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臣碑傳琬琰之集
名臣碑傳琬琰之集
欽定四庫全書
名臣碑傳琬琰之集中巻十一 宋杜大珪編
張恭安公存墓誌銘 司馬光
熈寧四年三月癸巳禮部尚書致仕張公年八十八薨
於兾州私第其孤保孫狀公之功行遣使者走洛陽謂
某曰公將以八月壬申𦵏子為我銘公之墓某既哭自
惟文辭鄙惡不足發明公事業然㛰媾累世庻知公之
志於他人為詳用不敢辭公諱存字誠之其先家於
深州曾祖諱侑祖諱光偉贈太子中允父諱文質贈尚
書左僕射母太原郡太君王氏自僕射以上皆不仕而
家饒於財太平興國中契丹屢入塞僕射以深州城惡
始徙居兾州明年深州䧟公以景德二年登進士第歴
蜀州趙州司理遷安肅軍判官天禧末詔銓司以身言
書判取士應詔者五十餘人唯二人中選而公與其一由
是除著作佐郎知朝城縣冦忠愍公尹大名於僚吏中
待公獨異曰觀君器業他日必當逺到秩滿為開封府
司録出知將陵縣通判雄州王文康公為御史中丞薦
公自屯田貟外郎改殿中侍御史彈劾不避權貴遷兵
部員外郎判鹽鐵勾院明道二年東京大饑選公為轉
運使賑救有方優詔褒美就賜紫衣金魚間一歳徙陜
西又徙河北舉按貪横風績益顯景祐四年入為戸部
副使寳元元年遷庻支副使尋元昊僭叛西鄙騷動詔
以公為天章閣待制陜西都轉運使諸將争進攻取之
䇿公上言戎狄狂僭自古有之今大兵出征臣恐生民
徧受其弊若元昊果有悛悔懐服之心無他邀求雖名
號未正臣謂亦可闊略與其責虛名於戎狄曷若拯實
弊於生民也朝廷雖不即從其後綏撫元昊亦略如公
䇿康定元年遷龍圖閣直學士知延州是時太夫人髙年
被疾公難於逺離而不敢辭朝廷責公不即之官復以
待制知澤州明年徙知成德軍遭太夫人憂有詔起令
視事俄還學士職公上言契丹與元昊為婚恐隂謀相
首尾河北城久不治宜留意㑹契丹聚兵塞上求闗南
地慶歴二年詔以公為河北都轉運使悉城河北諸州
契丹講解復知成德軍明年自兵部郎中遷右諫議大
夫充河北路都轉運使公辭以河北幸無事願以故官
留成徳詔從之明年徙知青州間一歳入知審官院改
知開封府明年出知成徳軍未行改河北都轉運使公
上言恩州守臣非其人州兵驕悍恐有意外之變不報
俄徙陜西都轉運使恩州兵王則果作亂公坐失舉察
明年左遷知汀州先是兾州男子李教醉酒妄言涉妖逆
事覺自經死教兄敡為公壻其怨家告敡父母因敡私
屬公得免縁坐事下御史府案驗皆無實公猶以㛰家
落學士自給事中降授左諫議大夫初貶江南尋徙知
彬州皇祐元年復以給事中知洪州明年復為學士在
洪三年入判流内銓知審官院出知澶州明年徙河北
都轉運使至和元年徙知相州明年復知審官院嘉祐
元年知邢州明年告老以吏部侍郎致仕家居凡十五
年遇英宗今上即位及郊禮恩就遷三官為禮部尚書
公性孝友始罷蜀州歸得蜀中竒繒物入門不以適私
室悉布之堂上請太夫人及昆弟姉妹恣擇取之常曰
兄弟天之所生譬如手足不可離絶妻妾乃外舍之人
柰何用外人而斷手足乎宗族雖甚疎逺其貧窶者無
不収䘏男女孤婺者皆為婚嫁無一人失所者為人莊
重雖家居常自整飾衣冠不具不以見子孫與語或至
夜分不命之坐閨門之内肅然如官府事小大皆有條
理自始生至終老凡與賔客相接常垂足危坐或宴飲
終日逮夜未嘗稍傾倚有倦怠之色他人莫能為也其
在官以精敏亷直為朝廷所知故每有邊境及災害處
多以公當之事無不集識量髙逺能甄别人物前後薦
舉僚吏數百人訖無一人敗官為累者翰林學士鄭獬
屢舉進士不中見公於洪州公曰君科名當為天下第
一得自有時勿以為憂已而果然家本河北不習舟檝
及謫官南方極江湖之險每值風濤家人不勝怨愁公
曰吾自省平生處心無可愧者神明必將衞我豈沈溺
於此哉怡然不以屑意在南方累年夫人及子孫相繼
物故者數人知兾州蔣偕嘗有憾于公乘公之謫以事
殘破公家至伐墓中相以治道路他人謂公罹此憂患必
不能濟公以道自寛卒無恙而返及偕為儂蠻所殺家
人或有快之者公輙怒責之公既納政還鄉里熈寜初
河北地大震往往壞官府民居公方食案上器皆傾墜左
右奔散公安坐自如徐曰地震常理何至驚遽如此時
河決棗彊勢逼州城或勸公徙家邢州公曰吾家衆所
望也茍輕為舉動使一州吏民何以自安卒不徙朝廷
優禮舊德五授其子保孫以兾州官保孫欲順適公意
凡居處出入及燕待賔客奉養供張之具皆不减為二
千石時故公雖退居不自覺異於昔日也年逾八十耳
目手足皆聰明輕利飲食起居壯者或不能及嗜讀書
老而不衰臨終前一日呼門生問西邊用兵今何如朝
廷法令無復變更否其忠愛之心盖出天性非有為而
為之也訃聞太常諡曰恭安夫人永安郡君劉氏先公
亡二男長曰貽孫大理評事次曰保孫殿中丞五女長
適進士李敭次適供備庫副使賈世永次適端明殿學
士司馬某次適供備庫使任永次適歴城主簿劉忠輔
貽孫及適賈氏劉氏女皆早卒公久在員位宗族用公
䕃補官者凡三十餘人銘曰
福善之道 世或疑之 以公而觀 决無可疑
仁不遺親 忠不忘君 立身謹嚴 當官恪勤
入踐䑓閣 出臨藩服 自少通顯 逮于納禄
體强無疾 資用常充 年垂九十 榮樂而終
章綬纍纍 延于九族 歸從祖考 是謂全福
胡尚書則墓誌銘 范仲淹
寳元二年三月十八日尚書兵部侍郎致仕胡公薨于
餘杭郡之私第明年二月十有一日𦵏于杭之錢塘縣
南山履泰鄉龍井源以夫人頴川郡陳氏祔焉禮也孤
子□泣血言于友人范仲淹曰禮經謂稱揚先祖之美
以明著于後世此孝子孝孫之心也然而言之不文行
而不逺處喪之言烏乎能文今得浙東簽署寺丞俞君
狀先人之事而敢請誌焉仲淹曰孔子見齊衰者必作
重其孝於親也敢不唯命公諱則字子正婺之永康人
也昔虞舜之後有胡公武王封於陳盖族望之來逺矣
皇考諱彭王考諱榖皆隠於唐季其道不顯考諱承師
在鄉閭間以積善稱因公而貴官至尚書比部員外郎
贈吏部郎中妣應氏封永樂縣君贈普寜郡太君公少
而倜儻負氣格錢氏為國百年士用補䕃不設貢舉呉
越間儒風幾息公能購經史屬文詞及歸皇朝端拱二
年御前登進士第釋褐為許州許田尉以幹聞補蘄州
廣濟宰又補憲州司曹以本道計使諫大夫索公湘之
舉改秘書省著作佐郎簽署貝州節度觀察判官公事
升本省丞知潯州拜太常博士提舉二浙權茶事兼知
桐廬郡丁太夫人憂服除以本官知永嘉郡遷屯田員
外郎提舉江南路銀錫塲鑄錢監擢任江淮制置發運
使吏部郎中改太常少卿丁先君憂終制知玉山郡移
福唐郡拜右諌議大夫知杭州入判流内銓以舉官累
責授少常知池州未行復諫議大夫知永興軍領河北
都轉運使給事中入權三司使拜工部侍郎集賢院學
士知陳州進吏部再牧餘杭郡踐更中外凡四十七年
得請加兵部侍郎致政朝廷命長子通守錢塘以就養
又六年而終享齡七十有七天子聞而悼之進一子官
初至道中公在憲州時西冦梗邊朝廷命帥五路入討
詔負三十日糧以從之索方引公督隨軍糧草事公曰
為百日計猶或不支奈何索迺遣公入奏召對逾刻公
陳邊事如指掌上顧左右曰州縣中有如此人遂可其
奏且示甄㧞之意後太師李繼隆果與冦遇十旬不解
索曰㣲子已敗吾事一日其帥移文曰兵將深入糧可
繼乎公曰師老矣矯問我糧為歸之名耳請以有備報
之索從其議彼即自還無以咎我其先見如此(王武恭/公墓碑)
(太宗至道二年遣五將校/李繼遷至烏日池不得進)及索公主河北計又奏辟之
遂有貝州之行朝廷遣使省天下冗役就命公行河北
道凡去籍者僅十萬數民用休息在尋州人有虎患公
齋戒禱城隍神翌朝得死虎于廟中其誠之效歟按池州
永豐監得匿銅數萬斤吏懼當死公思之曰昔馬伏波
哀重囚而縱亡之前史義焉今銅尚在吾忍重其貨而
輕數人之生耶咸以羡餘籍之不復為坐在江淮制置
日會真宗皇帝奉祀景亳公實主其供億千乗萬騎至
于禮成無一毫之闕帝深愛其才靣加奬勞遂進秩登
于計相之貳在廣南西路有大舶困風于逺海食匱資
竭久不能進夷人告窮于公公命瓊州出公帑錢三百
萬以貸之吏曰夷本亡信又海舶來風無所不之公曰
逺人之來不恤其窮豈國家之意耶後夷人卒至輸上
之貨十倍其貸朝廷省奏而加焉又宜州繫重辟十九
人時有大水公不慮患而特往辨之活者九人焉在福
唐有官田數百頃民輸租食利舊矣至是計臣上言請
就鬻之責其估二十萬貫民不勝弊公奏之未報章三
上且曰百姓疾苦刺史當言之言而弗從刺史可廢矣
乃有俞詔减其直之半而民始安公領三司使寛于財
利不以刻下為功時上方以陜西兩京㩁鹽歳久民鮮
得食而日以犯法命通問有司重其改作公首請奉詔
其事遂行公性至孝自曲臺丁太夫人憂廬于墓側以
終紀有草木之祥本郡表之及西京之行以家君朱紱
為請上曰胡某為孝雖非其例與以明勸也搢紳先生
榮之又天禧中尚居郎署朝廷擬君諌大夫知廣州公
以家君八十歳懇辭于政府乃復有制置之行尋以哀
去職得盡心於喪𦵏公富宇量篤風義往往臨事得文
法外意人或譏之公亦無悔焉其輕財尚施不為私積士
大夫又稱之福唐前郡將被訟去官嘗延蜀儒龍昌期
與郡人講易率錢十萬遺之以歸事在訟中及公下車
昌期自益都械至公曰斯可罪耶遽命釋之見以賔禮
法當償其所遺公代以俸金仍厚遣而還又濟陽丁公
為舉子時與孫漢公客許田公待之甚厚及其執政而
雅故之情不絶若休戚士人而未嘗預暨丁有朱崖之
行昔之賔客無敢顧其家公實被議出玉山郡尚屢遣
介夫不遠萬里而往遺焉此又人之難矣及退居西湖
乗畫船泛清波深樽雅絃左子右孫與交親笑歌於歳
時之間浩如也人不謂之賢乎夫人潁川郡君有慈和
之德先以壽終令子四人長曰楷都官員外郎前知睦
州祥符縣七年秋登服勤詞學科所至政能有先君風
度次曰湘好學有志識朋友多之次曰桂俊異居喪盡
禮次曰維孝謹有成人之風二女長適泉州德化縣蘇
璠次適御史臺主簿華參而士其閨門之範見于穎川
之誌仲淹非為齊衰之情嘗倅宛丘郡㑹公為二千石
以國士見遇見與都官布素之游誠可代孝子而言焉
銘曰
進以功退以壽又可書石不朽百年之為兮千載後
名臣碑傳琬琰之集中巻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