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臣碑傳琬琰之集
名臣碑傳琬琰之集
欽定四庫全書
名臣碑傳琬琰之集下巻十七 宋杜大珪編
韓侍郎維傳 實録
元符元年六月左朝議大夫致仕韓維卒維字持國潁
昌人弱不好弄篤志問學嘗以進士薦禮部父億任執
政不就廷試乃以父任守將作監主簿丁外艱服除闔
門不仕仁宗患縉紳奔竸諭近臣曰恬退守道者旌擢
則躁求者自當知耻於是宰相文彦博宋庠等言維好
古嗜學安於静退乞加甄錄以厚風俗召試學士院辭
不赴除國子監主簿冨弼安撫河東辟維管勾機宜文
字歐陽修為史館修撰薦維檢討知太常禮院祫享下
禮官集議東嚮位維議以為尊祖之道禮之大者有三
於廟則百代不遷於天地之際則為配主至於祫享則
位東嚮商以契周以后稷其毁廟之主皆出于太廟之
後故其禮順後世太祖之上復有追崇之廟故其禮疑
所以論議不一然大抵不過三義一則直推見廟最尊
之祖為先即唐顔真卿韓愈以獻祖居東向之位是也
一則以追崇之祖别廟而祭全太祖之尊即漢之太上
皇魏之處士晉之府君唐之獻懿是也一則以太祖尚
在昭穆虚位以待自魏晉以下迄於隋唐下及本朝故
事是也推崇最尊之祖既非始封有功之君親盡則毁
於聖人制禮之意殆恐不然别廟而祭者雖為變禮未
可遽行於今惟虚東嚮之位以待太祖於禮近可宜如
祖宗故事虚東嚮之位便先是溫成皇后立廟用樂維
因祫享上疏乞詔有司議廟制有不如禮者一切裁去
以明陛下不私後宫專奉祖宗之意宰相陳執中薨請
諡維立議及上書以謂皇祐之末貴妃張氏薨天子問
所以葬祭之禮執中知皇儀始䘮非嬪御之禮乃請追
册位號建廟用樂此不忠之大者宜諡曰榮靈以應寵
祿光大不勒成名之法朝廷賜諡恭維連疏論列以謂
責難於君為恭臣之議執中正以不恭乞罷太常禮院
以祕閣校理通判涇州神宗封淮陽郡王出就外邸以
維為王府記室㕘軍又為仁宗皇帝實錄檢討官繼直
集賢院神宗聖性謙虚眷禮宫僚遇維尤厚每事諮訪
維悉心以對至于拜起進趨之容皆陳其節神宗嘗與
維論天下事語及功名維曰聖人功名因事始見不可
有功名心神宗拱手稱善誦書有言逆於汝心必求諸
道有言遜於汝志必求諸非道以為聽納之戒維嘗引
疾請郡神宗上章乞留將去王府採東平樂善之語為
贊以獻慈聖光獻皇后垂簾諭宰相韓琦等曰諸王孝
日聞皆卿等慎擇宫臣所致宜召至中書褒諭時禁中
遣使泛至諸臣之家為潁王擇妃維上疏以謂潁王孝
友聰明動履法度方嚮經學以觀成德今卜族授室其
繫尤重宜厯選勲望之家慎擇淑哲之媛考古納綵問
名之義以禮成之不宜苟取華色而已左右史闕執政
進擬宋敏求楊繪英宗問除授例執政曰館閣久次及
進士髙第㕘用英宗曰苐擇人不必專取髙科執政以
維對遂與宋敏求並除起居注侍邇英講筵是時英宗
方免䘮簡黙不言維上疏曰邇英閣者陛下燕閒之所
也侍於側者皆獻納論思之臣陳於前者非聖人之經
則厯代之史也御燕閒則可以留漏刻之永對大臣則
可以極咨訪之愽論經史則可以窮仁義之道成敗之
源今禮制終畢臣下傾耳以聽玉音語曰時然後言陛
下之言此其時也臣雖不敏請秉筆以俟京畿陳潁諸
郡饑維言賑救之道有所未至朝廷雖空倉廩而死者
不可勝數乞擇能吏召見便坐諭以憂勤愍傷之意令
分行州縣䘏視流徙遷右正言知制誥賜三品服知通
進銀䑓司兼門下封駮事同修撰仁宗皇帝實錄御史
知雜吕誨等論濮安懿王稱親得罪維上疏以謂誨等
能審義守職國之忠臣計其用心不過欲陛下盡如先
王之法而止爾士大夫貪固寵利厚賞嚴罰猶恐此風
不變而復内率邪説貶斥正人自此陛下耳目益壅蔽
矣又求對極論其失請追還前詔令百官詳議以盡人
情復召吕誨等還任舊職以全政體既而吕誨等降黜
敕命不由門下封駮直送其家維言罷黜御史事闗政
體而不使有司預聞紀綱之失無甚於此宜追還誨等
敇命由銀臺司使臣得伸議論以正官法不從遂闔門
待罪乞解銀臺司職任有㫖舉臺官二人維上章曰吕
誨范純仁有已試之功願復其職以盡招賢納諫之美
蘓寀除御史知雜維封還詞頭以謂自濮安懿王稱親
逐三御史傅堯俞等復不肯就職今用蘇寀則堯俞等
豈復有可畱之理霪雨為害詔求直言言事者衆維請
擇近臣委以章奏事有可行行之又請擇郡守及言近
制私罪雖輕常為仕進之累公罪雖大一時被責輒復
升進請詔有司議私罪之可恕者稍蠲留礙以通滯才
坐公罪之有害者稍加困抑以儆慢吏時英宗初即政
維因使殿奏事論人君好惡明見賞罰以示天下使人
知所避就則風俗可移又以為聖賢思慮不能全無過
差假如陛下誤有䖏分改之則足以彰納善從諫之美
未幾翰林學士范鎮作批答不稱㫖出補郡維言鎮誠
有罪自可明正典刑若其所失止在文字當函容以全
近臣體貌陛下前黜錢公輔中外以為太重比連退二
近臣而衆莫知其所謂臣恐自此各懷疑懼莫敢為陛
下盡忠者潁王為皇太子以維兼太子右庶子判尚書
兵部神宗踐祚遷起居舍人維陳三事以獻一曰從權
聽政盖不得巳者唯大事急務時賜裁決餘當濶畧二
曰執政皆兩朝顧命大臣宜推誠加禮每事咨訪以盡
其心三曰百執事各有其職惟當責任使盡其能若王
者代有司行事最為失體其末又曰天下大事不可猝
為人君施設自有先後惟加意慎重及注釋滕世子問
孟子居䘮之禮一篇以獻因推及後世禮文之變以申
規諷上嘉納除龍圖閣直學士知貢舉時氣舛逆寒燠
不常郡縣多旱蝗維上疏曰陛下嗣位之初日光清潤
嘉澤屢降今者天道頓與始初不類竊恐陛下言思視
聽之間有所未備惟陛下端靜誠一思維天戒專以百
姓困窮為念至繁文無益且宜罷置御史中丞王陶彈
擊宰相韓琦等不押常朝班以為跋扈陶罷御史中丞
為翰林學士維言宰相跋扈王法所當誅也御史中丞
之言是則宰相安得無罪若其非是則中丞安得止罷
臺職而已今為翰林學士是遷也陛下既不能辨明大
臣使負惡名有不自安之意又使言者無名罷去疑惑
逺方願廷對群臣使是非兩判㕘知政事呉奎論王陶
遷官封還御批罷知青州維以為奎素有學問敦篤持
重可任以事擢㕘大政衆謂得人今裁數月止因論事
之際少失婉順便加斥逐進退大臣不當如是有㫖進
呉奎官一級維曰執政罷免則為降黜今復遷官則為
褒進降黜褒進理難並行此與王陶罷中丞而加翰林
學士何以異賞所以明天下之耳目不可不慎章累上
神宗召奎面諭就職琦等各復其位維援前言力請郡
知潁州未行改汝州召還修撰英宗皇帝實録兼侍講
判司農太常吏部流内銓兼充宗正寺修玉牒官初英
宗即位祔仁宗主而遷僖祖及神宗即位中書奏本朝
自僖宗以上世次不可得知則僖祖有廟與稷契等今
毁其廟而藏其主夾室非是因復還僖祖而遷順祖維
上疏曰昔先王既有天下迹其基業之所由起奉以為
太祖稷契是也後世有天下者皆特起無所因故遂為
太祖其所從来久矣太祖皇帝戡定大亂子孫遵業萬
世䝉澤為宋太祖無可議者僖宗雖於太祖髙祖也然
仰迹功業非有所因上尋世系不知所始若以所事稷
契事之竊恐於古無考而於今有所未安宜如故便為
翰林學士權知開封府繼除御史中丞充理檢使維以
兄絳任樞宻副使兼條例司議論所及非一御史中丞
於朝廷闕失無所不當言不言則廢公議言之則傷私
恩且吕公著論青苗事用此而罷臣代其任自處之地
不得無嫌且無以屈士大夫之論又屢面對引義堅切
復知開封府始置八廂分決輕刑輦轂清肅時吳充為
三司使神宗曰韓維吳充以文學進及任繁劇皆號稱
職可謂得人兼翰林侍講學士權判尚書都省遷翰林
侍讀學士充羣牧使差考試賢良方正孔文仲對策入
等而文仲罷歸維言陛下毋以文仲為一賤士爾黜之
何損臣恐賢俊由此解體忠良結舌阿諛苟合之人將
窺隙而進為禍不細願改賜處分章五上其言益切堅
請便郡除端明殿學士翰林學士侍讀知襄州移知許
州除翰林學士承㫖兼侍讀學士知制誥知通進銀臺
司兼門下封駮事入對延和殿時京師旱神宗曰久不
雨朕夙夜焦勞奈何維曰陛下憂憫旱災損饍避殿此
乃舉行故事恐不足以應天變書曰惟先格王正厥事
願陛下痛自責己下詔廣求直言以開壅蔽大發恩令
有所蠲免以和人情後數日又上疏曰近臣曰畿内諸
縣督索青苗錢甚急徃徃鞭撻取足至伐桑為薪以易
錢貨旱災之際重罹此苦夫動甲兵危士民匱財用於
荒夷之地朝廷處之不疑行之甚鋭至于蠲除租税寛
格逋負以救愁苦之良民則遲遲而不肯發望陛下自
奮英斷行之過而養人猶愈于過而殺人也因奏對面
諭神宗感悟有㫖根究市易免行利害權住方田編排
保甲罷議東西市易命維草詔求直言其畧曰朕之聽
納有不得於理歟訟獄非其情歟賦斂失其節歟忠謀
讜言鬱於上聞而阿諛壅蔽以成其私者衆歟詔出人
情大悦是日乃雨又命與知開封府孫永同體問在京
諸役利害事未㡬令吕嘉問同行體問又令以問到利
害送吕嘉問等維上疏曰陛下待臣乃在吕嘉問之下
臣雖不才先帝所命以輔陛下於初潛行年六十未嘗
有一言稍涉阿倚以希己利未嘗有一言不盡理道以
補聖聰今於此小事處置闗防乃不得與新進小臣為
比臣復何面目出入禁闈懇求去位優詔答之知熈州
王韶赴闕奏事將領景思立敗績韶還任上表待罪奏
斬獲首級維草批答曰方其敗時卿適在朝何嫌而上
章引咎勉綏新附之衆無以多殺為功讀者悚然維以
言多不用求去益堅㑹兄絳入相援故事乞補外以端
明殿學士龍圖閣學士知河陽坐議免役錢不合落端
明殿學士踰年復職徙知許州車駕幸舊邸除資政殿
學士通議大夫再任而中書舍人曾鞏草制辭稱維純
明亮直練達古今先帝所遣以輔朕躬又曰參角之間
韓延壽黃霸之迹在焉興禮樂而勸農桑以追㕘於前
烈皆爾素學御批維不知事君之義朋俗罔上老不革
心非所謂純明亮直姑以藩邸舊恩使守便郡又非可
仗以布政宣化今辭命乖戾不中本情𫝊播四方甚害
好惡可送中省改辭行下鞏贖銅十斤維請宫觀乃為
提舉西京嵩山崇福宫神宗晏駕維赴臨闕庭太皇太
后遣使降手詔勞問維對曰治天下之道不必過求髙
逺止在審識人情而巳識人情不難以已之心推人之
情則可見矣大凡貧則思富苦則思樂困則思息鬱則
思通陛下誠能常以利民為本則民富矣常以憂民為
心則民樂矣賦役非人力所堪者去之則勞困息矣法
禁非人情所便者蠲之則鬱塞通矣推此而廣之盡誠
心而行之則神孫觀陛下之法不待教而自成聖德賢
士聞陛下之風不煩諭而爭宣忠力矣遂出榜朝堂詔
求直言六事一曰青苗蠲歲賜之法二曰免役除寛剰
之數三曰坊場依祖宗法中歲定額不可添長四曰罷
市易五曰斂保甲六曰禁錢幣出關起知陳州未行召
赴闗除兼侍讀提舉中太一宫兼集禧觀公事加大學
士維言先帝以夏國主秉常受朝廷爵命而國母擅行
囚廢故興兵問罪今國母死秉常復位所為恭順有藩
臣禮宜復還其故地以成先帝聖意因陳兵之不可不
息者有三地之不可不弃者有五又言光禄大夫致仕
范鎮仁廟朝首倡大議乞擇宗室之賢豫建儲副自此
大臣始有論奏一時忠勲皆被寵禄而賞不及鎮乞褒
顯其勲朝廷從之元祐元年為門下侍郎詔臣僚不得
言先朝事而臺諫欲有所言乞改詔語維於簾前抗議
以為帝王詔令𫝊信四方豈可䥴改御史張舜民以言
事罷王巖叟固爭簡上官均問舜民事如何語洩朝廷
下巖叟分析維曰朝廷但論其所言是非若所言是則
折簡聚談更相督責乃是相率為善何害於理若所言
不善雖杜門不通問訊各執已見論議非為國事無補
亦恐人情隔也初維與王安石雅相厚善至安石執政
維議國事始多異同至是議欲廢三經義維以為安石
經義宜與先儒之説並行不當廢司馬光與維平生交
俱以耆德進用至臨事未嘗一語附合務為苟同人服
其平時中官梁惟簡除入内内侍省押班范純仁等累
奏未允維於簾前力爭許之其後惟簡遷官蘓轍繳還
詞頭維因面奏論内降且言仁宗寛仁每苦近習貴戚
僥求恩澤宣諭執政卿等但依公執奏可以寢罷臣備
位執政自可執奏不敢避人怨憎惟簡罷遷官二年以
資政殿大學士知鄧州改汝州繼除提舉西京嵩山崇
福宫就差知潁昌府累章告老加太子少傅致仕郊恩
以諸子封太子少師維自嘉祐以来為名臣神宗知之
尤深屢欲大用㑹王安石用事變更舊法維言多所異
及元祐初起為門下侍郎宣仁哲宗眷禮優異維自以
四朝舊臣身任天下之重庶幾行其所知而在位不踰
年逐去天下惜之紹聖二年坐姦黨降左朝議大夫致
仕再責崇信軍節度副使均州安置諸子乞盡歸其官
聽父居里上憐其先朝舊臣特許之元符元年上幸睿
成宫復左朝議大夫卒年八十二子宗儒宗文宗質
名臣碑傳琬琰之集下巻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