敬鄉錄
敬鄉錄
欽定四庫全書
敬鄉錄巻十一
元 呉師道 撰
時氏居婺之清江名汝功者字德懋吕忠公銘其妻
邵氏墓序三子鎰鑄鎮孫瀾濟梁濳洽囦泉弟汝翼
字德輔吕成公銘序三子鎬錡錝孫澐源淇演溱灋
潚朱子為書丹又為作慈教庵記而銘其妻邵氏皆
以鎬請故一時見重於朱吕者如此成公與鑄同隆
興癸未進士自錡以下多從游按鎬子涇亦公門人
而銘無見者或此時未生歟鑄字夀卿國子監書庫
官鎬甌寧縣尉淇字叔瞻紹熙庚戌進士涇字仲淵
由太學中泰嘉壬戌進士充浙東幹辦公事皆東萊
門人有可考者
澐字子澐一字伯江鎬之子成公門人有學行著尚
書周官餘未成編而卒忠公誌墓執友私諡曰夷介
先生
宿茭道驛
笋輿倦長途夜投村邸宿市井倚巒岡人煙半樵牧茅
簷附清流翠巘出前屋山月照人寒有意憐幽獨
瀾字子瀾一字叔觀鎰之子師成公名最著淳熙辛
丑進士初為温州天富南監押袋官歴臨安府教授
西外宗學教授知寧國縣通判袁州終朝散郎通判
台州成公輯書自秦誓泝洛誥未畢而卒瀾以平昔
所間補完之見所自為序有南堂文集若干巻季子
少章
從先生明招道中呈伯廣炳道
燕子楊花各自飛雨乾溪路緑初肥無人㑹得風雲意
可是千年瑟竟希
少章字天彝由鄉貢入太學登寶祐癸丑進士第天
才絶出博極羣書初授麗水縣主簿用薦改授婺
州添差教授兼麗澤書院山長未幾改南康軍教
授兼白鹿洞書院山長逾年擢史館檢閲以凌躐
劾罷授保寧軍節度掌書記卒不大顯而終天彝
自負甚高登第時年近六十為忌嫉者沮格既而
子女皆喪落落不偶感激自傷平生所著易詩書
論語孟子大義六十餘巻又有論孟詩贅説易卦贊
雜文古歌詩數千篇總為所性稿五十巻日記十巻
三山鄭士懿(闕/) 雋峭拔自成一家真一世瑰偉人
良不虛(闕/)
雞鳴行
三星寥落秋夜長老雞望星初引吭一聲二聲天沆漭
客夢初回猶惚恍三聲四聲天漸明道上行人馬蹄
響嗟爾仁人人有心心長面短誰能尋薛君脫走窘
思慮劉牧起舞豪精神勿言咿喔纔滿座中有歎悲
千萬個君知種種在此雞只合雞聲塞天破呉中老翁
百不忙殺雞釀酒酬年光黄紬軟暖蒲薦穏日出(闕/)
猶在牀
田園歸述懷 冬狩行 逺别離 夜行水際 北
窻晚飲 閒行 書懐 山花 田園樂 嵗暮
赤松道中 春山登城 上黄晚歸
書事七首
諸將紛然各自雄面前全隔馬牛風尚衣已辦通天帶
何日臨門送晉公
共說曽公有城府殿前數日净邊塵白麻宣受人争看
寶馬髙秋報主身
特地今年荷主恩儲胥百萬給諸屯張彛自向河南死
懐朔驚翻賀六渾
莫為蒲騷髙舉趾烽烟轉眼又千迴吳方小敗寧非計
防後飛軍雪裏來
髙帝神靈未可誣至今陵陌尚扶踈小臣眼有一石泪
准擬北來都破除
北引黄河入宿河下栽鹿角起層波城中待哺一萬户
咫尺南船那得過
瑪瑙遺基尚未斜兩京風物使人嗟先皇月出曽(闕/)
風發落花
題園門
林花落後憶初妍半拆妖紅似隔年今日緑隂還漲眼
却思花落又茫然
遂性賦
余受性剛𥚹與物多忤賴先人明訓行年三十未隳
大節獨以寒餓切身之故黽勉從俗懐薫蕕同臭之
懼思欲逺舉自遂翺翔世表而揆之義理或謂非宜
乃作遂性賦推天假命以自戒其辭曰
嗟予生之藐艱兮年未老而既衰粲縞髪之垂領兮兀
突跨其拄頥随流俗而泛濫兮忝先人之徽猷懼年嵗
之巳迫兮白日汨乎西流惟世道之狷薄兮般總總其
相加抑美球之極摯兮崇頑珉之積瑕鳯凰低催於汙
濕兮燕雀横騖於蒼冥冉冉披披而胥下兮奄四極而
東傾露纎材以為觀兮蓄汚志而須便茍芒芴其可冀
兮弹溷濁其猶羡予髙冠之岌岌兮荷夙訓於明師禪
天質而弗䖍兮恐自棄於有司操方矩而入員兮勢扞
格而難親鞭跛駑而不進兮邈鬼倐而神騰飾厲人以
自售兮諒愈修而更醜晉與退其皆谷兮忽茫洋而失
守予游太行之崔嵬兮挟艨艟而無庸方閨門而脂舝
兮遭洪流之奔汹維堪輿之絪緼兮獨畀予以孤虚北
杓翕智兮南箕簸愚卧擗摽而屢起兮行頷顑而懷傷
漂一身其何慄兮念世徳之純剛望金華之紆繘兮蒼
雲湧而上征翌萬山而繞霤兮傾千漲而沃楹仙人遺
予以丹節兮救朱鳥使奔走飛亷挟輈而翺翔兮豐隆
執鞅以先後軼蒼顥而超忽荒兮覯洪造之宏矩挹沆
瀣以徐沐兮㩜青飈而遐翥旦弭節於陽谷兮夕予暨
於流沙擷若木之芳蘤兮搴碧奈之繁華賜天鼎之精
啜兮給仙駕之副車蒼虬騁而前訶兮白鹿三角嶷然
而媵予乗祥風而並帝兮帝矯首而不歡曰道可蹈兮
而不可刓据厥中以自宅兮委羣誕之鮮扁擲成虧於
比景兮獨舂容乎自然汝何文肆而質䪥兮内行偟而
靡怡忽横潰而四出兮終不奠其所歸瞰故鄉之草木
兮紛披離而㨗獵藩籬穿而不理兮落日汩乎西陌狓
狐兎猶首丘兮予何獨忍而違兹長太息以淹涕兮馬
踡足而不移魯叟之元徳兮惟狂簡之為求楚纍放而
莫徵兮睇章臺而増憂申屠刳木以自悶兮卒皜皜而
完節馬生務近而不浮兮驅羸蹇於下澤兹聖賢之竒
致兮朗道躅其猶白矧予懐之隘陋兮寧不反顧而内
索憶慈母之歡忻兮接羣昆之盎和棲衡門而葆静兮
瑱鳴瑟而長歌慨旁地之百弓兮觀卉木之天真攬菱
(闕/)之披秀兮翫蓓蕾之懷新冬網鮮於㣲波兮夏摘脆
於彎碕釀巖下之甘液兮淅玉山之精爢迎夜氣之方
來兮屏百慮以鎮之導聰明而適正兮却謀畫而不持
瑞慶以為宅兮廣莫以為庭視衆嫭之淫淫兮予胡猛
晉以超羣悲人生之無幾兮耆纎芥而捐軀涸方剛之
英氣兮昌蕪穢之陋區惟自信而無惑兮常陟降乎明
神諒天性之固然兮何殃慶之足陳
徵𤣥修賦
徵𤣥修之終始兮實惟主兹下人握否泰之冥機兮運
盈虚之逸輪抗紫霄而忽蹶兮潜黄瓖而遽由或千秋
而同狀兮或一息而異形褐夫睨酒兮眸子溢而不知
其旨通侠敞兹崇閲兮竒羞逮乎奴史般紛紛其萬變
兮職吾脩其謀之叨厥程子於往聖兮曰禍福人其自
求之予冠切雲之顯章兮踐敬義以方直道愈亢而滋
窮兮莽不測其所極特純樸之介姿兮衆謂予其悻驕
柔顔色以接言兮弹膏澤而不韶負欄宇之暖日兮受
絺綌之凄風脂肪涸而萬物利其莫沾兮固焉往而不
窮昔仲尼之元良兮曽削跡而莫容虎踞魯而雄眄兮
佩青廟之元弓回賤終而彌天兮擬聖車以為椁跖富
斃而綦夀兮孫猥附而龎硌蕭縲絏而强死兮葱珩錫
夫腐餘元饑餓而枉絶兮委芻豢於猿狙奔利而逢吉兮蹈道
而䝉尤恐前志之不然兮端拜而徵兹𤣥修謂穹邈其莫覿兮
枉日月之盛明將廣裕而難撼兮又奚用夫雷霆恢幽
鄷之翳庭兮積忠魂與義魄張壽極之(闕/) 兮(闕/)㟴𤨏
之猥籍予既不能滑稽以改節兮修又顛(闕/) 皇
閽而陳詞兮曰予其流辟於裔民皇告予以吉占兮願
少安其勿憂孰有種而無穫兮孰既獻而靡酧𦍑末運
之方紹兮視恍恍若有亡逮歳晏其考祥兮亦何以遯
夫𤣥(闕/)援勁弨以射日兮赤烏瞠而莫逃揮悍鞭以笞
杜兮衆叢聚而呼號虚近而埋逺兮豈不足以騁厥志
尚爾驅之僥倖兮在裔子猶顛沛桓彛則以待世兮雜
襲而萬殊要厥終之有類兮夫何怪於須臾戴厥聲而
折困兮負鄙號而恣睢亦一失而一幸兮在哲士其擇
之若骨腐而滋馨兮惡肉澤而踰穢賢世短而聲長兮
愚年引而名厲彼聲利之兩濟兮乃元氣之所㑹孰徧
得而獲幸兮猶抱恨而慷慨舍一旦之榮悴兮通往轍
而並觀予色康而心怡兮視臭惡猶肥甘亂曰養性保
真復吾性兮體常履正順吾命兮仁為吾居由義徑兮
援古為則今為証兮要不爽厥生孰殃慶兮
大節堂碑
天下有大戒無所逃於天地之間者義也予讀國史至
宣靖之際雖去之百餘年猶將撫膺裂眦感憤太息而
當時士大夫目見其事知以身殉義者乃不過十數人
盖未嘗不恨其少也然信安占三人焉則又未嘗不驚
其多三人者徐君諱徽言字彦猷毛君諱㮚字叔縝徐
君諱揆字宅卿國朝涵養天下士且七世崇極而圮民
風驕敝一日睦冦驅數百千人揭竿掉刃而東南十州
望風橫潰守宰逋播莫肯少攖其鋒異時大敵長驅頓
顙折腰抱馬足丐須臾母死豈足怪哉叔縝以區區一
士曹毅然當兵刄之衝城破而擒頸血而罵不絶口鄉
在太學憤二聖之當厄上書金帥自嫓王蠋欲以一介
之㣲感激宇宙庶幾忠義之士聞風奮發至殞軀喪元
不悔彦猷守晉寧初破勍敵斬渠首次第奏功既而羅
索貝勒以全兵嬰城積攻百五十日糧竭矢窮士死傷
畧盡猶慷慨坐堂皇見羅索肆罵敵至不忍聞射殺之
立屍如植不仆予㓜聞其事慨然想其髙風來柯山首
訪遺像則風流墜絶久矣比三年乃得之為屋三楹榜
曰大節奉而祠焉嗟乎彦猷乗邊障叔縝以恩得官宅
卿乃一布衣非世之所必責望也又非迫於勢而有所
不得已也向使随俗遷徙茍以全體豈遂不容於一時
而三子者忠憤内發視國之傾君之辱若其家破而身
危果以蹈之無所疑却非性與義俱疇克至此世降愈
薄士大夫以委靡為素習避就為深計三子之事可使
之一日少於天下耶顧予安能姑以寓區區之意庶其
有發而巳既序次之又為詩一章俾學者歌之以酬神
其詩曰
天降疢疾殄我民䲭鶹奮怒豺虎獰掩道赤鴉蔽陽精
夜羅鬼火塞要津當塗大吏腰纒金撓膕稽顙泪滿膺
嗢咿軟語若稚嬰欺賣宗祏傾皇靈有勇三子心稜稜
扳狐援甲憑孤城城頺兵折氣益振目光如炬鑠成羣
或從辟雍曳長紳欲拄八極遮帝□有偉三子辭轟轟
危立髙罵聲吐霆頸血濺天天為昏㫁屍峙立不仆傾
神扶鬼挟赫可驚坐朝不與燕不賔寸武不踏黄金屏
性忠内發孰使令英氣挺挺曠古今朅來柯山訪厥孫
彷彿毅狀衝杳㝠築堂泮宇夐深明悲風苦雨凄棘林
魂兮來歸肅泠泠寥哉曠宇疇非臣登兹堂兮企風
神鬚毛磔立心胆森勿俾三子専修名
衢州修羣賢祠記(代思/成兄)
士能以徳禔其身死而使人奉嘗之詠思之不忘夫豈
易得哉幸而得之不能聚而多也聚而多不能同出於
一州也三衢古來稱太末其地四通五達而山勢盤鬱
溪水清㵼士生於其壤興慕而來遊遂為此邦之人者
前後相望同出於一州既聚而多蓋自嘉祐治平之間
清獻趙公以淳徳髙節師表天下屯田劉公治易圖鈎
深以悟學者皆為西安人建炎俶擾丞相趙公侍讀范
公諫議馬公自北方徙以來而湏江徐先生問道龜山
上饒汪尚書受學横浦皆集郡下一時風旨淵粹藹然
被於鄉閭靖文寶謨二劉公又以信厚平實有紀於世
尚書之子詹事聚書萬巻復演而大之三衢遂為道徳
之藪他郡莫之敢望而擬也郡故有趙公祠盖以太史
范公文正司馬公號曰景髙趙丞相范侍讀馬諫議劉
寳謨兩汪公父子祠於郡東超化寺學之所祠惟劉屯
田徐先生二人而已靖文劉公盖未之祠也嘉熈二年
正月靖文之孫請於郡求附超化之祠太守秘書郎寶
文史公聞而嘆曰浮屠氏儒者所攘顧使羣賢妥靈其
間其歆我哉按周禮大司樂掌學政凡有道有徳者死
列於瞽宗瞽宗殷學也然則徳薫其鄉即學而祭之何
浮屠也於是捐錢二十萬有竒廣學之祠延為三楹奉
景髙三公超化寺諸公之學司馬公舊已祠於稽古閣
自清獻公以下共若干人既成公與其僚俛而奠焉像
貌一新祼饋以倫恍然若聆廣室之論覩衆星之集不
謂其已逺在數百年之外也文學掾時某諗於衆曰道
教之不明上之所以化俗操民其説曠矣表崇前哲使
徽音淑旨延續於后庶有發乎且士𨽻於學覽編䇿所
載哲行髙徳猶必慕愛反覆思與之齊况於親出其鄉
明太守又祠而昭之置之所囑之前矣出而講父老之
流傳入則瞻儀像之崇植是雖欲不化不可得也古之
善教者靡不務此叙其論撰以𫝊其心表其宅里封其
隧墓以著其迹夫人心之靈非可襲取而俗好之溺又
難以勢掩之也則亦養其見聞囿之以逺以感其興善
之心庶幾其自趨之而已盖刑制威脅其事雖㨗不若
㣲感隂誘取之之深也此明太守所以為汲汲也世降
逾佚貶仕而得一郡謀計商畫不出貨利之間廪行帑
實則衆以能歸之矣其有汲汲於此者乎是何衢士之
遭也史公鄞人名彌鞏三世相家而被服雅素其利於
學者甚衆作為之碑此故不著云
玉成齋銘(為從弟/機作)
予從弟機名其齋曰玉成請予為銘予謂機處約不禦
窮不惟天之懟而因以為得知其厲已者將以成已也
其亦異於流俗之見矣銘以勗之銘曰
若欲富且貴乎臈薪脂璧(闕/)疹所藏邪幅黝珩或以蓄
殃嘗試觀之釣魚之溪版築之塲持竿荷鋤(闕/) 禿濺
泥沒裳其為卑辱亦甚矣一出而際昌厯耿日月之流
光庸詎知竿鋤之為法(闕/) 其後而翌其旁然則
稽首受塊偻行乞漿舉(闕/) 而磨礲斵操百錬成鋼
盖功名之英於是而出實産徳之奥鄉令弟秀齡受學
知方掇衿而見原思之肘曽不懟夫彼蒼謂庶幾造物
之相成敝一室而自防方將積空乏之所増欽肅殺之
所凝以待夫潦水之歸壑屹然取其津梁其果能然乎
則予不敢以淺量之矣
陳師復哀辭
開禧初先君為西外宗學校官得有道莆田陳君宓時
主管睦宗院朝夕從先君㳺甚相善也先君剛毅而和
陳君徒和而已然好善特甚不立私是是非皆取於人
毎先君有所為或出一文必肅而拜至他人小藝雖不
拜亦拱而揖之先君積異其所為期之甚深未幾各解
官去不相聞者十年陳君入為將作監主簿果抗直有
聲應詔言事指刺權貴人怒欲致之罪未發適得輪對
復上數千言指刺彌切遂得知南康軍改南劍州治郡
如治家積税滯逋皆弛以予民民愛親之人人給足而
官積亦裕既興學宫堡百廢皆作又作抵當庫儲積倉
峙數萬緡以擬水旱或問陳君公不他征而富藏若此
何也陳君曰自有以為富無事征也今之主郡者紇囊
萬貨以奉要人舟銜馬負者相望如引繩吾徒絶此而
已今天子即位之初陳君年五十有五上書乞致仕丞
相疑有他意下本郡按騐陳君亦不重請惟杜門深居
謝客再得知漳州廣東提㸃刑獄皆不受如是十年卒
卒之日家無餘財方陳君在睦宗院時少章方齠年陳
君愛之日置膝間背書為樂然望我良厚時語先君此
子他日必顯名其後陳君所就偉特為海内所慕而少
章遂潦倒甚不副陳君之望今其死也逺在千里外又
不得臨其窆哭之而先君宰上之木亦已中柱感念疇
昔涕不能禦因為哀辭一篇以寄予之悲其辭曰
吁嗟陳君其姿粹和志則武掎奸若敵聞善輙拜摧兩
股粤我先子一見相諧絶違拒曰子愿純配我剛毅得
處所譬之酸醎相和成味乃登俎我特髧髦如鹿方茸
雀方乳君獨竒賞捧置兩膝玩且撫别去再紀先子坟
木大中柱我亦顛沈卑踪陋跡翳林莽獨君烜烜勁氣
上拂摩九虎謂當宿舂訪君嶠南就談麈胡為不仁北
風招邀堕𤣥塢先友盡矣感傷薫心淚如雨我疑天公
亦若世談隘且窳降就纎邪束縛慷慨劇囚伍人亡世
空嗟此廣宙誰得拄相望千里欲就君窆腋不羽
與袁廣㣲侍郎書
少章不佞從士君子之後切聞端平之初重隂褰開白
日清照天下以為興運勝機當開泰之任者建安真公
臨卬魏公與某之鄉人徐公暨執事相與為四而已數
年以來三公者不幸往往頽落而執事獨巋然孤立為
海内之鎮其勢既已單危而推排媢嫉之士方且摇唇
磨齒崇飾百恠逆拒而隂摇之執事盖亦察其風聲料
其動之必括望望焉而不敢就也夫急症危狀見諸形
色者大畧可覩矣而倉岐和扁又或掉臂而舍去有志
之士戚戚以憂視山度林思欲遐翥冥引懼其不可得
也恐栗憂怍之間則又聞執事峩冠振佩惠然肯來又
為之欣欣以喜以為倉岐和扁肯踐乎吾門我症雖甚
急狀雖甚危尚有可藥者乎盖今一世之去就視執事
以為准不識執事何以處之天下非一夫所能獨運也
必將合天下之力心之所樂趨則氣至而力生故欲合
天下之力必先得天下之心此雖老生陳腐之常談然
而未可忽也議者讙曰吾憂兵之不强財之不裕而已
若是者何足以為當務之急嗚呼獨不思兵財之所係
者乎天下之心作則天下之力生兵固可强也財固可
豐也此亦管子所謂寄政下令如流水之源者也夫為
國之道莫大於審輕重之等古之善治者揆其重而操
之度其輕而縱之操縱之權不失而大小之務畢舉今
之所謂操縱者愚不知其何如也莫重於億萬年之業
也而今也輕之顧重於失目前之利莫重於億萬人之
命也而今也又輕之顧重於失僥倖之欲何其不思之
甚也此二者特其大者耳盖天下萬物莫不各有輕重
之等内外之勢攻守之宜財貨出入之節君子小人用
舍之分宜操宜縱較然甚明而自端平距今六七年之
間所操無非輕者所縱無非重者是以天下豪傑皆望
風而不服小民戲侮以玩上之令而國勢日卑是無他
故焉誘於茍安謂可支補以俟後之人而已得以幸免
也夫輕者其利常近而重者其利必逺今上自朝廷下
及郡國以至於奔走之小吏朝之籌不計夕夜之課不
謀曉折腐木以支朽壤茍幸瞬息之不傾又何暇擇逺
利而操之乎無怪乎本末之衡决冺冺棼棼而不可救
也故愚謂今之所急在於作天下之心而又當自持其
操縱之權籌輕籌重輕重之籌審則一出令之頃聴之
者犁然在目而天下之勢固已回矣某少受學於先子
先子之師則東萊先生因東萊得事張朱二先生陸先
生從東萊於麗澤亦復獲承事於左右而又與先生潔
齋先生為同年進士一時言論風旨深蔚昭朗少章幸
得竊其一二不敢自菲欲從事於其間沉思静索脅不
沾席者三十餘年於此矣易詩書皆涉其大趣而獨嘗
深致意於春秋為書數十巻雖不敢自以為是抑不可
謂不盡其心也嘗欲求正於當世之大儒以信其説而
今所謂大儒者惟在於執事舍是而弗求將焉求乎頃
者所憂症急狀危不暇乎為此是倉岐和扁肯踐吾門
而徒以症狀自委絶其絃而不操則過矣惟執事上有
以格君心之非使天下之勢安固寧謐如少章者得優
㳺飽食徐吐其所長而薦之文席執事為之是其是非
其非又下有以答學者之望則天下幸甚天下幸甚某
於執事無一日之雅然師門之舊先人之契亦非率然
而無因也故敢順天下之所同歸而自歸於執事不復
以自獻為羞其平生所為書貧不能以卒致獨致其應
事之作凡若干篇試一覽而詳焉
三槐詩集序
博陵邵自元宣子於予為外諸父從之逰將三十年矣
始宣子之父南陵君與其弟著齋西園皆好學有大才
兄弟鼎立名一時西園以禮部上一人歴華顯其名特
偉南陵一命為尉以死著齋在太學上舍奏名訖不得
仕三人榮悴不同然長老評其才不敢有所髙下也宣
子總髪承命膝下不名他師朝夕肄習性又通悟盖於
書無所不習讀羣經叢史旁箋雜解異同之説遺文别
集廋辭僻句深隠細碎之文以至虞初稗官巷談里諺
靡不該悉儕流㑹集問難卒發若某經所疑某史所闕
支脈䆳深茫洋無端宣子必一二條析先引𫝊註次列
講解多者十餘家然後㫁以己意聴者聳駭予嘗以語
滕侍郎仁伯仁伯曰記問疑有種曩予師事南陵一日
同飯五六人或有疑其辨者南陵誦雜壓不遺一字辭
習若流今宣子復善記若是真乃子也宣子既嗜書故
人投其嗜寄遺必以書家雖貧藏書萬餘率手自校核
朱勾墨乙塗若繪畫予自省事交鄉里豪傑游太學同
舍即㡬千人其博習可敬畏如宣子殆一二數而已宣
子生平撰著叢藁山委詩易皆有解春秋雜記尤多予
嘗𫝊其地里書一巻考索本末郭景純酈道元不能過
也西園晚喜為詩故宣子少亦能詩吟就輙為人持去
不復省録年四十有三惜其散逸始為簿錄𫝊之㫁自
辛未之春迨今辛丑三十年間在紙墨間二千六百篇
然宣子少作尤工流麗有思度又千餘篇盡逸不存甚
可惜也古稱窮通有命不特其身至文字之𫝊類亦有
命存焉予觀隋唐以來至今詩人别集之𫝊不必皆有
宣子之能至或平凡已甚猶巨編大刻家有其書宣子
負能而窮吾未保其必𫝊也夫少則易挾易挾則𫝊宣
子之作十倍風雅抄者疲手腕攜者累篋笥未保其必
𫝊又可以多累之乎予不自揆輙刪其繁密取其精䆳
者得八百篇手錄為十巻以行於世然亦多矣淵明康
樂篇僅可百十要與日月争光不但汗牛充棟而已宣
子所尊事者路帶徳章鞏豐葉正則呂喬年兄弟逰江
西熟驪塘危稹諸賢稍零落宣子年亦七十有三目昏
鬢秃枯槁蕭然矣予自十餘歲即以文藝為宣子賞異
更唱迭酬尚斑見其集中刪叙之責非予其誰既序次
當以寄衢人鄭伯允使刋之若其經解雜文予不敢專
宣子之友尚多必有能次之者
嚴州二先生祠堂記(代太守王/㑹龍作)
淳熈間廣漢張先生為祠廬郡太守而東萊呂先生為
郡文學兩先生皆大儒曠世或有之一時聚此邦為賔
主其流風餘韵藹然被於溪山之間雖時移世改薄物
細故侵蝕已浚而士食其澤自相枝梧者殆數十年此
其豐恩逺徳所宜共尸而祝之者也而祠宇不建神靈
散逸無以尊邦人之視聴後四紀有竒而㑹龍為尹於
兹迺即郡學之西塾間屋四楹為龕以奉之既成躬率
僚吏釋菜成禮士之縱觀者莫不徘徊咨嘆内顧自飭
若兩先生之尚存在其左右洋洋如也㑹龍切惟三代
而降上之設教造士有登用選擢之利士始以利心應
之而理義之實所以隂佐人心潜引國步者在私講之
師盖自孔子孟子之時已然國朝道學鼎盛名師軰出
至於江左則兩先生暨新安朱先生皆以精志全識開
闡大學以迪羣心一時論議盈邑滿都士之有志於道
者咸集其門其希進望用之士迺始入學於是學校為
名利之途而諸先生之門為義理之藪析為二岐夫名
利不足以持世則世所攸立舍先生之門將奚賴哉世
故推移世賢閟響而學校固存上之設教造士豈以為
利也而利則在焉勢之所必趨誰得而回之滔滔汨汩
相縁而不巳而一世所賴盡委於私講之師是將置造
士之法於度外而登進選擢故為穽以溺天下也今天下之
士舉袵若帷朝夕所磨切者大抵不過課試之文夫課
試之文豈其毁禮背義而為之蓋亦出於理義之遺顧不當
以得失衡慮而遷就其説耳誠於得失之外因課試之
文以講奥析㣲則兩先生之教尚有可得而考者何至
安於不可回之勢而自尼至此嚴雖隘陋其尺寸之地
尚亦有之而揭䖍安靈必取於學校區區之意誠不欲
使學校之設茍以専利而士之好修者必將求於學校
之外也嚴土瘠而民勞善心易生自今以往凡食於學
校者思兩先生而不可見俯而誦其書仰而覩其像知
名利之不足専用舍榮辱瑩然不疑則理義庶乎其全
矣於以求先生之教尊夫子之學使世所攸立不徒在
於私講之師不亦郡太守之所當務哉祠經始於某年
之某日成於某年之某日
書王木叔秘監文集後
往時東萊先生講道金華吾宗人尊老翕然從之叔祖
鑄壽卿鋹長卿實為之領袖而壽卿與先生同為癸未進
士先生蓋兄視之而視長卿若弟伯父澐子雲涇仲淵及吾
先人則日在講下課試常最諸生是時四方來學者常
千餘人自永嘉者特多學行又冠諸郡尤與吾宗人厚善子
雲築室扁曰學古前植丹桂後倚蒼栢大皆蔽牛毎休日則
永嘉人憬集(闕/)葉公正則始介陳公同甫以來巳而戴公
肖望錢公(闕/) 徐公居厚最後來而劉公茂實蔣公行可
陳公頤剛則又往來其間薛公士龍訪先生留數月先生挾
以遊學古從容竟日欲去尚回顧不忍舎發吾宗人是時皆
饒於財夙戒甘毳候諸公至争先迎致之日漸月染至自忘
其鄉音相見類作温語而日所啖太平温産也秘書少監王
公乾道進士於時稱先達始仕為義烏尉獨識(闕/)卿於
先生坐上先人時尚未第其後教授臨安乃始識公一
見遂如舊交日與王元石張伯廣詣直舍索談至引日
連宵不少倦視葉戴錢徐又親矣先人在宗人中獨後
死又嘗為天富鹽官所友永嘉之士殆百餘人案上箋
牘永嘉盖十八九先人亦自言毎聞人作温語即喜就
之似宿契使然年來世緒不振前軰風旨影響無存不
惟吾宗人之衰而先友亦往往凋墜毎思一時良聚未
嘗不自恨其生之晚不及躬洒掃奉鞠&KR1743;從事於其間
也朅來南康病起無悰而王君徳適來為理掾閲其世
緒實秘監公冢孫與之處數月文辨而華學博而審望
而知其不凡嘗促膝深語喟然嘆曰吾家其未卒衰乎
今日友永嘉之人矣昔先生嘗以紫㣲公結友江西以
見江西書札為興起之候吾於永嘉亦先生之江西也
王君出秘監文集十六巻予書其後集中班班盡先友
且讀且泣不覺已終其巻敬書卷後若秘監公清文奥
學竒節茂行有葉公之銘不復贅書獨書其聞於先人
者云寶祐四年九月晦日
敬鄉録巻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