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儒學案

明儒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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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明儒學案卷二

            餘姚 黄宗羲 撰

河東學案二

 文簡吕涇野先生柟

吕柟字仲木號涇野陜之髙陵人正徳戊辰舉進士第

一授翰林修撰逆瑾以鄉人致賀却之瑾不説已請上

還宫中御經筵親政事益不為瑾所容遂引去瑾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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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官上疏勸學危言以動之乾清宫災應詔言六事一逐日

臨朝二還處宫寢三躬親大祀四日朝兩宫五遣去義子

番僧邊軍六徹回鎮守中官皆武宗之荒政不聽復引

去世廟即位起原官甲申以修省自劾語涉大禮下詔獄

降解州判官不以遷客自解攝守事興利除害若嗜欲移

宗人府經歴陞南考功郎中尚寳司卿南太常寺少卿入為國

子監祭酒轉南禮部右侍郎公卿謁孝陵衣緋先生曰望

墓生哀不宜吉服遂易素上將視顯陵累疏諫止霍文敏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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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貴溪有隙文敏為南宗伯數短貴溪於先生先生曰大

臣和衷宜規不宜謗也文敏疑其黨貴溪已而先生入

賀貴溪亦暴文敏之短先生曰霍君性少偏固天下才

公為相當為天下惜才貴溪亦疑其黨文敏㑹奉先殿

災九卿自陳貴溪遂准先生致仕壬寅七月朔卒年六

十四賜諡文簡先生師事薛思庵所至講學未第時即

與崔仲鳬講於寶卭寺正徳末家居築東郭别墅以㑹

四方學者别墅不能容又築東林書屋鎭守廖奄張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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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使者過高陵必誡之曰呂公在汝不得作過也在解

州建解梁書院選民間俊秀歌詩習禮九載南都與湛

甘泉鄒東郭共主講席東南學者盡出其門嘗道上黨

隠士仇欄遮道問學有梓人張提聞先生講自悟其非

曾妄取人物追還主者先生因為詩云豈有仁人能過

化雄山村裏似堯時朝鮮國聞先生名奏請其文為式

國中先生之學以格物為窮理及先知而後行皆是儒

生所習聞而先生所謂窮理不是泛常不切於身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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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黙作止處驗之所謂知者即從聞見之知以通徳性

之知但事事不放過耳大概工夫下手明白無從躱閃

也先生議良知以為聖人教人毎因人變化未嘗規規

於一方也今不論其資稟造詣刻數字以必人之從不

亦偏乎夫因人變化者言從人之工夫也良知是言本

體本體無人不同豈得而變化耶非惟不知陽明并不

知聖人矣

呂涇野先生語錄問長江之上大海之濵風波之險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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畏也至於風恬浪息漁人出没其間鷗鳥飛鳴其中若

相狎而玩者何也水忘機也漁人鷗鳥亦忘機也若乃

吾人之宅心宜若平且易焉已矣而反有不可測者則

其為風波之險莫大焉此莊生所謂險於山川者也是

故機心忘而後可以進徳矣曰只看如何平易平易一

差恐靡然矣 問静時體認天理易動時體認天理難

故君子存静之體認者以達乎動之泛應者則静亦定

動亦定其為成徳孰禦焉曰動時體認天理猶有持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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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静却甚難能於静則於動沛然矣 光祖曰物之遇

雨或生或長其效甚速人遇教而不興者何也先生曰

只是中心未實如五穀之種或蠧或浥難乎其為苖矣

 問交友居家處世不能皆得善人甚難處先生曰此

湏有憐憫之心方好能憐憫便會區處如妻妾之愚兄

弟之不肖不可謂他不是也此仁知合一之道 問今

之講學多有不同者如何曰不同乃所以講學既同矣

又安用講耶故用人以治天下不可皆求同求同則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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諂面諛之人至矣道通曰果然治天下只看所重輕

問身甚弱若有作盜賊的量力改而為聖人方易先生

曰作聖人不是用這等力量見得善處肯行便是力量

溺於流俗物欲者乃弱也 先生聞學者往來權貴門

下乃曰人但伺候權倖之門便是喪其所守是以教人

自甘貧做工夫立定脚根自不移 問患交接人先生

曰湏要寛綽些不可拘拘守秀才規矩見大人君子進

退升降然諾語黙皆學 先生曰陳白沙徵到京吏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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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書問曰貴省官如何曰與天下省官同請對坐即坐

無辭此儘樸實有所養羅一峯訪康齋見起御聘牌坊

乃謂其子云不必有此牌坊不見康齋而退此羅公髙

處康齋孔門之原憲也而又有此乎 先生曰昔者聞

有一僉事求見王戅菴公云西來一件為黃河二件為

華山三件為見先生王公云若做官不好縱見此三者

亦不濟事這般高不受人諂 大器問動静不失其時

曰正是仕止久速各當其可汝今且只於語黙作止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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驗也 黃惟因問白沙在山中十年作何事先生曰用

功不必山林市朝也做得昔終南僧用功三十年儘禪

定也有僧曰汝習静久矣同去長安柳街一行及到見

了妖麗之物粉白黛緑心遂動了一旦廢了前三十年

工夫可見亦要於繁華波蕩中學故於動處用功佛家

謂之消磨吾儒謂之克治 應徳問觀喜怒哀樂未發

之前氣象如何觀先生曰只是虚静之時觀字屬知屬

動只是心上覺得然其前只好做戒愼恐懼工夫就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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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也 南昌裘汝中問聞見之知非徳性之知先生曰

大舜聞一善言見一善行沛然莫之能禦豈不是聞見

豈不是徳性然則張子何以言不梏於見聞曰吾之知

本是良的然被私欲迷蔽了必賴見聞開拓師友夾持

而後可雖生知如伏羲亦必仰觀俯察汝中曰多聞擇

其善而從之多見而識之乃是知之次也是以聖人將

徳性之知不肯自居止謙為第二等工夫曰聖人且做

第二等工夫吾輩工夫只做第二等的也罷殊不知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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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與聞見相通原無許多等第也 許象先問樂在其

中與不改其樂樂字有淺深否先生曰汝不要管他淺

深今日只求自已一個樂耳大器曰然求之有道乎先

生曰各人揀自己所累處一切盡除去則自然心廣體

胖然所謂累處者不必皆是聲色貨利粗惡的只於寫

字做詩凡嗜好一邊皆是程子曰書札於儒者事最近

然一向好著亦自喪志可見 有一名公曰近日對某

講學者惟少某人耳先生笑曰程子説韓持國曰公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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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人倒教人來求公邪若為這道講湏下人去講不然

有道者他肯來尋公講邪又曰某尸位未嘗建得事業

先生曰不然賢人君子在位不必拘拘如何是建功創

業但一言一動皆根道理在位則僚屬取法在下則軍

民畏服又使天下之人知某處有某公在卒然有急可

恃有何不可其人曰若是不可不慎矣 有一相當國

其弟過陜西與對山曰某囘京與家兄説薦舉起用對

山笑曰某豈是在某人手裏取功名的人先生曰此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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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謂慷慨之士或曰但欠中道耳曰士但有此氣象亦

是脱俗怎能勾便中庸也 先生見林穎氣象從容指

謂大器曰人動静從容言語安詳不惟天理合當如此

且起觀者敬愛就是學問也學者不可無此氣象但湏

要先有諸中矣 時耀問収放心在何處先生曰湏於

放的處去収則不逺而復矣 先生謂諸生曰我欲仁

斯仁至矣今講學甚髙逺某與諸生相約從下學做起

要隨處見道理事父母這道理待兄弟妻子這道理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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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僕這道理可以質鬼神可以對日月可以開來學皆

自切實處做來大器曰夫仁亦在乎熟之而已矣曰然

 問為學曰只要正已孔子曰上不怨天下不尤人知

我者其天乎若求人知路頭就狹了天從那處去尋只

在得人得人就是得天書曰天視自我民視天聴自我

民聴學者未省曰本之一心驗之一身施之宗族推之

鄉黨然後達之政事無徃不可凡事要仁有餘而義不

足則人無不得者 詔問講良知者如何先生曰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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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人每因人變化如顔淵問仁夫子告以克已復禮仲

弓則告以敬恕樊遲則告以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葢

隨人之資質學力所到而進之未嘗規規於一方也世

之儒者誨人往往不論其資稟造詣刻數字以必人之

從不亦偏乎 問致良知先生曰陽明本孟子良知之

説提掇教人非不警切但孟子便兼良能言之且人之

知行自有先后必先知而後行不可一偏傅説曰非知

之艱聖賢亦未嘗即以知為行也縱使周子教人曰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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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誠程子教人曰敬張子以禮教人諸賢之言非不善

也但亦各執其一端且如言静則人性偏於静者湏别

求一個道理曰誠曰敬固學之要但未至於誠敬尤當

有入手處如夫子魯論之首便只曰學而時習言學則

皆在其中矣 論格物致知世之儒者辨論莫太高逺

乎先生謂若事事物物皆要窮盡何時可了故謂只一

坐立之間便可格物何也葢坐時須要格坐之理如尸

是也立時須要格立之理如齋是也凡𩔖此者皆是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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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則知可致而意可誠矣又曰先就身心所到事物所

至者格久便自熟或以格為度量亦是 先生謂諸生

曰學者只隠顯窮通始終不變方好今之人對顯明廣

衆之前一人焉閒居獨處之時又一人焉對富貴又一

人焉貧賤又一人眼底交遊所不變者惟何粹夫乎

詔因辭謝久菴公與講論陽明之學公謂朱子之道學

豈後學所敢輕議但試舉一二言之其性質亦是太褊

昔唐仲友為台州太守陳同父同知台州二人各競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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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甚不相協時仲友為其母與弟婦同居官舍晦翁為

浙東提舉出按台州陳同父遂誣仲友以帷薄不修之

事晦翁未察遂劾仲友王淮為之奏辨晦翁又劾王淮

後仲友亦以帷薄不修之事誣論晦翁互相訐奏豈不

是太褊乎詔聞此言歸而問於先生先生曰訐奏事信

有之但仲友雖負才名終是小人安得以此誣毁朱子

是非毁譽初豈足憑久之便是明白朱先生劾仲友事

見台寓錄仲友誣朱先生事見仲友文集可知其是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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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同父此時尚未及第未嘗同知台州晦翁仲/友相訐未嘗以帷薄相誣此段無一實者) 先生

曰今世學者開口便説一貫不知所謂一貫者是行上

説是言上説學到一貫地位多少工夫今又只説明心

謂可以照得天下之事宇宙内事固與吾心相通使不

一一理㑹於心何由致知所謂不理㑹而知者即所謂

明心見性也非禪而何 黄惟用曰學者不可將第一

等事讓别人做先生曰才説道不可將第一等事讓與

别人做不免自私這元是自家合做的又曰學到自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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合做處則别人做第一等事雖拜而讓之可也 學者

到怠惰放肆總是不仁仁則自是不息 詩人於周公

從步履上看便見得周公之聖故曰赤舄几几凡人内

不足者或有䜛謗之言歩履必至錯亂不能安詳如謝

安折屐豈能强制得住故古人只求諸已在已者定外

邊許大得失禍福皆不足動我是故烈風雷雨弗迷先

生曰予癸未在㑹試塲見一舉子對道學䇿欲將今之

宗陸辨朱者誅其人焚其書甚有合於問目且經書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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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俱可同事者欲取之予則謂之曰觀此人於今日迎

合主司他日出仕必知迎合權勢乃棄而不取因語門

人曰凡論前輩湏求至當亦宜存厚不可率意妄語

問危微精一如何曰心一也有人道之别者就其發處

言之耳危微皆是不好的字面何謂危此心發在形氣

上便蕩情鑿性喪身亡家無所不至故曰危何謂微徒

守此義理之心不能擴充不發於四支不見於事業但

隠然於念慮之間未甚顯明故曰微惟精是察二者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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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使混雜惟一是形氣之所用也皆從道而出合為一

片 本泰問夜氣曰有夜氣有旦氣有晝氣晝氣之後

有夜氣夜氣之後為旦氣旦氣不梏於晝氣則充長矣

孟子此言氣字即有性字在葢性字何處尋只在氣上

求但有本體與役於氣之别耳非謂性自性氣自氣也

彼惻隠是性發出來的情也能惻隠便是氣做出來使

無是氣則無是惻隠矣先儒喻氣猶舟也性猶人也氣

載乎性猶舟之載乎人則分性氣為二矣試看人於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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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性不從氣發出來 永年問配義與道先生曰言此

氣是搭合著道義説不然則見富貴也動見貧賤也動

而餒矣 問近讀大禹謨得甚意思且不要説堯舜是

一個至聖的帝王我是一個書生學他不得只這不虐

無告不廢困窮日用甚切如今人地步稍高者遇一人

地步稍低者便不禮他雖有善亦不取他即是虐無告

廢困窮 臯陶説九徳皆就氣質行事上説至商周始

有禮義性命之名宋人却專言性命謂之道學指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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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粗迹不知何也 何廷仁言陽明子以良知教人於

學者甚有益先生曰此是渾淪的説話若聖人教人則

不如是人之資質有髙下工夫有生熟學問有淺深不

可概以此語之是以聖人教人或因人病處説或因人

不足處説或因人學術有偏處説未嘗執定一言至於

立成法詔後世則曰格物致知博學於文約之以禮葢

渾淪之言可以立法不可因人而施 或問朱子以誠

意正心告君如何曰雖是正道亦未盡善人君生長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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宮一下手就教他做這様工夫他如何做得我言如何

能入得湏是或從他偏處一説或從他明處一説或從

他好處一説然後以此告之則其言可入若一次聘來

也執定此言二次三次聘來也執定此言如何教此言

能入得告君湏要有一個活法如孟子不拒人君之好

色好貨便是 問愼獨工夫曰此只在於心上做如心

有偏處如好欲處如好勝處但凡念慮不在天理處人

不能知而已所獨知此處當要知謹自省即便克去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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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此漸漸積累至於極處自能勃然上進雖博厚髙明

皆是此積 問存心之説曰人於凡事皆當存一個心

如事父母兄長不待言矣雖處卑㓜則存處卑幼之心

處朋友則存處朋友之心至於外邊處主人亦當存處

主人之心以至奴僕亦要存一㸃心處之皆不可忽畧

只如此便可下學上達 易之理只是變易以生物故

君子變易以生民 東郭子曰聖人教人只是一個行

如博學之審問之愼思之明辨之皆是行也篤行之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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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此數者不已是也就如篤恭而天下平之篤先生曰

這却不是聖人言學字有専以知言者有兼知行言者

如學而時習之之學字則兼言之若博學之對篤行之

而言分明只是知如何是行如好學近乎知力行近乎

仁亦如是此篤恭之篤如云到博厚而無一毫人欲之

私之𩔖若篤行之篤即篤志努力之𩔖如何相比得夫

博學分明是格物致知的工夫如何是行 東郭子曰

大抵聖人言一學字則皆是行不是知知及之仁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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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之及之亦是行如日月至焉至字便是一般守之是

守其及之者常不失也如孔門子路之徒是知及之者

如顔子三月不違則是仁能守之者先生曰知及之分

明只是知仁守之纔是行如何將知及亦為行乎予之

所未曉也 東郭子曰程子謂大學乃孔氏之遺書謂

之遺書正謂其言相似也然聖人未嘗言之若以格物

為窮理則與聖言不相似何以謂之遺書先生曰謂之

遺書者指理而言非謂其言相似也且曰聖人未嘗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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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甚害事某也愚只將格物作窮理先從知止致知起

夫知止致知首言之而曰未嘗言之何也 東郭子曰

我初與陽明先生講格物致知亦不肯信後來自家將

論孟學庸之言各相比擬過來然後方信陽明之言先

生曰君初不信陽明後將聖人之言比擬過方信此却

喚做甚麽莫不是窮理否東郭子笑而不對 先生曰

汝輩做工夫湏要有把柄然後纔把捉得住不然鮮不

倒了的故扠手不定便撒擺立脚不定便那移 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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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學者必是有定守然後不好的事不能來就我易曰

鼎有實我仇有疾不我能即吉若我無實則這不好的

事皆可以來即我也 邦儒問近日朋友講及大學毎

欲貫誠意於格物之前葢謂以誠意去格物自無有不

得其理者如何先生曰格致誠正雖是一時一串的工

夫其間自有這湏節次且如佛子寂滅老子清静切切

然惟恐做那仙佛不成其意可謂誠矣然大差至於如

此正為無格致之功故也但格致之時固不可不著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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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做格致之後誠意一段工夫亦是不可缺也 呂潛

問欲根在心何法可以一時拔得去先生曰這也難説

一時要拔去得湏要積久工夫纔得就且聖如孔子猶

且十五志學必至三十方能立前此不免小出入時有

之學者今日且於一言一行差處心中即便檢制不可

復使這等如或他日又有一言一行差處心中即又便

如是檢制此等處人皆不知已獨知之檢制不復萌便

是愼獨工夫積久熟後動静自與理俱而人欲不覺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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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欲以一時一念的工夫望病根盡去却難也 李樂

初見先生問聖學工夫如何下手先生曰亦只在下學

做去先生因問汝平日做甚工夫來和仲黙然良久不

應先生曰看來聖學工夫只在無隠上亦可做得學者

但於巳身有是不是處就説出來無所隠匿使吾心事

常如青天白日纔好不然久之積下種子便陷於有心

了故司馬温公謂平生無不可對人説得的言語就是

到建諸天地不悖質之鬼神無疑也都從這裏起 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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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曰鄒東郭云聖賢教人只在行上如中庸首言天命

之性率性之道便繼之以戒愼不睹恐懼不聞並不説

知上去予謂亦湏知得何者是人欲不然戒愼恐懼個甚

麽葢知皆為行不知則不能行也 康恕問戒愼恐懼是

静存愼獨是動察否先生曰只是一個工夫静所以主動

動所以合静不睹不聞静矣而戒愼恐懼便惺惺此便屬

動了如大易閑邪存其誠一般邪閑則誠便存故存養省

察工夫只是一個更分不得 章詔問格物先生曰這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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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正如孟子云萬物皆僃於我物字一般非是泛然不

切於身的故凡身之所到事之所接念慮之所起皆是

物皆是要格的葢無一處非物其功無一時可止息得

的聶靳曰某夜睡來有所想像念頭便覺萌動此處亦

有物可格否先生曰怎麽無物可格君子無終食之間

違仁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亦皆是格物章詔因曰

先生格物之説切要是大有功於聖門先生曰也難如

此説但這等説來覺明白些且汝輩好去下手做工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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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 先生曰聖賢每每説性命來諸生看還是一個是

兩個章詔曰自天賦與為命自人稟受為性先生曰此

正是易一隂一陽之謂道一般子思説自天命便謂之

性還只是一個朱子謂氣以成形而理亦賦還未盡善

天與人以隂陽五行之氣理便在裏面了説個亦字不

得陳徳文因問夫子説性相近處是兼氣質説否先生

曰説兼亦不是却是兩個了夫子此語與子思元是一

般夫子説性元來是善的本相近但後來加著習染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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逺了子思説性元是從命上來的須臾離了便不是但

子思是恐人不識性的來歴故原之於初夫子因人墮

於習染了故究之於後語意有正反之不同耳詔問修

道之教如何先生曰修是修為的意思戒懼愼獨便是

修道之功教即是明誠謂之教一般聖人為法於天下

學者取法於聖人皆是横渠不云糟粕煨燼無非教也

他把這極粗處都看做天地教人的意思此理殊可觀

 問戒懼愼獨分作存天理遏人欲兩件看恐還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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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曰此只是一個工夫如易閑邪則誠自存但獨處

却廣著不但未與事物接應時是獨雖是應事接物時

也有獨處人怎麽便知惟是自家知得這裏工夫却要

上緊做今日諸生聚講一般我説得有不合處心下有

未安或只是隠忍過去朋友中有説得不是處或亦是

隠忍過去這等也不是愼獨先生語意猶未畢何堅遽

問喜怒哀樂前氣象如何先生曰只此便不是愼獨了

我纔説未曾了未審汝解得否若我就口答應亦只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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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説此等處湏是要打㸃過未嘗不是愼獨的工夫堅

由是澄思久之先生始曰若説喜怒哀樂前個氣象便

不是湏是先用過戒懼的工夫然後見得喜怒哀樂未

發之中若平日不曾用過工夫來怎麽便見得這中的

氣象問孟子説個仁義禮智子思但言喜怒哀樂謂何

先生曰人之喜怒哀樂即是天之二氣五行亦只是從

天命之性上來的但仁義禮智隠於無形而喜怒哀樂

顯於有象且切緊好下手做工夫耳學者誠能養得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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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了即當喜時體察這喜心不使或流怒時體察這怒

心不使或暴哀樂亦然則工夫無一毫滲漏而發無不

中節仁義禮智亦自在是矣叔節又問顔子到得發皆

中節地位否先生曰觀他怒便不遷樂便不改却是做

過工夫來的 詔云近日多人事恐或廢學先生曰這

便可就在人事上學今人把事做事學做學分做兩様

看了湏是即事即學即學即事方見心事合一體用一

原的道理因問汝於人事上亦能發得出來否詔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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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的亦未免有些俗人先生曰遇著俗人便即事即物

把俗言語譬曉得他來亦未嘗不可如舜在深山河濵

皆俗人也詔顧語象先曰吾輩今日安得有這様度量

 先生語學者曰近日做甚工夫來曰只是做得個矜

持的工夫於道却未有得處先生曰矜持亦未嘗不好

這便是君子終日乾乾夕惕若戒愼不睹恐懼不聞的

工夫但恐這個心未免或有時間歇耳曰然有間歇的

心只是忘了先生曰還是不知如知得身上寒必定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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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一件衣穿知得腹中饑必定要討一盂飯喫使知得

這道如饑寒之於衣食一般不道就罷了恁地看來學

問思辯的工夫湏是要在戒愼恐懼之前方能别白的

天理便做將去是人欲即便斬斷然後能不間歇了故

某常説聖門知字工夫是第一件要𦂳的雖欲不先不

可得矣 呉佑問人心下多是好名如何先生曰好名

亦不妨但不知你心下好甚麽名來若心下思稷只是

個養民的名契只是個教民的名怎麽便能千萬世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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冺把這個名之所以然上求則得之未嘗不善若只是

空空慕個名不肯下手去做却連名也無了 何廷仁

來見問宣之在京一年亦可謂有志者先生曰宣之甘

得貧受得苦七月間其僕病且危宣之獨處一室躬執

㸑自勞筋骨未嘗見其有愠色可以為難矣廷仁對曰

孔明淵明非無才也而草廬田園之苦顔子非無才也

而簞瓢陋巷之窮看來君子之學惟重乎内而已先生

曰然古人做工夫亦從飲食衣服上做起故顔子之不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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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樂孔明淵明之所以獨處皆其志有所在食無求飽

居無求安者耳某常云季氏八佾舞於庭三家以雍徹

犯分不顧都只是恥惡衣惡食一念上起此處最要見

得則能守得 惟時問先生嘗論尹彦明朱元晦不同

者何先生曰得聖門之正傳者尹子而已其行慤而直

其言簡而易若朱子大抵嚴毅處多至於諫君則不離

格致誠正人或問之則曰平生所學惟此四字如此等

説話人皆望而畏之何以見信於上耶因論後世諫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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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不見信於人君者亦未免峻厲起之也顧問朱子與

二程何如先生曰明道為人盎然陽春之可掬故雖安

石輩亦聞其言而歎服至於正叔則啓人偽學之議未

必無嚴厲之過耳頃之歎曰凡與人言貴春温而賤秋

殺春温多則人見之而必敬愛之而必親故其言也感

人易而入人深不求其信自無不信也秋殺多則人聞

之而必畏畏之而必惡畏惡生則言之入人也難將欲

取信而反不信也 先生曰父母生身最難湏將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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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行一一體貼在身上將此身换做一個聖賢的肢骸

方是孝順故今置身於禮樂規矩之中者是不負父母

生身之意也 問格物之格有説是格式之格謂致吾

之良知在格物格字不要替他添出窮究字様來如何

先生曰格物之義自伏羲以來未之有改也仰觀天文

俯察地理逺求諸物近取諸身其觀察求取即是窮極

之義格式之格恐不是孔子立言之意 楷問求仁之

要在放心上求否先生曰放心各人分上都不同或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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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於貨利或放心於飲食或放心於衣服或放心於宮

室或放心於勢位其放有不同人各隨其放處収斂之

便是為仁先生曰諸君求仁湏要見得天地萬物皆與

我同一氣一草一木不得其所此心亦不安始得湏看

伊尹謂一夫不獲若已推而内之溝中是甚麽様心王

言曰此氣象亦難今人於父母兄弟間或能盡得若見

外人如何得有是心曰只是此心用不熟工夫只在積

累如今在旅次處得主人停當惟恐傷了主人接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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務盡恭敬唯恐傷了朋友處家不消説隨事皆存此心

數年後自覺得有天地萬物為一體氣象 先生曰人

能反已則四通八達皆坦途也若常以責人為心則舉

足皆荆棘也 問無事時心清有事時心却不清曰此

是心作主不定故厭事也如事不得已亦要理㑹 教

汝輩學禮猶隄防之於水若無禮以隄防其身則滿腔

一團私意縱横四出矣 問堯舜氣象曰求這氣象不

在髙逺便就汝一言一動處求之則滿目皆此氣象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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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子貢言夫子之聖又多能也則以多能為聖之外夫

子乃謂君子多乎哉不多也言不是多皆性分中事則

多能又不在聖之外矣斯可見灑掃應對精義入神無

二也 問修辭立誠曰如所説的言語見得都是實理

所當行不為勢所撓不為物所累斷然言之就是立誠

處如行不得的言之即是偽也 諸生有言及氣運如

何外邊人事如何者曰此都是怨天尤人的心術但自

家修為成得個片段若見用則百姓受些福假使不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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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鄉黨朋友論些學術化得幾人都是事業正所謂暢

於四肢發於事業也何必有官做然後有事業

 司務呂愧軒先生潛

呂潛字時見號愧軒陜之涇陽人師事呂涇野一言一

動咸以為法舉嘉靖丙午鄉書卒業成均時朝紳有講

會先生於其間稱眉目焉母病革欲識其婦面命之娶

先生娶而不婚三年喪畢然後就室父應祥禮科都給

事中既卒而封事不存先生走闕下錄其原稿請銘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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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文莊與郭䝉泉講學谷口洞中從學者甚衆涇野之

傳海内推之薦授國子監學正舉行涇野祭酒時學約

調工部司務萬厯戊寅卒年六十二

 張石谷先生節

張節字介夫號石谷涇陽人初從湛甘泉遊繼受學於

涇野涇野贈詩稱其守道不回嘗語學者先儒云黙坐

澄心體認天理又云静中養出端倪吾輩湏理會得此

方知一貫眞境不爾縱事事求合於道終難凑泊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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片段矣萬厯壬午年八十卒

 李正立先生挺

李挺字正立咸寜人正嘉間諸生從涇野學孤直不隨

時俯仰嘗自誦云生湏肩大事還用讀春秋往馬谿田

所講學死於盜人皆惜之

 郡守郭蒙泉先生郛

郭郛字惟藩號䝉泉涇陽人嘉靖戊午舉於鄉選獲嘉

教諭轉國子助教陞户部主事出守馬湖年八十八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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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與呂愧軒同學愧軒之父其師也辛酉計偕因呂師

會塟遂不行有古師弟之風其學以持敬為主自少至

老一步不敢䙝越嘗有詩云學道全憑敬作箴湏臾離

敬道難尋常從獨木橋邊過惟願無忘此際心又云近

名終喪已無欲自通神識逺乾坤濶心空意見新閉門

只静坐自是出風塵

 舉人楊天游先生應詔

楊應詔號天游閩之建安人嘉靖辛卯舉於鄉卒業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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雍時甘泉涇野諸公皆講學先生獨契涇野出其門下

歸作道宗堂於華陽山中祀濂溪以及涇野動止必焚

香稟命當世講學者無不與往復而於心齋龍谿為陽

明之學者皆有微疵先生之學以寡欲正心為主本不

愧天為歸的一切清虚𤣥逺之言皆所不喜然其言多

自誇大而雌黃過甚亦非有道氣象如工夫即本體此

言本自無弊乃謂本體光明猶鏡也工夫刮磨此鏡者

也若工夫即本體謂刮磨之物即鏡可乎此言似是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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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夫鏡也刮磨之物也二物也故不可以刮磨之物即

鏡若工夫本體同是一心非有二物如欲岐而二之則

是有二心矣其説之不通也

楊天游集聖人之所以能全其本體者不過能無欲耳

吾人不能如聖人之無欲只當自寡欲入欲不獨聲色

貨利窠臼而已凡一種便安忻羨自私自利心皆是欲

將此斬斷方為寡欲則漸可進於無欲聖人亦豈逃人

絶世始稱無欲哉聖人所欲在天理上用事有欲與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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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同雖其有涉於向慕有涉於承當所欲處無一非天

理天機之流行矣 吾人之學不在求事物之侵擾我

不侵擾我只在處事物道理能盡不能盡是故居處時

則不免有居處事之侵擾然吾只在恭上做工夫即其

侵擾亦天機之流行矣執事不免有執事之侵擾與人

不免有與人之侵擾吾只在敬上忠上做工夫即其侵

擾亦無非天機之流行矣從古聖賢處世處常處變其

誰不自侵擾中來若惡其侵擾而生厭怠便非學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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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陸之所可辨所可議者其言也朱陸之不可辨不可

議者其人也道之存於人不貴於言久矣茍不以人論

學而以言論學不以人求朱陸而以言語求朱陸則今

之紛紛無怪其然今之學者出處無朱陸三揖一辭之

耿拔取予無朱陸裂石斷金之果決義利不分聲色不

辨無朱陸青天白日之光明而所為黯闒垢濁自以為

心傳乎孔孟而胸次則鬼魅跖尤蠅營狗苟入儀秦申

商之奸槖而反呶呶於朱陸之短長可悲也夫 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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矻矻苦力於學固以収放心為事也然思索義理有未

會心處或至忘寢忘食當食當寢亦不知所食何物所

寢何地此皆過用其心而不覺至於詩文尤甚吾之心

已放於詩之思索上去矣生平負性氣毎觸時艱不覺

感歎不樂對友朋呶呶大言此皆出於一時感憤意氣

之私吾之心已放於世變意氣上去矣 今之學者不

能實意以積義為事乃欲懸空去做一個勿忘勿助不

能實意致中和戒懼乎不覩不聞乃欲懸空去看一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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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發氣象不能實意學孔顔之學乃欲懸空去尋孔顔

之樂處外面求討個滋味快樂來受用何異却行而求

前者乎兹所謂舛也 聖人之心如明鏡止水故此心

本體光明猶鏡也工夫磨刮此鏡者也謂工夫即本體

謂磨刮之物即鏡可乎鏡光明不能不為塵垢所慁人

心光明不能不為物欲所雜謂克治物欲還吾心之光

明則可謂克治工夫即吾心之本體則不可謂刮磨塵

垢還吾鏡之光明則可謂磨刮工夫即吾鏡之本體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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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何也工夫有積累之漸本體無積累之漸工夫有

純駁偏全不同本體無偏全無純駁也 龍溪曰學者

只要悟余謂不解辯吾道禪説是非不算作眞悟龍溪

曰學者只要個眞種子方得余謂不能透得聲色貨利

兩關不算作眞種子 今世學者病於不能學顔子之

學而先欲學曾㸃之狂自其入門下手處便差不解克

已復禮便欲天下歸仁不解事親從兄便欲手舞足蹈

不解造端夫婦便欲説鳶飛魚躍不解衣錦尚絅便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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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聲無臭不解下學上達便自謂知我者其天認一番

輕率放逸為天機取其宴安磐樂者為眞趣豈不舛哉

故余嘗謂學者惟在日用平實倫紀處根求不在𤣥虚

誇大門户處尋討惟在動心忍性苦楚中著力不在擺

脱矜肆灑落處鋪張 静坐者或流於禪定操存者或

誤於調息主敬者或妄以為惺惺格物窮理者或自溺

於圓覺存心養性者或陷於即心見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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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明儒學案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