嘉靖以來首輔傳
嘉靖以來首輔傳
欽定四庫全書
嘉靖以來首輔傳巻八 明 王世貞 撰
申時行字汝黙蘇之吳縣人舉進士第一人爲翰林院
修撰初從外家姓爲徐久而後復之時行美姿容秀目
疎眉性温茂有體韻而不促愜能詩文善筆札見者無
不親重之初以丁父憂歸家貧時時居間有司又稍從
狎邪游既服除補官與同年王錫爵善錫爵數規之始
稍樹立不茍取與久之副順天試事遷左春坊左中允
兼編脩選充經筵日講官進左春坊左諭德兼侍讀預
修世穆兩廟實錄尋專爲穆廟副總裁進左庶子掌翰
林院事穆錄成進詹事府少詹事兼侍讀學士以久次
轉詹事再遷禮部右侍郎改吏部兼學士世錄成加太
子賓客食二品俸時行以文字受知居正又藴藉不輕
崖異居正愈安之且念權寵盛多樹敵欲拔一二後進
爲之繼而得時行既入閣與四維皆自昵於居正談笑
無間居正當行上及兩宫賜道里費爲白金者合千三
百兩綵幣十六有副既辭朝復請見於平臺上撫諭之
曰朕不能捨先生恐重傷先生懷是以忍而允所請雖
然國家事重朕將何所依居正乃勸上以大婚之後宜
撙節愛養留心萬幾因伏地而哭上亦爲之哽咽墮淚
爲居正奏辭慈寧宫皇太后復以銀八寶六十兩賜之
所以慰諭有加出國門遣司禮中貴張宏供帳郊外以
餞百官皆班送於是所經由有司飭厨傳治道路然意
居正奔喪叅用凶禮則飭白羅傘幔執事輿臺胥史之
徒皆具素服以俟而居正以邊將所饋遺兵器羅列禁
衞千兵百騎前後部鼓吹光彩耀日於是復皇恐相率
易繒彩一新費復不訾前是居正父初死巡撫都御史
陳瑞癸丑所取士也馳至江陵乘幔輿以謁入門從者
易白服畢解紗帽出麻冕於袖而戴之巳改加絰伏哭
盡哀畢則請見太夫人太夫人不出跪於庭良久太夫
人出復伏哭前謁致慰乃坐太夫人傍有小閹侍居正
所私畱以役者也太夫人睨而謂陳君幸一眄睞之瑞
拱立揖閹曰陳瑞安能爲公公重如公公乃能重陳瑞
耳公公者中貴之尊稱臧獲見而呼者也太夫人亦爲
之啓顔至是陳瑞已遷刑部右侍郎復與鄖陽都御史
徐學詩及司道守令㑹葬所以賻遺不可勝計光彩傾
遠邇時有同年御史于業者罷久矣而與居正故善會
葬至墓所自詭工堪輿言密語居正吾相地多毋踰於
此者是且有天子氣居正懼掩耳孔而趣之去既畢葬
且還朝而兵備憲臣與分守閫帥約請居正閱撡用大
帥禮居正欣然許之改服上所賜蟒繡以御禮成大出
其金帛勞賜加等時遼東續奏大㨗上復歸功居正使
使馳諭俾定爵賞居正爲條列以聞而大學士吕調陽
内慙堅卧乞休矣居正疏以母老不能冒炎暑請俟秋
凉而後上道於是内閣兩都部院卿寺給事御史俱上
章請取居正亟還朝上遣錦衣衞指揮翟汝敬馳傳往
迎爲日以俟汝敬陛辭錫之白金綵幣而令中貴人侍
太夫人以秋日取江路真州上汝敬至居正就道先具
疏聞而撫按諸臣各馳報矣上皆有優㫖而前是所經
由藩臬守巡迓而跪者十之五六居正意未慊檄使持
庭叅吏部尚書禮至是無不長跪者臺使越界趨迎畢
即身爲前驅約束吏卒干陬飭厨傳居正所坐歩輿則
真定守錢普所創以供奉者前爲重軒後爲寢室以便
偃息傍翼兩廡廡各一童子立而左右侍爲揮箑炷香
凡用卒三十二舁之始所過州邑郵牙盤上食水陸過
百品居正猶以爲無下箸處而真定守無錫人獨能爲
吳饌居正甘之曰吾行路至此僅得一飽餐此語聞于
是吳中之善爲庖者召募殆盡皆得善價以歸道經長
沙襄王出候折東要居正宴故事人臣雖貴極公侯謁
王執臣禮居正不欲執臣禮辭不入王强而後可于是
直入至便殿具賓主而出王者之有北面自襄王始過
南陽唐王亦如之諸撫臣爭競以異禮待居正而獨保
定之孟重爲甚雖同事者亦羞稱之居正入則孟重以
兵部侍郎超佐京營大帥矣居正既過良鄉抵郊外詔
遣司禮中貴何進宴勞於真定寺口諭先生以午入即
召見平臺以未入則質明見而兩宫亦各遣大璫李竒
李用宣諭賜八寳金釘障扇御膳餅果醪醴百僚復班
迎以次日質明宣㫖召見於平臺慰勞&KR0548;篤且訊以途
路所見歳計物情與北軍衰敗之狀良久予假十日而
後入閣仍賜白金百兩綵幣六有副新鈔三千貫雙羊
上尊御膳因引見兩宫當居正之歸日而御史趙應元
以候代襄陽不及㑹葬既得代而中悔恐獲罪于居正
上書移病歸前是有㫖御史在外不得輕移病非撫臣
爲代請而移病者都察院宻察以聞然亦視爲故常莫
有舉行者而居正之門客僉都御史王篆時佐院要脅
其長陳炌使論應元時吕調陽以疾在告不出而張四
維等擬㫖特斥應元爲民中外知其自咸懣懣而戸部
員外郎王用汲遂劾炌以非法陷應元阿輔權臣應元
不當罷且謂星變而考察所懲抑者皆居正所不喜宜
斥炌而留應元其詞甚峻詔奪用汲官亦爲民居正既
見用汲疏怒甚畫其事謂臣賦性愚戅不能委曲徇人
凡所指辯注施一槩之法法所當加親故不宥才有可
用疎遠不遺又務綜覈名實搜剔隱姦推抑浮競以是
大不便于小人而傾危躁進之士遊俠失志之徒又從
而鼓煽其間相與慫慂攛嗾冒險釣奇以覬幸於後日
爲攫取富貴之計蓄意積慮有間輒發故向者劉臺爲
專權之論今日用汲造阿附之言夫專權阿附者人主
之所深疑也日浸月潤鑠金銷骨小則使臣冒大嫌而
不自安大則使臣中奇禍而不自保明主左右既無親
信重臣孤立於上然後呼朋引類藉勢秉權恣其所欲
爲紛更變亂不至於傾覆國家不已此孔子所以惡利
口大舜所以疾讒言也臣日夜念之憂心悄悄故敢不
避煩凟一腔之忠披瀝聖明之前遂以明告天下之人
臣是顧命大臣義以死報國雖赴湯火皆所不避况於
毁譽得喪之間皇上不用臣則已必欲用臣臣必不能
枉已以徇人必不能違道以干譽臺省紀綱必欲振肅
朝廷法令必欲奉行姦宄之人必不姑息以撓三尺之
公險造之徒必不敢引進以壞國家之事如有揑造浮
言欲以熒惑上聽紊亂朝政者必舉祖宗之法請於皇
上而明正其罪此臣之所以報先帝而忠於皇上之職
分也優詔褒美居正累百餘言戒飭言者然居正意欲
逮治用汲而以四維等輕之遂厲色而待一語不接握
筆縱横了無顧盼咸捧手受成而已及秋而魏朝奉太
夫人所經由滸歩皆設席屋張綵幔徐州兵備副使林
紹至身雜挽船卒中爲之導䕶遠邇奔趨將抵京上遣
司禮中貴李佑郊迎與魏相結騎隊鳴鼓角列旌幟横
穿御道而過觀者如堵上復遣中貴人賜金纍絲珍珠
青紅寳石首飾雜色繡蟒帛羅凡四襲白金百兩而兩
宫之賜尤有加所以慰諭居正母子幾用家人禮居正
乃妝綺繡奇器寶玩以進上及慈寧宫所費頗鉅而錦
衣緹帥劉守有史繼書皆受役如奴客爲之収歛織作
矣高拱之逐其自出居正而有王大臣獄居正復與發
而旋救之拱既内恨刺骨而畏其權與文深又不能不
外示感居正始歸葬道新鄭拱已病若痱故爲篤状輿
詣居正撫之乃大哭謝謂徃者幾死馮璫手雖賴公活
而璫意尚未已柰何居正笑曰璫念不至此且有我在
無憂也居正歸而拱意其不即召使使賄太后父武清
伯謀代之武清伯納其賄不得間居正既入而知之誚
讓良苦拱既失賄而知其泄憂懣發疾死居正爲請於
上復其官予之祭葬之半而殷士儋歸厯城其家親戚
爲閣中掾與故裕邸中貴人善謀乘居正歸而用士儋
居正知復切責此掾怖而不能答數日死馮保有所私
門下筆札人徐爵居正爲擢用之至錦衣指揮同知署
南鎮撫又使其蒼頭游七與結爲兄弟居正有所使游
七入以告徐爵爵以達馮保有所謀亦如之或曰上之
奬慰居正詔㫖皆爵草也游七亦入貲得官勛親文武
大臣至翰苑給事御史多與還往通姻好游七具衣冠
報謁據上坐爲款宵飲讙呼無間居正固與馮保通關
然意忌聞張四維之私結保也恫喝止之四維以是恨
居正益甚諳達入貢久而以兵西逼回夷使使之烏思
藏迎國師索諾木嘉勒創招提刹以居之索諾木嘉勒投書
上居正乞賞而侑以大士像氆氌金剛結居正疏聞且
辭上褒稱居正輔理勲猷宣播遐邇逺方咸賓朕得以
埀拱受成深用嘉悅勑受之而别爲荅賜時上病疹痊
御朝羣臣皆廷賀而居正以持服不與復爲之御平臺
以見慰諭有加賜金幣御膳殽蒸上尊上執手使視顔
色居正稱賀因勸上慎服食戒色欲上曰聖母日與朕
偕動止三宫俱未宣召居正叩頭謝使還閣而後鳴鐘
鼓而後見羣臣嘉靖末徐階執政而李春芳在禮部患
宗室日藩衍中外數萬人皆仰給縣官國土之入不足
以供歳額相計議爲宗藩條例於封襲婚姻子女名數
祿賜之屬苛爲之限至是居正條擿其間彼此矛盾前
後牴牾或滅削太苛或擬議不定或一事而或予或奪
或一令而旋行旋止或事與理舛錯窒礙難行或法與
情乖張輕重失當者皆指實言之請下禮部㑹議入會
典遵守報可居正于諸藩王賄却不受亦無敢以私干
者而禮部尚書潘晟於居正前輩顧爲恭謹其在留都
率九卿疏請亟迎居正入朝居正憐而用之而漸知其
頗納賂爲藩王道地不悅也微諷言者論去之而超用
刑部侍郎徐學謨學謨少亦工文章通曉吏筆而其守
荆州能爲民抗持景王侵占沙市適居正爲編修使歸
治妻葬學謨禮厚之甚以是心德之居正既貴用事學
謨兩遇劾歸居正俱力持起之田間自是凡四起皆不
離居正鄉土未乆輒遷自成𢎞後百餘年來禮部尚書
必翰林擢嘉靖之初上以席書言大禮當意由他曹特
遷言路攻之十餘疏不止學謨自刑部擢亡敢出一語
者人謂居正威在世宗上矣而居正始與姻家刑部王
之誥之誥自用兵事敭厯中外不盡由居正顯而又數
與之爭論以養母歸其所善者即同年李侍郎幼孜嘗
爲郡守見辱於儒生居正爲左右之不十載而至八座
居正復與之通姻遷工部尚書幼孜無他長以講學博
士大夫名每見居正輒語移日多布腹心及廣樹朋黨
援引所私而時一進逆耳語以示忠赤而他所爲奪情
擅權事未嘗不開端引之出則傾身以交抗直聲者謂
吾力言之如相公不聽何殷正茂爲戸部尚書進大珠
瑰寶鵝罽以媚居正而得用居正專以罽奉進慈寧爲
坐褥或曰上見之知其自居正而不善也幼孜與正茂
爭寵而妬數嗾言路論之歸而王篆入吏部其見知愛
甚於幼孜數爲居正言幼孜時時在外揚相公之愎諌
而已力彌縫之冀爲他日地居正微伺得而悉之幼孜
以疾在告居正投一札曰吾憊矣寡助之至親戚叛之
柰何幼孜懼遂乞歸而居正弗畱也而以曾省吾代領
工部省吾居正所取士也爲人貪而巧媚小有文其撫
四川而借軍興乾沒萬計入佐兵部以右都御史掌南
院至是代幼孜而居正之門人梁夢龍自薊遼總督入
爲兵部尚書其品在下中尤善媚吏部尚書王國光山
西人與四維同鄉有連恐居正疑之而篆從傍爲耳目
於是六曹咸傾心事居正雖對妻子牀笫無不稱居正
賢者其始士大夫之諛以伊周漸謂爲常談不能得居
正色喜則進爲五臣又有以稷契臯陶不爲重則直進
之舜禹而居正恬然不以爲駭怪至中允高啟愚主試
事遂以舜命禹題非必有他意也而諸當事者紛紛目
啟愚勸進矣時上漸備六宫太倉所儲金錢多所宣進
居正乃因戸部進御覽數目而陳之謂歳每入額皆在
其内錙銖畢盡今考萬厯五年歳入四百三十五萬九
千四百金而六年所入僅三百五十五萬九千八百餘
金則已少八十餘萬金矣五年歳出三百四十九萬四
千二百餘金而六年所出乃至三百八十八萬八千四
百餘金則已多四十萬餘金質之該部云因諸省責畱
蠲免之不時追贓人犯財産之已盡奉㫖請用之屢下
是以入數減而出數溢也因憂其不可繼而請上置之
座隅時賜省覽量入爲出罷節浮費疏上畱中上復傳
㫖工部置錢應用居正亦以利不勝費止之時言官請
停蘓松織造不聽居正面爲委曲以請得損數之大半
復請停武英殿工及裁省外戚遷官恩數上多曲從之
一日上御文華殿居正侍講讀畢而以給事中所上灾
傷疏聞之因謂鳳陽及江南諸郡屢無歳而徐宿之間
民至屑榆皮而食不急賑之則相聚爲盜賑之切不可
緩上曰惟先生所處居正復奏上至仁愛民如子凡請
蠲請賑無不賜允而在外諸司往往營私背公剝民罔
上非惟不體皇上子惠困窮之德意且不知臣等所以
贊皇上之愚忠殊可恨也今給事中傅作舟疏云報災
則曰不敢報曰請賑則曰不敢請有何不敢報與請而
推調支吾歸怨君上即積榖一事屢奉㫖申飭竟成虛
文彼處有自理贓贖未嘗佐公家之急將焉往臣等不
勝憤懣竊以爲此輩若遇聖祖不知當處以何法上怒
曰審爾何不重處之居正拜領命乃又曰邇來正賦不
虧府庫充實皆以考成法行徵解不爽今江南困窮甚
矣河南風災畿輔亢旱將來蠲賑恐不容己惟皇上加
意撙節于宫中一切用度及服御可省者省之賞賚可
裁者裁之至於布施一事尤當禁止與其惠緇黄之流
以求福利孰若寛恤百姓全活億兆之命其功德尤大
上曰然用度當從省即賞賚亦故事其無所增減居正
又曰夫故事者邇年之所偶行遂據以爲口實則非祖
宗故事也世宗朝最不爲節而晏駕之後尚餘百餘萬
金今歳之所進内帑者百二十萬而隨取隨用常告乏
者故事必不爾也願皇上留神上首肯之於是有蠲貸
而督責奉行者之㫖肅如矣江南貴豪如華亭金壇上
海各恃勢若奸猾巧避匿而不肯完賦者與瀉鹵蠏螺
之民錯莫知所辨析居正聞而深恨之以是選擇大吏
精悍者嚴行督責賦以時起而民不勝楚朴則相率而
歸怨居正國家日益以富閭閻日益以窮然功與罪實
相當時會居正服將除而上宣召吏部問期日于是手
勑元輔張少師先生忠孝兩全今制服已滿朕心嘉慰
特賜白玉帶一圍大紅坐蟒蟠蟒各一襲金壺一把金
臺盞一副用示眷念俾朝見後仍御平臺召對以後朝
叅經筵俱吉服如舊既對慰諭久之使中貴張宏引見
慈慶宫于宫門叩頭仁聖皇太后賜白金文幣尋見慈
寧宫禮如慈慶而慈聖皇太后慰奬尤至賜御膳九品
金絲壺臺盞金箸白金綵帛葷素甜食十二酒器十瓶
使張宏侍宴甫就職而吏部以大婚勑諭請特詔元輔
社稷重臣受先帝顧託翊戴朕躬以及大婚弼成治理
勛績茂著復加太傅增歳祿百石先錄錦衣千戸問脩
爲指揮僉事于南鎮撫理事居正復辭太傅而受其餘
尋吏部復舉居正守制歳月爲之請十二年滿加㤙復
再辭詔復加慰諭凡百餘言謂卿之所處恩義兩盡足
以垂範萬世特允所請以全忠孝大節至于卿之勛勞
簡在朕心當别有酬眷時復當會試大學士申時行許
國爲主司而居正二子懋脩敬脩與四維之子甲徵皆
中式矣居正扈上謁諸陵歸即具疏乞休中云拜手稽
首歸政則隱然復子明辟凡再上而天子慰畱懇切最
後手書稱慈聖口諭張先生親受先帝付託豈忍言去
俟輔爾歳至三十而後商處先生毋復興此念居正乃
出而懋脩即狀元及第矣敬脩亦在前列而甲徵次之
皆得禮部主事而皆邑邑不樂人爲之語首甲幸有三
人云胡靳此二子而懋脩嗣脩俱列史官每出則衆相
指而詛或作俚諺書而黏之宫牆門下客至引以相告
計得外補王篆與曾省吾益横南北給事御史則傅作
舟王蔚秦舜翰李選朱璉錢岱顧爾行爲之牙爪而作
舟璉尤恣肆選鄙無恥人所羞而不道者而南京兵部
主事趙世卿抗章言時政不便數事皆隂以譏居正之
操切居正怒欲譴之吏部尚書王國光爲畫策曰譴之
是成其名也且或以動上聽某請爲公任其怨不旬日
出爲楚府左長史葢杜其遷轉地也又半歳當大察屬
南京吏部都察院去之時尚書何寛與郎中李巳比而
併譴司業張位位特以居正聞喪有所刺譏其望實甚
著以王篆屬不敢抗李巳素有直聳聲人爲之恨且惜
居正聞位譴亦不悅曰何至乃爾而是時抗居正者穆
思孝鄒元標皆已逺戍督撫大臣故折挫之使不堪兾
以聞於居正取一快而王篆旦夕侍居正知其不釋意
於劉臺臺之歸頗不理於鄉人口於是乘間使其鄉御
史賀一桂嗾怨家疏其盜邊銀不法數事於是江西之
巡撫王宗載巡按陳某下有司悉爲之證實而遼東巡
按于景昌傅會之坐逺戍而繫追其賍金又繫其父子
竭産以償不得則别以富人犯法者寛其罪使爲之償
而後遣戍至嶺外無何飲于其戍主所歸而暴得疾以
死或曰戍主有所受毒之也而是時王錫爵歸省久之
不出其女得道仙去有所奉大士上真俾錫爵與其友
人大理卿王世貞築室於城南居之而女仙之蛻附焉
錫爵世貞爲之傳語頗傳京師給事中牛維垣御史孫
承南故嘗客曾省吾謂此奇貨可以贄居正也省吾遂
爲維垣具草與承南先後論錫爵等語甚危兾以摇動
上意事下禮部而尚書徐學謨方思所以報居正攘臂
謂此妖孽不可長也具藁欲大有處而慈聖在西宫聞
之不懌使中貴人張宏語居正神仙者何預人事而言
路批劾之居正意絀而學謨方盛氣見居正笑謂此二
人者皆君鄉人事甚小不足道學謨薨然而退遂停寢
而南給事中吳之美輩復吠聲有言報聞而已而趙用
賢吳中行亦與錫爵家近王篆與省吾意未慊則風陳
炌使用故嘗請奪情御史曾士楚按吳使伺用賢中行
短而甘心焉因以孽錫爵士楚之吳初爲御史新脅于
長不得已具疏而中悔之既至嘆曰吾嚮者猶豢彘也
而今乃使我鷹犬耶且吾已愧之人復安敢愧之天因
絶不復問移疾歸而居正竟亦無他有狂生吳士期者
寧國人也與沈懋學善懋學亦移疾里居而士期常欲
走京師上書有所規于居正而懋學止之矣其語頗流
聞而吳中輕薄子僞爲故都御史海瑞論劾居正罪惡
亦傳至寧國而有梓之者操江都御史胡檟屬同知龍
宗武使究其人不得則執士期以塞而檟知其爲懋學
友也使宗武捕而引懋學且報居正欲自以爲功而居
正意不欲彰聞曰小豎子耳何足煩白簡王篆則貽書
宗武必令引懋學而宗武不可乃饑死其人于獄而寢
其事王篆思所以媚居正與尚書王國光謀曰彼前後
上疏戍斥者皆壬夫也而意未嘗一日忘復用欲杜之
則莫若中之考察之例于是因大覲疏請錄諸戍斥者
姓名于察吏後而榜之以示不収居正悅報可諸戍斥
人皆非外僚不當從覲察而戍者已重于察吏不當榜
即榜而異日安能以例杜其用也人謂居正敏識人也
而昏誖若此知其不久矣上之初即位馮保朝夕視起
居擁䕶提抱差有力焉小所扞格即以聞慈聖而慈聖
素誨上嚴切責之甚苦且曰内庭可耳即使張先生聞
之柰何于是上嚴重居正而馮保意自得所以事上不
能一切順上漸長而厭之保内恃太后外挾居正待上
左右贄御殊苛峻小與上狎輒牽下加笞責諸有財力
可資藉監局多持不與而與所私門下閽張大受輩使
爲上耳目頗倚保勢藐上左右如孫海客用則乾清宫
之用事者孫德秀温泰司禮之叅伍周海則兵仗之領
局者也皆貴倖善爲媚而不甘保之見凌上頗好馳騎
挽强弩擊劍豪飲至醉海等以言激之上怒甚睨視其
側有二監皆保養子手劍殺之即騎而馳之保所呼而
復欲殺之保巳知其事懼擁大石支門會上醉已甚扶
歸熟寐至曉保亟趨謁慈聖爲膚受語慈聖且怒且駭
召上跪而詰責之語不可聞上哭謝罪曰此孫海客用
誘我耳慈聖乃使保捕海用杖而逐之南京爲小火者
發孝陵種菜而盡收乾清宫所蓄兵仗鑰之庫且使上
手書詔自責諭内閣居正請於上謂海用處之輕復削
爲淨軍而有疏條海用與德秀泰及周海請併逐之其
司監中貴及内侍皆勒令自陳上裁去留因勸上戒遊
宴以重起居專精神以廣𦙍嗣節賞賚以省浮費却珍
玩以端好尚親萬幾以明庶政勤講學以資治理上迫
於太后不得已皆報可以是左右親信之爲狎而他失
馮保意者所餘無幾矣居正當上初嘗纂古君人治亂
之事而條治者八十一亂者三十六以應隂陽之數繪
而爲圖以俗語解之使易曉至是復屬儒臣紀髙皇帝
及列聖寳訓實錄分類而成書凡四十曰創業艱難曰
勵精圖治曰勤學曰敬天曰法祖曰保民曰謹祭祀曰
崇孝敬曰端好尚曰慎起居曰戒遊佚曰正宫闈曰教
儲貳曰睦宗藩曰親賢臣曰去邪奸曰納諫曰理財曰
守法曰警戒曰務實曰正紀綱曰審官曰久任曰重守
令曰馭近習曰待外戚曰重農曰興教化曰明賞罰曰
信詔令曰謹名分曰裁貢獻曰慎賞賚曰敦節儉曰慎
刑獄曰褒功德曰屏異端曰飭武備曰備邊境其辭多
檢切請以經筵之暇進講又請立起居注紀上言動及
朝内外事爲脩史張本日用翰林臣四員入直應制詩
文及備顧問上皆優詔許旋以滿十二載奏最上爲召
吏部禮部二部傳諭元輔居正受先帝顧命夙夜在公
任事任怨雖稱十二年滿實在閣十五年忠勳異常恩
典宜厚尋使司禮中貴張成賜白金三百兩綵幣四十
皆有副坐蟒蟠蟒各一襲酒六十瓶鈔十萬貫饌羞五
卓羊豕鵝鷄餳蜜油麵棗果薪燭之類多以千百計手
勅褒諭稱其精忠大勳朕言不能盡官不能酬及吏禮
二部議上加上柱國太傅支伯爵俸仍加歳米二百石
予一子尚寶司丞給四代誥命下璽書褒美錫宴禮部
疏辭上柱國及伯爵俸而已明興文臣無直拜三公者
謂居正當力辭至是皆驚怪以爲且必封公侯加九錫
而居正亦益汰毋論六卿其視四維等若不屑與稱僚
宷者四維等事之益謹而居正則亦已病矣病得之多
御内而不給則日餌房中藥發强陽而燥則又飲寒劑
泄之其下成痔而脾弱不能進食使醫治痔小效尋下
壅結而不能暢不獲已復用寒劑泄之遂不禁去若脂
膏者而大腸亦遂出日以羸削上時下諭問疾大出金
帛以爲醫藥資凡四閲月竟不愈而自六卿大臣翰林
言路部曹下至官吏冗散亡不設齋醮祠廟爲居正祈
禱者吏部尚書而下舍職業而朝夕奔走仲夏曝身赤
日中延至南都山陜楚汴淮漕撫按藩臬亡不醮矣居
正深居不出欲使知之則合賂其家人以達取一啓齒
而已上始令四維等理閣中細務而大事猶即家令居
正平章居正始自力而其後憊甚不能遍閱然尚不使
四維等叅之遼東復以大㨗聞居正遂進太師歳加祿
二百石子爲指揮僉事者進同知而四維亦加少傅太
子太師建極殿大學士時行加太子太保居正病益&KR1205;
不可爲乃疏乞歸上復優詔慰留稱之爲太師張太岳
先生居正度不起而上亦使人問可次入閣者居正首
薦前禮部尚書潘晟次則尚書梁夣龍侍郎余有丁許
國陳經邦而復薦尚書徐學謨曾省吾徐學顔侍郎王
篆等皆可大用而指王錫爵爲奸邪上爲黏之御屏晟
雖居正故識然不甚重之而馮保晟故所授書者也强
居正使薦之時居正已昏甚不能有所主矣居正待其
子弟嚴每三五日入問安頷之而已不交一言而以貌
羸甚惡人見之卧帷中至明不聞聲家人怪而發焉則
氣絶矣訃聞上愴悼輟朝賜齋檀麻布五百疋米二百
石兩宫麻布二百疋米二百石又與潞王合賻白金二
千三百両香及油爲斤者燭爲對者以千計薪爲斤者
以數萬計祭九壇復增七壇大約視國公之兼師傅者
贈上柱國諡文忠遣營葬仍命京堂之四品者錦衣之
在堂上者䕶喪歸其子編脩嗣脩等疏辭謝上報諭朕
念先生受先帝顧命鞠躬盡瘁歿而後已忠勞可憫遣
司禮中貴人陳政䕶喪歸俱令馳驛居正之喪與輜重
凡七十餘艘用夫三千餘人前後十餘里不絶於是四
維始爲政而事漸變矣馮保亟爲上言起潘晟爲武英
殿大學士使行人即家召之馳驛來京晟鄙而貪士論
所不齒一旦脱廢籍大用亡不姗且笑之者而益以追
恨居正四維度時行不欲爲晟下于是合而風給事御
史數上章攻之四維雖以馮保故擬㫖留晟然亡所褒
美第云爲輔臣所薦而已以示輕晟意馮保不悅也而
御史薦吳中行等諸臣當召用馮保怒而黜之而給事
中御史有詆居正時政者居正之客諸大臣猶持不肯
行於是徐學謨歸女于時行之少子以自固而馮保病
在告少時給事御史復乘間論劾晟晟上疏辭四維擬
㫖放之歸時晟已至臨安道中委頓返駕馮保病起恚
曰我小病也而遽無我居正之黨王篆曾省吾朱璉微
知之且謂四維之且甘心于居正而逐我曹因委身自
眤于時行還徃無間而是時余有丁亦得入爲文淵閣
大學士矣皇太子生上喜甚因上兩宫徽號頒詔赦天
下四維進少師中極殿大學士時行進少保戸部尚書
武英殿大學士而有丁遽加太子太保遂無以杜中官
口而馮保至錄一侄都督僉事矣張宏以下爲錦衣指
揮使同知僉事有差保之始欲封伯爵而四維以無故
事難之保詬曰爾由誰得今日耶而負我於是篆省吾
行數萬金謁保與懽佞得從容言四維短而亟稱時行
相約逐王國光則省吾代爲吏部逐陳炌則篆代爲都
察院四維故炌所造士也而省吾以陵工驟進太子太
保御史某者篆所厚也遂上書極論王國光而中謂國
光媚四維拔其中表弟王謙爲吏部主事四維避嫌不
出時行遂擬罷國光而于工部覆謙交代疏以御批責
其鑚刺而讁之于是言者紛然起攻四維窘甚求徐爵
張大受爲保道地皆有賄于是時行小罰言者以解而
四維謂時行之與謀遂水火矣國光既去而擬當代者
馮保私其鄉人梁夢龍王篆不敢違遂推夢龍省吾以
篆之負約也怒而相詬至相擊朱璉復爲之交閧其間
遂不可解而上故所幸中貴人張誠者見惡馮保上不
得已斥之而使宻詗保所爲遂及居正至是誠復入悉
以兩家交結恣横狀聞上且謂其珍玩寶藏踰於天府
上心動而馮保又以止上郊天及選婚事得罪左右浸
言保過惡其與四維善者泄之而四維遂以屬其門人
御史李植使極論徐爵擅入宫禁爲保擬㫖挾詐通姦
諸違法事而他復論曾省吾貪邪縱欲欲以嘗上而上
已報馮保禁中矣於是御史江東之遂極論保罪狀尋
逮徐爵下緹騎獄省吾勒致仕而讁馮保爲奉御居南
京其下大閹張大受等悉奪職從徙而盡籍其家保金
銀百餘萬両珠寶瑰異以萬計他宅舍田産器用稱是
大受等所籍亦不貲内藏爲充牣而上益心艶居正疑
其贏積或過當矣始居正卒而王篆猶挾馮保以恫疑
恐喝士大夫尚畏之其銜㤙者趨之若流水有兩子一
試其鄉一試於南都試南都者九卿御史出郊迎巡按
以下爲之飭傳舍具郵供提學至檄屬邑之雋同經者
與處而監試御史當試時委曲使之同號竟日至暮美
酒粱肉水陸之珍絡繹饋餉御史至自具草使同號者
酌量之且代爲書唯坐飲噉耳竟得中前列而其鄉之
試者亦與選人情益憤憤而言官乃列上其事并論劾
居正三子躐取上第而四維之子甲徵已爲山西之第
二人時行之子用嘉順天第六人而次子用懋冒浙籍
與選如篆矣四維雖恨居正而畏其不利己乃不復窮
究而第擿居正篆之亂政悉削籍爲編氓時給事御史
新進者益務攻居正爲奇併及其黨而御史楊四知語
尤峻于是居正始奪上柱國太師再奪諡而王篆曾省
吾朱璉陳瑞輩毋不斥削朝班幾爲一空而吳中行趙
用賢等皆召用補官有差劉臺贈光祿少卿還其産御
史魏允貞見四維時行之子先後預薦而亡有及之者
意不平乃于建言疏頗譏切時政而謂二相不改居正
之覆轍而私其子坐貶二相皆有疏辯時行尤齦齦强
飾人莫不唾之而其後執政驟遷允貞至吏部郎以爲
差善補過云四維知海内之怨居正深一切務爲寛大
以收人心而法度漸廢弛至大計貪酷不謹罷削者亦
得復官及章服而祖宗之法圯且盡矣時行既已爲王
篆輩所推意不自安會得寒疾踰月不能起四維語時
行之客曰夫首相者若四時之有春行必有夏何俟煎
廹耶時行起不敢謝過唯默默而已而甲徵用嘉復登
第四維嗾其門客之在言路者俾具草令先攻尚書徐
學謨以嘗上學謨斥即攻時行草具將上而四維以父
喪歸矣四維家素富累積金至餘萬而尤納賂不已度
不可如居正例奪情乃大行金于上左右張鯨張程諸
用事者使爲間曰時行故居正所私今復得其家金寶
萬計爲覆露之矣上頗心動久而察知其無他得稍自
安而御史羊可立者亦四維客也乃復追論居正罪惡
而謂居正以私憾搆遼庶人憲㸅獄遼庶人之妃因而
上疏辨寃且曰庶人之庫金寶萬計悉入居正府矣上
喜以可法籍居正乃命司禮中貴張程及刑部右侍郎
丘橓偕錦衣指揮給事中往籍其家併勘故搆王憲㸅
事王憲㸅者其父王薨以幼未立而居正之祖父爲䕶
衛軍太妃聞居正少警頴且與王同歳召而奇之賜之
食而坐王憲㸅其下且謂而不才終當爲張生穿鼻王
憲㸅以是慚居正而㑹居正登第召其祖虐之酒至死
居正心銜王然王滛酷暴横其國時居正雖在閣然不
甚當事所謂金寶者讐語也張程等行則居正諸子頗
侵夜焚毁其奇貨禁物而荆州守令以御史意先期錄
其人口出而子女遁避他所者不及發已錮其門則餓
死者十餘曹皆爲犬所殘食而盡發其諸子兄弟藏得
黄金將萬兩白金十餘萬兩其長子懋修不勝刑自誣
服寄三十萬金于曾省吾王篆等然盡其産不能十之
三而懋脩自縊死家人亦有從死者事聞時行等與六
卿大臣合疏請小緩之於是詔留田千畝以贍其母而
省吾等追究亦小緩矣時御史丁此吕復追論科塲事
謂高啟愚之以舜禹命題爲媚居正䇿禪受且旁及諸
黨人時行擬㫖留啓愚而報處其餘于是吏部尚書楊
巍等駁此吕爲曖昧中人以大辟若先朝之趙文華王
聨等㫖下雖出此吕於外而奪啓愚職焚其告身給事
中王士性等窺上㫖所嚮遂極論楊巍且謂時行實黨
居正而主之於是内閣部院諸大臣復劾士性等旃席
之地幾成訟庭於是彼此相率而詣中貴人求援時行
巍雖得留而大權悉旁落矣其後言者復攻居正不已
以媚上于是復敕法司盡削居正官秩奪其前所賜璽
書四代誥命以罪狀布天下謂當剖棺僇屍而姑免之
其弟都指揮居易子編脩嗣脩俱發戍邊障地方李植
江東之羊可立以能發大奸遷京秩有差而時行自用
聖誕推恩時行加少傅太子太傅吏部尚書建極殿大
學士余有丁加少保戸部尚書武英殿大學士許國亦
加太子太保文淵閣大學士其賞猶先四維時行懼行
萬金張宏張鯨等始獲稱元輔每頒賞異于余許明年
雲南上莽酋捷時行復加少師太子太師中極殿大學
士有丁加少傅太子太傅建極殿大學士許國加少保
武英殿大學士時行自意貴極可以杜四維出即出不
至位其下而濫典踰于居正矣
野史氏曰廷和之始微以易進嫌而居位自稱踰于前
後數公則其才勝也正德之政蠧于左右貂譬之衣若
鶉結矣不有處者誰與彌縫嘉靖之初収渙爲萃宗社
磐石誰之力耶以道事君不可則止則冕與紀皆庶幾
是二人者甫得政而棄之若敝屣視宏何霄壤幾也宏
之初節内不干權倖而外伸於奸藩不亦皦皦秋陽哉
爲德不終假辭國老以名爲調劑然再躓再起保功名
于猜世則亦長者效也一清有應變之畧而無格心之
本捭闔操舍此將道也而行之揆地智殫力竭得死幸
矣孚敬因機遘㑹一言拜相彊直自遂人主爲屈斯功
罪不亦等哉二李長者而時稍負荷春芳知止伯仲之
間也言詭遇而獲器不勝才上僣下偪東市之辱夫豈
不幸也嵩沾沾小技以順爲正内固主寵而外籠天下
之利即不有孽子寧毋敗也抑二臣者相傾若讐敵夔
伯之地化爲秦楚徐高張申之所繇兆也階赤舄几几
羔羊素絲嘉靖之際亦何下廷和哉惟其小用權術收
采物情識者不無遺憾焉雖然若廷和階者俱救時相
也拱剛愎强忮幸其早敗雖小有才烏足道哉居正申
商之餘習也尚能以法制持天下器滿而驕羣小激之
虎負不可下魚爛不復顧寒暑移易日月虧蔽沒身之
後名穢家滅善乎夫子之言雖有周公之才之美使驕
且吝其餘不足觀也已
嘉靖以來首輔傳巻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