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佗稡編
金佗稡編
欽定四庫全書
金佗續編巻二十一
宗 岳珂 撰
百氏昭忠録巻五
章尚書頴經進鄂王傳之五
初飛與張俊承詔視世忠軍往辭檜檜謂之曰且備反
側世忠軍初無反側意檜為此語欲激其軍使為變因
得以罪世忠耳飛荅之曰世忠歸朝楚州之軍即朝廷
之軍也檜色變惡飛語直獨張俊承檜意欲分其軍頼
飛一言而止而檜益怨飛矣飛慷慨自任不復顧忌趙鼎
議崇建二國公典禮與檜意殊檜擠而逐之飛對客語
必嘆惜檜深惡之自烏珠復取河南地飛深入不巳日
以恢復勸上而檜主議和烏珠以書謂檜曰爾朝夕以
和請而岳飛方為河北圖且殺吾壻不可以不報必殺
岳飛而後和可成飛入覲論和議謂相臣謀國不臧敵
人渝盟上以檜奏付飛飛讀之見徳無常師主善為師
之語惡其言飾姦罔上則曰君臣大倫比之天性大臣
秉國政忍靣謾其主耶檜益憾之飛亦自知不為檜所
容力請解兵万俟卨論飛章再上不報羅汝楫六章又
不報飛亦抗章乞罷上惜其去詔不許八月飛上章還
兩鎮節詔充萬夀觀使奉朝請張憲王貴王俊皆飛部
將也王俊初為東平府卒告其徒呼干罪得為都頭俊
以張憲謀還飛兵柄告於王貴貴執憲以歸之張俊俊
時以樞宻使視師在建康宻院吏王應求言於俊宻院無
推勘法俊不從自鞫之使憲誣服以為得岳雲手書俊
以告檜十月械憲至行在下之棘寺十三日檜奏乞召
飛父子證張憲事上曰刑所以止亂若妄有追證動摇
人心不許檜不復請十三日矯詔逮捕飛雲亦先逮繫
前一夕有以檜謀語飛使自辯飛曰使天有目必不使
忠臣䧟不義萬一不幸亦何所逃明日使者至飛笑曰
皇天后土可表飛心初命何鑄治其獄鑄明飛無辜改
命万俊卨誣飛諭于鵬孫革致書于憲貴令虚申邉報
以動朝廷誣雲以書與憲貴令措置使飛復還軍而其
書則皆謂巳焚矣自十三日赴逮坐繫凡兩月無一事
問飛卨憂懼不知所為或有以不助淮西之事使如臺
評則可以為罪矣十二月十八日始有省劄下棘寺命
以逗留詰飛而所收御筆及往來道塗日月皆可攷實
未嘗逗留先乃命大理評事元龜年雜定之㑹嵗暮獄
不成檜一日自都堂出徑入小閤良久手書小紙令老
吏付獄中即報飛死矣葢十二月二十九日也初憲雲
獄辭出於吏手一二寺官知其無辜相繼以去既不得
豪髪始以逗留詰之飛困於拷掠亦無服辭飛既死於
獄矣具獄乃以衆證蔽罪飛賜死憲雲戮于市張俊楊
存中涖之稍出兵衞諸門且俾俊存中遣卒送兩家之
孥徙之逺方行路之人見者為之隕涕飛幕屬賔客坐
者六人參謀薛弼與万俟卨厚檜在永嘉日弼嘗従之
游弼知檜惡飛先納交或以動息告之得不坐初飛在
獄卨先令簿録飛家貲取飛所得御札束之左帑南庫
飛家徙嶺南與憲貲産並沒入官王㑹者檜之姻黨也
捜括無遺獨得尚方所賜物而巳初万俟卨代何鑄治
飛獄擢為御史中丞大理丞李若樸何彦猷以飛為無
罪固與卨爭卨彈若樸以黨芘飛與何彦猷俱罷大理
卿薛仁輔亦言飛寃以罪去知宗士㒟請以百口保飛
卨劾之竄死于建州布衣劉允升上書訟飛寃下棘寺
以死王俊以告訐自左武大夫果州防禦使超轉正任
觀察使姚政龎榮傅選以傅㑹遷轉有差王俊後離軍
檜猶不忘之授以副總管時董先亦逮至檜恐其有異
辭引先靣諭之且撫勞之曰無恐第證一句語言今日
便出先唯唯檜使大程官二人䕶先至獄中先對吏即
伏遂釋之樞宻使韓世忠心不平獄成詣檜問其實檜
謂飛子雲與張憲書不明其事體莫須有世忠曰相公
言莫須有何以服天下因力爭之檜不納洪皓時在敵
中馳蠟書還奏以為敵所大畏服不敢以名呼者唯飛
至號之為父諸將聞其死皆酌酒相賀它日皓還論及
飛死不覺為之慟上亦素愛飛之忠勇聞皓奏益痛之
初飛從戎留妻養母姚氏從高宗渡河既而河北淪䧟
音問隔絶飛遣人訪求數年不獲俄有自母所來者謂
飛曰而母寄余言為我語飛勉事聖天子無以老媪為
念也飛乃竊遣人迎之往返十有八然後歸奉之至孝
母有疾藥餌必親嘗之居家行歩唯恐有聲遇出師必
戒家人謹侍養母死與子雲扶櫬歸葬将佐有願代其
役者謝郤之既葬廬於墓側朝夕號慟連表乞終䘮几
三詔猶不起勑監司守臣請之又不起責其官屬以嚴
刑使之以死請乃起奉詔終三年不解衰絰自北騎南
侵立志慷慨誓不與敵俱生自建炎初元至紹興十一
年凡十餘年間屢與敵戰攘郤羣盗出入江西湖廣亦
五六年其志每以取中原滅金人為念雖平大盗如李
成曹成馬友彭友楊么皆飛之功然其經從見於詩詠
則以羣盗為螻蟻之羣也豈足為功北踰沙漠蹀血敵
庭復二聖還故疆乃吾志耳初樞宻行府受王俊告言
暨俊與憲對辯王俊所告無一事實而棘寺始以淮西
之事詰飛淮西雖非飛地分飛時在鄂渚首抗章欲備
先驅擊冦得御札褒許乂飛乞乗虚入京洛皆未奉詔
之先當時臺諌亦不深攷其事淮西之役飛受御札十
有五誠有之時邉報踵至飛在鄂渚去淮西千餘里上
恐其後時故朌趣詔為多然出師之命雖在正月而二
月九日詔始至飛軍飛即力疾出師實奉詔三日而行
御札有曰得卿九日奏巳擇定十一日起發往蘄黄舒
州界則可見矣自鄂而蘄黄自黄而舒廬飛又恐大軍
行遲乃親率背嵬為先驅其至也敵方在廬望風自退
飛還軍舒則復來窺濠又次定逺敵聞飛來夜踰淮而
去雖無大功張俊楊沂中當任其責况俊總全師八萬
遇敵自可制勝而駐兵黄連鎮距濠六十里而不能救
俊與沂中不用劉錡之言墮敵計中遇伏而敗非無飛
之助以致敗也時有詔札付沂中曰烏珠復窺濠州巳
降手詔與韓世忠張俊皆於濠州附近剋期同日出戰
則是役也軍事専任世忠俊沂中而飛特助之耳况又
非飛所分地分也臺諌至謂飛以糧乏為辭則御札有
曰卿聞命即往廬州轉餉艱阻卿不復顧問必遄其行
非一意許國誰肯如此蓋謂糧乏者乃俊也俊詒書以
糧乏告飛而詔㫖及是俊巳疑飛漏其言於上而深憾
之謂糧乏乃俊語非飛意也而俊反以此誣之方敵㓂
河南詔飛助劉錡凡兩月而飛拜御札二十有三多於
淮西時矣淮西十五札飛之子霖嘗抗章丐賜還孝宗
皇帝従之取之左帑復以畀霖至今與他詔札皆藏其
家先是紹興四年烏珠劉豫兵七十萬冦淮西亦詔飛
自鄂州以兵來㑹敵退飛遣牛臯追擊大破之又六年
飛屯襄漢劉豫遣子麟姪猊合吾叛将李成孔彦舟闗
師古之兵七十萬分道犯淮西劉光世張俊同奏乞詔
飛以兵東下飛至江州麟巳敗詔止其行飛凡三赴淮
西之急雖道理有逺近而未嘗踰期且十一年敵之入
夀春也飛聞警即上奏乞出師繼又入奏乞出京洛以
制其敝又恐是時欲急退敵乞出蘄黄議攻卻皆未始
奉詔也其孫珂嘗以所藏御札并陛對月日及以被罪
省劄下棘寺之文著辨誣五事謂建儲之議在軍前上
奏而參謀薛弼謂在陛對時且誣上有不樂語謂此非
大將所宜言者弼之妄也弼本附檜所以言此者欲嫁
怨於上而謂飛之死蓋自取非檜之罪也王伯庠私記
謂紹興辛酉敵入㓂張俊韓世忠欲深入惟飛駐兵淮
西不肯動御札促飛行凡十有七最後有社稷存亡在
卿此舉實未嘗有此詔又謂飛移軍三十里而止上始
有誅飛意者亦弼説之類也且御札十有五言十有七
亦非也十一年八月九日臣僚言謂楚州為不可守為
沮士氣葢飛嘗與張俊同登楚州城俊欲増築飛謂當
進取中原不當謹守于此謂飛為専欲保江者亦誣也
熊克中興小歴載宰執奏事聞聖語及飛棄山陽事以
為附下要譽亦誣也諌議大夫万俊卨論飛敵騎犯淮
而飛固稽嚴詔至舒蘄而還又謂飛執偏見欲棄山陽
亦誣也建炎四年十月丙申兩浙安撫大使劉光世奏
凖御筆承州殘敵攻圍山陽諸鎮之師逗撓不進葢光
世以兵駐鎮江不進而以㑹合王林郭仲威之兵不至
為解謂飛等遷延五十餘日遂失機㑹是時楚州趙立
告急而張俊不肯行乃改命光世而令飛腹背掩擊時
飛屯宜興雖有㤗州鎮撫之命未赴也飛有軍萬人合
軍士之孥計七萬以上須舟以濟須糧以食州郡皆坐
視必俟禀朝命而後従九月二日始入㤗州十二日飛
始得九月六日之詔且光世益舟與飛等㑹而飛以狀
至光世皆不報飛乃夜飲士卒以酒激勵而用之獨以
一軍至承州轉戰彌月凡三大㨗獻俘在所有詔褒嘉
而光世在鎮江雖承督詔無慮數十坐閲兩月未嘗渡
江其事皆可攷也孝宗之在潜邸也嘗聞贑州兵齊述
叛以告高宗檜怒而絶其俸又風曹泳輩十人露章請
孝宗歸秀邸持餘服如飛之寃孰敢言之者檜監修國
史毎見飛㨗奏必怒形於色或削之其後二十六年左
僕射沈該監修國史奏檜秉政以來所書聖語多出巳
意請刪之檜嘗以王俊告訐欲遷總管因奏俊事聖語
謂飛當時欲具舟入川有統制官諭諸軍乃止亦誣上
語該所刪果能盡乎大兵之後州縣凋敝飛出師每以
軍餉為憂每調兵食必蹙額謂将士曰東南民力耗矣
國家恃民以立而爾曹徒耗之大功未成何以報國與
樂於用兵志在玩㓂者不同年而語矣京西湖北始平
即募民營田給以牛種假以口食分任官吏責其成功
又為屯田之法使戎伍攻戰之暇盡力南畝行之二三
年省漕運之半上嘗書曹操諸葛亮羊祜三事賜之宣
撫司官屬有冗貟乞行裁减飛自奉薄居家惟用布素
無姬侍之奉蜀帥吳玠嘗以名姝餽之飛不樂厚遣使
者而歸之或諌之曰國恥未雪聖上宵旰不寧豈大将
燕樂時耶少時飲酒至數斗不亂上嘗靣戒之曰卿異
時到河朔方可飲酒自是絶口不飲臨戎誓衆言及國
家之禍涕流氣塞士卒皆欷歔聴命臨敵奮不顧身必
先士卒或問以天下何時太平曰文官不愛錢武官不
惜命則太平矣與将校語必勉之以忠孝教之以節義
所部兵萬人守禦攻討未嘗乏事其御軍也重蒐選謹
訓習公賞罰明號令嚴紀律同甘苦背嵬之名始於西
畨飛所用皆一當百嘗詔以韓京吳錫二軍付飛皆不
習戰飛擇其可用千人遂為精卒毎止兵休舎輙課其
藝注坡跳濠之藝皆被重鎧習之惟精張憲部卒有功
於莫耶關解金束帶及銀器賞之雲甞被甲習注坡馬
躓而踣怒欲斬之諸將力祈免猶鞭之百乃釋之偏将
或誇功或違制或慢令必誅必斥之約束明簡使人易
從違者必罰行師秋毫不犯有踐民稼者市物不如直
者皆不少貸卒有取民麻一縷以束芻者立斬之與士
卒最下者同食尊酒臠肉必均及其下酒少則投之以
水而人各一啜焉詔書褒其絶少分甘與人同欲是也
出師士卒露宿飛亦露宿諸将逺戍則令妻至其家問
勞其妻妾或以金帛餽之其有死事者哭之哀育其孤
或與之為婚姻士卒疾病親造視之問所欲或為調藥
上所頒犒多者數十萬緡付之吏分給不私一毫甞命
其將犒給帶甲人五緡輕騎人三緡不帶甲二緡將裁
其數以自私杖而殺之恩威兼施人人畏愛重犯法提
兵數萬皆四方亡命嗜殺好縦之人而奉令莫敢違兵
夜宿民户外民開門内之莫敢入晨起户外無一草葦
所過民不知有兵市井鬻販如平日民有鬻薪者損其
直以售之卒曰吾可以二錢易吾首耶竟不敢士卒雖
甚饑寒不敢擾民時諸将所統曰韓家軍岳家軍獨飛
軍號為凍殺不拆屋餓殺不虜掠民間見飛軍過則相
與聚觀舉手加額有感泣者招降羣盗訓飭教閲悉為
精兵嘗遣騎馳奏至楊子江大風禁渡騎曰寧死於水
不敢違将軍令卒渡江飛善以寡勝衆南薫門之戰以
八百人破五十萬桂嶺之戰以八千人破十萬又以背
嵬騎五百大破烏珠十萬之衆烏珠雖能兵亦憚飛也
飛自結髪從戎十餘年間大小數百戰未嘗敗北張俊
嘗問用兵之術飛曰仁信智勇嚴五者不可闕一問嚴
曰有功者重賞無功者重罰如此而巳飛用兵雖伐叛
亦以廣上徳為先去其首惡而釋其餘禆将㓂成嘗殺
降飛劾其罪故信義著於人心雖敵人簽軍皆有親附
之意紹興間北噶克察千户高勇之乃龍虎之部曲也
千里歸飛初襄漢平諸郡多闕官詔許専辟置黜陟之權
飛擇人材以能安集百姓為先諸郡守貳皆以稱職稱後稍
復舊即上章丐還辟置之權上降詔以衛青不與招賢
事稱之復襄漢時宰相朱勝非使人諭之曰飲至日當
建節旄飛愕然曰丞相待我何薄也乃謝之曰飛可以
義責不可以利驅襄陽之役君事也使訖事不受節旄
將坐視不為乎襄漢之役詔劉光世以五千人為牽制
之師六郡既復光世之軍始至飛奏乞先賞光世功李
寳結山東豪傑數人約以曹州之衆來歸飛以黄金五
百兩與之寳以五千人自楚泗來韓世忠奏留之寳截
髪慟哭願還飛麾下世忠以書與飛荅曰是皆為國家
何分彼此世忠歎服毎辭官必曰皆将士効力臣何功
之有或功優而賞之薄為再開陳然不當得則一級不
妄予部将有正任亷車者數人皆以積功伐而後至轉餉
之官亦為言其功於朝皆受賞雖小吏不遺下至游説
之士如蕭清臣趙澗陶著皆言之朝而命以官死事之
典如舒繼明扈從舉吳立張浚之皆言之不遺雲從軍
雖立竒功匿不以聞或自朝廷舉行上所特命而遷亦
辭不巳襄漢平雲功第一不上逾年銓曹舉行始遷武
翼郎平楊么雲功亦第一又不上功張浚聞之曰亷則
亷矣然未得為公也浚乃奏雲功飛猶力辭嘗有特㫖
遷三資飛辭曰士卒冐矢石斬将䧟陣立竒功始得霑
一級男雲無故蠟崇資是不能與士卒一律將何以服
衆又言非所以示大公至正之道累表不受上嘉其志
従之詔雲帶遥刺則辭帶御器械則又辭雲年十二從
張憲戰太㨗京西之役先諸軍登城下鄧州又攻破随
州能以手握兩鐵椎重八十斤潁昌大戰無慮十數入
敵陣中甲裳為之赤身被百餘創然毎勝飛獨不上其
功死之日年二十三上初欲以劉光世之兵𨽻飛秦檜
知其有大舉北征意沮之其命竟寢飛嘗乞不假濟師
以本軍進討除腹心患酈瓊叛又乞進屯淮甸賜詔奨
之飛兵𨽻李囘日授神武副軍都統制巳而聞乃甥壻
高澤民為之請而得之飛即自陳乞正澤民罔上之罪
力辭不受又數見囘白其事囘乃為言之上報以出自
朕意猶力辭再三諭之乃止幕屬劉康年為之請母封
國夫人次子雷授文資飛知之鞭康年五百繫之上章
待罪乞反汗飛初以建炎上書失官歸招撫使張所補
官所後以謗謫至長沙賊酋劉忠脅以叛所罵賊不從
遇害其子宗本㓜孤飛鞠飬之紹興七年遇明堂加恩
捨其子而以宗本奏且述其死難之由上俞之特賜所
家銀絹匹兩百仍與一資恩澤飛好禮下士士多歸之
啇𣙜古今夜分乃寢出則戎服弁首治軍務入則褒衣
緩帶講經史恂恂如書生口未嘗言功伐其用兵未嘗
敗似韓淮隂出師表與諸葛孔明相上下紹興間見國
本未立燕居思之或至涕泣人或竊笑之嘗抗章建議
高宗皇帝嘉其忠詔褒之其後詣資善堂見孝宗皇帝
退而喜曰中興基本在是矣高宗自檜薨後厲精萬機
首欲復飛官万俟卨秉政葢嘗治飛獄者力奏敵方顧
和好一旦録用故将疑天下心不可敵敗盟太學生程
宏圖上書言故相秦檜主和議沮天下忠臣義士之氣
欲感動其心而振起之當正檜之罪而籍其家雪趙鼎
與飛之寃而復其官上然其言詔諭中原及諸國之人
又詔燕北人昨被遣歸者葢為權臣所誤追悔無及又
詔飛之家聴自便凡檜之黨皆罷黜檜初惡岳州與飛
姓同改為純州至是詔仍其舊御史中丞汪澈宣諭荆
襄諸将與三軍之士合辭言飛寃澈諭以當奏知諸軍
大慟哭聲雷震都督張浚參賛陳俊卿聞之皆為之悲
嘆國朝著令劾輕罪因得重罪原之葢不欲求情於事
外也王俊初告張憲言欲經營復飛管軍兩造既至閱
實無是言則又求之書飛與憲貴書雲與憲書既無之
矣則又求之飛平日之言飛所言建節於三十二嵗實
未嘗言與藝祖同董先獄辭巳證其無是語最後乃及
於淮西違詔一時寺官如李若樸何彦猷固心知其不
可而爭之孝宗皇帝即位初元首下詔曰故岳飛起自
行伍不踰數年位至将相而能事上以忠御衆有法屢
立功効不自矜誇餘烈遺風至今未泯去冬出戍鄂渚
之衆師行不擾動有紀律道路之人歸功於飛飛雖坐
事以没太上皇帝念之不忘今可仰承聖意與追復元
官以禮改塟訪求其後特與録用制詞有事上以忠至
無嫌於辰告葢以其有建儲之議也雲復左武大夫忠
州防禦使以禮附葬子孫襁褓以上皆官之女俟嫁則
官其夫賜其家錢萬緡廟於鄂州賜號曰忠烈張憲復
龍神衛四廂都指揮使閬州觀察使亦官其子孫又詔
三省曰秦檜誣飛舉世莫敢言李若樸為獄官獨白其
非罪令訪問甄録既而李若樸除郎何彦猷巳死其家
自言詔特贈兩官與一子恩澤公之子霖將漕湖北武
昌軍士百姓皆炷香具酒牢哭而迎有一嫗哭尤哀曰
公今不復此來矣問之則曰其夫不善為人為公所斬
矣霖帥廣州道出贑父老率子弟迎皆垂涕洟曰不圖
今日復見公之子霖淳熈陛對上諭曰卿家紀律用兵
之法張韓逺不及卿家寃枉朕悉知之天下共知其寃
聖訓昭明垂信萬世彼孫覿何為者為它人誌墓至指
飛為䟦扈其誰欺乎
論曰古之所謂豪傑之士必非姦雄變詐者比韓信用
兵天下莫敵觀其拒蒯通之説不肯背恩自立其後期
㑹遷延不至君臣之間間隙始開上眷飛厚而飛明於
君臣之義進退之機夷夏信服之者以其心也和戰之
權制於人主飛詎有不聴者烏珠遺檜書曰必殺飛而
而後和可成者敵人自為計也猛虎在山藜藿為之不
採飛雖不掌兵亦足以强國致和愈易矣况是時敵上
下相疑其勢巳弱子玉猶在晉文仄席之時也檜與飛
不兩立飛疾檜之姦檜忌飛之智汴京之士上書烏珠
其言料之審矣是時如斡里布如達蘭如尼雅滿相
繼而死獨烏珠在耳而諸将皆不啻足以當之此一大
機㑹也而檜敗之嗚呼檜之貪功以自專忌賢害能隳
中興大計其罪上通於天而世之傾邪之士猶立説以
附檜如孫覿者多矣非使此説掃滅於天地之間何以
佐公論之行哉
又論曰時政記書事數年之後紀載豈無闕遺紹興諸
將之功夏官賞功之籍猶可攷也飛之初當時史官所
書用檜風㫖削而小之者有矣是時典領秘書圖籍者
熺也實録秉史筆則塤也史官之屬則鄭時中檜之館
客也丁婁明塤之婦翁也林機其子壻也楊逈董徳元
王楊英數十人皆其黨也上嘗以檜朋比罷政翰苑之
臣綦崈禮當草制上出檜二策且以親札付崈禮據以
草制其後柄用丐詔於崈禮家既至則以付秘書省實
收之也以至宰相拜罷録令悉上送官有存藁者坐以
違制之罪檜之慮亦深矣人之功則欲揜之巳之功則
欲大之人之過則欲増之巳之過則欲葢之行之一時
可也如天下後世何
金佗續編巻二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