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陽人物記
浦陽人物記
欽定四庫全書
浦陽人物記巻下 明 宋濂 撰
文學篇
文學之事自古及今以之自任者衆矣然當以聖人之
文為宗文之立言簡竒莫如易又莫如春秋序事精嚴
莫如儀禮又莫如檀弓又莫如書書之中又莫如禹貢
又莫如顧命論議浩浩而不見其涯又莫如易之大傳
陳情托物莫如詩詩之中反覆咏歎又莫如國風鋪張
王政又莫如二雅推美盛徳又莫如三頌有闔有開有
變有化脈絡之流通首尾之相應莫如中庸又莫如孟
子孟子之中又莫如養氣好辨等章嗚呼濂之所言者
略爾以其所言推其所不言葢可知矣人能致力於斯
得之深者固與天地相始終得其淺者亦能震盪翕張
與諸子較所長於一世雖然此特論為文之體然耳若
原其本則未也其本者何也天地之間至大至剛而吾
藉之以生者非氣也耶必能養之而後道明道明而後
氣充氣充而後文雄文雄而後追配乎聖經不若是不
足謂之文也何也文之所存道之所存也文不繫道不
作焉可也苟繫於道則萬世在前不謂其乆吾不言焉
言則與之合也萬世在後不謂其逺吾不言焉言則與
之合也是故無小無大無外無内無古無今非文不足
以宣非文不足以行非文不足以傳其可以無本而致
之哉浦陽雖小邑自宋以來以文知名者甚衆大抵據
經為本有足貴者故濓悉傳其人而僭誦所聞於其首
作文學篇第四
于房縣人其先自河内來遷父暠有學行尤長於文辭
㑹五季之亂抗志不仕以布衣終後以房貴贈大理寺
丞房為文有父風而精簡過之逺邇學徒咸從之游中
嘉祐四年進士第官至尚書屯田貟外郎通判應天府
南京留守司兄立壁皆舉進士於鄉弟清穆去為浮屠
亦以文鳴諸子世封正封亦舉進士世封能暗記六經
三史正封尤以愽洽自負每兄弟論辨旁引曲證各厯
誦全文一字不遺人號為雙璧初世封善屬文項刻數
千言縱横變通無不如意自以為所向無敵及同正封
見歐陽修修不然之世封慚修因授以為文之道世封
之學於是益進晚乃著易書詩傳四十巻正封著春秋
三傳是非說二十巻正封善正書酷類顔真卿世多傳
之有方蒙者嘗受學世封輯其家三世能文者七人號
七星集云
賛曰于房論文有曰陽開陰闔俯仰變化出無入有其
妙若神何其言之善也葢文主於變變而無迹之可尋
則神矣司馬遷班固韓愈之徒號為文章家其果能易
此言哉宜其三世以文名也濓竊慕之厯求其文而不
可多得近過左溪山見房之子正封所書碑字勢雄拔
如蛟螭虎豹盤拏後先慨然想見其為人登髙遐望精
神為之飛動嗚呼數百載之下能令人思之不置者必
有以也夫
朱臨其先家吳興五季避亂遷浦陽臨少頴悟從安定
胡瑗游瑗以明體適用之學教東南人士或治經或治
事各有條法長樂劉彛授周禮又兼習水利臨乃授春
秋瑗嘗著春秋辨要唯臨得之為精臨晚年好唐陸淳
學淳之師啖助趙匡嘗㑹三傳而取舎之淳遂總其說
為纂例辨疑二書臨謂孔子沒千有餘年說春秋者皆
膠於偏見無有出淳書之右者雖董仲舒為兩漢通經
第一然猶拘於穀梁不克别白餘可知也其所學葢卓
卓有所見如此臨初以丞相吕公著薦入官厯宣徳郎
守光禄寺丞以著作佐郎致仕後以子貴贈正議大夫
所著春秋說二百餘萹他詩文又别有集藏於家
贊曰天聖慶厯間縣之能文章者唯于房父子為盛優
於經學則臨一人而已臨之所傳有淵源意其所著必有
大異人者今皆亡之惜哉濂幼時尚見臨所受嘉祐告
身於吳明孫家明孫葢朱氏外孫其亡亦已乆今又不
知何如也斯文存亡尚往往類是豈沉酣聲利者為可
恒也哉
錢遹字徳循縣之通化人世隱於農遹自少彊敏記問
過人中熈寕九年進士第調洪州推官守將王詔由樞
府出威重異常他僚屬不敢仰視㑹有疑獄遹正色争
辨至怒罵不少奪後卒如遹議轉信州厯常真二州燕
衛王宫三教授通判越州吏挾守為奸留難訟者常百
數遹攝府事纔二日獄為一空及後為守奸吏望風遁
去除校書郎徽宗立擢殿中侍御史中丞豐稷論其囬
邪不可以任風憲不報稷復言必用遹則願罷臣乃改
提舉湖北常平夔峽轉運判官遹興利除害發擿姦伏
風采凛然人畏之如神明崇寧元年召為都官員外郎
復執法殿中劾曾布援元祐奸黨擠紹聖忠賢布去遷
侍御史閲兩月進中丞首乞治元符末大臣乞復孟后
而廢劉后事韓忠彦曾布李清臣黄履及議者曾肇豐
稷陳瓘龔夬皆坐貶遂與殿中侍御史石豫左膚言元
祐皇后得罪先朝昭告宗廟天下莫不知哲宗上賔太
母聽政當國大臣盡變亂紹聖之事以逞私欲因一布
衣何大正狂言復還廢后位號當時物議固已洶洶乃
至踈逖小臣詣闕上書忠義激切則天下公議從可知
矣今朝廷既已貶削忠彦等及追禠大正誤恩則元祐
皇后義非所安孔子曰必也正名乎名不正則言不順
夫在先朝則曰廢后今日則謂之元祐皇后於名為不
正先朝廢而陛下復於事為不順考之典禮則古昔所
無稽之本朝則故實未有詢之師言則大以為不然况
既為先朝所廢則宗廟祭告嵗時薦饗人事有嫌疑之
跡神靈萌厭斁之心萬世之後配祔將安所施宜蚤正
厥事斷以大義無牽於流俗非正之論以累聖朝明日
又言典禮所在實朝廷治亂之所係雖人主之尊不得
而擅又况區區臣下敢輕變易者哉元祐皇后得罪先
朝廢處瑶華制詔一頒天下無間然者矣並后匹嫡春
秋譏之豈宜明盛之朝而循衰世非禮之事於是尚書
右僕射京門下侍郎將中書侍郎益尚書左丞挺之右
丞商英言元祐皇后再復位號考之典禮將来宗廟不
可從享陵寢不可配祔揆諸禮制皆所未安請如紹聖
三年九月詔㫖后由是復廢豫遹遂言元符皇后名位
未正乃册為崇恩太后遹章所言小臣上書者昌州推
官馮澥也其書以為先帝既終則后無單立之義稽之
逆順陛下無立嫂之禮要之始終皇太后亦不得伸慈
婦之恩雖已遂之事難復之失然感悟追正何有不可
澥由是得召對除鴻臚主簿蔡京謀取青唐遹助成其
議㑹籍元祐黨遹以為多漏略給事中劉逵駮之左轉
户部侍郎二年遷工部尚書兼侍讀三年以樞宻直學
士知潁昌府未行言者䟽其罪黜知滁州四年徙宣州
五年稍復直學士召還工部舉馮澥自代謂澥趣操端
勁古人與稽嘗建眀典禮忠義凛凛薦紳歎服言者又
䟽其罪以待制知秀州中書舎人侯綬封還之又奪待
制乆之除集賢殿修撰知越州即提舉江州太平觀大
觀二年㑹行八寳赦復修撰俄除顯謨閣待制以疾請
致仕四年起為顯謨閣直學士政和三年改述古殿皆
領宫祠遹家居十餘年無益之事不為惟築三大湖以
利鄉民民深徳之宣和二年方臘陷婺遹走蘭溪靈泉
寺為盗所刺年七十二盗平州以聞有㫖贈五官至太
中大夫與遺表致仕恩澤賜銀絹三百匹兩遹無所不
學晚尤深於厯書為文章眀白簡切自成一家學者從
之多為名儒所著有遺文八十巻藏於家子楚材楚翁
皆承務郎孫億年字伯壽宣和七年以祖廕入官乾道
二年以右朝請大夫致仕五年落致仕除利州路提㸃刑
獄不果上淳熈十一年轉朝議大夫卒有詩號雲巢集
云
賛曰四朝史有云瑶華失位而復也太母實詔之姑有
還婦之文母有改子之道播之天下合於至公誠哉是
言也遹在當時孰謂其不知此理耶其意葢有所循焉
爾執禮銘遹之墓嘆其剛方少圓死生負謗其厚於揚
善者哉
何敏中字元功世家太末其逺祖延夀始來遷浦陽敏
中自少學易恐飲酒廢事終其身弗御與梅執禮交甚
洽每有疑難相與論定之郡縣察其賢將以八行為遺
逸薦辭敏中素仁厚游太學時同舎生方立卒敏中鬻
行槖持其䘮歸鄰州冦起將壓境敏中攜家避山中比
鄰從者以百數道遇擁刃來者衆相頋泣且死敏中出
告其酋酋大呼曰此浦江何公也吾昔為尉所縳藉公
一言而免是嘗有恩於我者不可害不可害即命兵護
出之
朱有聞字子益縣人㓜孤長能刻苦為學夏不避蚊冬
不擁爐乆之悉通諸家書作文尚質實有理致好飲酒
視富貴無所屈縣令丞而下欲見之不能得同郡吕祖
謙名重一時知其有守而多聞訪之逆旅中再以書速
之止修報謝亦竟不行祖謙愈重焉淳熈十六年卒年
六十五子羣字穎叔游太學有聲中紹熈四年進士第
賛曰揚雄有言曰君子純終領聞蠢迪撿押如敏中有
聞二人是已議者以立傳之法必闗大勸懲則書若二
人者陸陸爾庸庸爾何必累簡編哉濂曰不然世之人
掊克自恣剥膚及髓苟臨患難人將甘心焉如盗感敏
中之恩庇百人而不殺者有之乎奔走州邑奴事上官
望塵亟拜掃門求通唯恐不能一見如縣令丞欲謁有
聞而不可得者又有之乎時非三代人有小善必取曽
謂二人之行而可遺之乎激而書之知者當識之也
倪樸字文卿唐户部侍郎若水之後也若水居恒州唐
末之亂子孫南遷江浙間五代時有名盈者又自吳興
遷浦陽之石陵世為農至樸曽祖展始以貲雄於鄉初
衢婺嘗輸丁身錢相傳仁宗時永康胡則為奏免崇寧
間欲復筭之適部使者行郡展持則像拜使者于馬前
厯訴其非便使者上其事復獲免祖子從性好施田旱
及半悉捐與種家然又多奇謀建炎初山賊作亂逺近
震動縣令丞揖子從問計子從為之籌畫使其子統民
兵為前導賊皆敗走民兵别部有貪功擒至百餘人者
縣令例縛之將斬以徇子從聞之急白令曰此輩豈皆
賊哉不如勿殺使自新賊不足定也令悟頓足曰㣲公
言幾敗吾事悉縱之事果帖帖樸豪雋不覊喜舞劍談
兵棄其無用之學必欲見之於事功紹興間聞廟堂謀
遣將掃清河洛喜曰依日月乗風雲以佐天誅此其時
矣乃草書數千言厯陳征討大計精忠感激有古作者
風鄭伯熊見之連吐舌曰男子男子雖以無階不得上
進而樸志益堅且以天下山川險阻戶口多寡用兵者
所當知乃遍考群書成輿地㑹元志四十巻又合古今
夷夏繪為一圖張之屋壁手指心計何地可戰何城可
守猶幸一用其能晚雖知不用復著鑑轍録五巻以痛
國家禦侮用䇿之失惓惓猶前志也樸好使氣與人多
不合年四十七尚未娶當時人亦鮮有知樸者獨永康
陳亮敬焉淳熈中與知縣趙汝鉞有隙鄉人樓益恭遂
以豪俠中之徙家筠州㑹赦東歸樸於書過眼不再覽
辨駮甚精嘗言吳越受梁封爵未嘗稱帝其改元寳大
實當梁亡之後且取觀音院鐘刻為證以破五代史之
疑論者服之樸之友吳克己字復之縣之鶴塘人窮經
愽古尤邃於易旁通釋氏書多有著述樸嘗評其文汪
洋恢怪如崩崖翻浪使人畏且驚又翫之而不忍去竟
不知為何等語葢克己多談内典故樸頗譏之
賛曰宋自宣和之後國勢不振金人乗釁長驅而入破
陷太原侵軼真定攻𢷬汴京以致天子䝉塵生民暴骨
當時臣僚謂宜枕戈待旦不共戴天以洗刷國恥以剋
復土疆乃復割地議和頓首請命忠義之士雖欲有為
每擯斥不用卒致淪亡而莫之救哀哉樸以一布衣之
㣲非有爵號之榮禄賜之厚乃能赤心憂國吐其耿耿
直欲叩帝閽上之雖其書不能進其視賈廷佐之二䟽
陳亮之三書俊快朗烈照燿後先如樸者豈非人傑也
哉使朝廷用之未必不能立竒勲奈何奸惡秉軸有志
之士不獲洩其忠憤之氣推是言之亦不獨人謀之不
臧也嗚呼王業終至偏安父讎終至不報必當有任是
責者幸樸書猶存百世之下非惟使英雄灑淚肉食者
聞之亦或知勸哉
方鳳一名景山字韶父其先出唐𤣥英處士干干曾孫
傅字輔卿始自睦来遷浦陽仙華山傅生招招生文遇
文遇生資字逢原中嘉祐八年進士第厯官知真州未
上卒贈金紫光禄大夫資生揚逺字遐舉䟽雋慷慨以
文章震耀一時亦中元祐三年進士第以吏部侍郎出
為河北轉運使有能名上屢降詔寵諭之歿贈太中大
夫揚逺至鳳凡七世鳳有異材常出游杭都盡交海内
知名士將作監丞方洪竒其文以族子任試國子監舉
上禮部不中第主閤門舎人王斌家教其二子大小登
斌與丞相陳宜中為親晜弟鳳因得見宜中三以䇿告
宜中雖不能聽將奏補為初品官既而宜中走海南事
遂寢後以特恩授容州文學未幾宋亡鳳自是無仕志
益肆為汗澷游北出金陵京口南過東甌海上類皆悼
天塹不守翠華無從顧盻徘徊老淚如霰一日復游杭
有人自海上来見鳳伏地泣起相抱持鳳問故則曰予
大登也自從陳丞相乞師南海不得還遂為暹國臣暹
葢古者文單盤越屬國泛大海至泉南始達岸今為其
奉使上國重過丞相故府無一人一馬可識不意復得
見先生也言訖泣下鳳亦泣因欲俱行人勸止之鳳善
詩通毛鄭二家言晚遂一發於咏歌音調淒涼深於古
今之感臨沒猶屬其子樗題其旌曰容州示不忘也宋
季文弊鳳頗厭之嘗謂學者曰文章必真實中正方可
傳他則腐爛漫漶當與東華塵土俱盡已而言果驗性
不喜佛老讀唐傅奕𫝊壯其為人自摭奕後闢異教者
數十事以擬髙識篇題之曰正人心書尚未完他所著
詩三千餘篇曰存雅堂槀樗字夀父亦精於詩無愧於
鳳云
賛曰世言杜甫一飯不忘君今考其詩信然鳳雖至老
但語及勝國事必仰視霄漢凄然泣下故其詩亦危苦
悲傷其殆有得於甫者非耶鳳嘗與閩人謝翶括人吳
思齊為友思齊則陳亮外曽孫翶則文天祥客也皆工
詩皆客浦陽浦陽之詩為之一變思齊以父任入官為
嘉興丞宋亡麻衣繩屨退隱深山中翶雖布衣尤忠憤
欝欝或披髪徉狂行嘯於野或登釣䑓慟哭以酹天祥
酹已復作楚歌以招其魂皆可謂氣節不羣之士而獨
與鳳善豈易所謂同聲相應者耶
黄景昌字清逺一字明逺縣之靈泉人其先與太史公
庭堅同所自出四歲入小學十二歲能屬文長從方鳳
吳思齊謝翶遊益通五經諸子詩賦百家之言尤篤意
書春秋學之四十年不倦三傳異說學者不知所從景
昌據經為斷各采其長有不合者痛辭闢之不少恕作
春秋舉𫝊論巴川陽恪著夏時考正言三代悉用夏時
不改月數景昌以左氏縱不與孔子同時亦當近在孔
子後其言當不誣作周正如傳考建安蔡沉集衆說為
書傳世無敢議其非景昌獨䟽其倍師說者數十百條
作蔡氏傳正誤古今詩體製雖相襲而音節則殊近代
以此名家者亦罕知其說景昌以古人論詩主於聲今
人論詩主於辭聲則動合律吕可以被之金石管絃辭
則文而已矣乃集漢魏以来諸詩各論其時代而甄别
之作古詩考景昌善持論出入經史衮衮不窮如議法
之吏反覆推鞫其人辭不服不止故其所言皆綽有理
致他著述尚多不能備陳景昌年既耄猶執筆刪述不
已或勸其休景昌曰吾豈不知老之宜佚哉恐一旦即
死無以藉手見古人耳晚自號田居子述田間古調辭
九章賔客至輙揭甕取酒共飲酒酣取辭歌之以筴擊
几為節音韵激烈聞者自失不知世上有貴富也景昌
事親孝親沒哀泣至終䘮遇孤姊甚戀戀懐鄉人有恩
重紀至元二年卒年七十六
賛曰縣之立言之士名不著者三人宋元祐紹聖間有
朱恮者師黄山薛大觀大觀得平陽孫復春秋之學恮
悉傳之嘗著春秋群疑辨若干巻宋季有蔡慶宋光逺
者以春秋舉於鄉後以恩補官至武進丞亦著春秋集
解若干巻有陳訥升之者通周易得先儒未𤼵之秘亦
著河圖易象本義八巻今皆散佚無存或僅存人亦鮮
知之者竊意事功之實行難亡語言之空文易泯故致
是爾然則世之𫝊者亦何往而非空文哉必繫其學之
醇疵醇則習之者多疵則傳之者少也嗚呼信如是說
古之荒誕不經之文縱横捭闔之術可謂極疵矣至今
熟在人口者又何其多耶是葢有不可曉者意亦有幸
不幸存焉幸不幸天也天則非人之所知矣雖然人衆
者勝天文之得傳與否實繫乎後之人天何預哉今觀
景昌所著之書亦將散佚無存矣濂為此懼故得而備
論之
栁貫字道傳其先居河東宋建炎中七世祖鑄始從趙
鼎自解遷杭鑄子森又自杭遷浦陽烏蜀山父金字時
聲擢咸淳三年右科進士第為髙郵令宋季城竇山民
倡亂火金所居官同金捕斬之金惻然曰此豈其本心
哉第為飢寒所驅爾乃白戮其魁餘悉縱不問衆感金
造室廬還之道傳㓜有異質頴悟過人受經於蘭溪金
履祥學文於方鳳吳思齊謝翶自經史百氏兵刑律厯
數術方技異教外書靡所不通作為文章涵肆演迤舂
容紆餘人多傳誦之大德四年道傳年三十一始用察
舉為江山縣學敎諭遷昌國州學正轉湖廣等處儒學
副提舉未上延祐六年改國子助教陞博士前後在弟
子列者千餘人業成而仕後多知名擢太常愽士時方
承平稽古禮文之事次第並舉遇有所設施必俟道傳
論定柄國大臣欲以其祖配食孔子廟衆莫敢忤道傳
毅然却之有神降於洺長吏列上禮部乞加封號道傳
謂神奸鼓民不治將亂宜下所部禁之禮部如其言沅
州貢包茅茅輕舟易溺道傳請附他貢物以輸監察御
史馬祖常薦其材可任風憲章再上不報泰定三年出
提舉江西等處儒學新龍興郡庠復東湖書院侵田聘
名儒為學者師士風大振他書院未籍於官者亡慮數
十舊設主領以司出内多行貨求檄至則乾沒為奸道
傳禁勿設分𨽻學官吏循舊比以例巻進歲為米八十
石道傳斥去之南康倉吏坐飛糧株連逮繫者百餘人
省憲二府檄道傳訊其獄鈎擿隠伏所平反甚衆至正
元年召為翰林待制兼國史院編修官到官僅七閲月以
疾卒年七十三館閣之士多至灑泣者道傳局度凝定
燕居黙坐端嚴若神即之如入春風中乆與之處未嘗見
疾言遽色雖有桀驁者瞻其徳容莫不氣奪而意消孝
友本乎天性弟實出為人後遇之有恩不翅在家者生平
以奬進人材為巳任人有一善諄諄稱舉唯恐不聞天
歴以來與崇仁虞集豐城揭徯斯義烏黄溍齊名天下
人髙之號之曰四先生善楷法工篆籕妙處不讓李陽氷
兼能鑒定古彛器書畫而别其真贗所著書有文集二
十巻别集二十巻字系二巻近思錄廣輯三巻金石竹
帛遺文若干巻子卣同因孫頴穆頴以廕入官調永豐尉
贊曰浦江壤地雖不越一百里仙華山拔地而起竒
形佹觀如旌旗如寳蓮華如鐵馬臨闗而大江之
水又如白虹蜿蜒斜絡乎其前實天地間秀絶之地
也故人生其中多以文學知名雖去家他縣者子孫亦
以文顯如黄侍講晋卿其先亦縣人至名琳者始遷烏
傷琳之先墓今猶在仙華山南豈堪輿家風氣之說實
有所憑耶抑適然也
吳萊字立夫年四歳其母盛氏口授孝經論語及穀梁
傳隨能成誦七歲能賦詩族父㓜敏家素多書立夫每
私取讀之㓜敏從傍竊窺乃班固漢書也乃指谷永杜
鄴𫝊謂曰汝竊觀吾家書能誦此當貸汝罸立夫琅然
誦之至終篇不遺一字㓜敏以為偶熟此第三易他編
皆如初因盡出所有書使讀之方鳳時寓㓜敏家見而
嘆曰明敏如吳菜雖汝南應世叔不是過也悉以其學
授焉立夫自是該貫古今無所不考年未冠撰論倭千
七百言論議俊爽識者謂有秦漢風延祐七年立夫年
二十四以春秋舉上禮部尋以所言不合於有司退歸
松山中益窮諸經之說用功既深所造愈精間有論著
絶出於庸常數等飜閱子書百餘家辨其正邪駮其偽
真援據皆的切可傳四方學者一時多師之重紀至元
三年監察御史許紹祖以茂材薦調長薌書院山長未
上卒年四十四初立夫好遊嘗東出齊魯北抵燕趙每
遇中原奇絶處及昔人歌舞戰鬬之地輙慷慨髙歌呼
酒自慰頗謂有司馬子長遺風及還江南復遊海東洲
厯蛟門峽過小白華山登盤陀石見曉日初出海波盡
紅瞪然長視思欲起安期羡門而與之游由是襟懷益
踈朗文章益雄宕有奇氣嘗謂人曰胷中無三萬巻書
眼中無天下竒山川未必能文縱能亦兒女語耳立夫
精識絶倫自秦漢至於近代但舉隻簡片削必能别其為
何代人所作或怪而問之立夫曰辭氣音調世有不同人
自不深察耳工詩賦尤善論文嘗言作文如用兵兵法有
正有竒正是法度要部伍分明竒是不為法度所縛舉眼
之頃千變萬化坐作進退擊刺一時俱起及其欲止什自
歸什伍自歸伍元不曾亂聞者服之晚自號曰深&KR1153;
山道人人因稱之曰深&KR1153;先生所著書有尚書標說六
巻春秋世變圖二巻春秋傳授譜一巻古職方録八巻
孟子弟子列傳二巻楚漢正聲二巻樂府類編若干巻
唐律刪要若干巻詩文六十巻他如詩傳科條春秋經
説胡氏傳攷誤未完子士諤士謐士諤金華縣學教諭
賛曰濓嘗受學於立夫問其作文之法則謂有篇聫欲
其脈絡貫通有叚聫欲其竒耦迭生有句聨欲其長短
合節有字聨欲其賔主對待又問其作賦之法則謂有
音法欲其倡和闔闢有韻法欲其清濁諧協有辭法欲
其呼吸相應有章法欲其布置謹嚴總而言之皆不越
生承還三者而已然而字有不齊體亦不一須必隨其
類而附之不使玉瓉與瓦缶並陳斯為得之此又在乎
三者之外而非精擇不能到也顧言猶在耳而恨學之
未能因志諸傳末以謹其傳焉
貞節篇
詩曰無非無儀惟酒食是議釋之者曰有非非婦人也
有善亦非婦人也唯議夫酒食而已葢婦人之行不出
閨門在無事之時尚不欲以善自聞况當哀苦之餘稱
之曰未亡人而頋以是自衒歟君子之論每欲先之而
不敢後者豈非憫其志之確而不少變歟抑將假是以
勵其不能者歟世之材士大夫習爼豆攻詩書坐而堯
言行而舜趨其自負誠不在古人後一旦受人家國之
寄輙懷二心者有之矣况區區一女子所事不過織紝
中饋之間反能守死自誓如秋霜烈日不可狎玩又可
得而少之歟是故楚之貞姬梁之髙行漢之桓嫠皆登
於彤管之書者殆以是歟雖然貞節之昭風俗之偷也
使當比屋可封之時果孰名其為貞婦貞婦之得名葢
以世之不貞者衆也濓又豈得不為衰俗一嘅也歟浦
陽舊志無及貞節之事者濂今得二人焉作貞節篇第
五
何道融字處和紹興諸暨人善讀書鼓琴年十九歸縣
人凌楠歸一年而楠亡遺腹産一子曰堅道融誓不再
適唯晝夜教堅以學俾從陳亮游及堅能與薦書以姓
名自見於諸君子間喜曰吾之不死待汝者欲持以見
汝父於地下耳汝益勉之堅後以學聞紹熈元年卒年
五十一
倪宜弟縣之興賢人年二十為同里戴銘妻三十而銘
亡生二子泳洽甚㓜銘家故貧宜弟上無所依下無所
托米鹽日以不給乃飲泣就絲枲夜分燈屢涸猶㷀㷀
在機杼間厯三十年始能𦵏舅姑父母及夫之喪教其
子成人又二十一年乃終至治中部使者行縣鄉老白
宜弟之行當得旌門閭使者命縣上其事㑹有沮之者
不行
賛曰婦人以貞節名謂之不幸而尚欲邀旌寵乎旌寵
朝廷事也
浦陽人物記巻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