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臣碑傳琬琰之集
名臣碑傳琬琰之集
欽定四庫全書
名臣碑傳琬琰之集下巻四 宋杜大珪編
畢文簡公士安傳 畢仲㳺
畢氏出自姬姓周文王第十五子髙封于畢以國為氏
後漢兖州别駕諶世居東平遂為東平人諶之五世孫
曰衆慶宋兖州大中正衆慶之五世孫曰憬仕唐至司
衛少卿許州刺史憬生構與相構為户部尚書諡景公
相為酆王府司馬相之孫諴懿宗朝為宰相其後構之
五代孫稹為振武天徳營田判官稹生宗昱仕至雲州
雲中令贈太子太保娶吳氏追封鄧國太夫人宗昱生
球仕至本州别駕贈太子太傅娶史氏追封韓國太夫
人球生府君乂琳嘗以䇿干漢髙祖扵太原髙祖深悦
其言而不能用相國扈彦珂司空蘇禹珪數以府君太
原䇿中事言扵朝欲召用之而亦不果卒扵澶州觀城
縣令贈太子太師娶藥氏祝氏追封代國鄭國太夫人
由太保至鄭國皆文簡公貴之贈典也文簡公諱士安
字仁叟太師之子也太師而上世居代之雲中太師卒
扵觀城公纔年二十奉祝夫人居䘮以禮聞祝夫人取
太師手自抄書數箧授公使讀及出太師公所撰清白
規檢使行之夫人曰澶之士人吾略知之矣孺子無可
與遊者乃與公之宋宋猶澶也夫人未知所適或言鄭
多士大夫子弟有賢者乃自宋復與公之鄭果得處士
楊璞及韓丕劉錫從游公於是博綜羣經通諸子百家
之言究極古今治亂得失君臣父子忠孝仁義治民行
已之本末祝夫人乃喜曰吾固知孺子之可教也乾徳
三年公舉進士而故晋公王祐方知貢舉見公文大喜
遂以公為第三人開寶三年選授濟州團練推官州民
王禹偁為磨家兒年絶少數以事至推官廨中禹偁貌
類有知者問孺子識字乎曰識嘗讀書乎曰嘗從市中
學讀書能捨而磨家事從我逰乎曰幸甚遂留禹偁扵
推官𪠘中使治書學為文久之公從州守會後園中酒
行州守為令属諸賔客竟席對未有工者公歸書其令
於壁上禹偁竊從後對甚工亦書於壁公見大驚因假
冠帶以客禮見之按州守之令鸚鵡能言争似鳳禹偁
對蜘蛛雖巧不如𧖟由此禹偁寖有聲後遂登第進用
反在公前及公除知制誥禹偁先已為舍人其詞禹偁
所作也世以公為知人公在濟州二年太祖皇帝聞公
名詔赴闕面授兖州管内觀察推官太平興國初擢大
理寺丞兼三門發運事吳越王錢俶入侍選公知台州
公至臨海上言錢氏籍其土地人民上之于有司而賦
入之數倍扵其舊盖欲張大以自納扵朝廷然海瀕之
民新得天子之吏牧養安輯務從便省苟徴倍稱之賦
恐失民心今州縣文書具存宜明詔有司一取錢氏舊
籍為賦入之正則上之惠澤可以下䆒海瀕之民亦欣
得天子之吏宜不失職詔下有司行之至今浙右之賦
有輕者因公言而用舊籍者也明年上遣使採訪吳越
官吏治狀公居最以名聞遷左賛善大夫知饒州改殿
中丞歸朝為監察御史知乾州祝夫人益老治家益嚴
公與陳國夫人事之益盡孝道辨色即徃問安因侍側
食焉而後敢退盖嘗新其室墻堵未堅問安未退或倚
以立至隐之成迹而不自知至是從京師走乾州道逺
非祝夫人所便乞下遷改監汝州稻田務雍熈二年諸
王出閣以左拾遺召公兼冀王府記室叅軍太宗皇帝
延見勞問賜襲衣銀帶鞍勒馬勞問之詞史傳載之遷
考功貟外郎端拱中詔王府官各獻所著文章上讀累
日謂近臣曰才則吾自見矣行孰優乎有以公對上喜
曰卿之言朕意之所属也遂以本官知制誥冀王入見
頓首再拜願留上曰朕不以愛子而妨用賢也卒不許
(事載史傳與真/錄第四十六巻)是時宋興四十餘年中外幾平文學侍
從言語政事之臣輻凑上前至論徳行必以公為稱首
淳化二年冬上欲召公為翰林學士而執政欲用張洎
因對言洎之文學久次不在畢某下上曰劇知洎文學
資任不下畢某苐以洎之徳行不及畢某耳執政乃退
公遂為學士明年與蘇易簡同知貢舉拜主客郎中學
士如故以疾辭職授右諌議大夫知潁州會歲大饑公
發倉廩以賑濟且上言州界民轉徙逃去者甚衆由訴
失時無以為賦租故逃乞不問有狀無狀復額經檢未
經檢一切賜當年田租以安流亡書奏不報而公被召
乃以狀上中書力言之上始詔有司從公請公雖去而
所活與安存盖千萬數真宗皇帝將為皇太子先以夀
王尹京公由諌議大夫為開封府判官及置東宫官属
詔兼太子右庻子遷給事中其出入輔導咨訪謀畫從
容與皇太子議論隂為天下之賜者甚衆而慎重周宻
世莫得而聞也真宗皇帝即位遂授尚書工部侍郎樞
宻直學士權知開封府公自為他官時以嚴正稱及為
京尹上亦知人以嚴正憚公故宫府常從為庭職授外
任者必遣至公所戒敕而後使行(公所至以嚴正稱及/官府常從授外任必)
(令公戒飭見本傳及/真録第四十六巻)會有貴人以攀附居近職放恣不
法民家子既定婚輙强買之公請對具言放恣無狀卒
得民家子還其父母使成婚公之請對也事連翰林學
士王禹偁故其人日夜訴公禹偁扵上前久之公罷開
封府以禮部侍郎復入翰林為學士請出遂以尚書兵
部侍郎知潞州而禹偁亦罷職知黄州(其事史傳輿真/録四十六巻載)
(其/畧)嵗滿召入為翰林侍讀學士兼秘書監契丹謀入冦
上以御劄詔百官言事時中外久安承太祖太宗休養
生息之後府庫廩庾充實財賦贍足雖有邊難而興造
建設恩賜如平日公預以為憂乃言五事應詔四事論
遣將用兵使命轉餉一事指言財用大畧以國家榖帛
金錢儲峙徧於天下觀之平日常若有餘軍旅既興則
虞不足盖俄頃之費或至萬金半夜傳餐即湏千數散
亡抄掠尚未敢論臣不極言其理則兵未罷而財先匱
何以枝梧乞申嚴有司唯英雄材武籌䇿之人或䧟陣
摧堅執俘折馘與夫瘡殘死事有功朝廷並厚其禄廩
豐以貨財府庫囷倉無所愛惜其如貴近恩澤僧佛施
利伎巧麋蠧土木修營左右無厭之求後宫靡曼之費
願一切罷去以贍軍湏非唯事理之當然因可得人之
死力書奏上納用之公善談論美風采踈眉隆準望之
如冠玉常冩九經子史字皆方寸手自讎校日以為常
(其畧載史傳與真/録四十六巻中)無復出䖏之慮而耆年厚徳上益尊
禮之㑹李沆卒中書無宰相上欲用公為相乃先以公
為吏部侍郎叅知政事公入謝上曰未也行以卿為相
矣公頓首辭謝上曰朕倚卿為相豈特今日然國家多
事誰可與卿並為相者公復頓首辭謝曰宰相者非可
以假人也必有宰相之器然後可以寄宰相之事如臣
駑朽豈足勝任冦凖兼資忠義臨事不惑此宰相器也
上曰凖固朕意所在而人言其性剛使氣難用柰何公
曰凖甞自任以重復尚氣節不為流俗所悅或致人言
然方今中國之民䝉陛下聖徳耕桑戮力安樂無事而
西北欃槍獨未有寜歲如凖器識朝臣無出其上通逹
善謀能决大事此正宜用凖之秋也臣竊以謂無難者
上曰雖然當藉卿宿徳以鎮之不三旬公遂以本官平
章事冦凖亦同日為相而公監修國史位居凖上盖上
意也(用凖藉公宿徳以鎮之及監修/國史俾居凖上其畧見本傳)契丹益犯邊北州
大畧皆警公既與莱公為相始議請上幸澶淵親征時
景徳元年九月也而莱公欲遂治兵請行公議猶有所
待與莱公不同上一日御便殿公與莱公議扵上前曰
累得邊奏契丹已謀南侵國家重兵多在河北若不深
䇿其事則邊防之患盖未息也公曰陛下已命將出帥
委任責成復議戎輅親行駐蹕澶淵以見武節然澶淵
郛廓非廣難久聚大兵設或輕動則反失機㑹時廵早
晚當俟中冬莱公曰人兵在外故湏陛下親行澶淵車
駕之發不宜緩也上乃詔二府具所議以狀聞卒用公
議(公與莱公對上幸澶淵早晚/其詞真録第三十九巻載之)其後契丹統軍順國王
逹蘭引兵壓境從騎掠威虜順安攻北平寨侵保州遂
合勢以攻定武所至為官軍擊却乃益引兵東駐陽城
淀初咸平六年雲州觀察使王繼忠戰䧟敵中至是自
契丹附奏請議通和大臣皆莫能任其虗實止令莫州
石普以書答之(上令石普以書答/繼忠見沂公筆談)而公獨以為可信力
賛上覊縻不絶漸許其通和上曰自古獯鬻為中原强
敵非懐之以至徳威之以大兵則獷悍之性詎能柔服
今繼忠之奏雖至而敵情不可測也何以任之對曰陛
下以至仁撫天下徳冠今古臣嘗聞契丹歸欵之人皆
言其國聚謀以陛下精于求理軍國雄富常慮一旦舉
兵逺復燕境今既來冦封畧銳氣屢挫雖欲罷去且耻
扵無名故兹勤請諒非妄也繼忠之奏臣請任之上扵
是始以手詔賜繼忠許議通和(上與公論繼忠之奏/見真録第三十九巻)而
契丹之衆遂犯王超大軍超等按兵不動乃引兵攻瀛
洲甚急瀛洲拒之不得入欲乗虗抵具冀天雄兵猶二
十萬當是時巳詔隨駕諸軍赴澶州用雍王元份為留
守而朝論洶洶不定公與莱公請對力陳於上前上乃
駕北幸澶契丹之来也亦知上欲幸澶淵親征不信後
聞車駕之發大軍㑹城下與駕前諸軍合數十萬大懼
悔其深入然業已南遂掠徳清侵至澶州城北及車駕
次衛南戎帥順國王逹蘭出行軍伏弩自發射殺之其
衆宵遁莱公從上卒至澶州觀兵而曹利用使虜得其
要領亦與使人姚(闕/)之俱来遂定通和之約至今九十餘
年北州生育蕃息牛羊被野戴白之人不見干戈多出
公計議及薦冦凖同為宰相之力也先是上已嚴兵備
未發太白晝見有流星出上台北貫斗魁或言兵未宜
北當姑止或言大臣應之而公適有疾病欲舁疾從行
真宗手詔固止之公乃移書莱公曰雖病宜行上不聽
許大計已定唯公勉之某病非所憂得以身應星變而
就國事顧其願也數日疾少間追及澶淵見扵行在(其/事)
(見史傳及真録/第四十六巻)及從上還兵罷乃擇要害因河北諸將
易置之雄州李允則定州馬知節鎮州孫全照保州揚
延明與他守將皆各當其任遂還互市除鐵禁招復流
亡使得契丹牛馬皆還之以示信北方稍安乃廣蓄積
已逋責因當時之務而為法制如諸道㩁酤之額不得
増益囚已論死而雪活者為勞與訴不干已事特以重
論之類相次行扵天下至今安之而小人多不便莱公
有欲傾之者布衣申宗古伐登聞鼓告莱公與安王元
傑通謀朝聽大駭莱公皇恐未有以自明公徐起論扵
上前請治宗古具得其誣罔遂斬之莱公復安于位未
幾夏人趙徳明亦欵塞内附西北二方皆定扵是復置
賢良方正直言極諌等數科取士而公毎見上唯言去
佞䛕近忠正要在天下無事人給家足故公居位未逾
年而郡國豐登刑罰衰减江南唯袁有二盗餘皆獄空
上下晏然稱為至治而公素羸多病一歲間凢四在告
數上章求去位真宗皇帝遣使諭公至于七八公不得
已起視事一日將朝公復自占上台有變因召家人約
束家事且曰吾將得出矣家人不喻及至崇政殿門廬
與它執政論所條奏事甚悉未入對疾作上聞使中貴
人絡繹致問及疾甚上不俟輿輦歩出至殿廬視之殆
不知人詔太醫治療及詔内侍省副都知竇神保肩輿
公歸私第而薨年六十有八上即日至其家臨哭之慟
贈太傅中書令廢朝五日制服百官奉慰詔皇城使愛
州刺史衛紹欽監䕶䘮事發百日有司具鹵簿鼓吹大
鴻臚持節䕶葬諡曰文簡公薨上謂冦凖等曰畢某事
朕南府東宫以至輔相飭躬勵行有古人之風今其亡
矣深可痛惜(上宣喻凖等見真録/四十六巻及史傳)公娶駱氏封陳國夫
人生二子長曰世長公薨時為太子中舍後終衛尉卿
次長慶公薨時為大理寺丞後終太府卿孫九人從善
終(闕/) 少卿從古終駕部郎中從厚早卒從誨終檢校
水部貟外郎從簡終惠州慱羅縣令從道終殿中丞從
範終山南西道節度推官從益終太常寺太祝從周今為
朝散郎知洋州曾孫十八人公䘮代國夫人事繼母祝
夫人至孝以孝聞于當世(王禹偁入公知制誥詞云文/炳國華行敦天爵老于儒學)
(久次周行目其事繼母以孝聞兼郡符而治最謹厚周/宻博逹謙恭求之古人未易多得而史傳亦載公事繼)
(母以/孝聞)自束髪即知修飭為忠臣義士君子長者而躬行
之至為輔相終身操行未嘗有玷口語未嘗有過失其
諌說人主至切不為曼辭發言十數中理而解景德中
崇文院鏤晋書百三十巻板成欲印賜輔臣宗室或上
言兩晋事多鄙惡不可流行上疑欲罷之公曰惡以戒
世善以勸後善惡之事春秋備載豈獨晋史上以為名
言遂即印賜其他進對開發多此類也(晋書之對見真/録第四十九巻)
平生奉養至自貶約而賑贍宗族賙恤故舊甚厚未嘗
問家事四海之内無田園亦無居第身沒之日所餘俸
禄無幾比過詔葬家遂貧其䘮未終陳國夫人使人問
王文正公家假貸是時文正已為宰相乃見真宗皇帝
面奏之且曰陛下嘗謂畢某清徳有古人之風群臣莫
不聞今畢某仕宦至宰相而四海之内無田園亦無居
第身殁之後家用不足則陛下所謂清徳有古人之風
者可信矣畢某先臣祐所舉之進士也素與臣通家今
䘮未終其妻陳國夫人駱氏使人至臣家假貸臣備位
宰相所得俸賜有餘然畢某之清徳陛下所素知其家
至假貸為生竊謂陛下之所宜恤非臣敢為私惠之時
也真宗皇帝聞之歎息者良久遂賜錢五百萬天禧中
陳國夫人卒于家上念功未已因詔給其孤俸使終䘮
仍加賜繒帛緍錢非常比也(國朝故相之子給俸終䘮/則有之加賜繒帛緡錢唯)
(文簡公家/見真録)公在朝廷唯吕端王祐相引重與冦凖王旦
楊億及少所從逰韓丕劉錫楊璞友善而王禹偁陳彭
年乃公門下人也公既力薦冦凖為相凖深徳公兩女
皆嫁公之次子而韓丕劉錫禹偁彭年遂皆為名臣唯
楊璞數徴不起有髙節世人謂之徴君他無妄交者開
封之對禹偁謫黄州公亦罷職守潞州人皆咎禹偁公
曰元之家貧安能遽之任乎乃致白金三百兩贐禹偁
禹偁乃能為黄州之行其後濟人作堂繪公與禹偁之
像歲時禮之號曰二賢堂公為冀王府記室宫中謂之
畢校書及後為宰相宫中因事猶以為校書名之莊獻
明肅太后垂簾問畢校書之子孫安在當時輔臣對公
有二子皆在外為郡守太后曰畢校書有徳行先帝疾
革猶思之宜善視其子與遷官二子素不事干謁聞太
后言亦竟不請問執政避匿殊甚未嘗遷也仁宗皇帝
時王文正之子素作諌官始上言澶淵之役冦凖之勞
居多凖之為相畢某所薦也有功願禄用其子孫而公
之次子為光禄卿十年不自言有司遷官乃特遷少府
監而已公多藏古書博覧無所不記著為文章詩篇皆
辨麗閎逺指物見意有古風不用當時文體景徳中
陳彭年次為三十巻尤善議論其論朝廷事奏議甚衆
然退輙毁其藁今稀有存者畢氏自居代雲中時貧無
産及公遭遇又不治産其子去丞相未逺仕宦亦至九
卿尤貧不肯問生事諸孫亦然故畢氏自太師而上丞
相而下可記者盖七世無田園云
名臣碑傳琬琰之集下巻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