罪復官者有之而猶聞有拘其餘丁家小在屯夫有罪
之家長既赦而任之以政矣餘丁家小復何罪哉夫强
敵對壘則揚精鼓鋭奮三軍之氣攻之必克擒之必獲
可也今賊人偽四大王突竄山谷如狐如䑕無窟可追
以計獲之庶或可得而乃勞重兵以討之彼乃驚駭潰
散深入大壑與之較奔走則彼就熟路而輕行與之較
死生則彼負必死之氣三軍之衆孰肯舎死而争鋒哉
今捕之數年既無其方而乃歸咎於新附户籍之細民
而遷徙之騷動四千里之地鷄犬不得寧息况新附之
民日前兵難流移他所朝廷許之復業而來歸者今既
附籍矣乃取其數而盡遷之是法不信於民也夫有户
口而後田野闢田野闢而後賦税增今責守令年增户
口正為是也近者已納税糧之家雖承特㫖分釋還家
而其心猶不自安巳起户口雖䝉憐恤見留開封聽候
今軍士散漫村落居民不知所為訛言警動况太原諸
郡外界邊鄙民心如此甚非安邊之計也臣恐自兹之
後北郡户口不復得增矣何者小民易動而難安今之
小民以為新籍在官乃見遷徙反易逃匿若欲遷徙一
槩而遷之我奚先受其殃乎凡此皆臣所謂太過而足
以召災異未見其可以結民心而延國祚者也晉郭璞
有言曰隂陽錯繆皆煩刑所致今之天變豈非煩刑所
致者乎臣願自今朝廷宜録大體赦小過明詔天下修
舉八議之法嚴禁深刻之吏斷獄平允者則超遷之苛
刻聚歛者則罷黜之鳯陽屯田之制見任家小在屯者
聽其耕種起科已起户口見留開封者悉放復業當差
如此則人主足以隆好生之徳以樹國祚長久之福兆
民自安天變自消矣昔者周自文武至於成康而後教
化大行漢自髙帝至於文景而後稱富庶文王武王髙
帝之才非不能使教化行以致富庶也盖天下之治亂
氣化之轉移人心之趨向皆非一朝一夕之故致治之
道固不可驟至今國家紀元九年於兹偃兵息民天下
大定紀綱大正法令修明亦可謂安矣而主上切切以
民俗澆漓人不知懼法出而奸生令下而詐起故或朝
誅而暮犯者有之昨日所進今日被戮者有之乃致令
下而尋改已赦而復收天下臣民莫知適從而不能相
安者甚不稱主上求治之心也臣愚謂天下趨於治也
猶堅氷之将泮也氷之堅非太陽一日之光能消之也
陽氣發生土脈㣲動和氣薰蒸然後融釋聖人之治天
下亦猶是也刑以威之禮以導之漸民以仁摩民以義
而後其化熈熈也孔子曰如有王者必世而後仁此非
空言也况今之天下猶古之天下民俗雖漓而民好善
惡惡之心則未嘗泯也因其好善惡惡之心以正其風
俗則求治之道在是矣求治之道莫先於正風俗正風
俗之道莫先於使守令知所務使守令知所務莫先於
使風憲知所重使風憲知所重莫先於朝廷知所尚則
必以簿書期㑹獄訟錢榖之不報為可恕而流俗失世
敗壊為不可不問而後正風俗之道得矣風俗既正天
下其有不治者乎古之郡守縣令為民之師帥則以正
率下導民為善使化成俗美者也征賦期㑹獄訟簿書
固其職也今之守令以户口錢糧簿書獄訟為急務至
於農桑學校王政之本乃視為虚文而置之不問将何
以教養黎民哉以農桑言之方春州縣下一文帖里中
回申文狀而巳守令未嘗親㸃視種蒔次第旱澇預備
之具也以學校言之廪膳生員國家資之以取人才之
地也今各處師生缺員者多縱使具員守令亦鮮以禮
讓之實作其成器者朝廷切切以社學為教民之急務
故屢行取勘師生姓名所習課業如是之詳今之社學
當市鎮城郭或但置立門牌逺村僻處則又具其名耳
守令亦未嘗以教養為已任徒具文案以備照刷而已
及至憲司分部按臨亦但循習故常亦未嘗差一人廵
行㸃視興廢之實上下視為虚文如此小民不知孝悌
忠信為何物争鬭之俗成奸詐之風熾而禮義廉耻掃
地矣此守令未知所務之失也風紀之司所以代朝廷
班導風化訪察善惡條舉綱目拯治萬事至於聽訟讞
獄其一事爾今專以獄訟為要務以獲贓多者為稱職
以事迹少者為闒茸一有不稱雖有忠臣孝子義夫節
婦視為虚文末節而不暇舉若是謂之察惡亦近之矣
所謂班導風化者安在哉其始但知以去一贓吏决一
獄訟為治而不勸民成俗使民遷善逺罪為治之大者
也此風憲未知所重之失也守令親民之官風憲親臨
守令之官未知所務如此所以欲求善治而卒未能也
王制論鄉秀士升於司徒曰選士司徒論其秀士而升
於太學曰俊士大樂正又論造士之秀升諸司馬曰進
士司馬辨論官材論定然後官之任官然後爵之其考
之詳如此成周得人為盛今使天下都邑生員考於禮
部升於太學使歴練衆職任之以事可以洗歴代舉選
之陋而上法成周之制矣然而都邑生員升於太學或
未數月遽選入官委之以都者間亦有之臣恐此輩未
諳時政未熟朝廷禮法不能宣導徳化上乖國政下困
黎民雖曰國家養育之仁然世間竒才罕有如耿弇顔
回鄧禹者固不可拘於常法雖賈誼之才漢朝以年少
難委之開國以來選舉秀才不為不多所任名位不為
不重自今數之在者寧有㡬人乎臣恐後人之視今亦
猶今之視昔昔年所舉之人豈不深可痛惜乎凡此皆
臣所謂求治太速之過也昔者宋有天下盖三百餘年
其始以禮義教其民當其盛時閭閻里巷有忠厚之風
至於耻言人之過失至其末年扞城之将力屈計窮則
視死如歸忠臣義士死事者不可勝數雖婦人女子羞
被汚辱此皆禮義教化之效也元之立國其本固不正
矣犯禮義之分廉耻之壊自古未有故其末年棄城叛
将降敵附下者亦不可勝紀雖老儒碩臣甘心屈辱大
将北征以來為之死事者㡬人乎此禮義廉耻不振之
弊也今其遺風流俗至今未革深可怪也臣謂國家求
治之速莫若敦禮義尚廉耻守令則責其先禮義慎征
賦而以農桑學校為急務風憲則責其先教化審法律
而以平獄緩刑為最切如此則徳澤下流求治之道庶
㡬得矣郡邑生員升於太學須令在學肄業或三年精
通一經兼習一藝然後入選或宿衛或辦事以觀大臣
之能而後任之以政則其學識兼懋庶無敗事且使知
禄位皆天之禄位而可以塞覬覦之心也夫分封有制
則本支百世矣刑罪既清則刑期無刑矣崇禮義尚廉
耻而風移俗易矣於是主上端拱清穆待以嵗月則隂
陽調而風雨時諸福嘉祥莫不畢至矣尚何天變之不
消也哉雖然臣愚猥不自度干犯天威罪在不赦激切
屏營之至
革中書省對(許士廉/)
已亥胡惟庸等既伏誅上諭文武百官曰朕自臨御以
來十有三年矣中間圖任大臣期於輔臻至治故立中
書省以總天下之文治都督府以總天下之兵政御史
臺以振朝廷之紀綱豈意奸臣竊持國柄枉法誣賢操
不軌之心肆奸欺之弊嘉言結於衆舌比朋逞於羣邪
蠧害政治謀危社稷譬隄防之将决烈火之将熾有滔
天燎原之勢頼神發其奸皆就殄滅朕革去中書省陞
六部倣古六卿之制俾之各司所事更置五軍都督府
以分領軍衛如此則權不專於一司事不留於壅蔽卿
等以為何如監察御史許士廉等對曰歴朝制度皆取
時宜况創制立法天子之事既出聖裁實為典章但慮
陛下日應萬㡬勞神太過臣愚以為宜設三公府以勲
舊大臣為太師太傅太保總率百寮庶務其大政如封
建發兵銓選制禮作樂之類則奏請裁决其餘常事則
循例奉行庶㡬臣下絶奸權之患主上無煩劇之勞上
然之
焉用彼相説(謝鐸/)
甚矣相之重而任之不可不得其人也得其人則可以
扶顛可以持危可以託孤可以寄命而天下事事非所
憂矣不然任之重適所以成其勢而為簒竊之資則又不
若勢分力抗一統於尊庶㡬不至於大壊極敝而卒莫
之救也是故孔明漢相也卒輔後主抗曹操以不負昭
烈之託曹操亦漢相也卒弑母后逼天子以盡奪漢家
之業自是而後晉宋齊梁陳隋之君一皆祖操之故智
而為之雖盧杞李林甫之於唐秦檜賈似道之於宋未
必若彼其甚而其誤君亡國則一也噫使為相者而皆
孔明其人則天下安可一日而無相哉惟夫三代而下
求若孔明者而不可得故寧罷相不置而散其權於六
部此我聖祖所以為億萬載深長之慮軼漢唐宋而過
之者也家之於國雖小大不同而其理之與勢則一也
家之有宗子猶國之有君宗子之有伯叔兄弟猶君之
有相宗子不幸而孤弱相得其人則外侮不至而家道
昌矣不然方且造謗起釁陽予隂奪日見凌礫吞噬之
不暇雖有紀綱疎逺之親彼将自詭以號於人曰此吾
之家事耳亦孰得而禦之哉吾於是又知焉用彼相之
説不足以盡之矣故相而不得其人無寧事權散處綱
紀畢張而名義素定則雖植遺腹朝委裘而天下不亂
矣不幸而有若操者出乎其間則所以禍人家國天下
者寧有已耶噫此操所以為萬世之永監我聖祖所以
深有見於此而亟罷之也
我朝度越歴代五事(謝鐸/)
昔邵康節有言我朝五事歴代所無一革命之日市不
易肆二克服天下在即位後三未嘗殺一無罪四百年
方四葉五百年無腹心患臣愚亦謂我太祖皇帝逺過
於宋者亦有五事固歴代之所無也一擴清邊境以收
復諸夏二肇基南服而統一天下三威加勝國而鋒刃
不交四躬自創業而臨御最久五申明祖訓而家法最
嚴盖自昔翦除暴亂以大定天下者有矣未有擴清邊
境以收復諸夏者也自昔崛起江左以偏伯一方者有
矣未有肇基南服以統一天下者也自昔誅其君簒其
國以代其位者有矣未有戰不交鋒兵不血刃而遂有
其國者也自昔中興繼世者在位享國之久則有之未
有創業之初而臨御至於三紀者也自昔創業垂統者
大綱衆目之舉則有之未有家法之嚴而垂訓至於諄
復者也於乎若我聖祖之神功大業可謂髙出萬古而
絶類離倫者矣豈直逺過於宋而已哉
名臣經濟録巻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