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名臣言行錄
宋名臣言行錄
欽定四庫全書
宋名臣言行錄前集巻十
宋 朱子 纂集
陳搏 希夷先生(穆修才种放逋魏野/李之 林 附)
字圖南亳州人周世宗賜號白雲先生太宗賜號
希夷
摶隠居華山多閉門獨卧至百餘日不起周世宗召至
闕下令於禁中扄戸以試之月餘始開摶熟寐如故
甚異之因問黄白之術曰陛下為天下君當以蒼生
為念豈宜留意於為金乎世宗不悦放還山太宗即
位再召之留闕下數月延入宫中與語遣中使送至
中書宰相宋琪等問曰先生得元黙修養之道可以
授人乎曰練養之道皆所不知然正使白日昇天何
益於治聖上龍顔秀異有天人之表洞達古今治亂
之㫖誠有道仁聖之主正是君臣合徳以治天下之
時勤行修練無以加此琪等表上其言上喜甚(談/苑)
摶負經綸之才歴五季亂離遊四方志不遂入山隠居
自晉漢以後毎聞一朝革命顰蹙數日人有問者瞪
目不答一日方乗驢遊華隂市聞太祖登極驚喜大
笑問其故又笑曰天下自此定矣太祖方潜龍時搏
嘗見天日之表知太平有日矣遯跡之初有詩云十
年踪跡走紅塵回首青山入夢頻紫陌縱榮爭及睡
朱門雖富不如貧愁聞劍㦸扶危主悶見笙歌聒醉
人携取舊書歸舊隠野花啼鳥一般春豈淺丈夫哉
(邵伯温易/學辨惑)
太宗召赴闕賜詩云曽向前朝出白雲後來消息杳無
聞如今若肯隨徵召摠把三峯乞與君先生服華陽
巾草履垂絛以賓禮見賜坐(燕/談)
太平興國初召至闕求一靜室休息乃賜館於建龍觀
扄户熟寐月餘方起上方欲征河東搏諫止之九年
復來朝始陳河東可取暨王師再舉果執劉繼元平
并州
太宗問搏曰堯舜之為天下今可致否對曰堯舜土階
三尺茅茨不剪其跡似不可及然能以清凈為治即
今之堯舜也(並辨/惑)
被召至闕下間有士大夫詣其所止願聞善言以自規
摶曰優好之所勿乆戀得志之地勿再徃聞者以為
至言(倦遊/錄)
康節嘗誦希夷之語曰得便宜事不得再作得便宜處
不可再去又曰落便宜是得便宜故康節詩云珍重
至人嘗有語落便宜處得便宜葢可終身行之也
後復再召摶辭曰九重仙詔休教丹鳯啣來一片野心
巳被白雲留住
搏好讀易以數學授穆伯長穆授李挺之李授康節邵
堯夫以象學授种放放授廬江許堅堅授范諤此一
枝傳於南方也世但以為學神仙術善人倫風鑒而
巳非知圖南者也
穆修字伯長汶陽人後居蔡州師事圖南少豪放性褊
少合多遊京洛間人嘗書其句於禁中壁間真宗見
之深加賞嘆問侍臣曰此為誰詩或以穆修對上曰
有文如此公卿何以不薦丁晉公在側曰此人行不
逮文由是上不復問葢伯長與晉公有布衣舊晉公
赴䕫漕伯長猶未仕相遇漢上晉公意欲伯長先致
禮伯長竟不一揖而去晉公銜之由是短於上前後
晉公貶珠崖徙道州公有詩云却謗有虞刑政失四
凶何事不量移可見其不相善也公登進士第後為
潁州文學㕘軍故當時呼之曰穆叅軍老益貧家有
唐本韓栁集乃丐於所親厚者得金用工鏤板印數
百帙携入京師相國寺設肆鬻之坐其旁有儒生數
軰至其肆輙取閱公奪取怒視謂曰先軰能讀一篇
不失一句當以一部相送遂終年不售時學者方從
事聲律未知古文伯長始為之倡其後尹洙師魯始
從之學古文又傳其春秋學
李之才字挺之青州人倜儻不羣師事伯長伯長性嚴
急稍不如意或至呵叱挺之承順如事父兄登科任
孟州司戸挺之性坦率不事儀矩時太守范忠獻公
以此頗不悦後忠獻建節移鎮延安郡僚多送至境
外挺之但别於近郊衆或讓之挺之曰情文貴稱公
實不我知而出疆逺送非情豈敢以不情事范公未
幾忠獻謫守安陸過洛三城故吏無一人徃者獨挺
之沿檄徃省之忠獻始稱嘆遂受知焉又嘗為衛州
共城令時康節居祖母服築室蘇門山百源之上挺
之自造其廬問曰子何所學曰為科舉進取之學耳
挺之曰科舉之外有義理之學子知之乎曰未也願
受教挺之曰義理之外有物理之學子知之乎曰未
也願受教挺之曰物理之外有性命之學子知之乎
曰未也願受教於是康節始傳其學(並邵伯温/易學辨惑)
种放字明逸隠居終南山豹林谷聞希夷先生之風徃
見之希夷一日令洒掃庭除曰當有佳客至明逸作
樵夫拜庭下希夷挽而上之曰君豈樵者二十年後
當為顯官名聞天下曰放以道義來官禄非所問希
夷曰君骨相當爾雖晦迹山林恐竟不能安後真宗
召為司諫帝携其手登龍圖閣論天下事辭歸山拜
諫議大夫後改工部侍郎先是希夷為明逸卜上世
塟地於豹林谷下不定穴既塟希夷見之言地固佳
安穴稍低世世當出名將明逸不娶無子自其姪世
衡至今為將帥有聲(聞見/錄)
希夷嘗戒放曰子他日遭逢明主不假進取迹動天闕
名馳寰海名者古今之羙器造物者深忌之天地間
無完名子名將起必有物敗可戒之放至晚節侈飾
過度營産滿豐鎬間門人戚屬亦怙勢强併嵗入益
厚遂䘮清節(玉壺/清話)
放以處士召見真宗待以殊禮名動海内後謁歸終南
山恃恩驕倨王嗣宗知長安放至通判以下羣拜謁
放小俛垂首接之而巳嗣宗内不平放召其姪出拜
嗣宗嗣宗坐受之放怒嗣宗曰向者通判以下拜君
君扶之而巳此白丁耳嗣宗狀元及第名位不輕胡
為不得坐受其拜放曰君以手搏得狀元耳何足道
也嗣宗怒遂上疏言放實空踈才識無以逾人專飾
巧詐盗虚名陛下尊禮放擢為顯官臣恐天下竊笑
益長澆偽之風且陛下召魏野野閉門避匿而放隂
結權貴以自薦達因抉摘放隂事數條上雖兩不之
問而待放之意浸衰(記/聞)
放别業在終南山後生從之學者甚衆性嗜酒躬耕種
秫以自養所居有林泉之勝殊為幽絶真宗聞之遣
中使携畫工圖之開龍圖閣召輔臣觀焉上嘆賞之
其後甘棠魏野郊居有幽趣帝亦使人圖之故野有詩
曰幽居帝畫㸔(燕/談)
處士魏野字仲先居於東郊架草堂有水竹之勝好彈
琴作詩清苦多聞於時上祀汾隂召之辭疾不至以
詩贄王文正公曰從前輔相皆頻出獨在中書十五
秋泰嶽汾隂俱禮畢這迴好伴赤松遊公覽之喜形
於色以酒茗藥物為荅旦得詩感悟以疾屢辭政柄
遂拜太尉玉清昭應宫使(王文正/遺事)野謂冦準曰自古
功名葢世少有全者因與詩曰好去上天辭將相歸
來平地作神仙及貶始悔不用野之言(仁宗/政要)野子閑
亦不仕嘉祐中賜號清逸處士(温公/集云)
林逋字君復居杭州西湖之孤山真宗聞其名賜號和
靖處士詔長吏嵗時勞問逋工筆畫善為詩如草泥
行郭索雲木呌鉤輈頗爲士夫所稱又梅花詩云踈
影横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黄昏評詩者謂前世詠
梅者多矣未有此句也又其臨終為句云茂陵他日
求遺藁猶喜初無封禪書尤為人稱誦(歸田/錄) 逋景
祐初尚無恙范文正公亦過其廬贈逋詩曰巢由不
願仕堯舜豈遺人又曰風俗因君厚文章到老醇其
激賞如此(青箱/雜記)
胡瑗 安定先生
字翼之泰州人累舉不第以范文正薦官至太常
博士
侍講布衣時與孫明復石守道同讀書泰山攻苦食淡
終夜不寢一坐十年不歸得家問見上有平安二字
即投之澗中不復展讀(曽孫滌/所記)
師道廢久矣自明道景祐以來學者有師惟先生暨孫
明復石守道三人而先生之徒最盛慶歴四年春天
子開天章閣與大臣講天下事始慨然詔州縣皆立
學於是建太學於京師而有司請下湖州取先生之
法以為太學法至今為著令(歐公撰/墓表)
在湖州置治道齋學者有欲明治道者講之於中如治
兵治民水利筭數之類嘗言劉彛善水利後累為政
皆興水利有功(程氏/遺書)
先生尤患隋唐以來仕進尚文詞而遺經業茍趨禄利
及為蘇湖二州教授嚴條約以身先之雖大暑必公
服終日以見諸生解經至有要義懇懇為諸生言其
所以治巳而後治乎人者學徒千數日月刮劘為文
章皆傳經義必以理勝信其師説敦尚行實後為太
學四方歸之庠舍不能容旁拓歩軍居以廣之五經
異論弟子記之目為胡氏口義(蔡端明/撰墓誌)
侍講讀乾元亨利貞不避諱上與左右皆失色侍講徐
曰臨文不諱上意遂解(曽孫/滌記)
在湖學時福唐劉彛中徃從之學者數百人彛為髙弟
熈寧二年召對上問曰胡瑗文章與王安石孰優彛
曰胡瑗以道徳仁義教東南諸生時王安石方在場
屋修進士業臣聞聖人之道有體有用有文君臣父
子仁義禮樂歴世不可變者其體也詩書史傳子集
埀法後世者文也舉而措之天下能潤澤其民歸於
皇極者其用也國家累朝取士不以體用為本而尚
其聲律浮華之詞是以風俗媮薄臣師瑗當寳元明
道之間尤病其失遂明體用之學以授諸生夙夜勤
瘁二十餘年專切學校始自蘇湖終于太學出其門
者無慮一千餘人故今學者明夫聖人體用以為政
教之本皆臣師之功也上曰其門人今在朝者為誰
對曰若錢藻之淵篤孫覺之純明范純仁之直温錢
公輔之簡諒皆陛下所知也其在外明體適用教於
民者迨數十軰其餘政事文學粗出於人者不可勝
數此天下四方之所共知而嘆美之不足者也上悦
(李廌/書)
侍講當召對例須先就閣門習儀侍講曰吾平生所讀
書即事君之禮也何以習為閣門奏上令就舟次習
之侍講固辭上亦不之强人皆謂山野之人必失儀
及登對乃大稱旨上謂左右曰胡瑗進退周旋舉合
古禮(曽孫/滌記)
皇祐至和間為國子直講朝廷命主太學生千餘人先
生日講易毎講罷或引當世之事以明之至小畜以
謂畜止也臣止君也已乃言及中令趙公補所碎劄
子呈於藝祖之事(塵/史)
判國子監其教育諸生有法先生語諸生食飽未可據
案或乆坐皆於氣血有傷當習射投壺游息焉是亦
食不語寢不言之遺意也程伊川曰凡從安定先生
學者其醇厚和易之氣望之可知也
仁宗朝嘗上書請興武學其略曰頃歳吳育巳建議興
武學但官非其人不乆而廢今國子監直講内梅堯
臣曽注孫子大明深義孫復而下皆明經㫖臣曽任
邉陲丹州推官頗知武事若使堯臣等兼莅武學毎
日只講論語使知忠孝仁義之道講孫吳使知制勝
御敵之術於武臣子孫中選有智略者二三百人教
習之則一二十年之間必有成效臣已撰成武學規
矩一巻進呈時議難之(吕厚/明記)
時方尚詞賦獨湖學以經義及時務學中故有經義齋
治事齋經義齋者擇疏通有器局者居之治事齋者
人各治一事又兼一事如邉防水利之類故天下謂
湖學多秀異其出而筮仕徃徃取髙第及為政多適
於世用若老於吏事者由講習有素也歐公詩云吳
興先生富道徳詵詵弟子皆賢才王荆公詩云先取
先生作梁柱以次收拾桷與榱(家塾/記)
初為直講有㫖專掌一學之政遂推誠教育多士亦甄
别人物故好尚經術者好談兵戰者好文藝者好尚
節義者皆使之以類羣居相與講習胡亦時召之使
論其所學為定其理或自出一義使人人以對為可
否之當時政事俾之折𠂻故人皆樂從而有成今朝
廷名臣徃徃胡之徒也(李廌/記)
為國子先生日畨禺有大商遣其子來就學其子儇宕
所齎千金仍病甚瘠客於逆旅若將斃焉偶其父至
京師閔而不責携其子謁胡先生告其故曰是宜先
警其心而後教誘之以道者也乃取一帙書曰汝讀
是可以先知養生之術知養生而後可以進學矣其
子視其書乃黄帝素問也讀之未竟惴惴然懼伐性
命之過甚痛悔自責兾可自新胡知其巳悟召而誨
之曰知愛身則可以修身自今以始其洗心向道取
聖賢之書次第讀之既通其義然後為文則汝可以
成名聖人不貴無過而貴改過無懐昔悔第勉事業
其人頴脫善學二三年登上第而歸(李廌/記)
治家甚嚴尤謹内外之分兒婦雖父母在非節朔不許
歸寧有遺訓嫁女必須勝吾家者娶婦必須不若吾
家者或問其故曰嫁女勝吾家則女之事人必欽必
戒娶婦不若吾家則婦之事舅姑必執婦道(曽孫/滌記)
孫復 泰山先生
字明復晉州人舉進士不中退居泰山用富范薦
官至直講
先生少舉進士不中退居泰山之陽學春秋著尊王發
㣲魯多學者其尤賢而有道者石介自介而下皆以
弟子事之孔道輔聞先生之風就見之介執杖履侍
左右先生坐則立升降拜則扶之及其徃謝也亦然
魯人由是始識師弟子之禮莫不嗟嘆之(歐公撰/墓誌)
退居泰山之陽枯槁憔悴鬚鬢皓白故相李文定守兗
見之歎曰先生年五十一室獨居誰侍左右不幸風
雨飲食生疾奈何吾弟之女甚賢可以奉箕帚先生
固辭文定曰吾女不妻先生不過一官人妻先生徳
髙天下幸婿李氏榮貴莫大於此先生曰宰相女不
以妻公侯貴戚而固以嫁山谷衰老藜藿不充之人
相國之賢古無有也予不可不成相國之賢遂娶之
其女亦甘淡薄事先生盡禮故當時士大夫莫不賢
之(渑水/燕談)
先生治春秋不惑傳注不為曲説以亂經其言簡易明
於春秋諸侯大夫功罪以考時之盛衰而見王道之
治亂得於經之本義為多(墓/誌)
先生惡胡瑗之為人在太學常相避瑗治經不如先生
而教養過之(邵氏/後錄)
范文正在睢陽掌學有孫秀才者索遊上謁文正贈錢
一千明年孫生復道睢陽謁文正又贈一千因問何
為汲汲於道路孫生戚然動色曰母老無以養若日
得百錢則甘㫖足矣文正曰吾觀子辭氣非乞客也
二年僕僕所得幾何而廢學多矣吾今補子學職月
可得三千以供養子能安於學乎孫生大喜於是授
以春秋而孫生篤學不舍晝夜明年文正去睢陽孫
亦辭歸後十年聞泰山下有孫明復先生以春秋教
授學者道徳髙邁朝廷召至乃昔日索遊孫秀才也
(筆/録)
石介 徂徠先生
字守道兗州人進士及第官至直講
守道為舉子時寓學於南都其固窮苦學世無比者王
瀆聞其勤約因㑹客以盤餐遺之石謝曰甘脆者亦
介之願也但日饗之則可若止得一餐則明日何以
繼乎朝饗膏粱暮厭粗糲人之常情也介所以不敢
當賜便以食還王咨重之(倦遊/録)
慶歴三年吕夷簡罷相夏竦罷樞使而杜衍章得象晏
殊賈昌朝范仲淹富弼韓琦同時執政歐陽修余靖
王素蔡襄並為諫官先生喜曰此盛事也歌頌吾職
其可巳乎乃作慶歴聖徳詩略曰衆賢之進如茅斯
㧞大奸之去如距斯脫衆賢謂衍等大姦斥竦也詩
且出泰山先生見之曰子禍始於此矣先生不自安
求出通判濮州(歐公撰/墓誌)
聖徳詩云維仲淹弼一䕫一卨又曰琦器魁礧豈視扂
楔可屬大事重厚如勃其後富范為宋名臣而魏公
定䇿兩朝措天下於泰山之安人始歎先生之知人
(燕/談)
先生非隠者其仕嘗位於朝矣然魯之人不稱其官而
稱其徳以為徂徠魯之望先生魯人之所尊故因其
所居之山以配其有徳之稱曰徂徠先生其遇事發
憤作為文章極陳古今治亂成敗以指切當世賢愚
善惡是是非非無所諱忌世俗頗駭其言由是謗議
喧然而小人尤嫉惡之相與出力必擠之死先生安
然不惑不變曰吾道固如是吾勇過孟軻矣(墓/誌)
天聖以來穆伯長尹師魯蘇子美歐陽永叔始倡為古
文以變西崑體學者翕然從之其有楊劉體者人戲
之曰莫太崑否守道深嫉之以為孔門之大害作怪
説三篇上篇排佛老下篇排楊億於是新進後學不
敢為楊劉體亦不敢談佛老後歐蘇復主楊大年(家/塾)
(記/)
介既卒夏英公言於仁宗曰介實不死北走胡矣尋有
㫖編管介妻子於江淮又出中使與京東部刺史發
介棺以驗虚實是時吕夷簡為京東轉運使謂中使
曰若發棺空而介果北走則雖孥戮不足以為酷萬
一介屍在未嘗叛去即是朝廷無故發人塜墓何以
示後世邪介之死必有棺殮之人及内外親戚及㑹
塟門生無慮數百至於舉柩空棺必用㐫肆之人今
皆檄召至此劾問之茍無異説即皆令具軍令狀以
保任之亦足以應詔也中使大以為然遂合數百狀
皆結罪保證中使持以入奏仁宗亦悟竦之譛尋有
㫖放介妻子還鄉而世以夷簡為長者及竦之死也
仁宗將徃澆奠吳奎言於上曰夏竦多詐今亦死矣
仁宗憮然至其家澆奠畢躊蹰乆之命大閹去竦面
羃而視之世謂剖棺之與去面羃其為人主之疑一
也亦所謂報應者耶(筆/錄)
張安道雅不喜介謂狂譎盗名所以與歐范不足至人
目以姦邪一日謁曽祖至祖父子容書室中見介書
曰吾弟何為與此狂生遊又問黄景㣲何在問前日
狂生以羔鴈聘之不受何不與喫了羊着了絹一任
作怪何足與之較辭受義理也曽祖除御史中丞固
辭不拜石介以書與祖父以不拜為非其略云内相
為名臣子容為賢子天下屬望所係非輕豈可以辭
位為亷安道見者此書也(蘇氏/談訓)
蘇洵 老泉先生
字明允眉州人常舉進士茂材異等不中歐公上
其書韓公復薦之遂除校書郎
君少不喜學年巳壯猶不知書始大發憤謝其素所徃
來少年閉戸讀書為文詞嵗餘舉進士再不中退而
嘆曰此不足為吾學也悉取所為文數百篇焚之益
閉户讀書絶筆不為文辭者五六年涵蓄充溢抑而
不發乆之慨然曰可矣由是下筆頃刻數千言其縱
横上下出入馳驟必造於深㣲而後止盖其禀也厚
故發之遲志也慤故得之精自來京師一時學者皆
尊其賢學其文以為師法以其父子俱知名故號老
蘇以别之(歐公撰/墓誌)
永叔一見權書衡論目為荀卿子獻其書於相由是名
動天下士争誦其文時文為一變時相韓公琦嘗與
論天下事亦以為賈誼不能過也初作昭陵禮廢缺
琦為大禮使事從其厚調發趨辦州縣騷然先生以
書諫琦且再三至引華元不臣以責之琦為變色然
顧大義稍省其過甚者及先生歿琦亦頗自咎恨以
詩哭之曰知賢不早媿莫先於余者矣(張安道/撰墓表)
嘉祐初王安石名始盛黨友傾一時歐陽修亦善之勸
先生與之遊而安石亦願友於先生先生曰吾知其
人矣是亦不近人情者鮮不為天下患安石之母死
士大夫皆吊先生獨不徃作辨姦一篇先生既沒三
年而安石用事其言乃信辨姦略云山巨源見王衍
曰誤天下蒼生者必此人也郭汾陽見盧杞曰此人
得志吾子孫無遺類矣自今言之其理固有可見者
以吾觀之王衍之為人也容貌言語固有以欺世而
盗名者然使晉無惠帝雖衍百千何從而亂天下乎
盧把之姦固足以敗國然不學無文非徳宗之鄙暗
亦何從而用之由是言之二公之料二子亦容有未
必然也今有人焉口誦孔老之言身履夷齊之行収
召好名之士不得志之人相與語言私立名字以為
顔淵孟軻復出而隂賊險狠與人異趣是王衍盧杞
合而為一人也其禍可勝言哉夫面垢不忘洗衣垢
不㤀澣此人之至情也今也不然衣巨盧之衣食犬
彘之食囚首䘮面而談詩書此豈其情也哉凡事之
不近人情者鮮不為大奸慝以葢世之名而濟未形
之惡雖有願治之主好賢之相猶當舉而用之則其
為天下之患必然而無疑者非特二子之比也(墓/表)
東坡中制科王荆公問吕申公見蘇軾制䇿否全類戰
國文章若安石為考官必黜之故荆公後修英宗實
錄謂蘇明允為戰國縱横之學云(聞見/録)
因論權書衡論曰觀其著書之名已非豈有山林逸民
立言垂世乃汲汲於用兵如此所見安得不為荆公
所薄曰大蘇以當時不去二虜之患則天下不可為
又其審敵篇引晁錯説景帝削地之䇿曰今日夷狄
之勢是亦七國之勢其意葢欲掃蕩二虜然後致太
平爾曰才以用兵為事只見搔擾何時見天下息肩
時節以仁宗之世視二虜豈不勝如戰國時然而孟
子在戰國時所論全不以兵為先豈以崇虚名而受
實敝乎亦必有道矣(龜山/語録)
宋名臣言行錄前集巻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