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儒學案

明儒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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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明儒學案卷十六

           餘姚 黄宗羲 撰

江右相傳學案

姚江之學惟江右為得其傳東廓念菴兩峯雙江其選

也再傳而為塘南思黙皆能推原陽明未盡之意是時

越中流弊錯出挾師説以杜學者之口而江右獨能破

之陽明之道賴以不墜蓋陽明一生精神俱在江右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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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感應之理宜也

  文莊鄒東廓先生守益(附子善/) (孫徳涵/) (徳溥/) (徳泳/)

  文莊歐陽南野先生徳

  貞襄聶雙江先生豹

  文恭羅念菴先生洪先

  處士劉兩峯先生文敏

  同知劉師泉先生邦采

  御史劉三五先生陽(附劉印山/)  (王柳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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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縣令劉梅源先生暁

  員外劉晴川先生魁

  主事黄洛村先生𢎞綱

  主事何善山先生廷仁

  郎中陳明水先生九川

  太常魏水洲先生良弼

  解元魏師伊先生良政

  處士魏藥湖先生良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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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常王塘南先生時槐

  文潔鄧定宇先生以瓚

  叅政陳䝉山先生嘉謨

  徴君劉瀘瀟先生元卿

  學憲萬思黙先生廷言

  臬長胡廬山先生直

  忠介鄒南臯先生元標

  給諫羅匡湖先生大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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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中丞宋望之先生儀望

  徴君鄧潛谷先生元錫

  徴君章本清先生潢

  僉憲馮慕岡先生應京

江右相傳學案一

 文莊東廓先生守益

鄒守益字謙之號東廓江西安福人九歲從父宦於南

都羅文莊欽順見而竒之正徳六年㑹試第一廷試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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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授翰林編修踰年丁憂宸濠反從文成建義嘉靖改

元起用大禮議起上疏忤㫖下詔獄謫判廣徳州毁淫

祠建復初書院講學擢南京主客郎中任滿告歸起南

考功㝷還翰林司經局洗馬上聖功圖世宗猶以議禮

前疏弗悦也下禮部叅勘而止遷太常少卿兼侍讀學

士掌南院陞南京國子祭酒九廟災有㫖大臣自陳大

臣皆惶恐引罪先生上疏獨言君臣交儆之義遂落職

閒住四十一年卒年七十二隆慶元年贈禮部右侍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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諡文莊初見文成於䖍臺求表父墓殊無意於學也文

成顧日夕談學先生忽有省曰徃吾疑程朱補大學先

格物窮理而中庸首慎獨兩不相蒙今釋然格致之即

慎獨也遂稱弟子又見文成於越留月餘既别而文成

念之曰以能問於不能謙之近之矣又自廣徳至越文

成歎其不以遷謫為意先生曰一官應迹優人随遇為

故事耳文成黙然良乆曰書稱允恭克讓謙之信恭讓

矣自省允克何如先生欿然始悟平日之恭讓不免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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玩世也先生之學得力於敬敬也者良知之精明而不

雜以塵俗者也吾性體行於日用倫物之中不分動靜

不舍晝夜無有停機流行之合宜處謂之善其障蔽而

壅塞處謂之不善蓋一忘戒懼則障蔽而壅塞矣但令

無徃非戒懼之流行即是性體之流行矣離却戒慎恐

懼無從覓性離却性亦無從覔日用倫物也故其言道

器無二性在氣質皆是此意其時雙江從寂處體處用

工夫以感應用處為效騐先生言其倚於内是裂心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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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二之也彭山惡自然而標警惕先生言其滯而不化

非行所無事也夫子之後源逺而流分陽明之沒不失

其傳者不得不以先生為宗子也夫流行之為性體釋

氏亦能見之苐其捍禦外物是非善惡一歸之空以無

礙我之流行蓋有得於渾然一片者而日用倫物之間

條理脈絡不能分明矣麄而不精此學者所當論也先

生青原贈處記陽明赴兩廣錢王二子各言所學緒山

曰至善無惡者心有善有惡者意知善知惡是良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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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去惡是格物龍溪曰心無善而無惡意無善而無惡

知無善而無惡物無善而無惡陽明笑曰洪甫湏識汝

中本體汝中須識洪甫工夫此與龍溪天泉證道記同

一事而言之不同如此蕺山先師嘗疑陽明天泉之言

與平時不同平時每言至善是心之本體又曰至善只

是盡乎天理之極而無一毫人欲之私又曰良知即天

理錄中言天理二字不一而足有時説無善無惡者理

之靜亦未嘗徑説無善無惡是心體今觀先生所記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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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有之論仍是以至善無惡為心即四有四句亦是緒

山之言非陽明立以為教法也今據天泉所記以無善

無惡議陽明者盍亦有攷於先生之記乎子善孫徳涵

徳溥徳泳善字某號穎泉嘉靖丙辰進士由比部郎藩

臬使歷官至太常寺卿徳涵字汝海號聚所隆慶辛未

進士從祀議起上疏極言文成應祀授刑部主事江陵

當國方嚴學禁而先生求友愈急傅慎所劉畏所先後

詆江陵皆先生之邑人遂疑先生為一黨以河南僉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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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之御史承江陵意疏論鐫秩而歸未㡬卒年五十六

先生受學於耿天臺鄉舉後卒業太學天臺謂公子寒

士一望而知居之移氣若此獨汝海不可辨其為何如

人問學於耿楚倥楚倥不答先生憤然曰吾獨不能自

叅而向人求乎反閉一室攻苦至忘寢食形軀減削出

而與楊道南焦弱侯討論乆之一旦霅然忽若天牖洞

徹本真象山所謂此理已顯也然穎泉論學於文莊之

教無所走作入妙通𤣥都成幻障而先生以悟為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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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家學又一轉手矣徳溥字汝光號四山舉進士官至

太子洗馬所解春秋逄掖之士多宗之更揜關宴居覃

思名理著為易㑹自叙非四聖之易而霄壤自然之易

又非霄壤之易而心之易其於易道多所發明先生浸

浸向用忽而中廢其京師邸寓為霍文炳之故居文炳

奄人張誠之奴也以罪籍沒有埋金在屋先生之家人

發之不以聞官事覺罪坐先生革職追贓門生為之□

以償穎泉素嚴聞之甚怒先生不敢歸者乆之徳泳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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瀘水萬厯丙戍進士授行人轉雲南道御史壬辰正月

禮科都給事中李獻可公疏請皇長子豫教上怒革獻可

為民先生救獻可亦遂革職累疏薦不起先生既承家

學守致良知之宗而於格物則别有㴱悟論者謂淮南

之格物出陽明之上以先生之言較之則淮南未為定

論也

東廓論學書向來起滅之意尚是就事上體認非本體

流行吾心本體精明靈覺浩浩乎日月之常照淵淵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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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河之常流其有所障蔽有所滯礙掃而決之復見本

體古人所以造次於是顛沛於是正欲完此常照常明

之體耳(與君亮/伯光) 良知之教乃從天命之性指其精神

靈覺而言惻隱羞惡辭讓是非無徃而非良知之運用

故戒懼以致中和則可以位育擴充四端則可以保四

海初無不足之患所患者未能明耳好問好察以用中

也誦詩讀書以尚友也前言徃行以畜徳也皆求明之

功也及其明也只是原初明也非合天下古今之明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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增益之也世之沒溺於聞見勤苦於記誦正坐以良知

為不足而求諸外以増益之故比擬愈宻揣摩愈巧而

本體障蔽愈甚博文格物即戒懼擴充一個工夫非有

二也果以為有二者則子思開卷之首得無舍其門而

驟語其堂乎(復夏/榖夫) 越中之論誠有過髙者忘言絶意

之辨向亦駭之及臥病江上獲從緒山龍溪切磋漸以

平實其明透警發處受教甚多夫乾乾不息於誠所以

致良知也懲忿窒慾遷善改過皆致良知之條目也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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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懲忿之功為第二義則所謂如好好色如惡惡臭已

百已千者皆為剩語矣源泉混混以放乎四海性之本

體也有所壅蔽則決而排之未嘗以人力加損故曰行

所無事若忿慾之壅不加懲窒而曰本體原自流行是

不決不排而望放乎海也茍認定懲窒為治性之功而

不察流行之體原不可以人力加損則亦非行所無事

之㫖矣(答聶/雙江)明徳之明人人完足遇親而孝遇長而弟

遇君而忠遇夫婦而别遇朋友而信無徃非明徳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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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流行之合宜處謂之善其障蔽而壅塞處謂之不善

學問之道無他也去其不善以歸於善而已矣(與鮑/復之)

古人理㑹利害便是義理今人理㑹義理猶是利害(答/甘)

(泉/) 良知精明處自有天然一定之則可行則行可止

則止真是鳶飛魚躍天機活潑初無妨礙初無揀擇所

患者好名好利之私一障其精明則糠粃迷目天地為

之易位矣(答周/順之) 果能實見敬字面目則即是性分即

是禮文又何偏内偏外之患乎若岐性分禮文而二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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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已不識敬何以語聖學之中正乎(與方/時勉) 聖門要㫖

只在修已以敬敬也者良知之精明而不雜以塵俗也

戒慎恐懼常精常明則出門如賔承事如祭故道千乘

之國直以敬事為綱領信也者敬之不息者也非敬之

外復有信也節用愛人使民以時即敬之流行於政者

也先儒謂未及為政得無以修已安百姓為二乎(與胡/鹿厓)

 遷善改過即致良知之條目也果能戒慎恐懼常精

常明不為物欲所障蔽則即此是善更何所遷即此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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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更無所改一有障蔽便與掃除雷厲風行復見本體

其謂落在下乘者只是就事上㸃檢則有起有滅非本

體之流行耳(答徐/子弼) 是非逆順景界猶時有礙乃知聲

臭未冺還是形而下學問(薛中/離語) 自其精明之無障謂

之智及自其精明之無間斷謂之仁守(答徐/波石) 敬也者

良知之精明而不雜以私欲也故出門使民造次顛沛

叅前倚衡無徃非戒懼之流行方是須臾不離(與吕/涇野)

天理人欲同行異情此正毫釐千里之㡬從良知精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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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行則文武之好勇公劉太王之好貨色皆是天理若

雜之以私欲則桓文之救魯救衛攘夷安夏皆是人欲

先師所謂須從根上求生死莫向支流論濁清 有疑

聖人之功異於始學者曰王逸少所冩上大人與填硃

模者一㸃一直不能一毫加損 小人之起私意昏迷

放逸作好作惡至於穿窬剽刼何徃非心特非心之本

體耳水之過顙在山至於淊天襄陵何徃非水然非水

之本體矣戒懼以不失其本體禹之所以行水也隄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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遏之與聴其壅横而不決不排二者胥失之矣(答曾/𢎞之)

世俗通病只認得個有才能有勲業有著述的聖人不

認得個無技能無勲業無著述的聖人(與洪/峻之) 近有友

人相語曰君子處世只顧得是非不須更顧利害僕答

之曰天下真利害便是天下真是非即如舍生取義殺

身成仁安得為害而墦肉乞飽壟上罔斷安得為利若

論世情利害亦自有世情是非矣(與師/泉) 吾輩病痛尚

是對景時放過故辨究精博終受用不得須如象山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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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關津路口一人不許放過方是須臾不離之學(與周/順之)

 云商量家事矛盾則有我合同則留情自是對景增

減又安能與千聖同堂天地並位誠然誠然至以貨色

名利比諸霧靄魑魅則有所未穩形色天性初非嗜慾

惟聖踐形只是大公順應之無徃非日月無徃非郊野

鸞凰若一有增減則妻子家事猶為霧靄魑魅心體之

損益其能免乎凡人與聖人對景一也無增減是本體

有增減是病症今日亦無别法去病症以復本體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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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與師/泉) 兩城有數條相問大意主於収視斂聴一塵

不攖一波不興為未發之時當此不攖不興意尚未動

吾儒謂之存存存存則意發即誠僕答之曰収視是誰

収斂聴是誰聴即是戒懼工課天徳王道只是此一脈

所謂去耳目支離之用全圓融不測之神神果何在不

睹不聞無形與聲而昭昭靈靈體物不遺寂感無時體

用無界苐從四時常行百物常生處體當天心自得無

極之真(與雙/江) 天命之性純粹至善昭昭靈靈瞞昩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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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而無形與聲不可覩聞學者於此無從體認徃徃以

强索懸悟自增障蔽此學不受世態㸃汚不賴博聞充

拓不須億中測度不可意氣承擔不在枝節㸃檢亦不

藉著述繼徃開來凡有倚著便渉聲臭(與郭/平泉) 世之論

者謂曾子得之以魯子貢失之於敏果若而言則敏劣

於魯矣古人學術須到氣質脱化處方是歸根復命億

則屢中是不免挨傍氣習猶有倚著而戰戰兢兢任重

道逺豈魯者所能了故嘗謂曾子能脱化得魯故卒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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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宗子貢不能脱化得敏故終止於器(與劉/兩江) 指其明

體之大公而無偏也命之曰中指其明體之順應而無

所乖也命之曰和一物而二稱世之以中和二致者是

靜存動省之説誤之矣以性上不可添戒懼者是猖狂

而蹈大方之説誤之也(答高/仰之) 近來講學多是意興於

戒懼實功全不著力便以為妨礙自然本體故精神浮

汎全無歸根立命處間有肯用戒懼之功者止是㸃簡

於事為照管於念慮不曾從不覩不聞上入微(與余/柳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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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感無二時體用無二界如稱名與字然稱名而字在

其中稱字而名在其中故中和有二稱而慎獨無二功

今執事毅然自信從寂處體處用工夫而以感應運用

處為效驗無所用其力環起而議之無一言當意者竊

恐有隱然意見黙制其中而不自覺此於未發之中得

無已有倚乎倚於感則為逐外倚於寂則為專内雖髙

下殊科其病於本性均也 來教謂良知是人生一個真

種子本無是非可否相對而言是非可否相對此知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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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氣者不知精明貞純無非無否處將不屬氣否(答雙/江)

 過去未來之思皆是失却見在工夫不免借此以繫

其心縁平日戒懼功疎此心無安頓處佛家謂之胡孫

失樹更無伎倆若是視於無形聴於無聲洞洞屬屬精

神見在兢業不暇那有閒功夫思量過去理㑹未來故

憧憧徃來朋從爾思此是將迎病症思曰睿睿作聖此

是見在本體工程毫釐千里(答濮/致昭) 陽明夫子之平兩

廣也錢王二子送於富陽夫子曰予别矣盍各言所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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徳洪對曰至善無惡者心有善有惡者意知善知惡是

良知為善去惡是格物畿對曰心無善而無惡意無善

而無惡知無善而無惡意無善而無惡夫子笑曰洪甫

須識汝中本體汝中須識洪甫工夫二子打併為一不

失吾傳矣(青原/贈處) 聖門志學便是志不踰矩之學吾儕

講學以修徳而日用踰矩處乃以小過安之何以協一

胸中一有所不安自戒自懼正是時時下學時時上達

準四海俟百聖合徳合明只是一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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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廓語録問性固善也惡亦不可不謂之性曰以目言

之明固目也昏亦不可不謂之目當其昏也非目之本

體矣 吾人以心體得失為吉㐫今人以外物得失為

吉㐫作徳日休作偽日拙方見影響不爽奉身之物争

事整飾而自家身心先就破蕩不祥莫大焉 性字從

心從生這心之生理精明真純是發育峻極的根本戒

慎恐懼養此生理從君臣父子交接處周貫充出無須

臾虧損便是禮儀三百威儀三千 古人發育峻極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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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三千三百充拓不是懸空擔當三千三百只從戒懼

真體流出不是枝節檢㸃 自天子至於庻人皆有中

和位育中和不在戒懼外只是喜怒哀樂大公順應處

位育不在中和外只是大公順應與君臣父子交接處

 人倫庻物日與吾相接無一刻離得故庸徳之行庸

言之謹兢業不肯放過如織絲者絲絲入簆無一絲可

斷乃是經綸大經 問諸生平旦之氣奚若曰覺得清

明覺得無好惡曰清明者心也而無好惡則有心而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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意清明者知也而無好惡則有知而無物二三子試思

之果有無意之心無物之知乎曰平旦之氣湛然虚明

杲日當空一物不留曰一物不留却是萬物畢照一物

不留是常寂之體萬物畢照是常感之用 濂溪主靜

之靜不待動而言恐人誤認故自註無欲此靜字是指

人生而靜真體常主宰綱維萬化者在天機名之曰無

聲無臭故揭無極二字在聖學名之曰不睹不聞故揭

無欲二字天心無言而元亨利貞無停機故百物生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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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無欲而仁義中正無停機故萬物成知太極本無極

則識天道之妙知仁義中正而主靜則識聖學之全

戒慎恐懼之功命名雖同而血脈各異戒懼於事識事

而不識念戒懼於念識念而不識本體本體戒懼不睹

不聞常規常矩常虚常靈則沖漠無朕未應非先萬象

森然已應非後念慮事為一以貫之是為全生全歸仁

孝之極 問天下事變必須講求曰聖門講求只在䂓

矩䂓矩誠立千方萬圓自運用無窮平天下之要不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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絜矩直至瓊臺方補出許多節目豈是曾子比丘氏踈

略欠缺 問格致曰心不離意知不離物而今却分知

為内物為外知為寂物為感故動靜有二時體用有二

界分明是破裂心體是以有事為㸃簡而良知却藏伏

病痛有超脱事為而自謂良知瑩徹均之為害道 徐

少初謂真性超脱之幾須從無極太極悟入曰某近始

悟得此意然只在二氣五行流運中故從四時常行百

物常生處見太極禮儀三百威儀三千處見真性方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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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滚出來若隱隱見得真性本體而日用應酬凑泊不

得猶是有縫隙在先師有云不離日用常行内直造先

天未畫前了此便是下學上達之㫖 問博約曰聖門

之學只從日用人倫庻物兢兢理㑹自家真性常令精

明流行從精明識得流行實際三千三百彌綸六合便

是博文從流行識得精明主宰無形無聲退藏於密便

是約禮故亦臨亦保昭事上帝不怨不尤知我其天初

無二塗轍 問不覩不聞曰汝信得良知否曰良知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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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真是瞞昩不得曰精明有形乎曰無形曰有聲乎曰

無聲曰無形與聲便是不覩不聞瞞昩不得便是莫見

莫顯問戒懼曰諸君試騐心體是放縱的是不放縱的

若是放縱的添個戒懼却是加了一物若是不放縱的

則戒懼是復還本體年來一種高妙開口談不思不勉

從容中道精藴却怕戒懼拘束如流落三家村裡争描

畫宗廟之美百官之富於自家受用無絲毫干渉 有

若閒思雜念者詰之曰汝自思閒却惡門思汝自念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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却惡雜念譬諸汝自醉酒却惡酒醉果能戒懼一念須

臾不離如何有工去夫浮思 錢緒山論意見之弊謂

良知本體著以意見猶規矩上著以方圓方圓不可得

而䂓矩先裂矣曰此病猶是認得良知麄了良知精明

肫肫皜皜不粘帶一物意即良知之運行見即良知之

發越若倚於意便為意障倚於見便為見障如秤天平

者手勢稍重便是弊端 王泉石云古人開物成務實

用須講求得定庻當局時不失著曰某常㸔棋譜局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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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竒只是印我心體之變動不居若執定成局亦受用

不得緣下了二三十年棋不曾遇得一局棋譜不如專

心致志勿思鴻鵠勿援弓矢盡自家精神随機應變方

是權度在我運用不窮 龍溪曰不落意見不渉言詮

如何曰何謂意見曰隱隱見得自家本體而日用湊泊

不得是本體與我終為二物曰何謂言詮曰凡問答時

言語有起頭處末稍有結束處中間有説不了處皆是

言詮所縛曰融此二證如何曰只方是肫肫皜皜實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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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程門所云善惡皆天理只過不及處便是惡正欲學

者察見天則不容一毫加損雖一毫終不免踰矩此正

研幾脈絡 大學言好惡中庸言喜怒哀樂論語言悦

樂不愠舍自家性情更無用功處 順逆境界只是晴

雨出處節度只是語黙此中潔浄無徃不潔浄此中粘

帶無徃不粘帶 問道器之别曰盈天地皆形色也就

其不可覩不可聞超然聲臭處指為道就其可覩可聞

體物不遺指為器非二物也今人却以無形為道有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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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器便是裂了宗㫖喜怒哀樂即形色也就其未發渾

然不可覩聞指為中就其發而中節燦然可覩聞指為

和今人却以無喜怒哀樂為中有喜怒哀樂為和如何

得合人若無喜怒哀樂則無情除非是槁木死灰 天

性與氣質更無二件人此身都是氣質用事目之能視

耳之能聴口之能言手足之能持行皆是氣質天性從

此處流行先師有曰惻隱之心氣質之性也正與孟子

形色天性同㫖其謂浩然之氣塞天地配道義氣質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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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性一滚出來如何説得論性不論氣後儒説兩件反

更不明除却氣質何處求天地之性 良知虛靈晝夜

不息與天同運與川同流故必有事焉無分於動静若

分動静而學則交換時須有接續雖妙手不能措巧元

公謂静而無静動而無動其善發良知之神乎

穎泉先生學者真有必求為聖人之心則即此必求一

念是作聖之基也 和靖謂敬有甚形影只収斂身心

便是主一如人到神祠中致敬時其心収斂更著不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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毫髪事非主一而何此最得濂洛一脈 學莫要於識

仁仁人心也吾人天與之初純是一團天理後來種種

嗜慾種種思慮雜而壊之須是黙坐澄心乆乆體認方

能自見頭面子曰黙而識之識是識何物謂之黙則不

靠聞見不倚知識不藉講論不渉想像方是孔門宗㫖

方能不厭不倦是故必識此體而後操存涵養始有著

落 學莫切於敦行仁豈是一個虚理禮儀三百威儀

三千無一而非仁也知事外無仁仁體時時流貫則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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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之間大而人倫不敢以不察小而庻物不敢以不明

人何嘗一息離却倫物則安可一息離却體仁之功一

息離便非仁便不可以語人矣顔子視聴言動一毫不

雜以非禮正是時時敦行時時善事吾心 先儒謂學

成於静此因人馳於紛擾而欲其収斂之意若究其極

則所謂不覩不聞主静之静乃吾心之真本不對動而

言也即周子所謂一程子所謂定時有動静而心無動

静乃真静也若時而静存時而動察乃後儒分析之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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細玩子在川上章可自見矣 孔子謂苟志於仁無惡

也若非有此真志則終日縈縈皆是私意安可以言過

 李卓吾倡為異説破除名行楚人從者甚衆風習為

之一變劉元卿問於先生曰何近日從卓吾者之多也

曰人心誰不欲為聖賢顧無柰聖賢礙手耳今渠謂酒

色財氣一切不礙菩提路有此便宜事誰不從之 夫

子謂能見其過而内自訟者為鮮蓋真能見過則即能

見吾原無過處真能自訟則常如對讞獄吏句句必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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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自勝矣但人情物理不逺於吾身茍能反身求之又

何齟齬困衡之多蓋已所不欲勿施於人則人我無間

其順物之來而毋以逆應之則物理有不隨我而當者

乎 格致之功乃曾子發明一貫之傳天下萬事萬物

莫不原於吾之一心此處停妥不致叅差即是大公之

體以此隨事應之無所增損起滅即是順應之流行矣

動容貌出辭氣正顔色莫非以此貫之 所諭應事接

物惟求本心安妥便行否雖違衆勿恤學能常常如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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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心時時用事久之可造於誠世有真實見美者吾因

之以加勉有以迂濶見誚者吾不因之而稍改何也學

所以求自信而已非為人也然所謂本心安妥更亦當

有辨真無私心真無世界心乃為本心從此安妥乃為

真安妥不然恐夾帶世情夾帶習見未可以語本心安

妥也 夫為吾一身之主為天地萬物之主孰有外於

心所以握其主以主天地萬物孰有過於存心非我公

反身體貼安能言之親切若此苐存心莫先於識心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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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莫先於静所謂心固不出乎腔子裏然退藏於密者

此也彌滿於六合者亦此也所謂識固始於反觀黙認

然浄掃其塵念而自識其靈明之體可也識此靈明之

呈露而不極深研窮以得其全體不可也所謂存固始

於静時凝結然屋漏此操存之功也友君子亦此操存

之功也所謂静亦有二有以時言者則動亦定静亦定

之動静是也有以體言者則不對動説寂以宰感翕聚

以宰發散無時不礙結亦無時融釋所謂無欲故静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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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門之定是也若曰有嗜静處則能必其無厭動處也

若曰常在裏面停停當當則方其在外時又何者在裏

面耶心者天下至神至靈者也存心者握其至神至靈

以應天下之感者也茍認定吾靈明之相而未盡吾真

體之全即不能免在内在外之疑茍分存心與應務為

二時即不能免静時凝結動時費力之疑願公不以其

所已得為極至而深識此心之全體盡得存心之全功

則自有渙然氷釋者矣 學不明諸心則行為支明不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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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行則明為虛明者明其所行也行者行其所明也故

欲明吾孝徳非超悟乎孝之理已也真竭吾之所以事

父者而後孝之徳以明欲明弟徳非超悟乎弟之理已

也真盡吾之所以事兄者而後弟之徳以明舜為古今

大聖亦唯曰明於庻物察於人倫舍人倫庻物無所用

其明察矣若本吾之真心以陳説經史即此陳説即行

其所明也安可以為逐物本吾之真心以習禮講小學

即此講習即行其所明也安可以為末藝然今世所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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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心者不過悟其影響解其字義耳果超果神者誰與

若能神解超識則自不離日用常行矣故下學上達原

非二時分之即不可語達即不可以語學故曰吾無行

而不與二三子者是丘也作與語固為行止為黙亦為

行人一日何時可離行耶行本重然實不在明之外也

 所謂將來學問只須慎獨不須防檢而既徃愆尤習

心未退當何以處之夫吾之獨處純然至一無可對待

識得此獨而時時慎之又何愆尤能入習心可發耶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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吾輩習心有二有未能斷絶其根而目前暫却者此病

尚在獨處獨處受病又何慎之可言有既與之斷絶而

舊日熟境不覺竊發者於此處覺悟即為之掃蕩為之廓

清亦莫非慎之之功譬之醫家急治其標亦所以調攝

元氣譬之治水雖加䟽鑿決排亦莫非順水之性見獵

有喜心正見程子用功密處非習心之不去也人一能

之已百之人十能之已千之此正是困勉之功安可以

為著意但在本體上用雖困且苦亦不以言防檢今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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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防檢者亦有熟時不可以其熟時為得操存之要何

如何如程門慎獨之㫖發於川上正是不舍晝夜之幾

非禮勿視聽言動時時在禮上用力即慎獨也時時是

禮時時無非禮安論境界試淺言之雖響晦宴息吾心

亦烱然不昩吾耳目身口亦不能離亦安有無視聽言

動之時雖在夢中有呼即醒何嘗俱入於滅易所謂寂

者指吾心之本體不動者言也非指閒静之時也工夫

只是一個故曰通乎晝夜之道而知在知處討分暁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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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境上生分别 承示元城之學力行七年而後成上

蔡别程子數年始去一矜字何其難子曰欲仁斯仁至

又何其易切問也夫仁何物也心也心安在乎吾一時

無心不可以為人則心在吾與生俱生者也求吾之與

生俱生者安可以時日限試自騐之吾一念真切惟求

復吾之真體則此欲仁一念已渾然仁體矣何有於妄

何處覓矜無妄無矜非仁體而何至於力行之熟消融

之盡則不能不假以歲月耳今高明既信我夫子欲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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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至之語則即此處求之足矣不必更於古人身上生

疑斯善求仁矣

聚所先生今人只説我未嘗有大惡的事未嘗有大惡

的念頭如此為人也過得不知日間昏昏懵懵如醉如

夢便是大惡了天地生我為人豈徒昏懵天地間與蟲蟻

並活已耶 諸生夜侍劉思徴問曰尭舜之心至今在

其説如何先生曰汝知得尭舜是聖人否曰知之曰即

此便是尭舜之心在時李肖岑大行在坐謂諸生曰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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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之道孝弟而已矣人孰不暁得父母當孝兄弟當弟

這㸃心即盜蹠亦是有的但人都是為氣欲蔽了不能

依著這心行去先生謂諸生曰汝信得及否諸生對曰

信得先生曰這個心是人人都有的是人人都做得尭

舜的世人却以尭舜的心去做盜蹠的事圖小小利欲

是猶以千金之璧而易壺飡也可惜 李如真述前年

至楚侗先生家與其弟楚悾同寢九日數叩之不語及

將行時楚悾乃問曰論語上不曰如之何如之何汝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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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如何解如真對以為我今日不逺千里特來究證亦

可謂如之何如之何矣子全無一言相教耶楚悾曰汝

到不去如之何如之何又教我如之何先生甚歎其妙

凡至㑹者輒以此語之一友云若行得路正他如之何

如之何便好若路不正就是如之何如之何也無用先

生笑曰只是不曰如之何如之何若曰如之何如之何

路道是不㑹差了一友呈其見解之先生曰解得不中

用只是要如之何如之何就是 問自立自達曰自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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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卓然自立於天地間再無些倚靠人推倒他不得如

太山之立於天地間任他風雷俱不能動這方是自立

既自立了便能自達再不假些幇助停滯他不得如黄

河之決一㵼千里任是甚麽不能沮他這方是自達若

如今人靠著聞見的聞見不及處便被他推倒了沮滯

了小兒行路須是倚墻靠壁若是大人須是自行凡工

夫有間只是志未立得起然志不是凡志須是必為聖

人之志若不是必為聖人之志亦不是立志若是必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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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人之志則凡行得一件好事做得一上好工夫也不

把他算數 一友言已教姪在聲色上放輕些先生曰

我則異於是我只勸他立志向學若勸得他向學之志

重了他於聲色上便自輕不待我勸昔孟子與齊王好

樂而曰好樂甚則齊其庻幾乎於好勇則曰請好大勇

曰好貨就曰好貨也好只要如公劉之好貨曰好色曰

好色也好只要如太王之好色今人若聽見説好貨好

色便就説得好貨色甚不好了更轉他不得今人只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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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是不得已遷就的話其實不如孟子 先生謂康

曰為學只要信得人皆可以為尭舜一句康曰近來亦

信得及只是無長進曰試言信處何如康曰只一念善

處便是尭舜曰如此却是信不及矣一日之中善念有

幾却有許多時不是尭舜了只無不善處便是尭舜康

曰見在有不善處何以是尭舜曰只暁得不善處非尭

舜而何 先生問康曰近日用功何如康曰静存曰如

何静存康曰時時想著個天理曰此是人理不是天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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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理天然自有之理容一毫思想不得所以陽明先生

説良知是不慮而知的易曰何思何慮顔淵曰如有所

立卓爾説如有非真有一件物在前本無方體如何可

以方體求得倒是如今不曽讀書人有人指㸃與他他

肯做還易得縁他止有一個欲障讀書的人又添了一

個理障更難擺脱你只静坐把念頭一齊放下如青天

一般絶無一㸃雲霧作障方有㑹悟處若一心想個天

理便受他纒縳非唯無益而反害之書曰人心唯危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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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唯微你今想個天理反添了這個人心自家常是不

安的若無道心無聲無臭容意想測度不得容意想測

度又不微了中庸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怒而無

有作惡喜而無有作好所謂情順萬事而無情心普萬

物而無心無動無静方是工夫的當處譬之鏡然本體

光明妍來妍照媸來媸照鏡裏原是空的沒有妍媸你

今如此就謂之作好康曰如此莫落空否曰不要怕空

果能空得自然有會悟處康曰如此恐流於佛學也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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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亦不同有一等閒人的空他的空是昏昏懵懵胸中

全沒主宰纔遇事來便被推倒如醉如夢虚度一生有

異教家的空是有心去做空事物之來都是礙他空的

一切置此心於空虚無用之地有吾儒之空如太虚一

般日月風雷山川民物凡有形色象貌俱在太虚中發

用流行千變萬化主宰常定都礙他不得的即無即有

即虚即實不與二者相似康曰康初亦從空上用功只

縁不識空有三等之異多了這個意見便添一個理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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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已省得此意當下却空不來曰這等工夫原急不得

今日減得些明日又減得些漸漸減得去自有私意浄

盡必如太虚日子忙不得如此又是助長又是前病復

發了 康問孟子云必有事焉須時時去為善方是即

平常無善念時無惡念時恐也算不得有事否先生曰既

無惡念便是善念更又何善念却又多了這分意思康

曰亦有惡念發而不自知者先生曰這㸃良知徹頭徹

尾無始無終更無有惡念發而不自知者今人錯解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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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作善念不知知此念善是良知知此念惡亦是良知

知此無善念無惡念也是良知常知便是必有事焉其

不知者非是你良知不知却是你志氣昏惰了古人言

曰清明在躬志氣如神豈有不自知的只縁清明不在

躬耳你只去責志如一毫私欲之萌只責此志不立則

私欲便退聽所以陽明先生責志之説最妙 先生謂

康曰人之有是四端猶其有是四體信得及否康對曰

康今説信得只是口裏信得不是心裏信得縁未思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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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番未敢便謂信得先生曰倒不要思量大抵世學之

病都是揣摩影響如猜拳一般聖門若顔子便是開拳

見子箇數分明且汝今要囘須要討個分明半明半暗

不濟得事康黙自省有覺因對曰只因老師之問未實

體認得便在這裏痛恐便是惻隱之心愧其不知恐便

是羞惡之心心中肅然恐便是恭敬之心心中辨決有

無當否恐便是是非之心即此一問四端盡露直如人

之有四體一般但平日未之察耳先生喜曰這便是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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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及了康又曰四端總是一端全在是非之心上惻隱

知其為惻隱羞惡知其為羞惡恭敬知其為恭敬若沒

是非之心何由認得亦何由信得此便是良知擴而充

之則致矣先生曰㑹得時止説惻隱亦可説羞惡亦可

説恭敬亦可 仁者見之謂之仁智者見之謂之智有

所見便不是道百姓之愚沒有這見却常用著他只不

知是道所以夫子曰中庸不可能也中是無所倚著庸

是平常的道理故孟子言孝未嘗以割股廬墓底却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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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提之童無不知愛其親言弟則曰徐行後長者謂之

弟今人要做忠臣的只倚著在忠上便不中了為此驚

世駭俗之事便不庸了自聖人㸔來他還是索隱行怪

縱後世有述聖人必不肯為徃年有一友問心齋先生

云如何是無思而無不通先生呼其僕即應命之取茶

即捧茶至其友復問先生曰才此僕未嘗先有期我呼

他的心我一呼之便應這便是無思無不通是友曰如

此則滿天下都是聖人了先生曰却是日用而不知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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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懶困著了或作詐不應便不是此時的心陽明先生

一日與門人講大公順應不悟忽同門人遊田間見耕

者之妻送飯其夫受之食食畢與之持去先生曰這便

是大公順應門人疑之先生曰他却是日用不知的若

有事惱起來便失這心體所以大人者不失其赤子之

心赤子是個真聖人真正大公順應與天地合徳日月

合明四時合序鬼神合吉㐫底 一友謂知人最難先

生劈畫一仁字且曰這個仁難知須是知得這個仁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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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得那個人是友駭問先生曰惟仁人能好人能惡人

是友悚然 有問仁體最大近已識得此體但静時與

動時不同似不能不息曰爾所見者妄也所謂仁者非

仁也似此懸想乃背於聖門黙識之㫖雖勞苦終身不

能彀一日不息夫識仁者識吾身本有之仁故曰仁者

人也今爾所見是仁自仁而人自人想時方有不想即

無静時方明纔動即昏豈有仁而可離者哉豈有可離

而謂之仁哉故不假想像而自見者仁也必俟想像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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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見者非仁矣不待安排佈置而自定者仁也必俟安

排佈置而後定者非仁矣無所為而為者仁也有所為

而為者非仁矣不知為不知者仁也强不知以為知者

非仁矣與吾身不能離者仁也可合可離非仁矣不妨

職業而可為者仁也必棄職業而後可為者非仁矣時

時不可息者仁也有一刻可息非仁矣處處皆可體者

仁也有一處不可體者非仁矣人皆可能者仁也有一

人不可能者非仁矣孔子曰道二仁與不仁而已矣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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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此則入乎彼一日不識仁便是一日之不仁一時不

識仁便是一時之不仁不仁則非人矣仁則不外於人

矣識仁者毋求其有相之物惟反求其無相者而識之

斯可矣 先生曰言思忠事思敬只此便是學一友曰

還要本體曰又有甚麽本體忠敬便是本體若無忠敬

本體在何處見得吾輩學問只要𦂳切空空説個本體

有何用所以孟子曰無為其所不為無欲其所不欲如

此而已矣更有甚麽人人有個不為不欲的人只要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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究自家那件是不為不欲的不為不欲他便了 學而

不思則罔思而不學則殆人只行些好事而不思索其

理則習矣而不察終是昏昏懵懵全無一毫自得意思

做成一個㝠行的人人只思索其理而不著實去行懸

空思索終是無有真見不過窺得些影響做成一個妄

想底人所以知行要合一 㸔人太俗是學者病痛

問如何是本心曰即此便是又問如何存養曰常如此

便是 有疑於當下便是之説者乃舉孟子之擴充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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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先生曰千年萬年只是一個當下信得此個當下便

信得千個萬個常如此際有何不仁不義無禮無智之

失孟子所謂擴充即子思致中和之致乃是無時不然

不可須臾離意思非是從本心外要加添些子加些子

便非本心恐不免有畵蛇添足之病 實踐非他解悟

是已解悟非他實踐是已外解悟無實踐外實踐無解

悟外解悟言實踐者知識也外實踐言解悟者亦知識

也均非帝之則均非戒慎之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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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山論學今世覓解脱者宗自然語及問學輙曰此為

法縳耳顧不識人世種種規矩範圍有欲離之而不能

安者此從何來愚以為離却戒慎恐懼而言性者非率

性之㫖也今世慕歸根者守空寂語及倫物輙曰此謂

義襲耳顧不識吾人能視能聽能歡能戚者又是何物

愚以為離却喜怒哀樂而言性者非率性之㫖也今世

取自成者務獨學語及經世輒曰此逐情緣耳顧不識

吾人覩一民之傷一物之毁惻然必有動乎中此又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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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之者愚以為離却天地萬物而言性者非率性之㫖

瀘水先生思成求正草君子之於人也虛心而照平情

而應使其可容者自容不可容者自不能容不以察與

焉而已若作意以含容為量則恐打入世情隊裡膠結

不解吾將不為君子所容矣 天地鬼神遇事警畏然

恐在禍福利害上著脚終渉疎淺古人亦臨亦保若淵

若氷不論有事無事一是恂慄本來作主 古人以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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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合徳為志故直從本體亦臨亦保不使一毫自私用

智沾帶掛根今人以世情調適為志故止從事為安排

佈置終不能於不覩不聞上開眼立身總之一達而上

下分途 君子只憑最初一念自中天則若就中又起

一念搬弄伎倆即無破綻終與大道不符 今世學者

登壇坫但曰黙識曰信曰聞曰叅以為不了義諦夫叅

之為言從二氏而後有不必言也顧為識為信為聞就

而質之究竟不過叅之之義吾以為總以人情世變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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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著落此等論且放下須近裡著已求之中庸以未發

之中言性而必冠之以喜怒哀樂孟子言性善而必發

於惻隱羞惡四端則知曰性曰情雖各立名而無分段故

知莫見莫顯亦無非不覩不聞而慎獨之功即從戒懼

抽出言之蓋未有獨處致慎而不為戒慎恐懼者此聖

學所以為實也陽明洞見此者特提致知而又恐人以

意識為知又㸃出一良字蓋以性為統理而知則其靈

明發端處從良覓知則知不離根從致完良則功不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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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此正慎獨關鍵吾人但當依此用功喜怒哀樂歸於

中節而不任已惻隱四端一任初心而不轉念則一鍼

一血入聖更復何疑 公以求仁為宗㫖而云無事不

學無學不證諸孔氏苐不知無所事之時何所為學而

應務酬酢之繁又不妨一一證諸孔氏而學之躊躇倉

皇反覺為適為固起念不化此將何以正之(與徐/魯源)

 

 明儒學案卷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