名臣碑傳琬琰之集
名臣碑傳琬琰之集
欽定四庫全書
名臣碑傳琬琰之集下巻二十二 宋杜大珪編
宋故觀文殿學士太中大夫知建康軍府事兼管
内勸農使充江南東路安撫使馬歩軍都總管兼
營田使兼行宫留守彭城郡開國侯食邑一千六
百户食實封二百戸賜紫金魚袋贈光祿大夫劉
公行狀
本貫建寧府崇安縣開耀鄉五夫里
曾祖民先故任承事郎累贈太子太保妣黃
氏彭城郡夫人
祖韐故任資政殿學士銀青光祿大夫諡忠
顯累贈太師妣李氏秦國夫人繼呂氏韓
國夫人
父子羽故任右朝議大夫充徽猷閣待制累
贈少傅妣熊氏福國夫人繼卓氏慶國夫
人
公諱珙字共父其先蓋長安人唐末避地入閩遂為建
人六世至忠顯公仕始通貴靖康中守真定有功京城
失守敵人得之欲以為將相義不辱而死少傅公紹興
初佐川陕宣撫使軍事保障梁益為中興名臣公其長
子也生有竒質英悟絶人少長從季父屏山先生受書
知刻苦自厲屬文敏有思致一時鄉先生皆歎以為不
可及始以忠顯公死節恩補承務郎舉進士一上中紹
興十二年乙科調監紹興府都税務請監潭州南嶽廟
以歸杜門讀經史書討論纂述益務其逺且大者秩滿
差主管西外敦宗院未赴遭外艱既禫而韓國夫人薨
持重終䘮除諸王宫大小學教授權祕書省校勘書籍
官禮部郎官中書舍人時秦丞相當國用事一日㣲示
風㫖欲為其父作諡以公不亟奉行也怒風言者論去
之踰年秦丞相死乃得主管台州崇道觀召為大宗正
丞未就職改祕書丞兼權吏部郎官即真尋除監察御
史避薦者復還故官公前在銓曹時苦吏為姦思有以
制之一日命張幕設案於庭置令式其中使選集者得
出入繙閱與吏辯吏無得藏其巧人甚便之間攝侍郎
引選人改官班占對詳敏天子悦焉且聞其能檢柅吏
姦故因其引嫌復委以選事兼權祕書少監遷起居舍
人兼權中書舍人㑹金人渝盟天子震怒將悉鋭師北
向以雪讎耻復土疆一時詔檄多出公手詞氣激烈聞
者感奮或至泣下御史杜莘老既擊侍醫王繼先逐之
又論宦者張去為遂以忤㫖左降公不草詔奏留之莘
老得不去從車駕視師建康兼權直學士院既而車駕
將還臨安江淮軍務未有所付張忠獻公方典留鑰衆
望屬之而詔乃以楊存中為宣撫使中外大失望公不
書録黄奏論其不可上怒顧宰相曰劉珙之父為張浚
所知其為此奏意專為浚地耳宰相召公喻㫖且曰再
繳累且及張公公曰珙為國家計故不暇為張公謀若
為張公謀則不為是以累之矣命再下執奏如初存中
命乃寢未㡬真除中書舍人直學士院召入草制立建
王為皇太子今上皇帝既即位詔公借禮部尚書使金
國是時南北甫罷兵始為鈞敵之禮敵意不可測公受
命慷慨不復問家事入辭母夫人戒家人悉裘葛兼副
以行曰藉令不死歸未可期也副使某者以選置官屬
不公抵罪上以公辟召無所私手札褒俞之尋以議禮
不決未出疆而還然公於是時固以其死許國矣在掖
垣凡三年事有不便者知無不言嘗有詔問足食足兵
之䇿公以擇將帥核軍實為對甚悉㑹有太白經天旱
暵飛蝗之變詔復問近臣闕政公又奏曰太白兵象也
旱蝗盭氣也今仇敵窺覦多然未厭而國家因仍縱弛
有賞無罰諸將專事刻剥以媚權倖取官爵士卒怨之
有甚於仇敵者且輿圖未復地狹民貧而費用日滋征
求日廣為監司者不恤郡為郡者不恤縣為縣者不恤
民至或重為貪虐以肆其心則百姓之苦其官吏亦不
異於士卒之仇將帥也然則天人相與之際夫豈偶然
而已哉欲救其失唯當信賞必罰以肅將帥之心痛懲
刻剥以固士卒之志節浮冗練軍實精擇郡守誅鋤贓
吏以厚吾民之生而是數者之得失則又係乎人主之
心誠與不誠耳陛下審能擴恭儉日新之德屏馳騁無
益之戲登崇俊良斥逺邪佞常使日用之間有以養吾
之誠而無害焉則夫數者固將有所依以立而災異之
變庶乎其可銷矣間又嘗為上言應敵無一定之謀而
强國有不易之䇿今曰和曰戰曰守者皆應敵之計因
事制宜不可膠於一説者也若夫不易之䇿則必講明
自治之術博詢救弊之原毋事虚文專責實效使政事
脩舉國勢日强然後三者之權在我唯所用之無不如
志今議者日紛紛于末流而于其本未有言者臣竊為
陛下憂之上皆納焉故將田師中死其家請以没入王
繼先園第為賜詔許之公以師中久竊兵柄無尺寸功
貪饕刻剥為國家斂士卒之怨不當予方為繳奏以聞
而其家復以請公以録黃稽程被詰亟奏俟罪而持之
愈力於是乃不果賜有迪功郎李珂者以關通近習得
補官而自奏求為督府掾詔除已下公奏曰珂名品至
卑不由召見敢以劄子非分祈恩非所以嚴堂陛之勢
杜邪枉之門也且今邊陲大計方倚督府為重官屬尤
當審擇如珂小人非唯不堪此選政恐或能妄作以沮
撓其事機也奏上改除珂樞宻院編修官公論執益堅
乃罷之然亦竟以數直諫不得久居中而宰相亦有陰
忌公者隆興元年冬除集英殿修撰知泉州明年改衢
州始至委事僚屬一無所問人以公未更治民意其懵
於事或不屑為者既乃一旦悉取而自為之辨察精明
區處的當羣下斂手不能有所為人始大服先是吏員
猥衆公視員外置者悉罷之受租米輒使民自操量槩
其發鈔銷簿亦皆有法人甚便之㑹湖南旱饑官吏不
之恤而郴州宜章縣方抑民市乳香期㑹峻迫有李金
者乗衆怒奮起為亂衆餘萬人南逾嶺徼分道犯英韶
連廣德慶肇慶封梧賀州之竟旁入道州桂陽軍殺掠
萬計州縣不知所為至斂民間金帛賂之以免由是賊
勢日盛而帥守監司更共蔽匿不以實聞賊遂犯宜章
陷桂陽聲震逺近朝廷憂之以公為敷文閣待制知潭
州荆湖南路安撫使是歲乾道元年也公以五月入竟
則賊衆已數萬人矣公聲言發郡縣兵討擊且檄鄰道
謹斥堠守隘塞聽期㑹而急以實奏請下荆襄發卒奔
命又度比章下或巳厯旬時失機㑹則移書制置使沈
介曰請毋須報而急遣以来擅興之罪吾自當之不敢
以累公也介為遣兵詔亦報如公請然皆未有至者賊
勢愈盛而湘陰縣橋口鎮羣盜劉花三李無對者又竊
發距城郭僅六十里人情益震公急簡州之役兵得三
百人使部將趙彥帥之合巡尉兵以行下令戕舟發梁
募有生得盜者錢若干得其首者錢若干凡盜所挾贓
無多少悉給捕者不數日彦等擒捕三十餘人公悉以
便宜誅之梟首于市餘盜走多溺死其散入墟落者又
為村民縛以送府又悉誅之奏將尉有功者皆被賞於
是威聲大振吏士用命人心少安六月制置使所遣遊
奕軍統制田寳乃以千人至居數日鄂州水軍統制楊
欽又以千五百人至公知其暑行疲怠悉為發夫迎之
數程之外代其任負以行軍士固巳歡呼感激及至撫
勞犒賜又皆豐飫過望諸軍益喜願盡死力欽故羣盜
楊幺部曲公知其可用檄諸軍皆受節度使率其衆鼔
行而前下令竟中凡軍民討捕有功者皆以率受賞其
賊所誘脅能相捕斬以詣吏者亦除罪受賞有差是月
晦田寳大敗李金於郴州城下追奔二十餘里殺獲甚
衆七月楊欽敗賊黨田政尹寛等於桂陽鄂將谷青王
翌又各以二千人至公遣扼宜章大路以分賊勢通糧
道而欽連戰破賊遂入宜章八月鏖龍岡下賊兵數萬
自辰至申官軍稍却欽被髪大呼䇿馬橫衝之賊分為
兩其前列精兵殲焉餘皆遁走進至莽山賊徒曹彦黃
拱遂執李金與其腹心黃谷以降欽因窮追深入盡誅
其酋豪而其支黨脅從者尚衆皆竄入山谷間公喻欽
等却兵而使人賫牓聽其自詣則皆相率聽命歲盡師
還李金黃谷等數十人皆伏誅其降者公皆稱詔給據
納兵復故田宅蓋以千數曹彦黃拱皆奏補官而厚撫
之既乃第録諸將功狀列上又盡得其實不以一毫有
所私上嘉歎再三詔以為敷文閣直學士且賜璽書曰
近世書生但務清談經綸實才蓋未之見朕以是毎有
東晉之憂今卿既誅羣盜而功狀詳實諸將優劣破賊
先後厯歴可觀甚副朕意卿其益勉之哉賊地旣定竟
内正清公乃喟然歎曰吾豈樂殺人哉向者軍興令不
可以不肅而今而後庶有以亮吾心矣吾豈樂殺人哉
自是一意於撫摩之政且為請於朝曰今欲懲既徃之
失銷未形之患莫若擇守宰寛賦斂以安吾民而已不
此之圖一李金死一李金生臣恐湖南自是無寧歲也
奏留鄂兵戍郴桂而益廣蒐募以補忠義親兵之缺厚
其恩意嚴其紀律而時訓習焉於是湖南隱然為重鎮
方地數千里外户不閉商旅野宿焉潭州故有嶽麓書
院真廟時賜以敕額給田與書經亂蕪廢公一新之養
士數十人延禮脩士彪君居正使為之長而屬其友廣
漢張侯栻敬夫時徃遊焉與論大學次第以開其學者
於公私義利之間聞者風動三年召還見上首論獨斷
雖英主之能事然必合衆智而質之以至公有獨御區
㝢之心焉則適所以蔽其四達之明而左右私昵之臣
將有乗之以干天下之公議者矣又論税絹退剥羨餘
和糴之弊又論州郡禁軍紀律不明驕惰自恣宜遴選
武臣之奮行伍習戎事者使為將副而貴遊子弟閤門
國信五房出職之輩不得與焉則州郡之軍政庶乎其
可脩矣上然其言以為翰林學士知制誥兼侍讀間復
從容言於上曰世儒多病漢髙帝不悦學輕儒生臣竊
獨以為髙帝之聰明英偉其所不悦特腐儒之俗學耳
誠使當世之士有以聖王之學告之臣知其必將竦然
敬信而其功烈之所就不止于是而巳也盖天下之事
無窮而應事之綱在我唯其移于耳目動于意氣而私
欲萌焉則其綱必弛而無以應夫事物之變是以古之
聖王無不學而其學也必求多聞必師古訓盖將以明
理正心而立萬事之綱也此綱既立則雖事物之来千
變萬化而在我者常整整而不紊矣惜乎當是之時學
絶道䘮未有以是告髙帝者上亟稱善是歲小不登公
請亟詔監司郡守先事條畫来年荒政所宜不者亦使
任其無他又奏州兵營伍教戰之法甚僃上由是益知
公學問精深忠義慷慨可任大事十一月擢拜中大夫
同知樞宻院事公辭謝不獲乃就職因進言曰汪應辰
陳良翰張栻學問才能皆臣所不逮而栻窮探聖㣲曉
暢軍務曩幸破賊栻謀為多願陛下亟召用之上可其
奏以次登用焉公以西府本兵柄于諸將之能否不可
以不周知乃自諸管軍統制官下至裨佐日召三數人
從容與語得其材用所宜輒筆識之以待選用一日上
顧輔臣圖議恢復公奏曰復讎雪耻誠今日之先務然
非内脩政事有十年之功臣恐未易可動也同列有進
而言者曰機㑹之乗間不容髮奈何拘此曠日彌久之
計且漢之髙光皆起匹夫不數年而取天下又安得所
謂十年脩政之功哉公曰髙光唯起匹夫也故以其身
蹈不測之危而無所顧陛下躬受太上皇帝祖宗二百
年宗社之寄其輕重之勢豈兩君比哉臣竊以為自古
中興之君陛下所當法者唯周宣王而巳宣王之事見
於詩者始則側身脩行以格天心中則任賢使能以脩
政事而巳其終至于外攘邉冦以復文武之竟土則其
積累之功至此自有不能巳者非一旦卒然僥倖之所
為也上以公言為然四年七月詔兼㕘知政事公方與
一二同列夙夜悉心竭力益圖所以叙進人才寛養民
力討理軍政務以成上意之所欲為者革除福建鈔鹽
歲額二萬萬罷江西和糴及廣西折米鹽錢又蠲累年
逋負金錢榖帛巨億計而公尤以輔成上德振肅朝綱
抑僥倖㢡廉退為己任進則盡言無隱退亦未嘗輕以
詞色假人茍清議之所不與不以親故而有所私也以
是近倖仄目而流俗亦多不悦公者先是潛邸使臣有
龍大淵曾覿者馮恃舊恩暴起富貴公論不平者累年
上一日發寤逐去之未幾而大淵死上顧憐覿欲還之
公力陳其不可且曰此曹奴隸耳憐之則厚賜之可也
今引以自近而賓友接之至使得以與聞幾事進退人
才則臣懼非所以增盛世之光華飭治朝之綱紀也上
納公言為止不召殿前指揮使王琪謁告至淮上還宻
薦和州教授劉甄夫上諭執政召之諸公相問莫有知
其所自来者公曰薦士吾徒之責可不知耶明日請曰
此人名㣲位下陛下何自知之上以琪告公又請其所
以薦上曰卿自問之公退坐堂上呼吏作頭引追之琪
至公詰其故授牘使對琪恐懼不能置詞久之公乃叱
使責戒勵狀而去無何揚守来言前琪過郡稱受宻㫖
增所築新城若干尺諸公請之初未嘗有是命也公既
與諸公合奏請其罪罷之因奏自今聖㫖不經三省宻
院者所下之官皆請俟奏審乃得行上欣然從之公即
從宻院移中外諸官府而内侍省與焉明日忽復有㫖
前奏審事勿行因諭諸公即如此則朕或須一飲食亦
必奏審乃得耶公即以藝祖熏籠事對退又與諸公合奏
言曰朝廷者陛下之朝廷命令者陛下之命令臣等偶
得備數其間典司出納而已非敢有所專也今方舉行
舊典以正紀綱而巳出復収中外惶惑竊恐小人有因
疑似微以姦言上激雷霆之怒者願陛下察之上不悦
曰朕豈以小人之言而疑卿等者耶時諸公雖更進懇
請而公言尤激切故獨罷公為端明殿學士在外宫觀
改知隆興府江南西路安撫使公入辭猶以開廣言路
講明聖學敦本節用虚已任賢斥逺佞邪選將撫軍數
事為獻上蹙然曰卿雖去國不忘忠言而才又非他人
所及行召卿矣隆興承前帥刻剥之後場務皆增新額
而輸租更用方斛視省量率多斗餘公首罷之屬邑奉
新有複出税錢三十五萬有竒租六百二十八石攤配
諸鄉多者視正税且什四歲久困不能輸相率逃去田
畝榛蕪所攤固不可得而失正税又數倍公奏蠲之又
除二税合零租米暗耗免役足錢之弊人或為公憂不
足公量入為出用度未嘗乏也暇日咨訪賓僚講求利
病率常一二延見使得從容各盡所懷以故下情宣通
舉無過事而其人之器識短長亦無所隠訟訴有久不
決者取其案牘藏之旬日輒召㑹官屬之賢可委者合
坐堂上付一二事使平決之有司供具食飲如法至暮
白所予奪而退其大事則公先閲視黙有所䖏然後參
衆説以決焉以故多得其情無不厭服明年除資政殿
學士知荆南府荆湖北路安撫使始至條上荆襄兵少
財匱之狀詔即諉公措置公因行視襄鄂兵屯並邉形
勢盡得其實以聞凡回圖役使詭名虚籍之弊與夫部
伍教習之法有不善者皆奏罷之先是荆南兵戍襄陽
者累年不得歸父子至不相識公奏為半年番休之法
春夏三軍秋冬四軍更迭徃来軍士感悦荆襄故有民
兵皆農家子敦樸豪勇又有土著常產自愛惜且居近
邉知虜情輕戰鬪比稍墮廢公更為簡閲寛其取丁之
數貧者弛其賦役隨鄉團結以七十五人為隊隊有長
四隊為部部有將縣置總首都副各一人當教則郡為
選官訓練已事而罷之至於資糧械器皆為處畫各有
條理撫循犒賞歲費錢一萬萬而不以一介有取於民
也明年遭内艱又明年起復同知樞宻院事荆襄宣撫
使遣中使奉璽書即䘮次宣押奏事其書曰朕以荆襄
上流宿師尤重欲以軍民之寄付卿其任重矣奪情臨
戎國有常典况吾大臣義當體國毋以家事辭王事也
公六上奏辭不肯起引經據禮詞甚切至最後言曰三
年通䘮先王因人情而節文之三代以来未之有改至
於漢儒乃有金革無避之說此固巳為先王之罪人矣
然尚有可諉者則曰魯公伯禽有為為之也今以陛下
威靈邉垂幸無犬吠之警臣乃欲冒金革之名以私利
祿之實不亦又為漢儒之罪人乎且孝之與忠豈有二
致事君事親初無兩心使親䘮而可奪則他日所以事
君者可知矣况陛下方以天下奉兩宫之懽而以衰絰
不祥之人簉迹二三大臣之間殆非所以全孝治之美
且使仇虜聞之亦必以為中國乏材乃至於此而敢肆
其輕侮此臣所以受恩感激反復慮思而卒不敢起也
抑陛下之詔臣則有曰義當體國者矣臣其敢噤無一
言以塞明詔哉乃手疏别奏以聞其畧曰天下之事有
其實而不露其形者無所為而不成無其實而先示其
形者無所為而不敗今德未加修賢不得用賦斂日重
民不聊生將帥方戛割士卒以事苞苴士卒方饑寒窮
苦而生怨謗凡吾所以自治而為恢復之實者大扺闕
略如此而乃外招歸正之人内移禁衞之卒規算未立
手足先露其勢適足以速禍而致冦臣不知為此議者
將何以待之也且荆襄四支也朝廷腹心元氣也誠使
朝廷設施得宜元氣充實則犁庭掃穴在反掌間耳何
荆襄之足慮如其不然則荆襄雖得臣輩百人悉心經
理顧亦何足恃哉以今而慮臣恐恢復之功未易可圖
而意外立至之憂將有不可勝言者唯陛下圖之上納
其言為寢前詔八年免䘮乃復除知潭州安撫湖南過
闕見上言曰人君能得天下之心然後可以立天下之
事能循天下之理然後可以得天下之心然非至誠虚
已兼聽並觀使在我者空洞清明而無一毫物欲之蔽
亦未有能循天下之理者也因引其意以傅時事言甚
切至上加勞再三進職資政殿大學士以行湖南公舊
鎮威惠之在人者久而愈深及是再至盖有不待教令
而孚者而公所以自律者愈嚴所以撫民者愈寛以是
人愈畏服而敬愛之㑹安南貢馴象所過發夫一縣至
二千人除道路毁屋廬數路騷動公奏曰象之用于郊
祀不見于經驅而逺之則有若周公之典且使吾中國
之疲民困于殊方之悍&KR0816;豈仁聖之所忍為也哉歲旱
公亟遣官吏行視蠲放田租聞郴道桂陽民饑則檄轉
運常平司移粟賑之且慮山谷姦民乗時且發則又遣
將益兵戍守遂以無事一旦茶盜數千人入竟疆吏以
告公曰此非必死之冦緩之則散而求生急之則聚而
致死乃處處揭榜喻以自新聲言大兵且至令屬州縣
具數千人之食盜果㪚去獨餘五百許人公乃遣兵戒
曰来毋亟戰去毋窮追毋遏其塗其不去者乃擊之耳
於是盜之存者無㡬進兵擊之盡擒以歸公獨奏誅首
惡數人餘悉以隸諸軍明年盜之餘黨賴文政等復入
竟後帥曰此前日養冦罪也吾必盡誅之盜聞其言悉
力死戰既𠞰湖南軍遂入江西侵擾數州官軍數敗將
吏死者數十人為費以大萬計於是人乃服公為有謀
也淳熈二年除知建康府江南東路安撫使行宫留守
始至孔目吏有為姦利稔惡數十年者杖而黥之一郡
稱快㑹歲水旱髙下田皆不収公首奏倚閣下三等户
夏税為錢六千萬紬絹二千疋綿三千兩分遣官吏行
田蠲正租米十三萬七千八百斛雜折米又二萬八千
七百斛豆草蕟茭布租稱是又奏下漕司遣吏行屬州
視其所蠲租頗未盡者悉以與民又奏禁上流税米遏
糴違者劾治如法即在他路亦願得以名聞請其罪詔
從之得商人米三百萬斛貸樁管及總司錢合三萬萬
遣官糴米上江又得十四萬九千斛又奏禁州縣毋得
督舊逋以重困饑民借常平米付圩戸隄塞缺漏籍農
民當賑貸者若干戸十口以上一斛六口以上八斗五
口以下六斗客戸當賑濟者若干戸五口以上五斗四
口以下三斗又運米村落從本價賑糶合十餘萬斛而
貸者卒亦不取償焉置局府中以通判府事趙善珏觀
察推官王以寧前蘄州教授李宗思新楚州教授劉煒
領之而分遣羣屬循行竟中窮山僻壤無所不到公又
憊心疲精廣詢愽訪夙夜不少懈凡官吏奉行之不謹
民間寃苦之無告幽遠纖悉無不畢聞縣給印歴親書
所聞告諭㢡詰絡繹於道無不切中事宜者盖本之以
誠意輔之以賞罰是以人人争効其力如辦巳事起是
年九月盡明年四月闔竟數十萬人無一人捐瘠流徙
者上嘉其績賜書褒諭焉公治財寛于民而急于吏二
税之入所以禁其漁取察其蠧弊者甚悉自累鎮所施
行毎益加詳至是人被其澤尤深凡屬縣所負課不能
償者悉以丐之而禁其非法病民者至于蠲租賑廩其
費又數十巨萬而軍吏糧賜皆隨月遣給無不暨者被
㫖甓城面丈以萬計者數千用錢八千萬米千五百斛
而役不及民又償前帥所負内庫錢三萬萬上積公勞
效賜手札勞奬賚以鞍馬器物甚厚府學四十年不葺
弊甚公一新之以明道程公先生嘗主上元簿即學祠
之具刻陳忠肅公責沈之文于壁以示學者建康大軍
所屯盜賊常竄迹尺籍中吏不能禁公耳目跡捕毎發
輒得繩以重典盜皆相戒遁去市里晏然道無拾遺者
明年進觀文殿學士五年閠月屬疾再請奉祠未報則
請致仕上意公疾病亟遣中使挾侍醫以来公亦知疾
不可為不復得見上矣即草遺奏千餘言首引恭顯伾
文以為近習用事之戒且言今以腹心耳目寄之此曹
故士大夫倚之以媒其身將帥倚之以饑其軍牧守倚
之以賊其民朝綱以紊士氣以索民心以離咎皆在是
願急加屏逺以幸天下若羣臣之賢臣所知者則唯陳
俊卿忠良確實可以任重致遠張栻學問醇正可以拾
遺補闕願陛下急召用之則衆賢彚進而羣小黜伏矣
既又手書屬敬夫及其故友新安朱熹仲晦父及從弟
玶皆以國恩未報國恥未雪為言然後以家事為寄七
月甲子疾革命取前所草奏封上之遂以是日薨于府
寺之正寢享年五十有七訃聞上為震悼始從公請轉
通議大夫致仕贈光祿大夫輟視朝一日詔建康府致
其喪建寧府給葬事公娶吕氏兵部尚書祉之女贈新
定郡夫人繼韓氏贈新興郡夫人又娶其季贈淑人皆
魏國忠獻公四世孫也二男子學雅承務郎學裘承奉
郎二女長適將仕郎吕欽幼未行六年二月乙巳葬于
甌寧縣慈善鄉豐樂里新厯之原公所命也公為人機
鑒精明議論英發遇事立斷其威不可犯而居家極孝
慈事繼母慶國夫人禮敬飭備遭喪時年逾五十執禮
盡哀以致毁得疾幾殆友愛諸弟晚歲彌篤歲時祭祀
酌古今禮而敬以行之内外功緦之戚必素服以終月
數在官為罷燕樂聞同寮有喪者亦如之福國夫人蚤
薨公哀慕無以自致出疆侍祠再當得任子恩欲奏官
其内弟輒不遂竟三奏然後得之所治民有骨肉之訟
皆召至前喻以恩意責以義理反復詳盡至或深自引
咎詞意懇切聞者悔悟感泣徃徃失其所争而去遺命
治喪毋用浮屠法平居樂取人善不啻如已出與張敬
夫朱仲晦父遊久而益敬信之居官樂受盡言事小失
中雖下吏言之無不立改以是得南豐曾撙於湖南幕
府厚遇之公去撙為後帥所惡誣奏奪其官公在建康
力為辯理得伸而要路有忌公者奏卻之蓋其意不在
撙也公不悔遇撙益厚在朝廷危言正色直前無所避
其忠義奮發不以死生動其心蓋得乎家世之傳而論
事之際務在審宻持重不肯為僥倖嘗試之舉其侍上
語毎及恢復大計必以脩政事固根本為先辭起復手
疏盡發當時用事者大言不顧罔上悞國之奸大臣蓋
不悦而上獨深察其忠其在方鎮愛民戢吏平訟獄理
財用治軍旅除盜賊皆有科指而尤以敦教化厲風俗
為急務盖其生質雖髙聞譽雖蚤而德成望尊尤在晚
節故天子知之久而益深增秩賜金勞問備至盖將有
意復用之也士大夫之賢者平日固多豫附其不能無
私意異説者晚亦相與歸重及聞其喪無賢不肖莫不
慘然相弔恨國家失此洪毅忠壯忘身憂國之臣也所
臨數鎮民愛之如父母聞訃有罷市巷哭者至于諸軍
將吏外暨夷狄則于公家威名義烈服習蓋久莫不想
聞其風采軍士固敬愛之而虜諜者至荆襄亦毎詗今
劉公於延康為何屬也延康盖忠顯公舊官云公自少
即以文學知名于時及登朝廷入禁掖論思潤色當世
尤稱其得體而平居未嘗輒為無用之文間有應酬之
作隨輒棄去後省駮議又多削藁故今存于家者文集
八巻奏議十巻内外制二十巻而巳然公之所以自立
於不朽者有不在于空言也玶謹案令甲考公品秩實
應誄行易名之典其姓名事迹又當得書信史以示来世
故敢狀其鄉里世系歴官行事之實如右以告于太常考
功并移太史氏而其事闗國體軍機之重者猶弗敢盡著
尋第錄别上謹狀 淳熙九年四月日從弟從事郎玶狀
賜諡指揮
中書門下省(六月六日辰時付吏部施行仍闗合屬去處/)
尚書省送到吏部狀准都省批下承務郎劉學雅狀
先父珙昨任同知樞宻院事兼參知政事罷政節次
䝉恩除授觀文殿學士太中大夫知建康府在任因患
臟腑陳乞致仕准告轉通議大夫致仕續上遺表贈
光祿大夫伏念學雅先父蚤以文學被遇兩朝進登
廟堂出殿藩服議論風節有聞於時治民撫軍亦著
勞效不幸奄忽遽棄明時所有生前身後䝉被恩遇
階官職名從條合該定諡今繳連行狀三本伏望特
賜敷奏送有司從條定諡施行伏候指揮後批送吏
部勘當申尚書省本部勘㑹在法諸諡光祿大夫節
度使以上本家不以葬前後録行狀三本申所屬繳
奏其文並録事實或本家願請諡者取子孫狀以聞
其蘊德丘園聲聞顯著雖無官爵聽所屬奏賜本部
尋行下太常寺據狀申所有臣僚官品該定諡合從
上條令本家録行狀三本申所屬繳奏下所屬議諡
施行照得今来本官所乞父珙定諡巳繳連到行狀
三本雖不曾從上條經所屬繳奏今勘當欲乞批送
今狀下部符太常考功依條定諡施行伏候指揮六
月五日三省同奉聖㫖令依條定諡奉勅如右牒到
奉行
淳熙九年六月五日
右 丞 相 淮
㕘 知 政 事 必大
同知樞宻院事兼權㕘知政事 廓然(假/)
給 事 中 師㸃
中 書 舍 人 待問
諡議 宋若水
議曰至誠不欺而後無愧於事君至剛能斷而後果敢
於立事洞視前古已艱其選今有人淵源其學而經濟
其心見之事業皆有可稱則生而榮死而哀易名之典
葢不可緩故觀文殿學士太中大夫贈光祿大夫劉公
珙學純正而可行氣剛大而有守平生所從受業乃其
季父屏山先生而尊主庇民之用則乃祖忠顯乃父少
傅之𫝊也屏山聖𫝊十論中庸大學之理具焉忠顯以
死節著于靖康間少𫝊佐張忠獻幕府保蜀功居多公
之耳濡目染莫非忠義大節而心傳之妙則一本于誠
敬故其所立卓然有過人者公始以死節恩補官甫冠
躐上第旋即擢用遭遇兩朝眷知積而至於登政路典
巨藩不以髙爵厚祿為榮而以愛君憂國為念方其仕
於朝也時宰待公為不薄一日示以風㫖欲為其父作
諡公確然不從竟以罷黜其特立有如此者至掌制西
掖謂正士之在言路不可以左降謂宣威之扞江淮不
可以輕付謂故將之無功者其家不得請園第謂交結
補官者不當求為督府掾其振職有如此者逮居宥宻
叅大政有小人斥逐于外夷途廓開幸也而復欲求還
乃抗論力止其召而公道以伸有武師嚴護殿巖敢宻
薦士僭也乃檄至堂下大困折之而朝綱以立其守正
有如此者大抵公之所學至誠不欺故其立朝知有君
不知有身知有公議不知有私情是以言無顧忌而事
無回曲所言所行無非利天下而益人主君子以是知
公有得於尊主之學及其在外也初鎮長沙屬李金弄
兵之初列郡望風畏讋公䖏之雍容合郡縣兵摧其鋒
又請兵荆襄至則待以恩意莫不賈勇用命而能執其
渠魁搗其巢穴殲其酋豪而貸其脅從自是環數千里
之地皆安堵如故公之威望於是益著矣及鎮江陵條
上兵少財匱之狀除去詭名虚籍之弊大修部伍戰陣
之法且謂襄陽兵戍乆屯不歸為不便則立畨休之制
限以半嵗而軍情大悦謂荆襄土丁習知虜情為可用
則立團結訓練之制謂之民兵而軍聲大振至使虜諜
者詗公於延康為何屬延康葢忠顯舊官公之威聲於
是逺播矣及留守金陵賑饑之術尤為切至如閣夏輸
通米運廣収糴寛舊逋貸圩戸分遣官屬㪚行阡陌務
極其誠而官吏勤惰民間怨苦無不周知所活以數十
萬計公之德政於是流聞矣大抵公之所為至剛能斷
故其臨事見之明行之果下皆畏愛敬服公初非沽名
徼利以為此君子以是知公有得於庇民之學公在朝
則國之元氣在外則國之長城惜乎未究所學而公薨
矣後五年其孤學雅以諡有請下太常議夫諡者行之
迹無其實而欲竊其名輕與之則為不公有其實而不
與之以是名則為不當於是考之實事採之公論而求
所謂當者焉謹按諡法廉公方正曰忠威德克就曰肅
公之蘊於心者豈不謂廉公方正歟見於事者豈不謂
威德克就歟觀其易簀之際尚知以國恩未報國恥未
雪為言則是公之忠至死不忘讀其遺奏莫非危言以
藥時病舉賢以報主知則是公之肅至死益烈節是二
惠在公不誣請諡曰忠肅謹議
覆諡議 張叔椿
議曰汲黯在而淮南寢謀德裕用而三鎮率使盖忠臣
義士丁辰逢吉如赫日得天倔强跋扈之徒妖遁鼠伏
無所容其姦慝矣然二子不聞有義方霑濡學問涵養
徒以其生質之懿猶能使人肅然讋服而况異乎二子
者故觀文殿學士太中大夫贈光祿大夫劉公珙以洪
毅之姿剛方之操忠顯少傅其祖父也則忘身憂國之
風習之有素屏山先生其師也則中庸大學之説講之
甚詳此所以載之行事而能度越古人一等也且公夙
有思致掇取巍科導帝指鋪王言勁詞俊語聞者為之
感奮識者見為知體則其文髙矣而不以文名其典選
也吏不得以藏其巧其字民也民愛之如父母䖏事而
羣下斂手治兵而巨盜殲夷則其能備矣而不以能名
葢其忠義慷慨掀揭炳燿盡揜其平日之所長也試跡
其游禁掖上玉堂居政路典巨藩鯁論壯節一二大者
以言之當其危言正色直前無避庶幾乎汲黯而非黯
之戇也是故論恢復則終始以自治為先論應事則終
始以講學為務謂獨斷雖美尤當合天下之智謂至誠
無蔽斯能循天下之理因旱蝗之變而盡規則鼎雉之
訓也因馴象之貢而進諫則旅獒之戒也與夫請監司
條畫荒政之宜責州兵營伍教戰之術皆天下之急務
衆人之難言而天子獨深察其忠增秩賜金勞問狎至
葢將有意大用而不果也豈非義方之訓霑濡有素而
然耶當其機鑒精明遇事立斷庶幾乎德裕而非德裕
之私也謂不宜以近臣而去正士謂不宜置人望而用
無功也將之死而輒請園第者則争之闗通補官而求
掾督府者則争之不當復召雖貴倖而力諫不已不宜
薦士雖貴將而詰責不恕與夫辭起復而奏至六上草
遺奏而言至千餘無非振朝廷之綱犯小人之怨然私
意異説者晚亦相與歸重聞其喪者慘然相弔惜公之
不壽也豈非學問開益而涵養之深耶今其孤學雅以
公品秩實應累行易名之典有請于朝太常揆法稽衆
諡公曰忠肅有如公之英風義槩天子重之士夫仰之
内而黎庶畏服而敬愛外而夷狄亦且想聞其風采而
詗公於延康為何屬則愽士忠肅之諡惟允謹議
淳熙十年十二月二十一日三省同奉聖㫖依
名臣碑傳琬琰之集下巻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