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子年譜
朱子年譜
欽定四庫全書
朱子論學切要語巻二
寶應王懋竑撰
辛亥
答曹元可云大學之道雖以誠意正心為本而必以格
物致知為先所謂格物致知亦曰窮盡物理使吾之知
識無不精切而至到耳夫天下之物莫不有理而其精
藴則已具於聖賢之書故必由是以求之然欲其簡而
易知約而易守則莫若大學論語中庸孟子之篇也是
以頃年嘗刻四古經於臨漳而復刻此四書以先後其
説又畧述鄙意以附書後區區於此所以望於當世之
友朋者葢已切矣
答曾光祖云大綱且得以敬自守而就其間講論省察
便是致知如得一分便有一分工夫節節進去自見欲
罷不能不待刻苦加勵而後得也但目下持守講學却
亦不得不刻苦加勵不須遽以助長為憂也
又答曾光祖云求其放心乃為學根本田地既能如此
向上須更做窮理工夫方見所存之心所具之理不是
兩事隨感即應自然中節方是儒者事業不然却亦與
釋子坐禪攝念無異矣
答劉公度云此事别無竒妙只是見成説厎便是道理
只要虚心熟玩乆之自然見得實處自是不容離叛便
是到頭若更欲别求見解即是邪説鮮不流於異端矣
又答劉公度云究觀聖門教學循循有序無有合下先
求頓悟之理但要持守省察漸乆漸熟自然貫通即自
有安稳受用處耳千岐萬徑雜物並出皆足以惑世誣
民其信之者既䧟於一偏而不可救其不信者又無正
定趨向而泛濫於其間是亦何能為有亡耶
答吳伯豐云近世為學不過兩種一則徑趨簡約脱畧
過髙一則専務外馳支離繁碎其過髙者固為有害然
猶為近本其外馳者詭譎狼狽更不可言吾儕幸稍平
正然亦覺欠却涵養本原工夫此不可不自反也所寄
疑義盖多得之已畧注其間矣小差處不難見但却欲
賢者更於本原處加工也
答陳㢘夫云為學工夫不在日用之外檢身則動靜語
黙居家則事親事長窮理則讀書講義大抵只要分别
一個是非而去彼取此耳無他元妙之可言也論其至
近至易則即今便可用力論其至急至切則即今便當
用力莫更遲疑且隨深淺用一日之力便有一日之效
别有疑處方好尋人商量則其長進通逹不可量矣若
即今全不下手必待他日逺求師友然後用力則目下
蹉過却合做厎親切工夫虚度了難得厎少壯時節正
使他日得聖賢而師之亦無積累憑藉之&KR1269;可受鉗錘
未必能真有益也(辛亥後)
答周舜弼云所諭敬字工夫於應事處用力為難此亦
常理但看聖賢説行篤敬執事敬則敬字本不為黙然
無為時設須向難處力加持守庶幾動靜如一耳克已
亦别無巧法譬如孤軍猝遇强敵只得盡力舍死向前
而已尚何問哉(辛亥後)
答鄭子上云孟子云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豈
是此事之外更無他事只是此本不立却無可下手處
此本既立即自然尋得路徑進進不已耳(辛亥後)
又答鄭子上云儒釋之異正為吾以心與理為一而彼
以心與理為二耳然近世一種學問雖説心與理一而
不察乎氣稟物欲之私故其發亦不合理却與釋氏同
病又不可不察又云吾以心與理為一彼以心與理為
二亦非固欲如此乃是其所見處不同彼見得心空而
無理此見得心雖空而萬物咸備也雖説心與理一而
不察乎氣稟物欲之私亦是見得不真故有此病此大
學所以貴格物也(辛亥後)
語録 蜚卿問致知後須持養方力行曰如是即今日
致知明日持養後日力行只持養便是行正心誠意豈
不是行但行有逺近治國平天下則行之逺耳(鄭可學)
某今日且勸諸公屏去外務趲工夫専一去看這道理
某年二十時已做這工夫將謂下梢理㑹得多少道理
今忽然有許多年紀不知老之至此也只理㑹得這些
子嵗月易得蹉跎可畏如此(葉賀孫辛亥後)
考異
答吳伯豐 此云欠却涵養本原工夫此為伯豐言
之末云欲賢者更於本原處加工後來據此乃謂朱
子晚年始悟涵養工夫豈非夢語 果齋李氏所論
似本此書而末云學者則知所𫝊矣又或悦乎持敬
之約而憚於觀理之煩與此恰相反亦不知其何所
指也
壬子
答胡季隨云願深省察且將大學論語孟子中庸近思
等書子細玩味逐句逐字不可放過乆之須見頭緒不
可為人所誑虚度光陰也
答劉季章云賢者比來為學如何覺得多是不曽寛著
心胸細玩義理便要扭揑造作務為切巳所以心意急
迫而理未大明空自苦而無所得也
答項平父云大抵為聖賢之學須讀聖賢之書既讀聖
賢之書須看得他所説本文上下意義字字融釋無窒
礙處方是㑹得聖賢立言指趣識得如今為學工夫固
非可以懸空白撰而得之也
癸丑
答鄭仲禮云讀書固不可廢然亦須以主敬立志為先
方可就此田地上推尋義理見諸行事若平居泛然畧
無存養之功又無實踐之志而但欲曉解文義説得分
明則雖盡通諸經不錯一字亦何所益況未必能通而
不誤乎近見朋友讀書講論多不得力其病皆由於此
不可不深戒也
答許中應云夫道之體用盈於天地之間古先聖人既
深得之而慮後世之不能以逹此於是立言垂教自本
至末所以提撕誨飾於後人者無所不備學者正當熟
讀其書精求其義考之吾心以求其實參之事物以騐
其歸則日用之間諷誦思存應務接物無一事之不切
於已矣來諭乃謂讀書逐於文義玩索墮於意見而非
所以為切已之實則愚有所不知其説也世衰道微異
論蠭起近年以來乃有假佛釋之似以亂孔孟之實者
其法首以讀書窮理為大禁常欲學者注其心於茫昧
不可知之地以徼倖一旦恍然獨見然後為得葢亦有
自謂得之者矣而察其容貎辭氣之間修己治人之際
乃與聖賢之學有大不相似者左右於此無乃亦惑其
説而未能忘耶夫讀書不求文義玩索都無意見此正
近年釋氏所謂看話頭者世俗書有所謂大慧語錄者
其説甚詳試取一觀則其來歴見矣若曰儒釋之妙本
自一同則凡彼之所以賊恩害義傷風壊教聖賢之所
大不安者彼既悟道之後乃益信其為幻妄而處之愈
安則亦不待他求而邪正是非已判然於此矣又如所
謂寜有人皆得見之過無或有不睹不聞之欺夫中庸
之言正謂道體流行初無間斷是以無所不致其戒懼
非謂獨戒懼於隠微而忽畧其顯著也若如來諭則人
所共見之處間斷多矣而曰循是存養不疾不徐吾恐
其未免為好髙欲速之尤者也
語錄 漢卿問前年侍坐所聞似與今别前年云近方
看得這道理透若以前年死却亦是枉死了今先生忽
發嘆以為只如此不覺老了還是以前就道理説今就
勲業上説曰不如此自是覺得無甚長進於上面猶覺
得隔一膜(葉賀孫)
時舉自言常苦於粗率無精宻之功不知病根何在曰
不要討甚病根但知到粗率便是病在這上便更加仔
細便了今學者亦多來求病根某向他説頭痛炙頭脚
痛灸脚病在這上只治這上便了更别討甚病根也(潘時
舉癸丑後)
考異
答許中應云熟讀其書精求其義考之吾心以求其
實參之事物以騐其歸則致知處即是力行非有二
事也夫讀書所以為學未有為學而不自於讀書者
讀書不離於章句訓詁之謂朱子晚年與人書其發
明此意甚詳故曰持敬窮理不是兩事葢屢言之勉
齋行狀云其於讀書也必使之辨其音釋正其章句
玩其辭求其義研精覃思以究其所難知平心易氣
以聽其所自得然為巳務實辨别義理毋自欺謹其
獨之戒未嘗不三致意焉則已説成兩截而非朱子
之意矣至果齋李氏又謂晚年見諸生繳繞於文義
之間始頗指示本體令深思而自得之其失朱子意
尤甚後來異論皆自於此也噫此所謂不待七十子
喪而大義已乖者於饒胡以下諸公又何責哉 寜
有人皆得見之過無或有不睹不聞之欺此是真實
語所謂學全出於異端而猶不失於為已者故朱子
但譏其顯著處多所間斷而不謂其有不睹不聞之
欺也若良知家則借此語以遮掩其共見之過而反
以不睹不聞欺世其不睹不聞之地真有無所不至
者而於陸氏之學逈然其不同矣故良知家雖託於
陸氏而實非陸氏之所許也
甲寅
答孫敬甫云程夫子之言曰涵養必以敬而進學則在
致知此兩言者如車兩輪如鳥兩翼未有廢其一而可
行可飛者也敬之與否只在當人一念操舍之間而格
物致知莫先於讀書講學之為事至於讀書又必循序
致一積累漸進而後可以有功也
答胡季隨云遺書云先立根本後立趨嚮即所謂未有
致知而不在敬者又云收得放心然後自能尋向上去
亦此意也(甲寅後)
答林退思云學者之志固不可不以逺大自期然觀孔
門之教則其所從言之者至為卑近不過孝弟忠信持
守誦習之間而於所謂學問之全體初不察察言之也
若其髙第弟子多亦僅得其一體夫以夫子之聖諸子
之賢其於道之全體豈不能一言盡之以相授納而顧
為是拘拘者以狹道之𫝊畫人之志何哉盖所謂道之
全體雖髙且大而其實未嘗不貫乎日用細微切近之
聞茍悦其髙而忽於近慕於大而畧於細則無漸㳄經
由之實而徒有懸想跂望之勞亦終不能以自逹矣故
聖人之教循循有序不過使人反而求之至近至小之
中博之以文以開其講學之端約之以禮以嚴其踐履
之實使之得寸則守其寸得尺則守其尺如是乆之日
滋月益然後道之全體乃有所嚮望而漸可識有所循
習而漸可能自是而徃俛焉孶孶斃而後已而其所造
之淺深所就之廣狹亦非可以必詣而預期也故夫子
嘗以先難後獲為仁又以先事後得為崇徳盖於此小
差則心失其正雖有鑽堅仰髙之志而反為謀利計功
之私矣仁何自而得徳何自而崇哉(甲寅後 按此書與五十四巻答王
季和第二書同)
答余國秀云所謂貼裏者但謂不可向外理㑹不干已
事及求知於人之類耳若學問之功則無内外身心之
間無粗細隠顯之分初時且要大綱持守勿令放逸而
常切提撕漸加嚴宻更讀聖賢之書逐句逐字一一理
㑹從頭至尾不要㨂擇如此乆之自當見得分明守得
純熟矣(甲寅後)
答杜仁仲云良仲示喻敬字工夫甚善凡聖賢之言皆
貫動靜如云求其放心亦不是閉眉合眼死守此心不
令放出也只是要識得此心之正如惻隠羞惡之類於
動靜間都無走失耳(甲寅後)
乙卯
答劉季章云所諭為學之意甚善但覺如此私下創立
條貫太多指擬安排之心太重亦是大病子約自有此
病賢者從來亦未免此今又相合打成一片恐非所以
矯偏補敝而趨於顯明正大之塗也聖賢教人自有成
法其間又自有至簡約極明白處但於本原親切提撕
直便向前著實進步自可平行直逹迤邐向上何必如
此迂曲繚繞百種安排反令此心不虚轉見昏滯耶
答王晉輔云為學大概且以收拾身心為本更將聖賢
之言從頭熟讀逐字訓釋逐句消詳逐段反復虚心量
力且要曉得句下文意未可便肆已見妄起浮論也
答任伯起云熹衰病之軀飲食起居尚未能如舊流竄
放殛置之度外諸生逺來無可遣去之理朝廷若欲行
遣亦須符到奉行難以遽自匆匆也
答林徳乆云所諭日用工夫甚慰所望但云一著力便
覺多事此恐未然此心操舍存亡只在瞬息間本不須
大段著力然又不可不著力如此乆之自然見效若如
此論竊恐非晚定須别求㨗徑矣窮理亦無他法只日
間讀書應事處毎事理㑹便是雖若無大頭叚増益然
亦只是積累乆後不覺自浹洽貫通正欲速不得也又
云如吾儒之言則性之本體便只是仁義禮智之實如
老佛之言則先有箇虚空厎性後方旋生此四者出來
不然亦説性是一箇虚空厎物裏面包得四者今人却
為不曽曉得自家道理只見他説得熟故如此不能無
疑又纔見説四者為性之體便疑實有此四塊之物磊
塊其間皆是錯看了也須知性之為體不離此四者而
四者又非有形象方所可撮可摩也但於渾然一理之
中識得箇意思情狀似有界限而實亦非有墻壁遮欄
分别處也然此處極難言故孟子亦只於發處言之如
言四端又言乃若其情則可以為善之類是於發處教
人識取不是本體中元來有此如何用處發得此物出
來但本體無著摸處故只可於用處看便省力耳
答曽景建云讀書固吾事之不可已者然觀古今聖賢
立言垂訓亦未始不以孝弟忠信收歛身心為先務然
後即吾日用之間參以徃訓之指反復推窮以求其理
之所在使吾方寸之間虚明洞徹無毫髪之不盡然後
意誠心正身修而推以治人無徃而不得其正者若但
泛然博觀而概論以為如是而無非學如是而無非道
則吾恐其無所歸宿不得受用而反為彼之指本心講
端緒者所笑矣
又答曽景建云主一窮理此二事知之甚易而為之實
難為之甚難(元本作易誤)而守之為尤難主一之功固須常
切提撕不令間斷窮理之事又在細心耐煩將聖賢遺
書從頭循序就平實明白處玩味不須貪多但要詳熟
自然見得意緒若騖於髙逺涉獵領解則又不免如向
來之清話欲求休歇而反成躁亂也
答趙詠道云天下有正理惟博學審問慎思明辨不先
自主於一偏之説而虚心以審衆理之是非乃可以自
得於一定之説而無疑若得一先入之言而暖暖姝姝
自以為足便謂天下之美無易於此則不唯不足以得
天下之正理亦歸於陋而已矣
答吳伯豐云近日看得讀書别無他法只是除却自家
私意而逐字逐句只依聖賢所説白直曉㑹不敢妄亂
添一句閒雜言語則乆乆自然有得凡所悟解一一皆
是聖賢真實意思如其不然縱使説得寳花亂墜亦只
是自家杜撰見識也(乙卯後)
答劉仲升云大抵學問専守文字不(元本作但誤)務存養者
即不免有支離昏隋之病欲去此病則又不免有妄意
躐等懸空杜撰之失而平日不曽仔細玩索義理不識
文字血脉别無證佐考騐但據一時自已偏見便自主
張以為只有此理更無别法只有自已更無他人只有
剛猛剖決更無温厚和平一向自以為是更不聽人説
話此固未論其所説之是非而其粗厲激發已全不似
聖賢氣象矣季章意思正是如此若只解義有差下字
不穏猶未為深害也又云更就自已身心上做工夫凡
一念慮一動作便須著實體認此是天理耶是人欲耶
仔細辨别勇猛斷置勿令差誤觀書論理亦常如此剖
判自然不至似前悠悠度日矣(乙卯後)
答胡季隨云不要思想準擬融釋灑落厎功效判著且
做三五年辛苦不快活厎工夫乆逺須自有得力處所
謂先難而後獲也灑落兩字本是黄太史語後來延平
先生拈出亦是且要學者識箇深造自得厎氣象以自
攷其自得之淺深不謂不一再𫝊而其弊乃至於此此
古之聖賢所以只教人於下學處用力至於此等則未
之嘗言也(乙卯後)
答余正叔云敬義工夫不可偏廢彼専務集義而不知
主敬者固有虚驕急迫之病而所謂義者或非其義然
専言主敬而不知就日用間念慮起處分别其公私義
利之所在而決取舍之幾焉恐亦未免於昏憒雜擾而
所謂敬者有非其敬也且所謂集義正是要得看破那
邉物欲之私却來這下認得天理之正事事物物頭頭
處處無不如此體察觸手便作兩片則天理日見分明
所謂欲物之誘亦不待痛加遏絶而自然破矣若其本
領則固當以敬為主但更得集義之功以袪利欲之蔽
則於敬益有助盖有不待著意安排而無昏憒雜擾之
病上蔡所謂去却不合做厎事則於用敬有功恐其意
亦謂此也(乙卯後)
又答余正叔云前者所論未嘗欲専求息念但以不可
一向専靠書册故稍稍放教虚閒務要親切自已然其
無事之時尤是本根所在不可昏隋雜擾故又欲就此
便加持養立箇主宰其實只是一箇提撕警䇿通貫動
靜但是無事時只是一直如此持養有事處便有是非
取舍所以有直内方外之别非以動靜真為判然二物
也(乙卯後)
答陳衛道云釋氏所見較之吾儒彼不可謂無所見但
却只是從外面見得箇影子不曽見得裏許真實道理
所以見處則儘髙明脱灑而用處七顛八倒無有是處
儒者則要見得此心此理元不相離雖毫釐絲忽間不
容畧有差舛纔是用處有差便是見得不實非如釋氏
見處行處打成兩截也嘗見龜山先生引龎居士説神
通妙用運水搬柴話來證孟子徐行後長義竊意其語
未免有病何也盖如釋氏説則但能搬柴運水即是神
通妙用若儒者則須是徐行後長方是若疾行先長即
便不是所以格物致知便是要就此等處微細辨别令
日用間見得天理流行而其中是非黒白各有條理是
者便是順得此理非者便是逆著此理胸中洞然無纎
毫疑礙所以纔能格物致知便能誠意正心而天下國
家可得而理亦不是兩事也天生蒸民有物有則只生
此民時便已是命他以此性了性只是理以其在人所
稟故謂之性非有塊然一物可命為性而不生不滅也
凡古聖賢説性命皆是就實事上説如言盡性便是盡
得此君臣父子三綱五常之道而無餘言養性便是養
得此道而不害至微之理至著之事一以貫之畧無餘
欠非虚語也
又答陳衛道云欲為儒者之學却在著實向低平處講
究踐履日求其所未至所謂樂處却好且拈向一邉乆
逺到得真實樂處意又自别不似此動蕩攪聒人也性
命之理只在日用間零碎去處亦無不是不必著意思
想但毎事尋得一箇是處即是此理之實不比禪家見
處只在儱侗恍惚之間也(乙卯後)
答項平父云熹一病四五十日危死者數矣今幸粗有
生意杜門屏息聽天所命餘無可言所幸一生辛苦讀
書微細揣摩零碎剖剔及此暮年畧見從上聖賢所以
埀世立教之意枝枝相對葉葉相當無一字無下落處
若學者能虚心遜志游泳其間自不患不見入徳門户
答孫敬甫云示諭為學之意甚善甚善但敬之一字乃
學之綱領須更於此加意(元本作遇誤)使有所據依以為致
知力行之地乃佳耳大學向來改處無甚𦂳要(四字亦恐有誤)
今謾徃一本近看覺得亦多未親切處乃知義理無窮
未易以淺見窺測也
考異
答劉仲升 按朱子所説兩種病痛其支離昬昧者
盖多有之若妄意躐等懸空杜撰者則其據地頗髙
而人亦不敢輕有訾議所以自信愈篤而其病則與
支離昏昧者實無以異此有志之士不可不痛戒於
此也
丙辰
答劉季章云細看來書方論董子功利之語而下句所
説曽無疑事即依舊是功利之見盖天下只有一理此
是即彼非此非即彼是不容並立故古之聖賢心存目
見只有義理都不見有利害可計較日用之間應事接
物直是判斷得直截分明而推以及人吐心吐膽亦只
如此更無回互若信得及即相與俱入聖賢之域若信
不及即在我亦無為人謀而不盡厎心而此理是非昭
著明白今日此人雖信不及向後他人須有信得及厎
非但一時之計也若如此所論則在我者未免視人顔
色之可否以為語黙只此意思何由能使彼信得及乎
然此亦無他只是自家看得道義自不能端的故不能
真知是非之辨而為此回枉不是説時病痛乃是見處
病痛也試思之
答方賓王云所諭涵養本原之工誠易間斷然纔覺得
間斷便是相續處只要常自提撕分寸積累將去乆之
自然接續打成一片耳講學工夫亦是如此莫論事之
大小理之淺深但到目前即與理㑹到厎乆之自然浹
洽貫通也
答張元徳云明道教人靜坐盖為是時諸人相從只在
學中無甚外事故教之如此今若無事固是只得靜坐
若特地將靜坐做一件功夫則却是釋子坐禪矣但只
著一敬字通貫動靜則於二者之間自無間斷處不須
如此分别也
答孫敬甫云所諭因胸㳄隠微之病而知心之不可不
存此意甚善要之持敬致知實交相發而敬常為主所
居既廣則所向坦然無非大路聖賢事業雖未易以一
言盡然其大概似恐不出此也年來多病杜門閒中見
得此意頗端的故樂以告朋友也
答劉季章云熹今年之病發作雖輕而日月甚乆又氣
體衰乏精神昏耗大與常年不同亦是年紀催促理應
如此不足為怪但恨平生工夫只到此地頭前面地步
有餘而日月有限又不得與朋友之賢者相聚日夕切
磋恐此意一旦斷絶更為後賢之憂耳
又答劉季章云熹衰病日益沈痼死生常理無足深計
但恨為學未副夙心目前文字可以隨分發明聖賢遺
意埀示後來者筆削未定纂集未成不能不耿耿耳
答周南仲云此心此理元無間斷虧欠聖賢遺訓具在
方册若果有意何用遲疑等待何用準擬安排只從今
日為始隨處提撕隨處收拾隨時體究隨事討論但使
一日之間整頓得三五㳄理㑹得三五事則日積月累
自然純熟自然光明矣若只如此立箇題目在面前又
却低徊前却不肯果決向前真實下手則悠悠嵗月豈
肯待人恐不免為自欺自誣之流而終無得力可恃之
地也
答孫敬甫云南康語孟是後所定本然比讀之尚有合
改定處未及下手義理無窮玩之愈乆愈覺有説不到
處然又只是目前事人自當面蹉過也大學亦有刪定
數處未暇錄去
答方賓王云病中却於詭偽舊聞看得轉覺簡約精明
非昔時比恨不得相與講之也又云舊書讀之覺得平
淡著實中意味愈長
答張元徳云近與學者講論尤覺横渠成誦之説最為
徑㨗盖未論看得義理如何且是收得此心有歸著處
不至走作然亦須是専一精研使一書通透爛熟都無
記不起處方可别換一書乃為有益若但輪流通念而
覈之不精則亦未免枉費工夫也湏是都通透後又却
如此温習乃為佳耳
又答張元徳云大抵讀書湏且虚心靜慮依傍文義推
句脉看定此句指意是説何事畧用今人言語體貼替
換一兩字説得古人意思出來先教自家心裏分明歴
落如與古人對面説話彼此對答無一言一字不相肯
可此外都無閒雜説話方是得箇入處怕見如此棄却
本文肆為浮説説得郎當都忘了從初因甚話頭説得
到此此最學者之大病也(丙辰後)
答孫仁甫云人無英氣固安於卑近而不足以語上其
或有之而無以制之則又反為所使而不肯遜志於學
此學者之通患也所以古人設教自灑掃應對進退之
節禮樂射御書數之文必皆使之抑心下首以從事於
其間而不敢忽然後可以消磨其飛揚倔强之氣而為
入徳之階今既皆無此矣則唯有讀書一事尚可以為
攝伏身心之助然不循序而致謹焉則亦未有益也故
今為賢者計且當就日用間致其下學之功讀書窮理
則細立課程耐煩著實而勿求速解操存持守則隨時
隨處省覺收歛而毋計近功如此積累做得三五年工
夫庶幾心意漸馴根本粗立而有可據之地不然恐徒
為此氣所使而不得有所就也(丙辰後)
答孫敬甫云所示大學數條皆極精切由是充之使存
養講學之功各盡其極更在勉之而已然大學所言格
物致知只是説得箇題目若欲從事於其實須更博攷
經史參稽事變使吾胸中廓然無毫髪之疑方到知止
有定地位不然只是想象箇無所不通厎意象其實未
必通也近日因修禮書見得此意頗分明又見得前賢
讀書窮理非不精詣而於平常文義却有牽强費力處
此猶是心有未虚氣有未平而欲速之意勝也可不戒
哉可不戒哉(丙辰後)
考異
答劉季章 按此書剖斷直截最為分明但前與劉
仲升書云據自已一時偏見便自主張以為只有此
理更無别法只有自已更無他人只有剛猛剖決更
無温厚和平季章意思正是如此以此參詳則此書
似非與季章者盖非所以矯其偏而救其弊也或編
㳄者之誤未敢自必姑記所疑
丁已
語錄 且自勉做工夫學者最怕因循莫説道一下便
要做成今日知得一事亦得行得一事亦得只不要間
斷積累之乆自解做得徹去若有疑處且須自去思量
不要倚靠人道待去問他若無人可問時不成便休也
(輔廣)
某當初講學也豈意到這裏幸而天假之年許多道理
在這裡今年頗覺勝似去年去年又勝似前年(林䕫孫)
又諭輔廣云今講學如此更湏於主一上做工夫若無
主一工夫則所講厎道理無安著處若有主一工夫則
外面許多義理方為我有才主一便覺意思好卓然精
明不然更緩散消索了又云固不免有散緩時但纔覺
便收歛將來漸漸做去但得收歛時多散緩時少便是
長進處故孟子説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所謂
求放心者非是别求箇心來存著只纔覺放心便在此
(輔廣)
答度周卿云嵗月易得義理難明但於日用之間隨時
隨處提撕此心勿令放逸而於其中隨事觀理講求思
索沈潛反復庶於聖賢之教漸有黙相契處則自然見
得天道性命真不外乎此身而吾之所謂學者舍是無
有别用力處矣
答楊子順云夫子乘桴之嘆獨許子路之能從而子路
聞之果以為喜且看此等處聖賢氣象是如何世間許
多紛紛擾擾如百千蚊蚋鼓發狂閙何嘗説得他胸㳄
耶若此等處放不下更説甚克已復禮直是無交涉也
答葉仁父云人有此身便有所以為人之理與生俱生
乃天之所付而非人力所能為也所以凡為人者只合
講明此理而謹守之不可昏棄若乃身外之事榮悴休
戚即當一切聽天所為而無容心焉其自至者亦擇其
可而受之其不至者則無求之之理也此是終身立脚
地位不可分寸移易孔孟所説極是分明區區早從師
友即幸見得此理故嘗以此自勉亦不敢不以此待人
答潘子善云所論為學之意善矣然欲専務靜坐又恐
墮落那一邉去只是虚著此心隨動隨靜無時無處不
致其戒謹恐懼之力則自然主宰分明義理昭著矣然
著箇戒謹恐懼四字已是壓得重了要之只是畧綽提
撕令自省覺便是工夫也
答吳伯豐云上蔡先生有言富貴利逹今人少見出脱
得者非是小事邇來學者何足道能言真如鸚鵡此言
深可畏耳伯豐講學精詳議論明決朋游少見其比區
區期望之意不淺須更於此加意須是此處立得脚定
然後博文約禮之工有所施耳
又答吳伯豐云伯豐明敏有餘講學之際不患所見之
不精區區屬望之意盖非他人之比但願更於所聞深
體而力行之使俯仰之間無所愧怍而胸中之浩然者
真足以配義與道不但為誦説之空言而巳則區區之
願也
戊午
答孫敬甫云所諭纔説存養即是動了此恐未然人之
一心本自光明不是死物所謂存養非有安排造作只
是不動著他即此知覺烱然不昧但無喜怒哀樂之偏
思慮云為之擾耳當此之時何嘗不靜不可必待㝠然
都無知覺然後謂之靜也去年嘗與子約論之渠信未
及方此辨論而忽巳為古人深可歎恨今録其語謾徃
一觀深體味之便自可見也
答劉季章云來諭謂病只在懶惰者亦只消得此一病
便是無藥可醫人之所以懶惰者只縁見此道理不透
所以一向提掇不起若見得道理分明自住不得豈容
更有懶惰時節耶所謂此外無難除之病者亦信未及
況自以為無則其有者將至矣便敢如此斷置竊恐所
以自省者亦太踈耳又謂海内善類消磨摧落之後所
存無幾此誠可歎若鄙意則謂纔見消磨得去此等人
便不濟事若使真有所見實有下工夫處則便有鐡輪
頂上轉旋亦如何動得他年來頓覺衰憊殊甚死期將
至而朋友間未有大可望者令人憂懼不知所以為懐
季章千萬勉旃乃所深望
答林徳乆云無事靜坐有事應酬隨時處無非自已身
心運用但常自提撕不與俱徃便是工夫事物之來豈
以漠然不應為是耶
答林正卿云讀書之法湏是從頭至尾逐句玩味看上
字時如不知有下字看前句時如不知有後句看得都
通透了又却從頭看此一段令其首尾通貫然方其看
此段時亦不知有後段也如此漸進庶幾心與理㑹自
然浹洽非唯㑹得聖賢言語意脉不差且是自巳分上
身心義理日見純熟若只如此匆匆檢閲一遍便可隨
意穿鑿排布硬説則不唯錯㑹了經意於已分上亦有
何干涉耶
答劉季章云來諭所云書能益人與否只在此心等説
此又是病根不曽除得以鄙見觀之都無許多閒説只
著實依文句玩味意趣自深長不湏如此又只是立説
取勝也又云趂此光陰未知晚暮之時做些著實基趾
積累將去只將排比章句玩索文理厎工夫換了許多
杜撰計較别尋路脉厎心力湏是實有用力處乆之自
然心地平夷見理明徹庶幾此學有𫝊不至虚負平生
也
已未
䟦南軒主一箴云敬之一字學者若能實用其力則雖
程子兩言之訓猶為剩語如其不然則言愈多心愈雜
而所以病乎敬者益深矣誦敬夫之箴者要當以識此
意云
答熊夢兆云靜坐而不能遣思慮便是靜坐時不曽敬
敬則只是敬更尋甚敬之體似此支離病痛愈多更不
曽得做工夫只了得安排杜撰也(未詳何時以類附此)
語錄 先生語淳曰子思説尊徳性又却説道問學這
五句是為學用功精粗全體説盡了如今所説却只偏
在尊徳性上去無道問學厎許多工夫恐只是占便宜
自了之學出門動步便有礙做一事不得事變日新而
無窮安知他日之事非吾輩之責乎若只是自了便待
工夫做得二十分到終不足以應變到那時節却怕人
説道不能應變也牽强去應應得便只成杜撰便只是
人欲又有誤認人欲作天理處若應變不合義理則平
日許多工夫依舊都是錯了吾友僻在逺方無師友講
明又不接四方賢士又不知逺方事情又不知古今人
事之變這一邉易得暗昧了一日間事變無窮一身有
許多事一家有許多事一國天下事業恁地多都要與
他做不成我只管得自家若將此様學問去應變如何
通得許多事情做出許多事業(陳淳)
先生語淳曰不是塊然守定這物事在一室闗門獨坐
便可以為聖賢自古無不曉事厎聖賢亦無不通變底
聖賢亦無闗門獨坐厎聖賢聖賢無所不通無所不能
那箇事理㑹不得所以聖賢教要博學湏是博學之審
問之慎思之明辨之篤行之子曰我非生而知之者好
古敏以求之者也文武之道未墜於地在人賢者識其
大者不賢者識其小者夫子焉不學而亦何常師之有
聖人雖是生知然也事事理㑹過無一之不講這道理
不是只就一件事上理㑹見得便了學時無所不學理
㑹時却是逐件上理㑹去(陳淳)
先生語淳曰天下萬物當然之則便是理所以然底便
是原頭處但聖人平日也不曽説箇天理在那裏方教
人做去凑只是説眼前事教人平平恁地做工夫去自
然到那有見處又曰如吾友所説從原頭來却要先見
箇天理在前面方去做此正是病處吾友合下來説話
便有此病是先見有所立卓爾然後博文約禮也若把
這天理不放下相似把一箇空厎物放這邉也無頓處
那邉也無頓處放這邉也恐攧破放那邉也恐攧破這
天理説得蕩漾似一塊水銀滚來滚去捉那不著又如
水不沿流泝源合下便要尋其源鑿來鑿去終是鑿不
得下學上逹自有㳄第下學中又有㳄第致知有多少
㳄第力行有多少㳄第(陳淳)
先生目淳申前説曰若把這些子道理只管守定在這
裏則相似山林苦行一般便都無事可做了所謂潛心
大業何有哉淳曰已知病痛大段欠了下學工夫曰如
吾友所説下學也只是㨂那尖利厎説粗鈍厎都掉了
今日下學明日便要上逹如孟子從梁恵王以下都不
讀只揀告子盡心來説𦂳要便讀閒慢厎便不讀精厎
便理㑹粗厎便不理㑹書自是要讀恁地㨂擇不得如
論語二十篇只揀那曽㸃厎意思來涵泳都要盖了單
説箇風乎舞雩詠而歸只做箇四時景致論語何用説
許多事而今做工夫只是平常恁地去理㑹不要把做
差異看了粗厎做粗厎理㑹細厎做細厎理㑹不消㨂
擇論語孟子恁地揀擇了史書及世間粗厎書如何地
看得又曰而今且去放下此心平平恁地做把文字來
平看不要得髙看來看去便是見得道理有穏處不可
纔看一段便就這一段上要思量到極要尋見原頭處
如天命之謂性初且恁地平看過去便看率性之謂道
若只反倒天命之謂性一句便無工夫看率性之謂道
了喜怒哀樂未發之謂中亦且平看過去便看發而皆
中節謂之和若只反倒這未發之中便又無工夫看中
節之和了(陳淳)
淳問向來所呈與㸃説一段如何曰某平生不愛人説
此話論語一部自學而至堯曰都是做工夫處不成只
説了與㸃便將許多都掉了聖賢説事親要如此事君
要如此事長要如此言要如此行要如此都是好用工
夫處通貫浹洽自見得在面前若都掉了只管説與㸃
如何如喫饅頭只撮個尖處不喫下面饀子許多滋味
都不見向來此等無人曉得説出來也好今説得多了
都是好笑近來看這様話都是閒説不是真積實見(陳淳)
考異
朱子晚年於陳安卿屬望甚至故訓語最多所謂倒
廪傾囷羅列而進者其云他人未做工夫底亦不敢
向他説吾友於已分上已自見得若不説與之又可
惜了意可槩見也然安卿自守所見終是展拈不開
所録朱子語累百千言語意頗有錯雜而所歸重在
四面凑合將來成一件物事又毎事必尋討原頭處
此只是安卿所見於語脉中未免轉却朱子意㫖也
朱子云如吾友所説從原頭來又却要先見箇天理
在前面方去做此正是病處吾友合下來説話便有
此病是先見如有所立卓爾然後博文約禮也又曰
吾友下學也只是揀那尖利厎説粗鈍厎都掉了今
日下學明日便要上逹皆切中其病後來與廖子晦
書云安卿之病亦正坐此因書曉之無令乆自拘縶
盖巳逆料其終故亦未嘗望以𫝊付之任也正學考
五段失載所言安卿之病而於安卿録有未盡得朱
子之意者則未之辨今所録與正學考有不同者而
附論之如此以俟後之君子考而擇焉 安卿初意
謂先見天理原頭而後做工夫朱子已力闢之其後
又謂於件件事上尋究本原來處將來四面凑合只
成一件物事於前説雖若少異而實無異指其件件
講明者總為尋究本原以為凑合一件之地所重不
在件件講明也朱子與廖子晦書論此最明而曰安
卿之病亦正坐此盖指此爾其云不可纔看一段便
就此一段上要思量到極要尋見原頭處語自分明
却又曰致知就這事上便見得這事道理原頭處逐
事都如此理㑹便件件知得箇原頭處與前語正相
反安卿又問曰件件知得箇原頭處凑合來便成一
個物事否此可見安卿之意而所録朱子語亦毎有
四面凑合將來便只是一様道理之云此自安卿之
意而非朱子之指也朱子嘗云曽子終身亦只是戰
兢臨履中間一唯乃不期偶然得之非其初祈嚮到
此地位而後施下學之功也如安卿所録乃是祈嚮
到此地位而後施下學之功者恐非朱子語聖門工
夫只在下學處上逹盖未可易言徳行如冉閔文學
如游夏皆不與一貫之𫝊豈後之人皆在冉閔游夏
之上哉安卿所錄有得有失今亦未能細辨姑舉其
槩如此俟後之人訂正其是非焉
庚申
答楊子直云熹病日覺沈重而醫者咸以為可治但服
藥殊不見效安坐拱手以聽天命耳不知近日更得何
異書便中望見告此間却亦讀得舊書但鍜鍊得愈純
熟亦頗有實用不専是空言也
答廖子晦云詳來喻正謂日用之間别有一物光輝閃
爍動蕩流轉是即所謂無極之真所謂谷神不死二語
皆來書所引所謂無位真人此釋氏語正谷神之酋長
也學者合下便要識得此物而後將心想象照管要得
常在目前乃為根本功夫至於學問踐履零碎凑合則
自是下一截事與此粗細逈然不同雖以顔子之初仰
髙鑽堅瞻前忽後亦是未見此物故不得為實見耳此
其意則然矣然若果是如此則聖人設教首先便合痛
下言語直指此物教人著𦂳體察要令實見著𦂳把捉
要常在目前以為直截根原之計而却都無此説但只
教人格物致知克己復禮一向就枝葉上零碎處做工
夫豈不誤人枉費日力耶論孟之言平易明白固無此
等元妙之談雖以子思周子喫𦂳為人特著中庸太極
之書以明道體之極致而其所説用功夫處只説擇善
固執學問思辨而篤行之只説定之以中正仁義而主
靜君子修之吉而已未嘗使人日用之間必求見此天
命之性無極之真而固守之也盖原此理之所自來雖
極微妙然其實只是人心之中許多合當做厎道理而
已但推其本則見其出於人心而非人力之所能為故
曰天命雖萬事萬化皆自此中流出而實無形象之可
指故曰無極耳若論功夫則只擇善固執中正仁義便
是理㑹此事處非是别有一段根原功夫又在講學應
事之外也如説求其放心亦只説是日用之間收歛整
齊不使心念向外走作庶幾其中許多合做厎道理漸
㳄分明可以體察亦未捉取此物藏在胸中然後别分
一心出外以應事接物也來書又云事事物物皆有實
理如仁義禮智之性視聽言動之則皆從天命中來須
知顔曽洞見全體即無一不善此説雖似無病然詳其
語脉究其意指亦是以天命全體者為一物之渾然而
仁義禮智之性視聽言動之則皆其中零碎查滓之物
初不異於前説也至論所以為學則又不在乎事事物
物之實理而特以洞見全體為功凡此似亦只是舊病
也且曰洞見全體而後事無不善則是未見以前未嘗
一一窮格以待其貫通而直以意識想象之耳是與程
子所訶對㙮而説相輪者何以異哉來喻又疑考異中
説韓公見道之用而未得其體以為亦若自謂根原學
問各有一種功夫者此亦不然前日鄙意正為韓公只
於治國平天下處用功而未嘗就其身心上講究持守
耳非病其不曽捉得此物藏在懐袖間也此是學問功
夫徹上徹下細宻𦂳切處向使不因來喻之詳終亦未
覺其病之在是今幸見得不是小事千萬詳看此説仔
細尋繹更推其類盡將平生所認有相闗處一一勘騐
當自見得如有未契更宜反覆不可容易放過也安卿
之病正亦坐此向來至此説得既不相合渠便藏了更
不説著遂無由與之極論至今以為恨或因與書幸亦
以此曉之勿令乆自拘縶也二詩亦未甚曉恐亦只是
舊來意思但請只就前説觀之恐亦可自見得矣葢性
命之理雖微然就博文約禮實事上看亦甚明白正不
須向無形象處東撈西摸如捕風繋影用意愈深而去
道愈逺也
語録 廖子晦得書來云有本原有學問某初不曉得
後來看得他們都是把本原處是别有一塊物事模様
聖人教人只是致知格物不成真箇是有一箇物事如
一塊水銀様走來走去那裏這便是禪家説赤肉團上
自有一箇無位真人模様(黄義剛)
安卿問前日先生與廖子晦書云道不是有箇物事閃
閃爍爍在那裏固是如此但所謂操則存舍則亡畢竟
也須有箇物事曰操存只是教你收歛教那心莫胡思
亂想幾曽捉定有箇物事在裏又問顧諟天之明命畢
竟是箇甚麽曰只是説見得道理在面前不被物事遮
障了立則見其參於前在輿則見其倚於衡皆是見得
理如此不成有一塊物事光輝輝地在那裏(黄義剛按此條又
見一百十七巻不知何人錄)
考異
黄義剛録 按此兩條發明答廖子晦書意尤確故
附著之 據安卿祭文以已未冬暮至建寜未乆辭
去與子晦書盖在其後書中有安卿向來至此之語
可考也廖書在庚申正二月間此真所謂晚年定論
者安卿在建寜時不得預以廖書為問此記者之誤
義剛錄在癸丑以後據録言侍教半年當是癸丑淳
錄在已未義剛錄多與淳録同凡此皆不可考而安
卿舉廖書為問則其誤無疑矣
答或人(一作答劉公度)云所論主敬之説固學者之切務然此
亦要得講學窮理之功見得世間道理厯厯分明方肻
如此著力若於聖賢之言有所忽畧不曽逐句逐字仔
細理㑹見得道理都未分明却如何捺生硬做得成如
所謂齋心致敬於平旦之頃以求理之所在者亦恐徒
勞而無補也古人之學欲其造㳄顛沛之不離今乃獨
求之平旦之頃則其他時節是勾當甚事耶
答或人云博文約禮學者之初須作兩般理㑹而各盡
其力則乆之見得功效却能交相為助而打成一片若
合下便要兩相倚靠互相推託則彼此擔閣都不成㳄
第矣然所謂博非泛然廣覽雜記掇拾異聞以讀多取
勝之謂此又不可不知又云知得如此是病即便不如
此是藥若更問何由得如此則是騎驢覓驢只成一塲
閒説話矣又云學者講論思索以求事物義理聖賢指
意則當極其博若論操存舍亡之間則只此毫釐之間
便是天理人欲死生存亡之分至簡至約無許多比並
較量思前筭後也
答或人云近世學者多是向外走作不知此心之妙是
為萬事根本其知之者又只是撑眉努眼喝罵將去便
謂只此便是良心本性無有不善却不知道若不操存
踐履講究體念則只此撑眉努眼便是私意人欲自信
愈篤則其狂妄愈甚此不可不深察而逺避之也
答姚徠云葢嘗聞之人之一身應事接物無非義理之
所在人雖不能盡知然其大端宜亦無不聞者要在力
行其所已知而勉求其所未至則自近及逺由粗及精
循循有序而日有可見之功矣(未詳何時)
右朱子論學切要語先君子手定目次起巳丑至
庚申為年譜附錄既纂集盈帙適㑹有病浸劇竟
至大故前後凡六年尚缺而未補而巳定者猶未
盡脱稾也盖先君子絶筆之書雖有未完而意指
昭揭脈絡聯貫實與年譜匯為大觀今敬因其舊
附刻於年譜後分兩巻男箴𫝊謹識
朱子論學切要語巻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