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臣碑傳琬琰之集
名臣碑傳琬琰之集
欽定四庫全書
名臣碑傳琬琰之集中巻四十八 宋杜大珪編
韓忠獻公琦行狀 李清臣
韓姓出晉卿獻子之後國於韓秦滅韓子孫分散以國
為氏案公所為家譜推其先世功行爵里至於八世有
次序曰逺祖居深州為博陸人八代祖朏為沂州司戸
㕘軍生洹為登州錄事㕘軍洹生全為處士老博陸全
生三子曰乂賔曰文操曰存乂賔生定辭昌辭文操生
隠辭晦辭審辭存生正辭乂賔仕為成徳軍節度判官
檢校太子左庻子兼御史中丞以唐光啓二年終鎭府
立義坊之私第以龍紀元年𦵏博野縣蠡吾鄉之北平
原其子昌辭為坡城縣令以天復二年三月終於眞定
以天復三年七月𦵏蠡吾以晉天福二年祔夫人張氏
改𦵏趙州賛皇城之北馬村是為髙祖昌辭生一子璆
終廣晉府永濟縣令累贈太師中書令兼尚書令齊國
公夫人史氏追封齊國夫人始𦵏相州安陽縣之豐安
村則公曽祖也璆生公之皇祖構仕本朝為太子中允知
康州終于治所贈太師中書令兼尚書令燕國公夫人李
氏深人義之女晉相崧之猶子追封燕國夫人皇考國華
諌議大夫卒建州累贈太師中書令兼尚書令魏國公為
時勞臣國史有傳慶厯五年葬安陽縣新安村尹洙師魯
誌其墓今富鄭公為神道碑載公事業甚詳夫人羅氏諌
議大夫延吉之女鄴王紹威之孫追封魏國太夫人公之
所生母胡氏蜀士人覺之女追封秦國太夫人由五代祖
以上皆葬蠡吾惟髙祖葬贊皇由曽祖以下皆葬安陽故
公為相人公之八代祖以下遭亂雖仕不顯而皆以儒學
行義世其家皇祖有功有徳用不極其器一時有識咸謂
慶必在後公生泉州將生秦國有異夢晨有釋子狀異服
怪不知其所從來忽詣門曰是間有竒兒毋失護視忽不
見公既長朴厚不浮少嬉弄視瞻步履端正而中甚敏所
學不用力而過人性淳一無邪曲孝於其母悌事諸兄皆
不教而能天聖五年仁宗初臨軒試進士公二十嵗名在
第二授將作監丞同判淄州侍秦國之官踰年秦國亡哀
毁過禮服除遷太子中允又改太常丞集賢院知左藏庫
徙開封府推官賜五品服時髙科多徑去為顯職鮮肯勤
吏事公獨視獄訟決曲直終日坐府舍不倦府君王博文
固已竒之曰志異常人此大器也遷度支判官授太常博
士景祐三年求外補得知舒州留不行以右司諫供職勸
上明得失正朝廷綱紀親近忠直放逺邪佞時災異數見
宰相非其才㕘政事者喜言謔望輕無所補或私名器用
之中書事擁不決公屢上疏數中書不法事疏寢不報則
乞出疏示中書勅御史臺集百官㑹議决正是非論既堅
卒罷執政四人者又言賞罰當從中書出今數聞有内降
此章獻明肅餘弊也不可不止王曽蔡齊宋綬當世名臣
宜大用上納其説王沂公見公論事切直有本末喜謂公
曰比年臺諌官多畏避為自安計不則激發近名如君固
不負所職諫官宜若此沂公天下正人公得此益自信未
幾同議雅樂知胡瑗阮逸鄧保信黍尺鍾律之法出私見
乖戾古制奏罷之仍用王朴舊樂公為諫官三年排斥權
倖數稱進名臣杜衍范仲淹等補時政之闕七十餘疏凡
數百事施用者十常七八朝廷寵其盡言累欲用公知制
誥人以謂公公曰吾乃以言責取利耶議亦中寢假右司
郎中昭文館直學士充接伴使發解開封府舉人與三司
同定茶法為契丹正旦國信使還朝同三司省國用轉起
居舍人知諫院寶元二年擢知制誥知審刑院益利路嵗
饑為體量安撫使加三品服蜀地號富饒産金帛紈錦中
州嵗仰給有司乗便刻取賦徭煩重諸郡設而買院收市
上供物不以其直公為輕減蠲除之逐貪殘不職吏罷冗
役七百六十人為饘粥濟饑人一百九十餘萬蜀人曰使者
之來更生我也李元昊初叛兵鋒鋭甚中國久不知戰人
心頗恐士大夫多避西行公使蜀道潼陜歸奏事便殿上
問西兵形勢公具以所聞對上謂曰朕比憂乏人按邊卿
其為朕往授陜西安撫使趣上道公勇欲自効馳至延安
則羌已解圍去士氣沮傷將吏往往移病求罷職公輒選
練材武治戰守器慰安居人收召豪傑與之計議檄諸郡
守城郭如河北始設烽燧以候虜先是大將劉平戰北或
誣其叛去遂錮守平妻子具獄河中府公力辯白釋之錄
戰死者賻卹賞贈邊臣皆勸范雍守延州朝廷以為不能
欲以趙振代公奏曰振麄勇可使搏戰非謀議守邊材願
留雍以觀後効無已則起范仲淹為可臣為國家憂非私
仲淹也若涉朋比誤陛下事當族慶人陳叔度等陳邊防
策既而補官東南公奏曰忠義憤懣為國獻計雖稍收用
乃置於僻左實羈縻之非所以開示誠意來人才也又奏
罷率馬令以寛民力及裁處他利害甚悉上益知可辦大
事康定元年五月天子命夏公竦都護西師開府於永興
軍而以公為樞宻直學士陜西經略安撫使同管勾都總
管司事未幾遣學士晁宗慤入内都知王守忠督出兵攻
賊公曰如詔意為便不則元昊聚兵出不意攻我我倉卒
赴敵必敗合府爭曰承平久不習戰羌寇暴起今兵與將
未訓講其可深入客鬭乎願謹闗塞以嵗月平之公所論
不得用使持奏還而元昊掠鎭戎軍偏將劉繼宗逆戰
果不利詔下切責俾以進兵月日來上衆復守舊議公
曰軍事雖可擇便宜行之然大計亦不當固拒乃劃攻
守二策求中决公馳驛奏闕下上許用攻策已而執政
以為難公不得已獨上章曰元昊竊數州之地精兵不
出五六萬餘皆婦女老弱舉族而行我四路之兵不為
少分戍數十城寨彼聚而來故常衆我散故常寡每遇
每不敵是以元昊能數勝今不究此失乃待賊太過以
二十萬重兵惴然坐守界濠不敢與虜确臣實痛之願
更命近臣觀賊之隙如不可不擊則願不疑臣言奏雖
不下知兵者以公說為然公往來塞下勤苦忘寢食期
有以報上出按屯至涇原聞元昊乞和公諭諸將曰無
約而降者謀也宜益備不可懈弛遽調兵瓦亭兵未集
賊果鈔山外公指圖授諸將曰山間狹隘可守過此必
有伏或致師以怒我為餌以誘我皆無得輙出待其歸
且惰也邀擊之而禆將任福王仲保狃小勝數違制度
公遣府吏耿傳就詰責不從則又檄福曰違節度有功
亦斬任福猶進兵遇伏遂戰死嫉公者乞置公大罪後
大帥使收餘兵得檄福衣帶間封上之安撫使王公堯
臣亦以實奏朝廷知罪在諸將止左遷右司諫以職知
秦州數月還舊官仍進禮部郎中兼秦隴鳳翔階成州
路駐泊步軍都總管兼經略安撫沿邊招討等使公在
秦増廣州城以保固東西京招輯屬戸益市諸羌馬討
殺生羌之鈔邊者厲兵以待賊訖公去秦賊不敢窺秦
塞為盗慶厯二年陜西四帥皆改觀察使公為秦州觀
察使曰吾君憂邊臣子何可以擇官獨不辭十月遷諫
議大夫復為樞密直學士十一月充陜西四路沿邊都
總管經畧安撫招討等使屯涇州初京師所遣戍兵脆
懦不習苦賊常輕之目曰東軍而土兵勁悍善戰公奏
増土兵以抗賊而稍減屯戍内實京師又以籠竿城據
衝要乞建為徳順軍以蔽蕭闗鳴沙之道既任事久嵗
補月完甲械精堅諸城皆有備賞罰信於軍中將亦習
鬭識形勢每出輙有功勇氣倍於初時公方建請於鄜
慶渭三州各以土兵三萬為一軍軍雖别屯而耳目相
通為一視虜所不備互出𢷬之破其和市屠其種落困
撓其國因以招横山之人度横山隳則平夏兵素弱必
不能我支矣下視興靈穴中兎耳章既上又與范公定
謀益堅而元昊黠賊知不可敵亦斂兵不敢輙近塞公
與范公在兵間最久兩公名重一時人心歸之樂為之
用朝廷倚以為重故天下稱為韓范仁宗知公久勞於
外遣使密諭㫖曰卿孤立無人援薦獨朕知之行召卿
矣明年春與范公同召拜樞密副使公自請捍邊至五
表不聽既至與范公伸前議同决策上前期以兵覆元
昊㑹夏國送欵公謀不果用范公每恨齟齬功不就故
作閱古堂詩叙其事傳於世邊事雖欲講解元昊猶上
書邀朝廷其輕者欲自建元為父子呼兀卒及令我使
與陪臣為列二府遽欲從之公獨謂不可許數廷議衆
尚不從公持之愈堅故晏丞相至變色而起公守所
見不易卒殺其禮如公言時仁宗以天下多事急於求
治手詔宰相杜衍曰朕用韓琦范仲淹富弼皆中外人
望有可施行宜以時上之又開天章閣賜坐咨訪急務
公條九事大略備西北選將帥明按察豐財利抑僥倖
進有能退不才去冗食愼入官繼又獻七事議稍用而
小人已側目不安二府或合班奏事公必盡言事雖屬
中書公亦對上指陳其實同列尤不悅獨仁宗識之曰
韓琦性直蘇舜欽坐㑹飲奏邸言者欲因縁舜欽事以
累一二執政彈劾甚急宦者操文符捕人送獄士人為
之紛駭公從容奏曰舜欽一醉飽之過止可付有司治
之何至若是陛下聖徳素仁厚何嘗為此耶上悔見於
色又近臣奏王益柔為傲歌乞誅公因奏曰益柔少年
狂語何足深治天下大事固不少近臣同國休戚置此
不言而攻一王益柔此其意有所在不特為傲歌可見
也上悟稍寛之富鄭公安撫河北還至都門命守鄆公
奏曰朝廷聞北虜㸃兵弼以忠義請行事畢歸奏去京
師咫尺胷中籌策不得一陳於陛下之前乃責補閑郡
四方不聞其罪曽無一人為弼言者臣竊為陛下惜之
累上不報前此陜西帥鄭公戩以劉滬董士㢘城水洛
涇原守將尹洙狄青謂非便詔輟其役㑹戩罷兼涇原
路二人猶城之青欲斬以徇不克戩論救於朝朝廷薄
滬士㢘罪公曰二人者實違詔爾可無罪列十事辨析
後士㢘與二人者詣闕訟而柄臣為之左右又屬公與
當時有名大臣改更天下敝事僥倖者憚之故富公杜
公相繼罷去公亦懇求補外除資政殿學士知揚州徙
鄆州又知眞定府兼都總管四年間連易三州所至設
條教葺帑廩治武庫勸農興學人人樂其愷悌愛慕之
如父母移知定州事兼都總管本路安撫使定州久用
武將治兵不知法度至於驕不可使明公鎬引諸州兵
平甘陵獨定兵邀賞賚出怨語幾欲譟城下公素聞其
事以為定兵不治將為亂既至即用兵律裁之察其横
軍中尤不可教者捽首斬軍門外士死國賻賞其家養
其孤兒使繼衣廪恩威既信則倣古兵法作方圓銳三
陣指授偏將日月教習之由是定兵精勁齊一號為可
用冠河朔京師發龍猛卒戍保州在道竊取人衣屨或
飲訖不與人直至定即留不遣曰保州極塞嘗有叛者
豈可雜以驕兵戍之易素教者數百人以往而所留卒
未踰月亦皆就律不敢復犯法一府裨佐如狄青輩熟
聞公平日語見其施為後亦皆為名將嵗大歉為法賑
之活饑人數百萬詔書褒美鄰城旁路刺取其政以為
法視中山隠然為雄鎭聲動虜中加資政殿大學士禮
部侍郎又加觀文殿大學士俾公再任皇祐年受武康
軍節度使知并州兼河東經略安撫使入境罷前帥所
興不急之役奏逐怙勢不法宦者廖浩然契丹吞蝕邊
地公遣將蘇安靜抵境上召酋豪與語曰爾移文嘗借
天池廟則皆我地何可得壊國信義侵淫詆讕我邊臣
也為天子守此土勢必與爾辯契丹理屈遂歸我冷泉
村代州陽武寨舊用黄嵬山麓為界戎人侵不已公又
遣安靜塹地立石限之自此不敢耕山上後公為樞密
使使人蕭滬吳湛來以辭受館伴使張昪曰南北地界
多相冒如黄嵬山則可今已置不辯願後謹封略昪欲
勿受公曰彼辭服矣受之勿失異時或有地界為争端
此得以為據昪受之祖宗朝潘美為帥避冦鈔為已累
令民内徙空塞下不耕號禁地而忻代州寧化火山軍
廢田甚廣歐陽公修嘗奏乞耕之為并帥沮撓久不行
公至遣人行視曰此皆我腴田民居若舊迹猶存今不
耕適留以資虜後且皆為虜人有之矣遂奏募弓箭手
居之得戸四千墾地九千六百頃屬城嵗發防秋兵至
河外人病逺餉公曰冦來可前知奚防秋為罷不復遣
河東俗雜羗夷用火𦵏公為買田封表刻石著令使得
𦵏於其中人遂以焚屍為恥屬疾上旄節乞守便郡命
以節度使知相州民遮留不得去至發橋塹道行六七
驛知不可留乃還守相踰年疾既愈召為工部尚書三
司使上道除樞密使公以皇朝百餘年祖宗以征伐平
定中國外臨制四夷機事歸樞密府文書藏於吏舎朽
蠧散亡為可惜奏擇吏整比紀次之多得三聖親筆見
其神斷及四方兵要根本為六百八十巻則制祿令驛
令使有成法三司吏不得復弄文移為稽故賕賂自絶
迄今以為便請稍出内帑錢糴粟數百萬實邊備建遣
郝質王慶民度藏才三族故地命郭靄復城為豐州與
麟府相為羽翼瞰契丹夏國相通之道嘉祐三年拜同
中書門下平章事集賢殿大學士中書習舊弊每事必
用例五房史操例在手顧金錢惟意所出去取所欲與
一日舉用之所不决欲行或匿例不見公令刪取五房
例及刑房斷例除其冗謬不可用者為綱目類次之封
縢謹掌每用例必自閱自是人始知賞罰可否在宰相
五房史不得髙下於其間又編中書機密知樞密院舉
督天下吏職嚴京師司察不職者及貴臣挾持放縱有
罪無所貸以懲廢弛之風隂消宦者權又議試補宗室
外官興學校變科舉别考五路貢士雖不行其後頗如
其説公自為宰相即與當時諸公同力一徳謀議制作
完備天下士所汲引多正直有名或忠厚可鎭風俗列
侍從備臺諌以公議用之士莫自知出何人門下嘉祐
四年下籲享赦事多便民者諸路舉學行尤異敦遣詣
京師館於太學試舎人院差使受官立柴氏後為崇義
公法春秋存亡國繼絶之義擇才臣詣四方寛恤民力
籍戸絶田租為廣惠倉以廣賑恤募耕唐鄧廢田勸課
農作摹方書賦藥物以救疾病守令治最者久其任以
率吏課載定令勅以省疑讞弛茶禁以便東南之人愚
民得無陷大罪議者以謂近於三代之仁義多公所論
議施行六年八月進拜刑部尚書同中書門下平章事
昭文館大學士監修國史時朝廷閑暇内外豐樂百官
有司各得其職四民不失業㓜弱遂老疾養外夷賔服
天下稱太平矣仁宗春秋髙繼嗣未立天下以為憂雖
或有言者而大臣莫敢為議首公數乘間奏乞選立皇
子他日復進曰國繼嗣天下社稷根本天下元元之命
繫於此今不早定日復一日愚臣竊為寒心陛下置天
下之民於仁夀安樂四十一年矣惟萬世之業何可不
慮臣備位冢宰思所以報陛下為無窮計宜莫先此上
顧曰後宮一二欲就館卿其無亟后誕育皆皇女一日
挾孔光傳進對曰漢成帝立二十五年無繼嗣已議立
帝弟之子定陶王為皇太子成帝中材常主猶能之以
陛下之聖何難於此哉太祖為天下長慮福流至今况
宗子入繼則陛下真有子矣盛德大慶傳之萬古孰有
踰陛下者惟陛下以太祖心為心則無不可矣仁宗感
悟始以英宗判宗正寺英宗力辭宦官宫妾勢未便中
外皆為危之公復啓曰陛下屬之以大任而不肯當蓋
其沉逺詳重識慮有以過人非有他也事猶豫不决招
讒慝生變故且名未正則尚得以辭名體一定父子之
分明則浮議亦不得復摇矣仁宗欣納曰如此則宜乘
明堂大禮前亟立為皇子乃召樞密大臣諭其事大臣
或愕曰此大事無遽上顧曰朕意决矣誠如此臣敢為
天下賀又召學士為詔書學士亦請對然後進藁英宗
既為皇太子尚堅卧公又奏曰今既為陛下子何所間
哉願令宮人就諭旨及本宮族屬敦勸上如其請先帝
始就慶寧宮㑹仁宗弃天下平旦入預主大計英宗即
皇帝位宮門徐開追百官班宣遺制衛士坐甲諸司幕
廡下治喪人情肅然日至已午市肆猶有未知者公性
厚重未嘗名其功其門人親客或燕坐從容語及立皇
子定䇿事必正色曰此仁宗神徳聖斷為天下計皇太
后母道内助之力朝廷有定議久矣臣子何預焉故一
二大事天下莫知其詳充仁宗皇帝山陵使述仁宗遺
意省浮費人不勞而辦使還累辭位不許英宗初即位
感疾公日至寢門執丹劑跪進君臣相知凡公所進納
而不拒既退則立簾下以至誠大義上慰慈夀宫鎭壓
憸讒委安内外英宗疾已平遂請日視朝前後殿整素
仗行幸祈雨幸宗室喪以釋衆疑民望見車駕出咸感
涕相賀曰吾君貌類祖宗眞聖主也慈夀宫聞之喜即
下手詔辭預政提舉修仁宗實録仍進右僕射門下侍
郎同中書門下平章事懇免凡六七上章不得請乃巳
又差兼樞密院事公復上還相事英宗手詔曰卿有大
徳於朕有大功於時一旦無名謝事而去豈不駭天下
之耳目而重朕之過乎其輔朕使無忝先帝之命則卿
之終惠也公頓首奉詔為南郊大禮使祠事畢恩封魏
國公公辭兼樞密院朝廷從之濮安懿王以英宗踐祚
例當改封英宗尤詳愼不欲遽既踰大祥始詔兩制議
其禮兩制謂當封大國稱皇伯中書疑所生稱皇伯無
經据又封爵須下誥名之則未得其中事下三省再議
英宗復詔罷之而臺諫官攻中書不已尤指切歐陽公
至相率納告身遊說者煽助之凡論議是中書者目為
邪佞其勢可畏諸公莫不避匿自解公獨謂人曰此中
書事皆共議何可獨罪歐陽公士大夫歎其平直忠諒
不肯推謗以與人而英宗所生訖今為濮王為仙遊縣
君識者皆疑其非禮意公素知陜西苦屯戍餽餉頗艱
當得民兵以為助因乞藉民為義勇二府難其事諌官
亦爭之曰闗輔民將驚駭亡去願以一身救二十萬人
死二府以白上上曰河北有義勇乎曰有河東有義勇
乎曰有然則陜西奚為不可耶論遂决至今闗輔為便
人皆服上之言簡而盡而亦多公之守也夏賊冦大順
城公言宜留嵗賜遣使詰其罪大臣自文丞相悉以為
不然左右或舉寶元康定之喪帥以動上意公曰軍事
須料彼此今日禦戎之備大過昔時且諒祚狂童國人
不附其勢何敢望元昊詰之必服大臣或私相語曰渠
謂料敵且觀渠所料公卒建議遣何次公往詰諒祚逾
月而次公還以諒祚表聞屬英宗已卧疾二府起居畢
公扣御榻曰諒祚表云何英宗力疾顧曰一如所料及
漸革公親奉手札授内侍髙居簡命學士草制書立今
上為皇太子别置東宮官屬上即位柩前以為英宗山
陵使加守司空兼侍中王陶由東宮官入御史府為中
丞意有所觖望奏彈宰相不押常朝班公以宰相日奏
事埀拱退詣文徳殿押常朝班或已過辰正則御史臺
放班行之已數十年為故事陶憤不勝乃誣詆語渉不
遜諌官隂為協比上察其姦罷陶言職公亦遽乞補郡
乃遣内侍張茂則賜手詔慰諭起之永厚復土還朝又
以疾辭位除鎭安武勝等節度使司徒兼侍中判相州
賜第京師擢其子忠彦為祕閣校理遷其三子官公謂
領兩鎭近世所無有力辭不拜改淮南節度使虛上相
之位以待㑹种諤以兵取綏州納降人嵬名山族帳數
萬人諒祚將以兵報西邊皆警公往經畧授陜西安撫
使判永興軍方行夏人誘保安軍守將楊定殺之以復
怨既趨闗中知羌中苦饑又負罪勢可以困奏絶其嵗
賜選將厲兵具餴糗器用移師西指為出討計而諒祚
死秉常告哀謝罪械送殺楊定者李崇貴韓道喜以自
贖時議多欲弃綏州朝廷已屢促廢公曰綏州要害出
賊脅下已得之何可廢也宜増築畀属戸大酋折繼世
降羌嵬名山守之後雖不取足以易地未見聽則使府
佐劉航驛奏後果用易塞門安逺故寨不合卒留為綏
徳城險固可守虜人常恨失之狂人尉倉等謀為亂以
術禽取戮之不脫一人寛其詿誤又城噴洙保據篳篥
川赴甘谷寨拓秦川之塞招引弓箭手居之便宜修涇
原葉燮㑹為熙寧棚畫圖付將吏教以方略張聲援屯
兵扼賊路畢役虜不敢犯皆奪其地利包屬羌於其中
以固藩衛武事有序則欲先收横山漸取河南地遂為
大字檄陳向背禍福榜塞下謄入虜中招横山之衆而
或者恐其有功力沮壊之乞退守鄉郡復判相州其年
河决地大震比冬震未止民多饑饉流亡上遣貴近喻
意仍賜手詔以為河北安撫使判大名府又以手札勅
中書叶濟所畫無或格留公布宣朝廷恩意給券賑米
本業之徙者半道而復時方推行常平法公言朝廷下
令以百姓不足而兼并之家乘其急以邀倍息故貸予
以賑其闕有合於先王散惠興利之法今郡縣欲收子
錢異令意遂與條例司章交上乞守徐州不許初法下
公曰某老臣也義不敢黙及不聽曉官屬亟奉行曰某
一郡守也其敢不如令上留意河北事詔問八條公悉
所見以對熙寧四年二月改永興軍節度使京兆尹再
任辭乃仍舊官六年復請相既至之二年告老至三四
甚懇每奏至上必遣使宣諭契丹遣使言沿邊地界詔
問策畫公慨然曰君父遇我甚厚有韞不言是不忠也
生平於常人猶不敢不盡况吾君乎姑盡此心以報吾
君事吾君之心盡則所以報先帝也吾寧以言得罪猶
愈於老疾瀕死之年以不言負天下責遂條上數千言
既又力謝事上加恩慰撫八年復改永興軍節度使行
京兆尹不從其所請而公巳疾革矣六月二十三日大
星墮於州園晝錦堂側櫪馬皆躍郡中驚相語家人不
敢以告公素明性理雖篤安卧不亂以其月二十四日
終於州治之正寢公器量過人性渾厚不為田畛峭壁
巉塹功蓋天下位冠人臣不見其喜任莫大之責蹈不
測之禍身危於累卵不見其憂怡然未嘗為事物遷動
平生無偽飾其語言其行事進立於朝與士大夫語退
息於室與家人言一出於誠人或從公數十年記公言
行相與反復考究表裏皆合無一不相應其所措置規
模宏大髙逺外視如甚畧已而詳觀之中則細故微物
莫不各有區處故有志必成當其為學士帥邊年未三
十天下已稱為韓公而不名及典樞密名益重山東大
儒石介嘗為慶厯聖徳詩謂可屬大事重厚如勃世不
以其言為過後屢當大事繫安危而有言於上無不信
者由公素望信於人主著於天下也平居與人接禮下
之問勞慰存氣語和易容人過失不以為已忤小大無
所較計及朝廷事則守其所當爭極於義理而後止毅
然不奪喜用有名之士或不識其面既用之其人亦不
自知所進薦也不私所親以官而怨家仇人其才果可
用必用之守揚州日轉運使李參沮州事在陜西嘗救
有罪將李緯寛之而緯子師中不知猶訟於朝孫沔為
御史以西事詆公甚力及為宰相悉置不報顯進之三
人者皆愧悔深自恨重恩義好樂士大夫奬與後進賙
人之急視用財物如瓦礫糠粺不以慁其意既立則捐
巳服用玩好或脫取家人簪珥與之士歸趨之無逺近
公不厭䟱戚及交舊之孫子寒寠無所託以為生者常
十數家少善尹師魯師魯亡割俸俾其家為直其寃於
朝仍奏錄其子合宗族百口衣食均等無所異嫁孤女
十餘人養育諸姪比於已子所得恩例先及旁族逮其
終子有褐衣未命者追孝祖考恨不及養奉塋域甚厚
自五世祖冢皆訪得之買田其旁植梧檟召人守視之
貴顯五十年身為將相累更大賜予及其殁也卒無羨
錢室無竒玩頼天子賜金帛官出𦵏資喪事得以無乏
姿貌英特美鬚髯骨骼清聳眉目森秀圖繪傳天下人
以謂如髙山大岳望之氣象雄傑而包蓄細微普施雷
雨藏匿寶怪蓋自然也每朝服冠蓋而出民老幼倚舂
弛擔輙夾路觀佇立咨嗟平時家居雖祁寒盛暑倦劇
對僮使亦攝衣危坐無怠容遇事遽卒而意不亂冗劇
而才有餘萬兵侍帳百吏遶前處之安靜裕如也已而
剖决皆就條理勤於吏職簿書文檄檢察研核莫不躬
親左右或曰公位重年耆艾功名如此朝廷賜守鄉郡
以養安幸無親小事公曰已憚勞煩吏民當有受弊者
且俸祿日萬錢不事事吾何安哉公尤知命毎誡其子
曰窮達禍福固有定分枉道以求之徒喪所志愼守勿
為也余以孤忠自信未嘗有因緣憑藉而每遭人主為
知已今忝三公所恃者公道與神明而已矣焉可誣哉
其自守如此所親重范文正公今富鄭公最篤及論事
於上前繫國家利害各正色辨折不相借假退不失其
歡公既解相印今僕射王丞相素負天下重名少許可
嘗遺公書謂過周勃霍光姚崇宋璟又曰為古人所未
嘗任大臣所不敢天下以為名言歐陽文忠公亦曰進
退之際從容有餘徳業兩全謗讒自止過周公逺矣當
時所降制書亦多以伊周裴度擬公焉所歷諸大鎭皆
有遺愛人皆畫像事之獨魏人於生祠為塑像嵗時瞻
奠比狄梁公戎狄尤畏公名凡使契丹及來使者必問
韓侍中安否今何在其子忠彦使幕北虜主問左右孰
嘗屢使南朝識韓侍中觀忠彦貌類父否或對曰頗類
乃即燕坐命畫工圖之而去館伴楊興宗遽以此告忠
彦北門為聘使道舊與京尹書皆押字不名及公留守
則名於書其副使成禹錫仍喻來介曰以侍中在此故
特名及公去魏後留守引前比欲得其名數彊之卒不
可每南來涉臨青界即誡其下曰此韓侍中境無多須
索也天姿簡儉於圖畫博奕凡聲伎之娛無所嗜獨喜
觀書史晝夜不倦記覽博洽所為文章明白簡重有氣
如仁宗英宗哀册文諸應制及辯論碑志天下傳愛之
餘暇學翰墨得顔魯公楷法家聚書萬餘巻悉經簽題
㸃勘列屋貯之目曰萬籍堂所著安陽籍類五十巻二
府忠議五巻諫垣存藁三巻陜西奏議二十巻手編家
傳集六十巻藏於家餘未及紀次殘藁尚多夫人崔氏
工部侍郎立之女先公而亡累封魏國夫人六男長忠
彦祕書丞祕閣校理次端彦大理寺丞次良彦祕書省
校書郎早卒次純彦粹彦並大理評事次喜彦幼未仕
女子五人長適大理寺丞王景修三人不育次在室孫
六人曰治大理評事曰戢太常寺太祝曰澡曰洽曰浩
曰誠並幼禮官李清臣曰清臣少親魏國韓公頗聞其
終始大略行事如前公之訃至也天子即日下詔以公
配享英宗廟庭又命清臣持中牟器幣馳驛祭及使者
賻金帛貴臣往還護𦵏事相錯道中道路皆歎息感慟
祭事畢清臣又以私禮哭其堂入弔其孤則北方父老
亦有逺千里來哭庭下者及還朝士大夫相問訊亦莫
不嗟慘見於色暨趨太常太常僚吏皆曰七月日癸酉
上為公素服哭苑中舉音過常數左右皆助惻慘恩章
追悼如此清臣又嘗竊讀其家所被誥乃眞贈尚書令
不為兼官以贈於人臣貴莫比此獨自韓公始雖太宗
褒贈趙韓王普亦不能過也退而思曰上仁聖顧念耆
老恩禮至矣然非公其孰宜之公嘗為宰相十年仁宗
待遇冠羣臣委之以政而天下不見其有所專也天下
莫不遂其生鼔舞歌頌一徳而不知其功出宰相也及
履艱危定䇿奉詔之臣立皇子皇太子者各一受遺詔
立天子者再尊宗廟强社稷功及生人而進退從容不
見有顔色之異也當其可憂人莫不憂朝廷以公為安
危人情視公為去就公於是時一卻足大事傾動矣公
屹然山立决大疑解大憂至天下卒無事今天子纂紹
皇統以文武仁孝惠養天下日問安進膳兩宫康樂雖
祖宗貺施天地降福聖徳集於上躬然考其功緒基源
則定䇿之臣功為大故曰恩禮於公為宜清臣所摭皆
實敢以告史氏以上尚書省移於太常謹狀熙寧八年
八月日宣徳郎守太常寺充集賢校理同知太常禮院
李清臣狀
名臣碑傳琬琰之集中巻四十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