御選明臣奏議
御選明臣奏議
欽定四庫全書
御選明臣奏議巻二十七
刻縱盜各官議川省善後疏(嘉靖四十四年/)譚綸
臣謹奏據成都府申查得仁夀縣堂上櫃内原貯白銀
被盜劫去等因臣将該縣知縣周大繡廵捕主簿李萃
責令戴罪拏賊所據失事官員通合查參以懲弗恪參
照仁夀縣知縣周大繡忝居官長不顧司存銀已在庫
而慢蔵典守之心何怠賊得梯城而行刧防禦之術誠
疎在平日雖有爱民之心于臨事殊無弭盗之略人贓
稍獲遺逸尚多廵捕主簿李萃才本闒茸政亦怠弛伴
食縣堂任兵疲而弗練髙卧私室致寇至而罔聞雖在
履任之初難逭曠官之咎此二者臣所當提問以為奉
職不恪者之戒也布按二司守廵川西二道左參政李
尚智僉事呂廕均有地方之責難免疎虞之愆但李尚
智則兼攝下川南道廵厯敘瀘未回相應免究呂䕃則
承委監督操務彼此顧慮難周相應量行罰治再照四
川一省逺在西陲山川險阻甲於天下法網疎闊自昔
而然邇年以来在外則諸番跳梁雖屡行撫𠞰而桀驁
之態尚轉相效尤而恬不之改在内則武偹廢弛即嚴
行督責而文武之屬率視為故事而莫覩其成如臣自
入境以来即首視各郡縣城垣要皆單薄無益防禦甚
如雲陽等縣之城則倒塌殆盡僅存遺址推之通省大
略類是繼之簡閲軍伍尺籍徒存逃亡過半此則天下
衛所皆然而四川為甚矣至于民壮則論糧編丁最為
近古其在今日可以循名責實轉弱為强惟此而巳奈
初意寖失于承平之乆良法盡壊于不才之官有司視
役占為當然以選練為長物而先年又以採辦之故工
費浩大稍議折徴以濟一時燃眉之急後以民力告困
暫行停減因循至今額数皆失而所存無幾又皆白徒
市棍遊手逰食責之披堅執銳以待暴客其将能乎故
自富順失事之後僅反年餘而越城刧庫已經四起有
由然哉又照全蜀四塞之地皆有盗區而永寧播州二
司尤為淵藪蓋二司利羣盜之重賂羣盜恃二司為三
窟出沒無常緝捕難及非一朝一夕之故故先年議設
分守參將一員于永寜宣撫司駐劄兼制播州一帶葢
欲其宣布威信鈐轄土夷誠為有見乃今反使羣盜得
憑藉諸司以為逋逃之主而莫之誰何則又将焉用彼
分守兼制為哉其故蓋起于各官謀身之念太重任事
之志弗専徒欲上下雷同遷延歳月僥倖無事以保全
其富貴而未知顧名思義原始要終為地方謀為朝廷
計耳則亦無惑彼之桀驁愈甚轉相效尤而莫之改也
至于參将周表則又有難以偹責而當為之處者蓋制
馭土夷之道在我當守其舊章在彼宜責以定分則我
既有執詞而彼亦自心服查得本路參将原係分守銅
仁後改為思石兼制川湖播州等處向駐貴州石阡府
今復改駐播州兼制思石遂使該司上下同辭紛然申
擾以為不便臣初嘗切責之比查前此當事諸臣亦累
行議處至乆而未決蓋土夷每以激變上囤為言周表
亦以孤危難處為慮臣因為之熟計宣慰楊氏之有播
州巳数十世所轄八司土夷自常賦之外朝廷未嘗令
其妄出一錢而一旦以其素未嘗有之官隨帶三省之
兵改駐于其治内供應夫馬不免偏累誠于情有弗堪
故其心未帖服而周素此時且不免委曲遷就以計定
人心為事不然恐生他故愈益難處而又何暇問其藏
汙納垢之事而畢得行吾志哉故臣謂難以一概責偹
而又當為之處者此也伏乞敕下該部冄加查議将知
縣周大繡等行廵按御史提問僉事呂廕量行罰治左
參政李尚智免究仍聽臣嚴督守廵兵偹道等府衛所
州縣等官将通省大小城池並行修濬務髙深如法保
障有資合用工料從宜措處其原設民壮盡行查復舊
額分投訓練務成精兵以偹不虞及通行永寜等處參
将安大朝并叙瀘重䕫各兵偹道嚴督播州宣慰楊烈
永寧土舍屠效忠等将竄入該司地方有名强盗盡拏
獲解臣正法仍禁戢所屬不許再行窝藏其參将周表
仍聴該部轉行臣與貴州廵撫都御史從長計議改駐
適中地方免使獨累播州一司致生疑畏而文武庻官
中之有怠緩不職與土司中之有桀驁弗恭者皆從臣
遵照敕諭參拏處治甚則加之以兵如此則守無不固
令無不行而區區小冦不足慮矣 疏入帝從之
選練州縣民壮疏(嘉靖四十五年/) 楊 博
臣竊惟天下州縣選立民壮照依里社以為額数相沿
日乆名在實亡毎遇地方有警動稱無兵必須仍復舊
制以壮兵威以嚴内治蓋今之郡縣即古之諸侯昔人
謂與之土地人民而不與兵是以匹夫而守一州誠為
至論尚書馬文升有見于此選設民壮量里社多寡為
編次逺慮深謀真得古人寓兵于農之意若使州縣官
果能收選得人訓練有法無事可以弹壓姧宄之心有
事可以坐收擒𠞰之效邇年以来寖失原意或以之調
防邉塞或以之抽補軍役徒有民壮之名未見兵勇之
實即如近日四川南直𨽻妖宼之變守土官員束手無
策誠為後車之鑒應即行南北直隸并十三省廵撫都
御史轉行兵偹守廵該道着各府州縣掌印官照依曩
年事例即查本州縣原額守城民壮若干現在若干逃
亡未補若干中間守邉抽軍各若干即今應該作何處
置或将本處現有快手機兵等項改補止要查復原額
之数不必多増一人以致勞民傷財編列隊伍毎五十
人為一隊設隊長一名一百五十人為一總設總管一
名更查空閒官地一區立為民壮校場春夏秋三季月
操六 至冬操三歇三務使武藝精熟噐械修整如遇
草冦生發即便督率勦捕有兵偹官處聴兵偹官無兵
偹官處聴守廵該道官不時教閲撫按官廵閲同衛所
官軍一體操練如果人强藝精卓有成效許其特為奏
薦重加奨賞怠玩廢弛者指名參究一整飭間既無増
餉之勞立見足兵之利矣 疏入帝從之
諫修齋建醮疏(嘉靖四十五年/) 海 瑞
臣聞君者天下臣民萬物之主也其任至重欲稱其任
亦惟以責寄臣工使盡言而巳臣請披瀝肝胆為陛下
陳之昔漢文帝賢主也賈誼猶痛哭流涕而言非苛責
也以文帝性仁而近柔雖有及民之美将不免于怠廢
此誼所大慮也陛下天資英斷過漢文逺甚然文帝能
充其仁恕之性節用愛人使天下貫朽粟陳幾致刑措
陛下則鋭精未乆妄念牽之反剛明之質而誤用之至
謂遐舉可得一意修真竭民脂膏濫興土木二十餘年
不視朝法紀弛矣数年以来推廣事例名噐濫矣二王
不相見人以為薄于父子以猜疑誹謗戮辱臣下人以
為薄于君臣樂西苑而不返人以為薄于夫婦吏貪官
横民不聊生水旱無時盜賊滋熾陛下試思今日天下
為何如乎邇者嚴嵩罷相世蕃極刑一時差快人意然
嵩罷之後猶嵩未相之前而巳世非甚清明也臣竊謂
陛下不及漢文帝逺甚古者人君有過頼臣工匡弼今
乃修齋建醮相率進香仙桃天藥同辭表賀建宫築室
則将作力竭經營購香市寳則度支差求四出陛下誤
舉之而諸臣誤順之無一人肯為陛下正言者䛕之甚
也然媿心餒氣退有後言欺君之罪何如夫天下者陛
下之家人未有不顧其家者内外臣工皆所以奠陛下
之家而磐石之者也一意修真是陛下之心惑過于苛
斷是陛下之情偏而謂陛下不顧其家人情乎諸臣徇
私廢公得一官多以欺敗多以不事事敗實有不足當
陛下意者其不然者君心臣心偶不相值也而遂謂陛
下厭薄臣工是以拒諫執一二之不當疑千百之皆然
陷陛下于過舉而恬不知怪諸臣之罪大矣記曰上人
疑則百姓惑下難知則君長勞此之謂也且陛下之誤
其大端在于齋醮齋醮所以求長生也自古聖賢垂訓
修身立命曰順受其正矣未聞有所謂長生之術堯舜
禹湯文武聖之盛也未能乆世下之亦未見方外士自
漢唐宋至今存者陛下受術于陶仲文以師稱之仲文
則既死矣彼不長生而陛下何獨求之至于仙桃天藥
怪妄尤甚昔宋真宗得天書于乾祐山孫奭曰天何言
哉豈有書也桃必採而後得藥必製而後成今無故獲
此二物是有足而行耶曰天賜者有手執而付之耶此
左右姧人造為妄誕以欺陛下而陛下誤信之以為實
然過矣陛下又将謂懸刑賞以督責臣下則分理有人
天下無不可治而修真為無害乎太甲曰有言逆于汝
心必求諸道有言遜于汝志必求諸非道用人而必欲
其惟言莫違此陛下之計左也即觀嚴嵩有一不順陛
下者乎昔為同心今為戮首矣梁材守道守官陛下以
為逆者也厯任有聲官戸部者至今首稱之然諸臣寧
為嵩之順不為材之逆得非有以窺陛下之微而潜為
趨避乎即陛下亦何利于是陛下誠知齋醮無益一旦
翻然悔悟日御正朝與宰相侍從言官講求天下利害
洗数十年之積誤置身于堯舜禹湯文武之間使諸臣
亦得自洗数十年阿君之恥置其身于臯䕫伊傅之列
天下何憂不治萬事何憂不理此在陛下一振作間而
已釋此不為而切切于輕舉度世敝精勞神以求之于
繫風捕影茫然不可知之域臣見勞苦終身而終于無
所成也今大臣持禄而好䛕小臣畏罪而結舌臣不勝
憤恨是以冐死願盡區區惟陛下垂聴焉 疏入逮下
詔獄
條陳薊鎮未盡事宜疏(隆慶元年/) 譚 綸
臣謹奏臣㑹同廵撫順天都御史劉應節議照薊昌為
九邉苐一重鎮自有邉患以来前後督臣之所經畫大
小羣工之所建明與本兵二次集議其防守事宜可謂
至精至宻無遺䇿矣當事諸臣信如兵科給事中張鹵
議悉能以實心行之又何兵有弗精守有弗固而邉患
有足虞乎而臣等復不能無言者蓋涓埃之細亦愚者
千慮之一得耳謹冐昧列欵以聞伏望敕下該部再加
看詳如果言不渉迂擬議上請俯賜施行其于秋防火
計亦庻乎有小補矣計開一曰議應援臣等竊惟薊鎮
之邉天險足恃㨿險以守本無足虞而前此往往為敵
所乗如入無人之境蓋徒知以守為守之當事而不知
以戰為守之得䇿耳臣前議練兵三萬列為三營分任
責戰庻幾以戰為守一大應援之兵矣然以臣所總督
薊遼二千餘里之邉専三萬應援之衆合之雖若有餘
分之則秪見不足且我方明于所往彼巳決于聚攻自
非就近設有援兵一枝與之相持相戰則擺守之兵未
有不敗事者為今之計合于十路主客官兵之中各選
精鋭三千人毎五百人定把總一員領之謂之一司毎
二司定千總一員領之謂之一部毎三部定參遊一員
領之謂之一哨無事則免其做工常行訓練遇警則視
其所攻往来截殺無論大舉深入務與主兵併力拒守
以待大援之至如大援已至而失守則失守之罪當以
大援為首而本路援守官軍應從次論若大援奉調計
其時日地里逗遛不進以至失守則本路與大援各任
逗遛失守之罪若大援奉調計其時日地里尚未能至
而先失守則本路獨任失守之罪如敵犯别路本路確
然無警則此援兵三千亦聴臣隨宜調撥如此則随處
有援人心知警而戰守為有頼矣伏乞聖裁二曰明節
制臣等聞之有制之兵無能之将不可敗也無制之兵
有能之将不可勝也夫将為三軍司命而勝敗之機乃
係于兵之有制無制何也蓋有制則上下之利害皆切
于身而其心不得不與之共死無制則秦越之肥瘠無
預于已各計謀生故臣嘗謂節制之節即竹節之節節
節而制之則将如身之使臂臂之使指無不如意否則
在上者既無所責成因得以遂其推諉之姧在下者漫
無所闗繫往往視棄其主将如弁髦而莫之顧焉此不
特士卒之于偏裨偏裨之于主帥為然即于督撫亦莫
不然者矣故領兵裨将居常毎對人言曰何必自苦遇
有事来我尚隔著幾輩拚一充軍無不了者是在偏裨
且爾又况其下者乎此皆莭制之法未講耳臣等謂宜
請從鎮守總兵官而下豫為部署如總兵則謂之一鎮
總兵之下有參遊其所領則為之一路一哨參遊而下
有千總其所領則謂之一部千總而下有把總其所領
則謂之一司把總而下有百總其所領則謂之一局百
總而下有旗總其所領則謂之一宗旗總而下有隊總
其所領則謂之一隊凡臨陣戰守之事在一鎮則責成
總兵一路一哨則責成參遊一部則責成千總一司則
責成把總一局則責成百總一宗則責成旗總一隊則
責成隊長但有觀望退縮皆得以軍法論罪至于蹶一
總兵則以所部下參遊蹶一參遊則以所部下千總蹶
一千總則以所部下把總蹶一把總則以所部下百總
蹶一百總則以所部下旗總蹶一旗總則以所部下隊
長蹶一隊長則以所部下兵士皆斬弗宥是語責成則
自大而小凡為之主将者不得不致其忠論失事則自
小而大凡為之偏禆士卒者不得不䕶其将合千萬人
之心以為一人之心此則所謂節制之法故雖主之以
無能之将亦不可敗昔臣在東南治兵大率用此故能
轉弱為强今邉塞之軍令不行已乆臣等竊謂偹邉之
䇿盖莫有急于此者所謂先自治而後治人者也今不
講自法之法而惟紛紜以偹邉為言真空言無補耳伏
乞聖裁三曰議功賞凡論功行賞視首級之多寡以為
殿最此若可以為據矣然臣以為諭小敵則可若遇大
敵則當先破敵者勢難取功奪首級者未必殺賊此不
惟功賞不明人心解體往往又因爭首級馴至誤事故
臣等謂宜于臨事之際以宻雲等三大營之兵豫分為
三大枝専偹衝鋒破敵而于各路調到之兵分配于三
大枝之後以為應援或遼東或宣府入援之兵則張布
兩翼或資之夾擊或聴其出奇仍各将其兵編為三人
一伍三伍一隊三隊一宗三宗一局三局一司三司一
部三部一哨毎伍以二人殺敵一人取首一首止許同
伍三人共之越三人者不許作功其先為某枝銃箭所
傷者則以歸之本銃枝箭之兵用槍棒者不預焉至于
各枝齊發致敵隊崖塹死者則聴主将于事定之後總
取其首合而分之大率以十分為率衝鋒破敵夾攻出
奇者各得其三應援之兵共分其四臨陣斬獲之功願
紀録者以親斬論隊崖之功主将許論部功士卒給賞
而巳如此則軍無爭功朝無僣賞其得之不以為倖而
賞之足以勸矣夫賞當其功固為公平之道而賞不踰
時又為激勸之機今之功賞往往踰年而不決至使獲
功之人有不以功為功而反以為累之歎豈所以致人
盡死力哉葢縁随軍無紀功之人日乆成腐爛之物以
致真偽難明因而持疑莫決也謂宜于秋防之時聴各
廵按廵闗御史㑹委老成練逹推官二員與之随營經
察凡遇各枝官軍所獲功次當即得赴紀功委官處登
時紀騐准與作功者即給與闗防小票為照其首級仍
與標紀明白别與差人轉解紀功御史覆驗無異仍給
印信小票為照其各委官先給之票追回不用仍即具
奏陞賞則衆皆競勸人樂捐生而膚功為有待矣伏乞
聖裁四曰議修守查得防邉集議明戰守一欵内云将
諸鎮人衛客兵専責之戰守本鎮主兵専責之修邉是
徒知主将之弱而不知主兵之中亦有強者也徒知客
兵之强而不知客兵今日之弱非盡可恃也為今之計
謂宜于十路主客之中選其強而可以戰者三千人就
中慎擇一參将領之如臣等前議免其做工貴之常行
訓練以為就近應援之兵其餘不論主客仍盡責之以
修守之事庻幾無藉其戰猶資其守不然二事俱廢則
又焉用彼入衛為哉伏乞聖裁五曰革冒濫夫三軍之
士賈勇直前凡以為功也有功而賞之後期人心且解
體矣况奪之功乎臣等竊聞塞上夙弊凡軍士之功将
官家下輙得攘之矣将官輙又攘之矣總督鎮廵中軍
旗牌聴用等官輙又攘之矣四方鑚刺報工之人輙又
攘之矣是戰士出百死一生而得之而輙見攘于将官
與将官加丁之手巳甚不堪而未操寸刄罔發一矢者
亦得以奪其血戰之功以為功則誰復肯致死而用命
哉臣等謂冒濫之弊所當嚴為禁之也伏乞聖裁六曰
禁虚詐竊惟春秋両防大小文武功罪必從臣等與之
叙論上之朝廷下之本兵復下之廵按御史以覈實之
然後殿最請行誅賞可謂至公至明至精至宻且無倖
功茍免之弊乃各大小将官不修實事専尚虚詐厚養
刀筆之徒置之帷幄之中廣為辯舌之士布之輦轂之
下毎當有事之秋即豫為活套揑冩虚文如見敵輙奔
則云如何而拒敵未見風塵則云如何而轉戰觀望不
前者輙敢以陷陣自名摧鋒破敵者反或以退縮見訾
敵未退而先報出境本有罪而肆言有功中外交搆遐
邇播揚能使聞者聳聴見者色喜因而顛倒是非變亂
墨白甚至冒犯交結之條甘蹈欺罔之罪徒取便于身
圖不顧觸乎法網比比皆然此而不禁相率為偽尚安
望其盡忠耶臣謂宜請下該部毎于邉塞有事之時行
令五城兵馬差人于東西長安門外與兵部都察院門
首往来廵察但有在彼髙談浪議邉将功次即係前項
辯舌棍徒許便拿赴所司嚴加考訊坐以潜住京師窺
探為姧之條其逓送各衙門報功報事掲帖亦宜連人
送赴廵按廵闗御史與之從公查覈如所報是實情尚
可原若事涉虚誣即從重參究并根治秉筆之人如此
則詐偽息而聞見不淆公論定而人心自奮矣伏乞聖
裁七曰廣利噐竊惟中國之長技莫踰于火噐而火噐
之利又莫踰于佛郎機但其制必用銅其次用鐡銅之
巨者毎具計費二十金次亦不下十五金鐡之巨者毎
具計費八九金次亦不下五六金㸃放不得其宜易破
破必傷人更制則其費又半之以故不能多具具亦不
敢輕用臣在南方見木佛郎機之法因教武生有舒明
臣造而試之其利與銅佛郎機同連發七八銃又不破
壊破壊亦不傷人法用堅木為體長七尺圍一尺四寸
中空一寸外来以鐡篐六道計其工費共用銀三錢三
分壊則止易其木而鐡箍則長存費省而用巨莫有善
于此者臣謂宜請乞敕下工部支銀一萬一千両前來
分發薊昌二鎮十一路參将分投照式制造三萬三千
架分布各緊要闗口以備戰守之用且㸃放則人皆可
能輕便而運動復易壊則責令該路取木易之再壊再
易不必再給之費以現在之兵各兼守一銃計一路増
銃三千架猶如増兵三千名由是推之郡縣推之營堡
制而用之為利甚博是亦禦敵之一䇿也伏乞聖裁
疏入帝從之
應詔陳言疏(隆慶二年/) 王世貞
臣伏覩隆慶二年三月詔書内開朝政得失許諸人直
言無隠竊惟皇上秉聖睿之姿當鼎革之際委用良佐
詢召耆碩挽國是于将非收人心于既渙大法小亷朝
野寧謐而又霈然下德音求讜論此誠古帝王之盛典
臣向隅餘生猥伏草野過䝉湔拔復領事寄而夙遘疾
厲委頓不前長負生成銜恩邱壑苟有一得敢爱其愚
伏惟明主不遺芻蕘之微小臣遂忘尸祝之戒謹列為
八事上請倘以為可採俯賜納用臣愚雖死之日猶生
之年不勝懇切願望之至一法祖宗以宏聖徳臣竊惟
我祖宗功莫盛于太祖髙皇帝徳莫盛于孝宗敬皇帝
髙皇帝業由開創政多更始臣愚不敢妄瀆至于孝宗
皇帝承列聖之貽範而丕顯之深仁厚澤淪浹民志迨
于今過一甲子而謳謡之不衰臣不侫請舉其一二以
告孝宗皇帝簡素恬穆後宫無偏私聲豔之寵節儉敦
謹後乘無狗馬趫肥之嗜御極十八年貢獻裁損殆盡
行幸稀簡昧爽視朝退御經筵咨詢治道暇則召大學
士劉健李東陽謝遷尚書劉大夏都御史戴珊等相與
講析政要較求畫一以故聖聰日啟萬幾益練少詹事
王鏊嘗講文王不敢盤于逰田章有所指摘退朝即召
中人李廣戒朂之曰今日講臣言殆為汝等宜自省勿
貽後悔學士張元禎上太極圖説亟讀之且讀且嘆曰
天生斯人以開朕也中人為皇后治袍請開廣東珠池
特命内庫擇蔵珠為之而以責中人曰若不過欲自得
珠不思困吾赤子耶員外郎李夢陽上疏忤㫖左右請
加杖責不許曰若輩欲快吾一時不過成吾殺諫臣名
耳凡九卿大臣不輕更易其年至致仕者晋階賜金續
以輿廪偶遇糾弹即為温慰聴自陳乞休以故當時大
臣寅㳟循法無自私求避之意言官精白靖獻戒憸訐
刻覈之風宮府一體朝野敉寧即詩書所稱曷以加焉
臣願我皇上深維而憲述之或命輔臣紬繹金匱之秘
于孝宗皇帝聖政録成一編朝夕呈覽以為聖徳之助
天下幸甚一正殿名以尊治體臣竊惟太祖髙皇帝登
極之後名其大朝門曰奉天門殿曰奉天殿以至詔赦
誥敕俱以奉天冠之明人主不敢以一人肆于民上無
所往而非奉天也革除年中悉更諸門殿名成祖靖難
之初明舉其罪布告天下永復太祖之舊先帝偶創鬱
攸暫新耳目未幾晏駕御史往有所陳皇上不忍遽易
臣竊惟圖治在乎法祖大孝貴乎成親皇上為上帝元
子可一日而不奉繼太祖大業可一日而遽忘伏望霈
發明詔于大朝門殿仍奉天故號以照象魏之重或以
華葢謹身二殿左右各門存皇極殿等名以慰羔牆之
思實為便當一酌恩義以處宗室臣于嘉靖二十九年
遇故修玉牒臣云自親王而下至庻人巳書名者幾三
萬位又二十年矣可得五萬位周府巳近四千位韓府
亦千餘位雖竭天下之財力恐不足以供其源源之産
往者聞禮部㑹議裁省經制臣愚越在草莽不能盡識
竊以為國家待宗室之意徃往傷于用恩其待宗室之
法往往傷于用義夫族屬至于奉國将軍亦可巳矣又
復推而三其中尉以至世世不絶所謂傷于用恩者也
雖其疎者皆髙帝及列聖後也無罪而困之于一城而
絶其仕進之路所謂傷于用義者也伏望皇上下禮部
及府部大臣㑹議于奉國将軍諸子俱聴免其禄秩分
居附近州縣廢箸之日仍照㑹典事例給與房價量復
徭役終身使得畢力農賈其有志科目者照常肄學應
試聴為南京及司府州縣等官一應宗室年至五十量
與本等服色冠帶其周韓二府郡王至奉國将軍改封
雲南廣西四川福建地方量給路費行糧庻幾少甦中
土之民且獲安天族之養再照各宗居命名俱限金木
水火土字様以至重複互犯創造生澀自今而後係中
尉以下止從上字定名其下不拘何字非惟可免重複
創造之苦抑亦少寓親疎之别或謂事體重大或謂闗
繋典章臣竊以為及今不處十年之後将有不勝其弊
者矣易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乆伏惟皇上鋭然行之一
寛禁例以求才哲竊惟王府親戚不得為京朝官原非
祖宗甲令只是宣徳年中秦府永興王欲以女妻通政
使李錫子詔謂鍚現居喉舌之地不許𢎞治中吏部尚
書屠滽與大理少卿王輔有隙以輔係王親創為此例
出輔參政鬰邑以歿夫屠滽修區區之小忿而使國家
負猜疑宗室之咎狹賢才進用之途臣以為滽非純臣
也大學士楊一清先後建言頗有次第而新貴人張桂
等謂一清有所援引用浮言沮之迄今未復天潢流派
繩繩無已屬在國親其麗不億即有奇謀碩畫不得預
廟廊之議干城腹心不得膺保障之託以皇上之側席
思治求士草野而顧乃畫才于聖世甚無謂也且今宗
藩之最鉅者不過以財自娱如江南一富室而巳豈有
鈎結黨與為國家憂如梁孝燕剌者乎伏乞下臣所言
于吏部今後凡係王國親屬一體照常陞用京職毋得
壅閼庻幾國家宏蕩蕩平平之政宗室無戚戚具爾之
歎矣一修典章以昭國紀臣竊惟大明㑹典一書實我
祖宗經世大法百司庻僚奉而行之可以𫝊示永永而
時涉變通事多損益先該嘉靖二十九年間修完進呈
不知何縁廢閣然自三十年以後隆慶二年以前中間
典儀之更革兵制之裁定財武之出納又有不容于不
修者臣愚欲命内閣輔臣作速更定進御頒行至于法
司上慴天威下媚政府以意為師顛倒三尺或疏辭引
二王而比以詐𫝊令㫖或出題渉風諌而比以子罵父
或奉㫖延遲而比以棄毁詔書或奏事欠實而比以衝
突儀仗舞文弄法不可枚舉亦宜明㫖禁革著之㑹典
中永以為戒臣又惟太祖實録洪武三十一年止中間
至永樂元年尚有闕漏未載夫漢不以吕氏而廢本紀
唐不以武氏而廢實録何者明天下不可一日無史也
臣愚欲下内閣諸耆碩臣攷究革除年間事跡别為一
書附之國史之末其侍講方孝孺尚書鐡鉉殞身滅族
以衛社禝宜鑒其吠堯之忠賜以易名之典他若尚書
齊㤗等亦要明著功罪以示勸懲其于國家治體闗係
非細一推徳意以昭大勸前奉隆慶元年詔書旌録言
事及查舉先朝大臣䘏典海内士大夫欣然加額思奮
其忠方以為國家風厲一世之典無或過于此或有事
渉遐逺或扵格小有未合者臣請罄其一得以偹裁擇
髙皇帝時開國諸公侯自中山開平岐陽諸王外功莫
大于韓國公李善長潁國公傅友徳宋國公馮勝徳慶
候廖永忠善長籌帳轉餉之功不下干鄼留中間以嫌
疑獲罪王國用辨之甚詳友徳等戡定蕩闢之績逺過
于綘灌卒老牖下而時屬劻勸未䝉易名之典文皇帝
北伐時失律者主帥邱福耳而同安候火眞等罵賊力
戰以死其忠節皦皦著實録中臣以為此諸臣者宜優
加贈諡者也徴士吴與弼刻行追古力辭宮秩其髙風
足以亷頑而起懦翰林檢討陳獻章潜心聖𫝊化行里
閈其緒言足以繼往而開来副使李夢陽何景明再上
讜言力持權豎氣莭足以彰明國是文章足以潤色皇
猷臣以為数臣者宜特襃以諡者也故給事中陸粲吏
部郎中薛蕙一則上言典禮一則糾論權姧相繼調罷
中間粲嘗量移邑令蕙則引疾乞休以故于例小有不
合然其直莭媺行何可遺也臣以為此二臣者宜量予
以贈者也夫旌及于逺則潜徳者思奮旌逮于下則位
卑者勉修一舉而勵世之善備焉矣一昭爵賞以徠異
勲臣見先帝時復開國六王之後俱為列侯所以張大
國恩率厲士氣至隆厚也今宼無嵗不犯邉國家之財
用少絀謂宜提空名以鼓舞之而上不為異格以待下
下不為異勲以報上斤斤守刓印之故規而欲責人以
撻代之奇烈臣以為萬無是理且王守仁在武廟時提
烏合一旅生縳逆濠致之闕下而區區伯爵始見格于
悍宰今復沮于多言夫書生不諳故典謂伯爵為至重
不知今世世稱伯者不下数十人曷不取其祖宗時鐡
劵校之其功不過下一城破一軍而止有能如王守仁
者乎皇上幸下臣言吏兵二部㑹議若守仁者予之世
封其髙皇帝功臣如前所舉宋國公馮勝潁國公傅友
徳徳慶候廖永忠亦宜幷下所司講求所以中廢之故
取其嫡系量復封爵明告天下有能犁庭掃穴大者公
小者伯世世勿奪数年之間能無長平冠軍出而應召
者乎一練兵實以重根本臣見節年防秋延綏固原将
士萬里入衛日漸减耗為之痛心而太倉嵗漕四百萬
石以養疲癃無用之士為之扼腕且京師與薊邉呼吸
相應臂指互使其勢與他鎮不同臣愚欲望皇上敕下
兵部分委御史等官于陜西各邉不分軍丁舍餘精選
五千餘名宣大遼東精選三千餘名以為騎士山東河
南山西北直𨽻等處精選三千餘名浙江義烏等處精
選二千餘名両廣楚蜀土兵精選二千餘名以為歩兵
仍于團練錦衣衛各軍官旗校精選一萬五千餘名合
三萬人分為二營另委名将如戚繼光馬芳者統之明
詔内所舉廢棄大小將官曽經戰陣者各任偏禆分領
各哨日逐演練嚴其賞罸一遇聲息令其恊助冀遼總
督戰守其陜西毎嵗入衛官兵俱從停免仍委嚴明給
事御史将京營京衛大小官軍悉心清查其老弱者黜
退現缺者停補至于錦衣一衛宂食尤多尤宜酌量裁
革嵗可得漕米三四十萬石以養此一萬五千之精兵
不惟薊鎮緩急有賴而國家隠然得居重馭輕之意昔
周世宗宋藝祖嘗行此法兵以寖强戰無不勝者也臣
愚不勝惓惓之至 疏入帝不納
御選明臣奏議巻二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