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秋臣傳
春秋臣傳
欽定四庫全書
春秋臣傳巻十五 宋 王當 撰
成公二
晉趙文子(武/)
趙文子晉卿也名武字孟父朔是為趙莊子八年□討
趙同趙括武從姬氏畜于公宫以其田與祁奚是年韓
厥言於晉侯曰成季之勲宣孟之忠而無後為善者其
懼矣三代之令王皆數百年保天之祿夫豈無辟王賴
前哲以免也乃立武而反其田趙文子冠見欒武子武
子曰美哉昔吾逮事荘主華則榮矣實之不知請務實
乎見范文子文子曰而今可以戒矣夫賢者寵至而益
戒不足者為寵驕故興王賞諫臣逸王罰之吾聞古之
王者政德既成又聽於民於是乎使工誦諫於朝在列
者獻詩聽臚言於市辯妖祥於謡考百事於朝問謗譽
於路有邪而正之盡戒之術也見郤駒伯駒伯曰美哉
然而壮不若老者多矣見韓獻子獻子曰戒之此謂成
人成人在始與善始與善善進不善蔑由至矣始與不
善不善進善亦蔑由至矣如草木之産各以其物人之
有冠猶宫室之有牆屋也糞除而巳又何加焉見苦成
叔子叔子曰抑年少而執官者衆吾安容子見温季子
季子曰誰之不如可以求乎見張老而語之張老曰善
矣從欒伯之言可以滋范叔之教可以大韓子之戒可
以成物備矣志在子若夫三郤亡人之言也何稱述焉
知子之道善矣是先主覆露子也十八年悼公即位始
命百官施舍已責逮鰥寡振廢滯匡乏困救災患禁淫
慝薄賦斂宥罪戾節器用時用民欲無犯時使魏相士
魴魏頡趙武為卿凡六官之長皆民譽也舉不失職官
不易方爵不踰徳師不陵正旅不偪師民無謗言所以
復霸也襄二十五年重邱之盟趙文子為政令薄諸侯
之幣而重其禮穆叔見之謂穆叔曰自今以徃兵其少
弭矣二十七年宋向戌欲弭諸侯之兵如晉告趙孟遂
約諸侯盟於宋西門之外晉楚爭先文子以叔向之言
乃先楚人宋公兼享晉楚之大夫趙孟為客子木與之
言弗能對使叔向侍言焉子木亦不能對也子木語王
曰冝晉之伯也有叔向以佐其卿楚無以當之不可與
爭鄭伯享趙孟于埀隴子展伯有子西子産子大叔二
子石從趙孟曰七子從君以寵武也請皆賦以卒君貺
武亦以觀七子之志子展賦草蟲趙孟曰善哉民之主
也抑武也不足以當之伯有賦鶉之賁賁趙孟曰牀第
之言不踰閾況在野乎非使人之所得聞也子西賦黍
苖之四章趙孟曰寡君在武何能焉子産賦隰桑趙孟
曰武請受其卒章子太叔賦野有蔓草趙孟曰吾子之
惠也印段賦蟋蟀趙孟曰善哉保家之主也吾有望矣
公孫段賦桑扈趙孟曰匪交匪敖福将焉徃保是言也
欲辭福祿得乎卒享文子告叔向曰伯有将為戮矣詩
以言志志誣其上而公怨之以為賔榮其能乆乎幸而
後亡叔向曰然巳侈所謂不及五稔者夫子之謂矣文
子曰其餘皆數世之主也子展其後亡者也在上不忘
降印氏其次也樂而不荒後亡不亦可乎三十年三月
晉悼夫人食輿人之城把者絳縣人或年長矣無子而
徃與於食有與疑年使之年曰臣小人也不知紀年臣
生之歳正月甲子朔四百有四十五甲子矣其季於今
三之一也吏走問諸朝師曠曰魯叔仲惠伯㑹郤成子
于承匡之歳也七十三年矣史趙曰亥有二首六身下
二如身是其日數也士文伯曰然則二萬六千六百有
六旬也趙孟問其縣大夫則其屬也召之而謝過焉曰
武不才任君之大事以晉國之多虞不能由吾子使吾
子辱在泥塗乆矣武之罪也敢謝不才遂仕之使助為
政辭以老與之田使為君復陶以為綘縣師於是魯使
者在晉歸以語諸大夫季武子曰晉未可媮也有趙孟
以為大夫有伯瑕以為佐有史趙師曠而咨度焉有叔
向女齊以師保其君其朝多君子其庸可媮乎勉事之
而後可十月為宋災故諸侯之大夫㑹以謀歸宋財叔
孫豹晉趙武齊宋衛鄭小邾之大夫㑹于澶淵既而無
歸於宋故不書其人君子曰信其不可不慎乎澶淵之
㑹卿不書不信也夫諸侯之上卿㑹而不信寵名皆棄
不信之不可也如是詩曰文王陟降在帝左右信之謂
也又曰淑慎爾止無載爾偽不信之謂也昭元年㑹于
虢尋宋之盟也祁午謂文子曰宋之盟楚人得志於晉
今楚重得志於晉晉之恥也子相晉國以為盟主於今
七年矣再合諸侯三合大夫服齊狄寧東夏平秦亂城
淳于師徒不頓國家不罷民無謗讟諸侯無怨天無大
災子之力也有令名矣而終之以恥午也是懼吾子其
不可以不戒文子曰武受賜矣然宋之盟子木有禍人
之心武有仁人之心是楚所以駕於晉也今武猶是心
也楚又行僭非所害也武将信以為夲循而行之譬如
農夫是穮是蓘雖有饑饉必有豐年且吾聞之能信不
為人下吾未能也詩曰不僭不賊鮮不為則信也能為
人則者不為人下矣吾不能是難楚不為患天王使劉
定公勞趙孟於潁館於雒汭劉子曰美哉禹功明徳逺
矣㣲禹吾其魚乎吾與子弁冕端委以治民臨諸侯禹
之力也子盍亦逺績禹功而大庇民乎對曰老夫罪戾
是懼焉能恤逺吾儕偷食朝不謀夕何其長也劉子歸
以語王曰趙孟不復年矣十二月庚戌卒先是趙孟語
多媮叔孫穆子劉子秦鍼皆知其将亡而醫和亦以為
然孔子謂子貢曰思天而敬人服義而行信孝於父母
恭於兄弟從善而不違道趙文子之行也
曹子臧
子臧曹公子欣時也麻隧之戰曹宣公卒于師負芻殺
太子而自立子臧将亡國人皆将從之成公乃懼告罪
且請焉乃反而致其邑十五年晉侯討曹執曹伯諸侯
将見子臧於王而立之子臧辭曰前志有之曰聖達節
次守節下失節為君非吾節也雖不能聖敢失守乎遂
逃奔宋曹人復請於晉晉侯謂子臧反吾歸而君子臧
反曹伯歸盡致其邑與卿而不出
楚子囊
子囊楚荘王子公子貞也襄八年子囊伐鄭討其侵蔡
也九年秦景公使士雃乞師于楚将以伐晉楚子許之
子囊曰不可當今吾不能與晉爭晉君類能而使之舉
不失選官不易方其卿讓於善其大夫不失守其士競
於教其庶人力於農穡商工皁𨽻不知遷業韓厥老矣
知罃禀焉以為政范匄少於中行偃而上之使佐中軍
韓起少於欒黶而欒黶士魴上之使佐上軍魏絳多功
以趙武為賢而為之佐君明臣忠上讓下競當是時也
晉不可敵事之而後可君其圖之十三年楚子疾告大
夫曰不榖不德以大夫之靈獲保首領以殁於地唯是
春秋窀穸之事所以從先君於禰廟者請為靈若厲大
夫擇焉莫對及五命乃許秋楚共王卒子囊謀諡大夫
曰君有命矣子囊曰君命以共若之何毁之赫赫楚國
而君臨之撫有蠻夷奄征南海以屬諸夏而知其過可
不謂共乎請諡之共大夫從之明年秋楚伐呉楚師敗
冬子囊還自伐呉卒将死遺言謂子庚必城郢君子謂
子囊忠君薨不忘增其名将死不忘衛社稷可不謂忠
乎忠民之望也詩曰行歸于周萬民所望忠也
晉士匄(范宣/子)
士匄士燮之子也是為范宣子襄八年宣子來聘公享
之宣子賦摽有梅季武子曰誰敢哉今譬於草木寡君
在君君之臭味也歡以承命何時之有武子賦角弓賔
将出武子賦彤弓宣子曰城濮之役我先君文公獻功
于衡雍受彤弓于襄王以為子孫藏匄也先君守官之
嗣也敢不承命君子以為知禮十年王叔陳生與伯輿
爭政王叔怒而出奔及河王復之晉侯使士匄平王室
王叔與伯輿訟焉王叔之宰與伯輿之大夫瑕禽坐獄
於王庭士匄聽之王叔之宰曰篳門閨竇之人而皆陵
其上其難為上矣瑕禽曰昔平王東遷吾七姓從王牲
用備具王頼之而賜之騂旄之盟曰世世無失職若篳
門閨竇其能來東厎乎且王何頼焉今自王叔之相也
政以賄成而刑放於寵官之師旅不勝其富吾能無篳
門閨竇乎惟大國圖之范宣子曰天子所右寡君亦右
之所左亦左之使王叔氏與伯輿合要王叔氏不能舉
其契王叔奔晉十三年晉侯蒐于緜上以治兵使士匄
将中軍辭曰伯游長請從伯游荀偃将中軍士匄佐之
使韓起将上軍辭以趙武又使欒黶黶辭曰臣不如韓
起起願上趙武乃使趙武将上軍韓起佐之欒黶将下
軍魏絳佐之晉國之民是以大和諸侯遂睦君子曰讓
禮之主也范宣子讓其下皆讓晉國以平數世賴之刑
善也夫周之興也其詩曰儀刑文王萬邦作孚言刑善
也及其衰也其詩曰大夫不均我從事獨賢言不讓也
君子尚能而讓其下小人農力以事其上是以上下有
禮而讒慝黜逺由不爭也謂之懿徳及其亂也君子稱
其功以加小人小人伐其技以慿君子是以上下無禮
亂虐並生由爭善也謂之昬徳國家之敝恒必由之宣
子與和大夫爭田乆而無成宣子欲攻之問於叔魚叔
魚曰待吾為子戮之叔向聞之見宣子曰盍訪之訾祏
訾祏吾子之家老也宣子問之對曰吾子嗣范文子於
朝無姦行於國無邪民於是無四方之患而無内外之
憂賴三子之功而饗其祿位今既無事矣而非和於是
加寵将何治為宣子說乃益和田而與之和二十三年
盡殺欒氏之族黨宣子為政諸侯之幣重鄭人病之子
産寓書於子西以告宣子曰子為晉國四鄰諸侯不聞
令徳而聞重幣僑也惑之僑聞君子長國家者非無賄
之患而無令名之難夫令名德之輿也德國家之基也
有德則樂樂則能乆詩云樂只君子邦家之基有令德
也夫上帝臨女無貳爾心有令名也夫象有齒以焚其
身賄也宣子說乃輕幣二十五年卒子鞅嗣
魯公孫嬰齊
公孫嬰齊字聲伯魯大夫也父叔肸宣公簒立叔肸非
之織屨而食終身不食宣公之食十六年聲伯如晉請
晉之釋季文子也郤&KR4076;欲與之邑弗受歸鮑國謂之曰
子何辭苦成叔之邑乎對曰吾聞之不厚其棟不能任
重重莫如國棟莫如德夫苦成叔有三亡少德而多寵
位下而欲上政無大功而欲大禄皆怨府也其身之不
能定焉能予人邑十七年夢涉洹或與已瓊瑰食之懼
不敢占也十一月言之之莫而卒
晉郤犫(苦成叔/)
郤犫晉大夫也郤克之從父兄是曰苦成叔十四年晉
侯使犫送孫林父于衛衛侯享之寗惠子相苦成叔傲
寗子曰苦成家其亡乎古之為饗食也以觀威儀省禍
福也故詩曰兕觵其觩旨酒思柔彼交匪傲萬福來求
今夫子傲取禍之道也十七年為胥童所殺郤錡郤克
之子所謂駒伯也前十三年晉侯使錡來乞師将事不
敬孟獻子曰郤氏其亡乎禮身之幹也敬身之基也郤
子無基且先君之嗣卿也受命以求師将社稷是衛而
惰棄君命也不亡何為厲公作難與犫至同見殺
賛曰余考晉國之名卿若趙成子郤成子范武子韓獻
子知武子范文子趙文子魏獻子可謂名卿終始者矣
餘悉不得為全人也美哉文子之烈也寛仁而有禮樂
善而下士雖應變經逺非其所長而至誠服義不吝改
過有芘人之大德有事君之小心詩曰豈弟君子民之
父母文子有焉子臧之辭國非好名也葢守志者也故
君出非吾過君入非吾功歸潔其身而巳矣子囊生不
誤國死不怨君忠矣范宣子藉祖父之資操彊晉之柄
加之揖遜從事六卿輯睦有足道矣然不能察嬖妾亡
子之誣私意以逞殺害忠良法峻而幣重諸侯解體范
氏之德始衰焉
春秋臣傳卷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