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臣碑傳琬琰之集
名臣碑傳琬琰之集
欽定四庫全書
名臣碑傳琬琰之集中巻四十九 宋杜大珪編
李黄門清臣行狀 晁補之
崇寧元年正月己卯資政殿學士北京留守大名府路
安撫使李公薨其孤祥祉祓禠考次事蹟以諉前史官
晁補之為公行狀李氏系出臯陶唐虞之際臯陶為李
李之字或為理而二姓同出陳郡苦縣其出漢將軍廣
後者為凉武昭王暠暠之後為唐故李氏蕃天下公諱
清臣字邦直曽祖宗夀自邦直贈太傅祖士明贈太師
考革贈太陽冀國公而程氏實生公祖以上兩世不仕
冀國公中天聖五年進士第調邢州任縣令以卒世為
魏人至公始以河患徙家洛師而卜安陽吉以其三世
喪遷焉故其族徙居安陽公少孤七嵗自知讀書日數
千言甚晳經目輙誦已能戲為文章客有自都來道浮
圖火者公立兄旁言曰是所謂災非火也或有其蠧已
甚天固警之乎作浮圖災解類成學兄大驚年十有四
預鄉書髙等其試禮部家抱以送羣目盡傾忠獻公韓
琦異焉妻以其兄之子中皇祐五年進士第調邢州司
戸遷晉州和川令時朝廷崇制舉轉運使何郯行縣取
公文藁讀即以材識兼茂明於體用科薦文忠歐陽見
其文大竒之曰蘇軾之流也以治平二年試祕書閣試
文至中書未發也修迎語曰主司不置李清臣第一則
謬矣開視果第一考官韓維亦曰李清臣有荀卿筆力
時大雨京師巨異數見言者多議濮邸議及廷試同發
䇿者四人或語公宜以五行𫝊簡宗廟水不潤下為證
則必優等矣公曰此漢儒說以某異應某事清臣不能
知民間得無疾痛不樂可上者乎因言天地之大譬之
於腹心肺腑有所攻塞則五官不寧民人生聚天地之
腹心肺腑也日月星辰天地之五官也善止天地之異
者不止其異而止民之疾痛不樂而已又以謂縣官百
須皆出於農比者陳鄧許亳饑農民皆死而他業之人
自如也今為令雜征苛取使出於他業之人則農勸又
論吏而奪農與商以其强力遍為之而不役不征甚者
願還之於農商無以為吏則吏警且欲崇禮制黜無功
然竟以不附時議在次等授祕書郎簽書蘇州節度判
官公以和川考滿當改官舉者踰十人而轉運使薛向
以爭驛事未可用判流銓張掞曰何不以狀白無用向
削公曰人以家保巳而已舎之薄矣願待之掞離席曰
能如是安可量然公竟以制舉遷英宗記公姓名嘗語
王廣淵曰韓琦固是忠臣但於避嫌太審如李清臣公
議當用尚數以親抑之既而詔舉堪館閣之選者歐陽
公首薦公㑹以陳夫人喪服除召試神宗内出孟子為
政本農桑論并學士院所䇿皆入三久虛等也擢集賢
校理知太常禮院久之齋宿於南郊叅知政事韓絳攝
事客去留公曰學士平居不及執政門形厚而神深貴
人也未幾絳宣撫陜西即奏公掌幾密文字就遷太子
中允檢正中書吏房公事故事賞軍功給空名宣敕或
留不塡至是宣撫司以為請務信且速潞國公文彦博
以為不可給公亦執故事白絳而好事者因詆公不當
與韓公異㑹慶州兵亂其家屬應誅者凡九指揮公言
慶兵造意不謀妻子宜用恩州故事配隷將士為奴婢
絳從之及絳貶公曰我豈負韓公者因通判海州㑹直
舎人院孫洙出守海州與洙同制科館閣一時觴詠傳
淮海為盛事寛役法免漕渠失去而民思之遷太常丞
復同知禮院忠獻韓公薨公狀其行神宗謂王珪曰李
清臣叙韓琦事甚典麗良史之才也時公請補外得知
肅州上復謂宰相王安石曰可與一路又除提㸃京東
西路刑獄建言創凉牢寒則至之遂遍行天下京東盗
賊為天下劇公設耳目方畧捕且盡遷太常博士召充
國史院編集官初劉攽以史官召而侍御史蔡確言其
不可執政復擬他官以進上曰朕有人矣李清臣可既
對上曰卿博通今古近臣罕卿比史官朕妙選也卿其
悉意因賜五品服公為河渠律選舉等志文覈事詳人
以為不減八書十志初安南用師公在京東因撰平蠻
書言漢以來用事於南者上之㑹郭逵奏大軍巳至桄
榔村上以語近臣頗不能知上曰桄榔至某所五十里
而近至某所百里而遥嶮夷迂直如指諸掌左右皆驚
孫洙以書抵公曰上比論安南事近臣不知頗思通洽
士矣公然後知上於奏牘無不覽且採其說矣無幾何
遂召仍權判太常寺一日公方召客飲而中貴人踵門
公曰中貴人何為來哉俄呼曰傳宣李學士公遽出拜
則有㫖撰楚國夫人墓銘楚國夫人英宗乳母也時孫
洙王存顧臨在坐曰内制不以屬代言者而以命子異
眷也尋差詳定郊廟禮文正其訛謬數十事事具禮閣
新編時安燾使髙麗修起居注闕上復批出曰可李清
臣權俄即眞兼直舎人院後延和殿侍立上顧益温蓋
載訪以禮樂之事公於經訓成誦敷奏尤悉上亦自言
古先述作之義窮本極要與講磨久之慨然有意三代
之英矣踰年召試以右正言知制誥上嘗與公言前人
文章自漢以來不復師經唐惟一韓愈名好古亦不過
學漢文章爾公對如上㫖㑹上以府左右院暨司録獄
無以離合詳辨三司混金穀視獄不專詔曰稽參故事
宜屬理官初置大理寺命公為記公以謂王者立政以
詔天下必辭尚體要則書為近乃倣古立言所以導事
者詞灝噩竒甚其載上訓之畧曰五教立未訓五法亟
下是曰暴民治用弗格以成上徳意先教後法之序既
進上曰卿文章通經誥所増三十四字非不完也崔台
符等顧挂名於其間爾繼命撰修都城記公又變其體
以進辭尤宏放上意喜曰與大理記文頓異自成一家
假龍圖閣直學士使大遼㑹御史獄簿責公唱和詩事
甚急且辭上曰卿朕所自知逺行無用此戚戚獄具有
司猶欲置公重地上曰詞臣難得孫洙没後止此一人
廼第令贖金既還為翰林學士上欲厚慈聖光獻皇后
家封曹佾郡王謂公曰卿何日當直欲宣佾麻異姓而
王非例也為朕述此意其寵異他學士如此執政擬公
本官試吏部尚書上謂宰臣王珪曰安有尚書而猶承
議郎者乃授朝奉大夫尋遷朝散大夫上命清臣曰吏
部掌銓衡閱人才多卿宜具姓名以聞公即以施行政
事文學論議為四等百餘人以進後頗收用而公絶口
不言人亦莫知元豐六年拜中大夫守尚書左丞舒亶
常以事劾公至是亶以官燭飲食過常數吏議從贓坐
執政惡亶是吏議公獨以謂亶誠有罪非贓也同列曰
清臣黨亶爾公曰亶固不愛臣臣何為黨之其事事持
平類如此神宗不豫久執政入問公行語門下侍郎章
惇曰延安郡王何不來侍藥清臣特出白之惇曰未可
恐壊大事退集都堂公又語惇曰相公在此門下侍郎
何不早定議惇連問王珪曰如何珪徐曰上自有子去
然須埀箔議既定公復曰若臨事有異者鼎鑊不避也
遽命取㫖書延安郡王為皇太子又取㫖書太后權同
軍國事具入禀哲宗即位徙尚書左丞時元豐九年也
未幾除資政殿學士知河陽又知河南府嵗饑奏饑祠
部振艱食者所活以萬計移知永興軍召還為吏部尚
書姚勔駮之改知眞定府復以戸部尚書召為宣仁后
山陵使拜中書侍郎時元祐八年也姚勔復駮之上詔
他官行下紹聖元年執政官及近臣繼出補外或得罪
去而章惇自提舉杭州洞霄宮起為宰相嫉元祐用事
稍加貶逐後復籍太師文彦博司空呂公著已下三十
餘人欲盡竄嶺外公與一二同列爭上前以為更先王
法度不為無過然彦博公著等皆累朝舊老若從惇言
必駭物聽非聖世所宜因出他舎請避位上敕行李無
出東府門命中貴人蘇珪趣省供職惇持論如前上曰
豈無中道如呂公者更無預渠事也於是始議勅榜朝
堂有餘置不問之語西夏兵入鄜延破金明寨去經畧
呂惠卿遣將襲逐而張與戰没奏至惇怒曰失主將全
軍斷葢應斬者四千人公曰亡將亦多端先登爭利輕
身與敵今全軍斬異時亡將全軍降虜矣上於是令下
呂惠卿隨宜裁處後得惠卿奏誅衛兵十六人而巳初
宰相呂大防貶荆湖間逾年貶期滿公令中書檢舉議
復沮不行後同列與公進當貶人姓名或指為公曰此
南方博徒也意勔常再駮公除官以激之公徐前曰勔
或所見不同豈可以臣故重之上以為然勔得罪薄公
在中書上論疏不一有飛語欲中公公懼丐罷政知眞
定府今上即位應吏部尚書召久之拜門下侍郎時紹
聖四年也哲宗祔廟遷右光祿大夫時太常議父子曰
世兄弟曰及及事下給事中舎人等議或異太常以謂
今天子承哲宗統則哲宗自當為一世公上疏是之太常
議乃定公一日在府第坐胡床假寐夢為春詞却有返
遼東之語示子祥曰非休證也懇出知大名府無幾何
薨有大星晝隕阜昌門外蓋公所生第側遼東之詞驗
焉年七十一即其年𦵏於相州安陽縣蔡村之原公性
恬夷曠達將啓手足以手整巾問日早暮報申時遂瞑
而逝公三為執政遍踐三省為人寛和容物在窮約時
所遵家訓至富貴不改其學務操聖人意以修身治心
而記覽文章為餘事尤早為忠獻韓公文忠歐陽公所
器異未壯連擢科第一篇之出後生爭傳去為式既知
制誥為史官代言之體叙事之法髙文典册壊雄雅奥
曄然一代之俊也補之出公門下故於叙公之行義不
得辭謹狀
曽舎人鞏行狀 曽肇
公諱鞏字子固建昌軍南豐人曽祖諱某贈尚書水部
員外郎祖諱致堯尚書戸部郎中直史館贈右諫議大
夫考諱易占太常博士贈光祿卿母吳氏文城郡太君
母朱氏仁夀郡太君公嘉祐二年進士及第為太平州
司法參軍召編校史館書籍歴館閣校勘集賢校理兼
判官誥院嘗為英宗實錄檢討官不踰月罷出通判越
州歴知齊襄洪州進直龍圖閣知福州兼福建路兵馬
鈐轄賜緋衣銀魚召判太常寺未至改知明年徙亳州
又徙滄州不行留判三班院遷史館修撰管勾編修院
兼判太常寺元豐五年四月擢試中書舎人賜服金紫
九月丁母憂明年四月丙辰終於江寧府享年六十有
五大理寺丞五遷尚書度支員外郎換朝散郎勲累加
輕車都尉元配吳氏光祿少卿宗恪之女繼室李氏司
農少卿禹卿之女子男三人綰太平州司理㕘軍綜太
廟齋郎絅承務郎二女早卒孫男六人悊怘愈&KR1556;怤憩
悊假承務郎餘未仕孫女五人卜以某年某月日𦵏南
豐之某鄉某原曽氏姒姓其先魯人至其後世避地遷
於豫章子孫散處江南今家南豐者自髙祖諱某始也
初蒧及參父子俱事孔子蒧樂道志仕孔子與之參以
孝徳為世稱首而參孫西恥自比於管仲其世徳淵源
所從來逺矣至皇祖大夫以直道正言為宋名臣皇考
光祿博學懿文惇行孝友明古誼達時變位不配徳著
書埀後蓄厚流長天以道徳文章鍾於公身以侈大前
烈開覺後嗣實命世之宏材不待文王而興者歟公生
而警敏不類童子讀書數百千言一覽輙誦年十有二
日試公論援筆而成辭甚偉也未冠名聞四方是時宋
興八十餘年海内無事異材間出歐陽文忠公赫然特
起為學者宗師公稍後出遂與文忠齊名自朝廷至閭
巷海隅障塞婦人孺子皆能道公姓字其所為文落紙
輙為人傳去不旬月而周天下學士大夫手抄口誦惟
恐得之晚也蓋自揚雄以後士罕知經至施於政事亦
皆卑近茍簡故道術寖微先王之迹不復見於世公生
於末俗之中絶學之後其於剖析微言闡明疑義卓然
自得足以發六經之藴正百家之謬破數千載之惑其
言今古治亂得失是非成敗人賢不肖以至彌綸當世
之務斟酌損益必本於經不少少貶以就俗非與前世列
於儒林及以功名自見者比也至其文章上下馳騁愈
出而愈新讀者不必能知知者不必能言葢天材獨至
若非人力所能學者憊精思莫能到也世謂其辭於漢
唐可方司馬遷韓愈而要其歸必正於仁義言近㫖逺
雖詩書之作者未有能逺過也其為人惇大直方進止
取舎必度於禮義不為矯偽姑息以阿世媚俗弗在於
義雖勢官大人不為之屈非其好雖舉世從之不輙與
之比以其故世俗多嫉忌之然不為之變也其材雖不
大施而所治常出人上為司法論决重輕能盡法意繇
是明習律令世以法家自名者有弗及也為通判州頼
以治初嘉祐中州取酒場錢給衙前之應募者錢不足
乃俾鄉戸輸錢助役期七年止後酒場錢有餘應募者
利於多入錢期盡而責鄉戸輸錢如故公閱文書得其
姦立罷輸錢者二百餘戸且請下詔約束毋擅増募人
錢嵗饑度常平不足仰以賑給而田居野處之人不能
皆至城郭至者羣聚有疾癘之虞前期諭屬縣召富人
使自實粟數總得十五萬石視常平價稍増以予民民
得從便受粟不出田里而食有餘粟價為平又出錢粟
五萬貸民為種粮使隨嵗賦入官農事頼以不乏為州
務去民疾苦急姦强盜賊而寛貧弱曰為人害者不去
則吾民不寧齊曲堤周氏衣冠族也以貲雄里中周氏
子髙横縱淫亂至賊殺平民汙人婦女器服擬乘輿髙
力能動權貴州縣勢反出其下故前後吏莫敢詰公至
首取髙置於法歴城章丘民聚黨數十横行村落間號
霸王社椎埋盗奪篡囚縱火無敢正視者公悉擒致之
特配徒者三十一人餘黨皆遁是時州縣夫屬民為保
伍公獨行之部中使幾察居人行旅出入經宿皆籍記
有警則鳴鼔相援又設方畧明賞購急追捕且開人自
告故盜發輙得有葛友者屢剽民家以名捕不獲一日
自出告其黨公與袍帶酒食假以騎從輦所購金帛隨
之徇諸部中盗聞多出自言友智力兼人公外示彰顯
實欲携貳其徒使之不能復合也齊俗悍强喜攻刼至
是豪宗大姓斂手莫敢動冦攘屏迹州郡清肅無枹鼓
之警民外戸不閉道不拾遺閩越負山瀕海有銅鹽之
利故大盜數起公至部時賊渠廖恩者既赦其罪誘降
之然餘衆觀望十百為輩既潰復合隂相推附至連數
州其尤桀者隸將樂縣縣嘗呼之不出愈自疑且起踵
恩所為居人大恐公念欲緩之恐勢滋大急之是趣其
為亂也卒以計致之前後自歸若就執者幾二百人又
擒海賊八人自殺者五人老姦宿偷相繼縛致者又數
十人吏士以次受賞公復請並海増廵檢員以壯聲勢
自是幅員數千里無敢竊發者民山行海宿如在郛郭
亳亦號多盗治之如齊盗為引去公為人除大患者既
如此至於澄清風俗振理頽壊鬭訟衰息紀綱具修所
至皆然也其餘廢舉後先則視其時因其便為之在齊
㑹朝廷變法遣使四出公推行有方民用不擾使者或
希望私欲有所為公亦不聽也河北發民濬河調及他
路齊當出夫二萬縣初按籍二丁三丁出夫一公括其
隠漏後有至九丁出一夫者省費數倍又損役人以紓
民力弛無名渡錢為橋以濟往來徙傳舎自長清抵博
州以達於魏視舊省六驛人皆以為利其餘力比次案
牘簿書藏之以十五萬計至他州亦然既罷州人絶橋
閉門遮留夜乘間乃得去襄繼有大獄逮繫充滿有執
以為死罪者公至閱囚牘法當勿論即日縱去并釋者
百餘人州人噪呼曰吾州前坐死者衆矣孰知非寃乎
在洪㑹嵗大疫自州至縣鎭亭傳皆儲藥以授病者民
若軍士不能自養者以官舎舎之資其食飲衣衾之具
以庫錢佐其費責醫候視記其全失多寡以為殿最人
頼以生安南軍興道江西者詔為萬人備州縣暴賦急
斂芻粟價踊貴百姓不堪公獨不以煩民前期而辦又
為之區處次舎井㸑什器皆有條理兵既過而市里不
知也福多佛寺為僧者利其富饒争欲為主守賕請公
行公俾其徒自相推擇籍其名以次補之授文據廷中
却其私謝以絶左右徼求之弊民出家者三嵗一附籍
殆萬人闔府徼賂至裒錢數千萬公至不禁而自止廢
寺二皆囊槖為姦者禁婦女無入寺舎在明有詔完城
既程工費而㑹公至初度城周二千五百餘丈為門樓
十故甓可用者收十之四公為再計城減七十餘丈門
當髙麗使客出入者為樓二收故甓十之六募人簡故
甓可用者量酬以錢又得十之二凡省工費甚衆而力
出於役兵傭夫不以及民城成總役者皆進官而公不
自言也公嘗以謂州縣困於文移煩數民病於追呼之
擾也故所至出政事應下縣責其屬度緩急與之期期
未盡不復移書督趣期盡不報按其罪期與事不相當
縣自言别與之期而按與期者即有所追逮州不遣人
至縣縣無遣人呼其門縣初未甚聽公小則罰典吏大
則并劾縣官於是莫敢慢事皆先期而集民不知擾所
省文移數十倍事在州者督察勾稽皆有程式分任寮
屬因能而使公總攬綱條責成而已蓋公所將領多號
難治及公為之令行禁止吏莫敢不自盡政巨細畢舉
庭無留事囹圄屢空人徒見公朝夕視事數刻而罷若
無所用心者不知其所操者約且要而聰明威信足以
濟之故不勞而治也吏民初或憚公嚴已而皆安其政
既去久而彌思之其於内所更官告院三班太常遇事
不為茍簡革官告院宿弊尤多凡所規畫至今守之不
改蓋公自在閭巷已屬意天下事如在朝廷而天下亦
謂公有王佐之材起且大任庻幾能明斯道澤斯民以
追先王已墜之迹然晚乃得仕仕不肯茍合施設止於
一州州又有規矩繩墨為吏者不敢毫髪出入則其所
施設特因時趨宜固不足以發公之藴又况其大者乎
公自為小官至在朝廷挺立無所附逺迹權貴由是愛
公者少為編校書籍積九年自求補外轉徙六州更十
餘年人皆為公慊然而公處之自若也公於是時既與
任事者不合而小人乘間又欲擠之一時之名士往往
坐刺譏辭語廢逐公於慮患防微絶人逺甚政事弛張
操縱雖出於已而未嘗廢法自用以其故莫能中傷公
亦不為之動也頼天子明聖察公賢欲用公者數矣㑹
徙滄州召見勞問甚寵且諭之曰以卿才學宜為衆所
忌也遂留公京師公亦感激奮勵有所自効數對便殿
所言皆大體務開廣上意上未嘗不從容領納期以大
任一日手詔中書門下曰曽某以史學見稱士類宜典
五朝史事遂以為修撰既而復諭公曰此特用卿之漸
耳近世修國史必衆選文學之士以大臣監總未有以
五朝大典獨付一人如公者也故世不以用公為難而
以天子知之明於屬任之為難也公夙夜討論未及屬
藁㑹正官名權中書舎人不俟入朝諭使就職時自三
省至百職事選授一新除吏日至數十人人舉其職事
以戒辭約義盡論者謂有三代之風上亦數稱其典雅
皇子均國公牋奏故事命翰林學士典之至是上特以
屬公在職百餘日不幸屬疾遭家不造以至不起始公
之進天下相慶以為得人謂且大用及聞公殁皆歎息
相弔以謂公之志卒不大施於世其命也夫公性謹嚴
而待物坦然不為疑阻於朋友喜盡言雖取怨怒不悔
也於人有所長奬勵成就之如弗及與人接必盡禮有
懐不善之意來者待之益恭至使其人心恱而去遇僚
屬盡其情未嘗有所按摘有以過誤抵法者力為辨理
無事而後已在官有所市易取賈必以厚予賈必以薄
於門生故吏以幣交者一無所受福州無職田嵗鬻園
蔬收其直自入常三四十萬公曰太守與民爭利可乎
罷之後至者亦不復取也平生無所玩好顧喜藏書至
二萬巻仕四方常與之俱手自讎對至老不倦又集古
今篆刻為金石錄五百巻公未嘗著書其所論述皆因
事而發既没集其藁為若干巻後之學者因公之所嘗
言於公之所不言可推而知也初光祿仕不遂而歸無
田以食無屋以居公時尚少皇皇四方營飦粥之養光
祿不幸蚤世太夫人在堂闔門待哺者數十口太夫人
以勤儉經理其内而教養四弟相繼得祿仕嫁九妹皆
以時且得所歸自委廢單弱之中振起而亢大之實公
是頼平居未嘗逺去太夫人左右其任於外數以便親
求徙官太夫人愛之異甚嗚呼天奪吾母不數月又奪
吾兄何降禍之酷至於斯極也豈其子弟積惡罰不於
其身而及其母兄使其抱終天之痛為世之所大戮耶
不然吾母之賢也吾兄之盛徳也相繼而隕所謂天道
常與善人果如何也為子弟者不自滅身罪固大矣又
不能推原前人徳善勞烈託於當世之文章以明著之
無窮是又罪之大者也矧公於某屬則昆弟恩猶父師
其於論次始終所不敢廢維公於葬宜有銘於墓隧宜
有碑於國史宜有載輙不自知其迷謬忍痛輟泣謹述
公歴官行事如左至於論議文章見於公集者後當自
傳此弗著特著其大節弗敢畧弗敢誣以告銘公𦵏若
碑者且以待史官之訪焉元豐六年十月日弟肇述
名臣碑傳琬琰之集中巻四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