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陽人物記
浦陽人物記
欽定四庫全書
浦陽人物記卷上 明 宋濓 撰
忠義篇
濓嘗讀隋書見史臣所載張季珣事謂季珣家素忠烈
兄弟俱死國難未嘗不竊歎其難也葢自古忠臣能殺
身以狥義者何代無之求其一門而再見者曷其少哉
將父兄子弟之所志有不同耶抑一死為不易非大勇
者不能全其節也當宋宣和初睦州方臘反攻破六州
五十二縣棄官守委城邑望風而遁者往往皆是梅溶
以單州助教攝松陽丞乃能挺身捍禦就死弗悔靖康
末金人大舉入侵京城失守輔翼大臣反面事讎至有
拔劍殺攀輅之人而逼上如青城者溶之從子執禮不
勝其憤復團結軍民十餘萬謀奪萬勝門夜搗敵營以
二帝歸謀洩被害自宣和至靖康七年之間而梅氏一
門殺身狥義者凡二人豈非難哉豈非難哉較之季珣
家其忠烈未必少減之也夫生者人之所甚樂而有家
之私又人之不能遽忘彼豈甘於頸血濺地而自以為
得計哉第以君上决不可背名教决不可負綱常决不
可虧忠義一激雖泰山之髙不見其形雷霆之鳴不聞
其聲刀鋸在前不覺其利鼎鑊在後不知其酷必欲得
死然後為安也今去之雖數百載忠剛之氣充塞乎天
地之間凛然如生非烈丈夫能如是乎使當時縱能屈
膝受辱以保其首領受人唾罵受人賤惡雖生百年又
何益也賈誼有言曰守圉捍敵之臣誠死城郭封疆梅
溶以之法度之臣誠死社稷執禮以之濓生也後慕其
氣節欲爲之執鞭而不可得輙書其事可以勸不忠者
作忠義篇第一
梅溶其先吳興人五代時有諱聳者始避地來遷浦陽
寖成大族在通化者為尤蕃溶以儒受薦為單州助教
年七十餘攝松陽丞宣和二年冬盗𤼵青溪據歙睦遂
破杭明年春婺衢處相繼陷兵及境溶勢不能敵死之
從子執禮言於朝官其二子敦時敦成敦時後為遂安
令
執禮字和勝家故貧㓜又䘮父其母胡氏教以讀書中
崇寧五年進士第調常山尉未赴以薦為詳定三司勑
令刪定官俄遷九域志編修官秩滿除武學博士或謂
執禮文儒不宜處以武事執禮欣然就職陳説大義間
親挾弧矢為諸生率大司成強淵明賢之數為宰相言
相以未嘗識面為慊執禮聞之曰以人言而得必以人
言而失吾求在我而已卒不往謁轉重修政和勑令刪
定官擢軍器監丞以親嫌辭改鴻臚遷比部員外郎比
部職勾稽財貨文牘山委率不暇經目苑吏有持茶劵
至為錢三百萬者以楊戬矯㫖迫取甚急執禮一閲知
其妄欲白之長貳疑不敢乃獨列上果詐也改度支吏
部進國子司業兼資善堂翊善歴左右二司員外郎召
試中書舍人移給事中林攄以前執政赴闕宿留冀復
用臺諫顧望莫敢言執禮論去之孟昌齡居鄆質人室
廬嘗贖不肯與而請中㫖奪之外郡卒留役都中者萬
數肆不逞為奸詔悉令還楊戬占不遣内侍張佑董葺
太廟僣求賞皆駮奏不行拜禮部侍郎素與王黼善黼
嘗置酒其第夸示園觀女樂之盛有驕色執禮曰公爲
宰相當與天下同憂樂今方臘流毒吳地瘡痏未平豈
歌舞宴樂時耶退又以詩戒之黼愧怒執禮上䟽求去
有不能薦進人材之語黼曰是欲為宰相耶㑹孟享原
廟後至以顯謨閣待制知蘄州又奪職明年徙知滁州
復集英殿修撰西洛歳供縣官炭自元豐以來稱林木
且盡令淮南代輸執禮曰滁之林木亦盡矣經四十年
久洛都當已復舊即奏免之賦鹽有定數而間者抑配
以補故額執禮曰郡不能當蘇杭一邑而食鹽倍於粟
數民何以堪請於朝詔損二十萬滁人徳之皆繪像祠
焉欽宗立徙知鎮江府召為翰林學士未上改吏部尚
書旋改户部方軍興調度不足執禮請以禁内錢𨽻有
司凡六宫廪給皆由度支乃得下嘗有小黄門持中批
詣部取錢而御封不用璽者既悟其失復取之執禮奏
審詔責典寳夫人而杖黃門由是人不敢妄取月省浮
費三十萬金人抵闕執禮勸帝親征而請太上帝后皇
后太子皆出避用事者沮之洎失守金人質帝於營邀
金繒以數百千萬計曰和議已定所需滿數則奉天子
還闕執禮與同列陳知質程振安扶皆主根索四人哀
民力已囷相與謀曰金人所欲無藝極雖銅鐵亦不能
給盍以軍法結罪儻窒其求宦者挾宿怨語金帥曰城
中七百萬户所取未百一但許民持金銀易粟麥當有
應者已而果然帥怒呼四人責之答曰天子䝉塵臣民
皆願致死雖肝腦不計於金繒何有哉顧以比屋枵空
無以塞命耳帥問官長何在振恐執禮獲罪遽前曰皆
官長也帥益怒先取其副胡舜陟胡唐老姚舜明王俁
各杖之百執禮等猶為之請俄遣還將及門呼下馬撾
殺之而梟其首時靖康二年二月也是日天宇晝㝠士
庶皆霣涕憤歎初二帝再出執禮力争不從遂大慟歸
見其母曰主辱臣死何以生為母曰忠孝難兩全汝受
國厚恩如此宜刳心上報慎勿以老人為念執禮乃以
其母屬兄弟去與諸将謀奪萬勝門夜搗敵營以二帝
歸范瓊輩皆謂無益獨吳革從公議以振給為名與宗
室子昉宻團結軍民不旬日得十餘萬王時雍徐秉哲
聞之使瓊泄其謀故陽託根索事殺之秉哲即捕子昉
送營中革欲以一隊自奮瓊紿至帳下議事遂斬革執
禮通諸經尤深於周易所著有文集十五巻死時年四
十九髙宗即位詔贈通奉大夫端明殿學士議者以為
薄復加資政殿學士諡曰節愍子忠恕承務郎監潭州
南嶽廟忠範承務郎
贊曰溶之死執禮嘗哭之曰吾從父一老儒生耳平日
恂恂似不能言者乃能慨然守百里之地以蕞爾之軀
膺虎狼之暴至於糜身弗顧執禮之言其真足信哉凡
人外柔者内未必柔但視其所存為何如耳世槩以白
面書生目之可乎哉可乎哉執禮之事尤光明俊偉是
葢無忝於溶者使狗䑕小臣不洩其謀則二帝未必北
廵髙宗未必南渡悠悠蒼天此何人哉悲夫
孝友篇
浦陽自唐天寳末置縣以來凡歴七代更五百餘年而
生齒之繁至一十二萬有竒歳月如是之久民人如是
之衆中間豈無豪傑者興效長才出秘計以自赴於功
名之㑹者哉又豈無握長鎗大劔䧟陣攻城以苟徼貴
富者哉計其當時雄視一方勇葢三軍自謂可以流芳
於無窮曾未百年聲消響絶雖其子孫亦有不能道其
名若字者矣嗚呼是果何為者哉若夫閭巷布衣之家
雖其所為不足以驚世動俗有能修孝友之道者朝廷
必下詔以旌之史官必求其實而書之脫或史官失書
賢士大夫又必從而謹志之則其事往往反足以傳於
後世豈非天經地義不可磨滅有非區區功名貴富者
所可同也哉善乎魏徴之言曰雖或位登台輔爵列王
侯禄積萬鍾馬踰千駟死之日曾不得與斯人之徒𨽻
齒其言又豈不信然也哉嗚呼有志之士寜不於是重
有感哉濓雖不敏未嘗不感激思奮因攷舊書及諸儒
之所記録以孝友著者得四人焉衰麻終身哀哭不輟
上通神明可感異類曰陳太竭四代聚居穆穆雍雍門
旌偉然映照閭井曰何千齡剔肝療母化感一門雖非
中道亦出至性曰鍾宅惇禮行義世濟厥美延於九葉
聲聞益著曰鄭綺作孝友篇第二
陳太竭縣人武鼎之子親併亡即墓手藝松柏終身衰
麻形質枯瘁哀哭弗輟毎奠果肴烏鳥不啄
何千齡縣人四世同居梁貞明六年表旌門閭
鍾宅縣之興賢人淳熈中母病宅剔肝和藥以進病尋
愈從子明亦刲股療母及明有疾明弟滿又刲股療明
皆瘳知縣李知退義其事為代輸稅賦三年宅家嘗三
世同居宅之子文厚文廣尤極友愛文廣妻求分文廣
恐傷兄之心即出之宅有至行其事親出於天性而非
矯揉所致當時有金智深者母得危疾亦剔肝為餌方
安議者謂宅化之
贊曰太竭衰麻終身雖過乎禮其純孝有足稱焉千齡
當唐季人倫廢壞之時孝行推於友睦而禮遜之風數
世不衰真所謂豪傑之士矣鍾宅一家剔肝刲股者三
人亦皆出於迫切之誠或舉韓愈氏所論鄠人者非之
非之誠是也較於親病不嘗藥者豈不有間歟書而列
之非嘉宅也
鄭綺字宗文白麟二十一世孫也其先居滎陽凝道遷
歙自牖遷睦淮遷浦陽今為浦陽感徳人淮綺之祖也
綺通春秋榖梁學撰合經論數萬言事父母孝父照以
非罪繫獄當入死綺上䟽郡守錢端禮請以身代端禮
察之白其誣母張病風攣綺保持若嬰兒但適厠必抱
就之三十年不懈綺生聞聞生運運生政政生徳珪徳
璋至元中仇家傾徳璋以死罪将械送揚州徳珪毅然
代其行徳璋泣隨之争欲赴吏徳珪竟以詭計先死之
徳珪生文嗣自綺至文嗣凡同居六世歴二百年咸如
綺在時至大二年秋九月鄉老黄汝霖等言於縣縣上
其事亷訪使加審按焉文逹中書禮部四年春二月准
式旌表門閭文嗣生鑑鑑生渭渭生梴皆善守合數千
指無異心者重紀至元元年冬十二月太常博士栁貫
與鄉校羣士又上狀請如故事復其家從之初文嗣既
沒徳璋子太和司家事嚴而有恩雖家庭中凛如公府
子弟小有過頒白者猶鞭之毎遇歳時太和坐堂上羣
從子皆盛衣冠鴈行立左序下以次進拜跪奉觴上壽
畢皆肅容拱手自右趨出足武相銜無敢參差者見者
唶唶嗟嘆謂有三代遺風雖石奮家亦有所不及名聞
天下自大丞相及臺院名公卿多賦詩美其行部使者
行縣以其孝友七郡或莫之先復書浙東第一家以襃
寵之太和喜學禮不奉老子浮屠經像冠昏䘮祭必稽
古乃行子孫從化馴行孝謹不識㕓市嬉戱事執親䘮
哀戚甚三年不御酒肉食貨田賦之屬各有所司無敢
私凡出納雖絲毫事咸有文可覆挾日則會不公則監
視𤼵之諸子晝趨功入夜輙聚坐一室温温語笑至更
餘始休雖多列顯仕不敢挾此有一毫自驕意諸婦惟
事女紅不使預家政宗族里閭以恩懷之各有差内外
極嚴輿臺通傳不敢越堂限家畜兩馬一出則一爲之
不食人以為行義所感有家範二巻傳於世
贊曰史氏之言多有不足取信者濓少時嘗讀唐書世
系表謂鄭白麟之後不傳私竊信之及觀司空圖滎陽
記則曰白麟生師慎師慎生懐芬懐芬生鄑鄑生斌卿
斌卿生唐青州刺史庶庶生侍中徽徽生大理卿鄘鄘
生鱐鱐生給事中謩謩生宣州觀察使回又觀鄭燮生
遂安譜則曰回生𢎞𢎞生垣垣生倕倕生子襲子襲生
扈扈生宋歙縣令凝道凝道生殿中侍御史自牖自牖
生秘閣校理安仁安仁生淮淮生照照生綺綺即傳之
所書者也其承傳次第灼灼可信如此惡覩其所謂不
傳者哉考徴不廣而欲以一人之見聞定百載之是非
難矣
政事篇
嗚呼紀載之文其可少乎使數百年之間赫赫焉若前
日事者非記之於文乎其有政事可書而不書遂至冺
冺無聞者又非當時執筆者之過乎濓嘗從薦紳先生
游頗知浦陽事聞五代時其人多仕吳越錢氏有劉英
黄子先者或為其國尚書或為其國統軍使錢氏納土
之後又多仕於宋嘉祐元祐之間方資及其子揚逺連
中進士第揚逺之事語在方鳯傳揚逺之子鑄字世範
通判秀州贈奉直大夫鑄之子洙字宗魯歴知梅新二
州洙之族子果字叔毅中龍興元年進士第通判臨安
府果之弟梁字叔材亦舉進士不第以恩補官為山陽
尉趙不玷自睦來遷之後孫曾以文科奮者八人或為
令丞或為簿若尉其名皆班班見於登科記中他如鄭
端禮之知英徳府吳大同之為清逺軍節度推官則又
在所不論凡此十餘人豈無以治能名者閲世未久雖
或僅知其名氏而已不聞其行業之詳可勝歎哉其知
名氏者尚若是則其所不知者從可知矣自五代以來
且若是則夫五代之前又可知已嗚呼政事於人大矣
操厚倫惇俗之具執舒陽慘陰之柄御賞善罰惡之權
任出生入死之寄其在朝廷則四海被其澤其在一郡
則一郡仰其賜其在一縣則一縣受其福茍得其人則
上明下淳歌謡太平一或反是則流毒四境神怒民怨
至有激成他變者其所繫甚重且難也葢如此人能以
一善自效于官者豈可使之冺冺無聞乎縱曰往者之
不可作寧不使來者之知勸乎嗚呼紀載之文其可少
乎濓竊拳拳於此不可知者固已無如之何幸猶可以
攷見者輙不敢不書自楊琁至趙大訥凡十一人雖官
有崇卑治有優劣其利吾民一也因盡録之作政事篇
第三
楊琁字機平髙祖父茂本河東人從光武征伐為威冦
將軍封烏傷新陽鄉侯建武中就國傳封三世有罪國
除因而家焉父扶字聖儀為武源令遷交趾刺史有理
能名兄喬為尚書容儀偉麗數上言政事桓帝愛其才
貎詔妻以公主喬固辭不聽遂閉口不食七日而死琁
初舉孝亷靈帝時為零陵太守是時蒼梧桂陽猾賊相
聚攻郡縣賊衆多而琁力弱吏人憂恐琁乃特制馬車
數十乗以排(去/聲)囊盛石灰於車上繫布索於馬尾又為
兵車專彀弓弩尅期會戰乃令馬車居前順風鼓灰賊
不得視因以火燒布然馬驚奔突賊陣因使後車弓弩
亂𤼵鉦鼓鳴震羣盗波駭破散追逐傷斬無數梟其渠
帥郡境以清荆州刺史趙凱誣奏琁實非身破賊而妄
有其功琁與相章奏凱有黨助遂檻車徴琁防禁嚴宻
無由自訟乃噬臂出血書衣為章具陳破賊形勢又言
凱所誣狀潛令親屬詣闕通之詔書原琁拜議郎凱反
受誣人之罪琁三遷為渤海太守所在有異政以事免
後尚書令張温特表薦之徴拜尚書僕射以病乞骸骨
卒於家
張敦字伯仁縣人為諸暨令海㓂二百餘人剽鹵為患
悉平之轉重泉令民悅其化遷車騎大将軍
蔣邵字景倩縣人為益陽令遷洪撫二州刺史攘虎却
蝗民䝉其惠轉交州刺史
𫝊柔字仲席縣人為宣城令無為而治謳謡載路遷鄂
州刺史
贊曰洪遵撰東陽志書揚扶在蒋邵張敦傅柔之後且
言邵歴洪撫二州刺史轉交州敦遷車騎大将軍柔亦
刺鄂州扶東漢中人也遵既如此書則邵等又在扶之
前無疑矣濓不謂然漢嘗置車騎將軍衛將軍左右前
後皆位次上卿典京師兵衛則車騎固漢官也敦為扶
前人亦未可知若洪在兩漢時名為章郡而撫之地𨽻
焉鄂亦名為江夏郡並無稱洪撫鄂三州者及隋平陳
始皆置之而冠以今號則邵柔疑隋以後之人也遵曾
不考之是果何耶浦陽未置縣時地屬烏傷扶自曾祖
茂來遷攷其所居處實今縣地故扶之墓猶在縣西北
十五里扶之子孫不見有别居之文遵獨據舊經以扶
𨽻浦陽以扶之子喬琁𨽻烏傷其又何耶濓皆不得不
正之
傅雱其先世居汴父大理評事瑄始遷浦陽之感徳雱
多膽畧遇事奮發有為與李綱宗澤游建炎元年金兵
始退黄濳善力主和議白上遣雱為祈請使雱時階宣
義郎乃特遷宣教郎以優異之未行朝論遣重臣以取
信改命周望為通問使李綱為上言今日之事正當枕
戈嘗膽内修外攘使刑政修而中國强則二帝不俟迎
請而自歸不然雖冠葢相望卑辭厚禮終恐無益今所
遣使但當奉表兩宫致思慕之意而已上乃命綱草二
帝表付雱以行獻二帝衣各一襲且致書於尼堪雱與
王倫俱留軍中久之乃歸官至工部侍郎弟光字子温
為諸王宫教授未幾退歸田里方臘反縣民多托之為
亂任士安統兵至怒甚欲盡屠之光適與任厚往諫之
曰亂者唯通化一鄉餘皆良民将軍奉朝廷命殺賊爾
奈何延及無辜耶任悟如光言光之孫如松如川皆從
太史吕祖謙學知名於時
黄仁環縣之上洛人以武悍為閭里雄方臘起睦州往
往曹聚從賊仁環以能自歸得官受沿邊差遣建炎元
年山賊何三五作亂仁環呼諸子謂曰吾受國恩恨無
以為報誓當以計禽賊乃與唐子容謀偽與賊合賊信
不疑仁環謂其酋曰今欲破縣兩主首俱行誰守洞汝
等留此吾先破陣於是引衆鼓而東行十餘里至朱村
分路口将覆賊乃詭分兩道出攻虚整部伍宻令子容
等各揷竹葉為標識與賊兩兩相夾部分既定仁環大
呼曰轉陣殺賊子容奮兵夾擊賊千餘人得脫者無數
輩諸酋留者仁環令諸子享於家酒酣用斧自後斫殺
之初仁環有女嫁賊黨中或曰公報國固善如愛女何
仁環曰吾恐事不就一女何惜至是竟為所戮仁環官
至訓武郎縣人感其徳立祠祀之
吳傅字清叟縣之通化人傅自少無所好唯嗜讀書中
宣和三年進士第歴官至監察御史四持憲節亷明之
聲甚著初州縣官遇賜燕有飲至夜分者傅奏不許見
燭上從之
石範字宗卿其先由青社來徙浦陽家素貴盛其大母
杜氏有賢行以女歸寒士鄭剛中剛中後為名臣人服
其先見範天資頴茂從吕祖謙㳺講索殊精切中紹熙
元年進士第調奉化尉歳飢貧民将為變範振之不誅
一夫而定海㓂為害範設計捕殺之改知麗水縣以丁
繼母憂去遷知婺源縣縣有月樁錢二萬皆取之民民
患之範建請蠲其十之二俄權通判袁州峒獠弄兵衡
潭贑吉四州被禍尤酷袁當其衝人情凛凛範攝州事
練軍旅閱民兵廣儲蓄博訪守禦之策威聲甚震峒獠
不敢近轉通判泉州兼南外宗正丞卒年六十六範守
正不撓或勸其謁權貴人美官可立至範謝曰吾儒者
改官為縣亦固當爾何以僥倖為卒不詣士論多之弟
籌亦能文中嘉定十三年進士第官至吉州司理子武
戩戡
贊曰古語有之人才必臨事乃見豈非然哉雱之使金
也制詞甚褒之至有庶爾一言之合為吾兩國之成之
語則當時任寄之重可見矣雱亦竒男子哉傅以亷肅
自將範以振凶禦㓂自效要之皆良吏若仁環者區區
一劍之雄耳其初未必不鈔掠為人患亦復進之士君
子之列何哉宥過録善春秋之義也録之斯進之雖然
當賊氣正銳之時使仁環不急挫其鋒則數萬生靈血
汙荒原矣
王萬字處一其先出於會稽唐之中世始遷烏傷之鳯
林萬之祖起又自鳯林遷浦陽父約之遊淮間萬因生
長濠州家甚貧而厲志於學凡三舉始中嘉定十六年
進士第調和州教授遷浙西提舉司主管文字未閱月
遭父䘮端平元年除主管尚書户部架閣文字轉國子
學録明年添差通判揚州以母老辭改鎮江萬自少忠
伉有大志究心當世急務極知邊防要害嘗為書歴吿
重臣大官論沿邊事宜則謂長淮千里中間無大山澤
為限擊首尾應正如常山蛇勢首當并兩淮惟一制閫
之命是聽兩淮惟濠州居中濠之東為盱眙為楚以逹
鹽城淮流深廣敵所難度濠之西為安豐為光以逹信
陽淮流淺澀敵每掲厲以渉之法當調揚州北軍三千
人自淮東擣虚常往來宿亳間使敵無意於東而我併
力淮西淮西則又惟合肥居江淮南北之中法當建制
置司合肥而以濠梁安豐光州為臂以黄岡為肘後緩
急之助又必令荆襄毎候西兵東來輙尾之使淮襄之
勢亦合而後規模可立也論用兵則謂當以五千人為
屯毎屯一將二長一大將一路又合一大將而并合於
制置為縂統淮東可精兵三萬光黄可二萬東西夾擊
而沿江制司㑹合肥兵共二萬以牽制其中行則結營
陣止則依城壘行則賫乾糧止則就食州縣論屯田則
謂當於新復州軍東則海邳所依者水之險西則唐鄧
所依者山之險畫此則無地無田不耕而歸附新軍流
落餘民亦有固志論守戍則謂戎司舊分地戍守殿歩
兵戍真揚六合鎮江兵戍揚楚盱眙建康馬司兵戍滁
濠定逺都統司兵戍廬和安豐以至池司兵戍舒蘄巢
縣江司兵戍蘄黄浮光地勢皆順皆以統制部之出外
而皆常有帥臣居内以本軍財賦葺營棚撫士卒備器
械以故軍事常整辦遇警急則帥臣親統重兵以行比
乃有以建康馬帥而知黄州者都統而知光州者以池
司都統而在楚州以鎮江都統而在應天者將不知兵
兵不屬將往往以本軍之財資他處之用以致營栅壊
而莫修士卒貧而莫給器械鈍而莫繕宜與盡還舊制
其他敷陳皆類此多者或累數千言文多不載三年授
樞宻院編修官嘉熈元年兼權屯田郎官萬因輪對又
言於上曰天命去留原於君心陛下一一而思之凡惻
然有觸於心而不安者皆心之未能同乎天者也天不
在天而在陛下之心苟能天人合一永永勿替則天命
在我矣其言尤為精白未幾差知台州萬至郡惟䟽食
弊衣終日坐公署事至立斷吏無所售多改業散去民
亦化之不復訟上下肅然丁歳祲萬盡力拯之民無饑
死者往往感之但言萬名莫不舉手加額曰吾父母也
才五月乞祠去三年遷屯田員外郎兼編修官轉尚右
郎官尋兼崇政殿説書四年擢監察御史首論刑部尚
書史宅之故相之子昔嘗弄權不當復玷從班上命丞
相再三諭㫖迄不奉詔上不得已出宅之知平江府史
嵩之自江上董師入相氣象迫遽人心傾摇衆莫敢言
萬又首論之㑹議相之事已决䟽入除大理少卿萬即
日還常熟寓舍拜太常少卿辭差知寜國府辭召赴行
在奏事出為福建提㸃刑獄加直焕章閣四川宣諭司
參議官皆辭俄乞休致詔特轉朝奉郎守太常少卿致
仕卒年四十八及嵩之罷相人方交論其非上思萬先
見親賜御札謂萬立朝謇諤古之遺直為郡亷平古之
遺愛特贈集英殿修撰予錢五千緡田五百畆以贍給
其家萬遇事敢言衆知其人豪毎咨問之當金初滅鄭
清之欲謀乗虚取河洛萬曰今朝廷勇於復境而怯於
備邊莫若移勇於怯為自治之規不然非萬所知也已
而北兵壓境三邊震動其言果騐理宗下罪已之詔命
中書舍人吳泳視草萬謂泳曰用兵固失矣亦豈可遽
示怯哉今邊民生意如髮宜振厲奮發以興感人心泳
如其言萬初與季衍遇衍勉萬從事朱熹四書之説久
之有得於時習之語謂學莫先於言顧行言是而行違
非言之偽也習未熟耳熟則言行一矣故終身言行相
顧發於設施論諫忠懇剴切無所顧忌初官不受人薦
生平不交權貴人絲毫不妄取或饋藥材甚豐萬力却
之至使人謝過萬不得已受一附子守台時有故人來
謁欲售錦裀贈之入白其母母曰不可此固汝當得終
官物也或以萬之介潔其母教之有素云初諡議節惠
後更忠惠所著書名時習編有易書詩論語孟子中庸
太極圖説及其他奏劄論天下事者凡十巻子庭字徳
揚受知賈似道官終大理寺丞
贊曰人之欲猶夫疾也聖賢之書猶夫藥也以藥治疾
則疾瘳而體順以聖賢之書克欲則欲去而理明自然
之勢也世顧玩之以為辭章之助雖日誦五車亦何補
身心哉萬自聞季衍讀四書之一言潛思精索反以自
治故其律己則義利截然表裏不欺牧小民則忠厚粹
和不事威斷人自感服居言官則不畏權奸擊之愈力
言或弗行掛冠徑去嗚呼是可謂善讀者矣當時賢士
交口稱譽或謂其如白圭振鷺玉尺氷壺或謂其振荒
如朱熹先見如蘇洵吕獻可無實功者能之乎嗚呼是
足以貽不朽矣視彼抽秘思騁妍辭而與庸人孺子同
一澌盡者竟何為哉竟何為哉
吳直方字行可其先毗陵人一遷於鄱再遷於睦三遷
浦陽之新田唐乾寧初有名公養者又遷縣西吳溪上
至直方十五世直方年七歳母亡十歳大父蕃又亡獨
與其父寳居豪家利其弱時侵苦之直方雖在童子中
常𤼵憤自厲必欲伸己志乃已稍長出㳺浙東西習刑
法於帥府及行中書復北走京師無他親朋童御一身
在逆旅中凡三十六年困苦艱難無不備歴或勸其南
歸直方曰生為寄死為棄等一死耳何分冀北與江南
乎其志愈壯不少折後用薦者以説書事明宗於潛邸
會明宗出鎮北藩復罷去尋為上都路學正欲上又為
代者所先遂主留守曼濟台家教其子托克托及額森
特穆爾元統二年托克托為御史中丞以直方嘗事先朝
奏為江浙等處儒學提舉中書改授副提舉未上御史
臺又改授廣東亷訪司承發架閣兼照磨轉中政院架
閣管勾俄陞長史重紀至元末廟堂用事者專權肆虐
人情震栗上與近臣謀罷其政柄更新庶務直方實恊
贊之上念其功召至便殿賜以黄金繫帶超授集賢直
學士轉侍講學士尋又陞學士時托克托為右丞相國有
大政令多咨直方然後行直方毎引古義告之民被其
賜者甚衆未幾上章乞骸骨以大學士榮禄大夫致仕
食俸賜終身至正中監察御史劾直方躐進官階奪其
誥命除名為民他御史辨其誣復之直方深沉有謀人
莫測其喜愠夷險一致可屬以天下大事縱群言沸騰
不少動為人謙下待人恒如布衣時受一飯之恩必思
報之人以是稱焉子萊志道萊别有傳
趙大訥一名良勝字敬叔縣人周㳟肅王元儼之十世
孫也起家譯曹掾調泉州録事大盗起寧都泉之無賴
男子嘯衆應之遂謀來攻城大訥作柵以禦其衝盗為
引去遷興化録事轉龍溪尹俗尚鬼壘石作祠以奉紫
衣神黠民將為奸利必牲犬以祭大訥投神江中移石
以修孔子廟庭縣多山畬洞獠官稍侵之輙弄兵暴掠
至煩大將出屯經年不解大訥調御得其術服從如良
民邑大姓怙勢殺人郡守受其財出之大訥抱案詣府
歴指其奸守怒陰中以他罪大訥畧無所懾改永春以
丁父憂去復改侯官未終䘮不赴俄遷永嘉永嘉計口
賦鹽民以為病大訥建請令富商轉售之瑞安猾吏偽
爲官書誣平民盗販民自殺者三人府下大訥訊之大
訥徙之臨汀州城枕大江水暴岸善崩大訥列植巨木
先以萁芒殺浪勢然後實土以石甃之岸凡數千尺得
不壊除溫台等處海運千户遭母䘮改知永新州州民
素豪勢出守吏上聞大訥至皆畏服不敢吐氣民以死
狀聞官去按之卒史千餘人從行民皆逃匿數里無烟
火大訥與一二吏出田里晏然鵠湖羅陂皆群盗淵藪
時出為過客患大訥用竒計剪其渠魁餘黨奔散鄉飲
酒之禮久廢大訥講而行之賔主就位獻酬有節揖拜
有容觀者歎恱在官二年告老解印綬而歸時至正八
年夏六月也大訥性剛直不憚大吏屢典劇縣皆有能
聲卒胥無敢出鄉宿猾元豪亦相告逺遁數平反寃獄
民為立生祠或以事如逺鄉父老擕子弟聚觀曰此趙
侯也其為人愛慕如此大訥同時有金徳潤君澤者亦
縣人由湖南亷訪司掾歴官至嘉興推官亦以政事稱
其果毅有為議者謂不如大訥云
贊曰丈夫之以功名自見者豈必藉祖父之勢哉藉祖
父之勢而成者世豈無之終不足謂之丈夫必也奮自
布衣卓然有立小或作州牧大或聞國政使徳澤簡在
人心聲聞流於後世然後始無媿於斯名善矣哉吳趙
之為何其近是耶雖然均名為人均生是邦均食粟衣
帛而有能有不能焉稍知自厲者可以惕然而省矣
浦陽人物記卷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