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儒學案
明儒學案
欽定四庫全書
明儒學案卷二十二
餘姚 黃宗義 撰
江右相傳學案七
臬長胡廬山先生直
胡直字正甫號廬山吉之泰和人嘉靖丙辰進士初授
比部主事出為湖廣僉事領湖北道晉四川㕘議尋以
副使督其學政請告歸詔起湖廣督學移廣西㕘政廣
東按察使疏乞終養起福建按察使萬厯乙酉五月卒
官年六十九先生少駘蕩好攻古文詞年二十六始從
歐陽文莊問學即語以道藝之辨先生疾惡甚嚴文莊
曰人孰不好惡人胡以能好能惡歸之仁者蓋不得其
本心則好惡反為所累一切忿忿不平是先已失仁體
而堕於惡矣先生聞之憮然汗背年三十復從學羅文
恭文恭教以靜坐及其入蜀文恭謂之曰正甫所言者
見也非實也自朝至暮不漫不執無一刻之暇而時時
覿體是之謂實知有餘而行不足常若有歉於中而絲
毫不盡是之謂見歸蜀以後先生之淺深文恭不及見
矣先生著書專明學的大意以理在心不在天地萬物
疏通文成之㫖夫所謂理者氣之流行而不失其則者
也太虛中無處非氣則亦無處非理孟子言萬物皆備
於我言我與天地萬物一氣流通無有礙隔故人心之
理即天地萬物之理非二也若有我之私未去堕落形
骸則不能備萬物矣不能備萬物而徒向萬物求理與
我了無干涉故曰理在心不在天地萬物非謂天地萬
物竟無理也先生謂吾心者所以造天地萬物者也匪
是則黝沒荒忽而天地萬物熄矣故鳶之飛魚之躍雖
曰無心然不過為形氣駈之使然非鳶魚能一一循乎
道也此與文成一氣相通之㫖不能相似矣先生之㫖
旣與釋氏所稱三界惟心山河大地為妙明心中物不
遠其言與釋氏異者釋氏雖知天地萬物不外乎心而
主在出世故其學止於明心明則雖照乎天地萬物而
終歸於無有吾儒主在經世故其學盡心盡心則能察
乎天地萬物而常處之有只在盡心與不盡心之分羲
則以為不然釋氏正認理在天地萬物非吾之所得有
故以理為障而去之其謂山河大地為心者不見有山
河大地山河大地無礙於其所為空則山河大地為妙
明心中物矣故世儒之求理與釋氏之不求理學術雖
殊其視理在天地萬物則一也
胡子衡齊理問旣曰在物為理又曰處物為義謂義非
理也可乎旣曰在物為理又曰性即理也謂性為在物
可乎 理之説曷始乎詩曰我疆我理釋者曰理定其
溝塗也謂人定之也非謂溝塗自定也然則謂理在溝
塗可乎書曰燮理陰陽釋者曰燮理和調之也謂人調
之也非謂陰陽之自調也然則謂理在陰陽可乎夫子
贊易曰黃中通理言至正至中而理通焉未聞中正之
在物也曰易簡而天下之理得言易知簡能而理得焉
未聞知能之在物也曰聖人作易將以順性命之理夫
子固明言性命之理而世必以為在物何哉 虛實 世
儒以萬理為實天地實天地萬物實萬物君臣父子皆
然唯其實而後天下不以幻視若惟求理於心則將幻
天地萬物於無何有矣又何有於父子君臣哉胡子曰
夫萬物之實豈端在物哉其謂實理即實心是也孟子
曰萬物皆備於我即繼之曰反身而誠樂莫大焉若實
理皆在於物則萬物奚與於我又奚能反身以求誠哉
何則人心惟誠則其視天地也實天地視萬物也實萬
物父子之親君臣之義不可解於心者皆實理也若人
心一偽彼且視父子君臣浮浮然也烏覩父子君臣之
為實理哉彼其視天地萬物夢夢然也烏覩天地萬物
之為實理哉故曰不誠無物者此也世儒自幻視其本
實之心而反瞿瞿焉索物以求理認外以為實所謂以
幻求幻其幻不可究竟矣 天人 程叔子言聖人本天
釋氏本心本天者以為道之大原出於天故天叙天秩
天命天討天工天官咸自天定之非人心所得增損者
也聖人本之故其求諸物理者將求出於天者以為定
也而人心之私不與焉彼釋氏三界惟心山河大地皆
妙明心中物是獨以心法起滅乎天地視三界山河大
地不足為有無非本心者之誤歟胡子曰當皇降之衷
天命之性固已在人心久矣聖人本天舍人心又孰為
本哉非心之外别有天也茍一私意奸於其間雖自悍
夫行之必有厭然而不中慊雖自愚夫當之必有咈然
而不中甘彼悍夫愚夫豈嘗考物理哉則心天者為之
也審如叔子之言則天之生物莫不有理而人心獨無
理乎凡本心者即有釋氏之失則此心固為人之大祟
乎所謂皇極帝則明命天理皆當刳心剔性别有一物
以索諸棼棼芸芸而後為得也孟子謂仁義禮智根心
愛親敬長為良知皆非也夫茍不能自信其心為天索
諸棼棼芸芸以求之吾見其劈積磔裂膠固紛披不勝
推測不勝安排窮搜愈精比擬愈似而天者愈離吾未
見其能本也 心性 曰先儒以為心者止於知覺而知
覺所具之理為性故其言曰能覺者心所覺者理覺虛
而理實心虛而性實心性雖不可離尤不可混曰以知
覺為心以實理為性固可謂之不混矣然以理為在物
則性亦當為在物是性雖不與心混而不免與物淆矣
其可通乎曰先儒有言性者心之理又曰心統性情則
未嘗不以性具於心者也獨未認知覺為性耳曰若是
則先儒之語理與性也一以為在物一以為在心是在
物在心其各居半焉已矣又可通乎嘗試譬之心猶之
火性猶之明明不在火之表性猶火之明情猶明之光
光不在明之後故謂火明光三者異號則可謂為異物
則不可也謂心性情三者異文則可謂為異體則不可
也性之文從心從生夫人心惟覺則生弗覺則弗生惟
生則理弗生則弗理假令捧土揭木儼若人形而告之
曰是為父子之親君臣之義蓋塊如也何者以土木無
覺故也是以舍人心之覺則無性矣又焉有理哉是故
仁義禮智非有物焉以分貯於中也則覺為之宰也亦
非有物焉以分布於外也則覺為之運也方其宰也而
無不運雖天下之至虛而無不實也方其運也而無不
宰雖天下之至實而無不虛也故覺即性非覺之外有
性也性即理非性之外有理也然則所覺者即能覺者
為之也問無能覺者則非捧土揭木而已爾亦烏有夫
所覺者哉曰先儒又言覺於理則為道心覺於欲則為
人心以覺語性安知其不覺於欲而為人心歟曰若是
烏足以言覺醫書以手足痿痺為不仁言弗覺也誠覺
則痛癢流行而仁理在其中矣豈覺之外而别有痛癢
别有仁理哉是故覺即道心亦非覺之外而别有道心
也人惟蔽其本覺而後為多欲為人心當其為多欲為
人心則雖有聞見知識辨别物理亦均為痿痺而已而
奚其覺然則謂覺為覺於欲者非也曰釋氏以作用為
性若是則胡以異也曰吾儒之語性有專以體言者記
所為生而靜者是也有專以用言者所謂惻隠羞惡辭
讓是非是也若獨以作用罪釋氏則孟子亦失矣夫覺
性者儒釋一理也而所以異者則盡與未盡由分也
體用 曰道有體有用未有有體而無用有用而無體者
也今子辨理以察而語性以覺無乃溺於用而遺於體
歟曰古之君子語體而用無不存語用而體無不存以
其心無不貫也豈若世儒語體則截然曰是不可為用
語用則截然曰是不可為體語物語理必應體用而成
四片不知文義愈析論辨愈執而道僉不謀矣 循序
曰古之小學學於詩書禮樂未有先從事心性者也今
子嘐嘐然惟心性之務先靈覺之獨切無乃紊先後之
序乎曰古人以先本後末先始後終為序未聞先末與
終之為序也種樹必先植其根治水必先濬其源心性
者學之根與源也世儒反以先本為非必欲窮索物理
而豫求於末終是不為紊也哉自天子至於庶人壹是
皆以修身為本若以理為在物從物物而索之則上必
不能通於天子下必不能通於庶人又奚足以言理
格物 曰東越訓格物曰正其不正以歸於正初學猝難
了也曰致知在格物者蓋言古人之致其良知雖曰循
吾覺性無感不應而猶懼其泛也則恆在於通物之本
末而無以末先其本夫是則知本即格物而致知之功
不襍施矣其下文曰此謂知本此謂知之至也更不添
一物字則格物之為知本明矣夫子曰反求諸其身孟
子曰反求諸己又曰萬物皆備反身而誠皆格物疏義
也括而言之知本而已夫致知非遺本也而求其端用
力孜孜反顧尤在於本而後能不泛也曰格物則然窮
理何居曰窮之義盡也極也非謂窮索也窮理者即極
夫天理之謂也誠極夫天理則人欲滅矣 博辨 問博
文約禮曰文者學之事也至不一者故稱博莫非文也
則莫不有吾心不可損益之靈則以行乎其間者禮是
已禮至一者也故稱約茍不約禮則文失其則雖博而
非學矣是故散之視聽言動者博文也存之勿非禮視
聽言動者約禮也明中 語其藏則渾渾淵淵空空一
者不得其一非必合之而後一也語其放則井井斤斤
暌暌殊者不得不殊非必析之而後殊也吾惟虞人之
不理一也奚虞分之不殊哉又寧先析之為殊後合之
為一哉茍無分殊則不得謂理一無理一又孰為理之
使分殊也何則理者吾心之燦燦者也以其至一理至
不一者也非謂漫漶而靡所區分之為物也 徴孔 儒
者必曰先知後行夫子十五而學三十而立則為先行
四十不惑則為後知其與先知後行之訓又自悖矣儒
者以窮至物理為入門所謂窮其當然與其所以然皆
始學事也今訓不惑則謂知其所當然訓知天命則謂
知其所以然是孔子以四五十之年乃得為始學之事
則在學者為過早而在孔子為過晚矣不又悖之甚乎
續問 氣有陰陽五行糅雜不一者也二五之氣成質
為形而性宅焉性者即維天之命所以宰陰陽五行者
也在天為命在人為性而統於心故言心即言性猶言
水即言泉也泉無弗清後雖汩於泥淖澄之則清復矣
性無弗善後雖汩於氣質存之則善復矣由是觀之性
是性氣質是氣質又烏有氣質之性哉且古未聞有兩
性也性之文從心從生今夫物斃矣其質猶存而生奚
在人之初死其氣猶存而生奚在然則謂氣質有性者
贅也亦舛也 合吾之本心即為無私即為合天 問
龍溪有真達性真惡名埋沒一世弗恤之語然否曰君
子復其性真固不知前有譽而趨之後有毁而避之若
欲冒毁以達性真是前後皆意之矣非真體也君子即
有不得已䝉世之大詬固皆付之無意而天下後世亦
未嘗不終諒其心精也何者以人心至神故也 問學
以聚之曰聚即凝聚之謂非劈積而聚之之謂也 問
獨知曰夫獨知者宰夫念慮而不以念慮著貫乎動靜
而不以動靜殊也慎之義猶慎固封守之謂功在幾先
於時&KR0854;之者是也若曰必待動念於善惡而後慎之則
不慎多矣 門人問曰先生奚學曰吾學以盡性至命
為宗以存神過化為功性也者神也神不可以意念滯
故常化程伯子所謂明覺自然言存神也所謂有為應
跡言過化也今之語盡性者失之則意念累之也曰請
下之曰以仁為宗以覺為功以萬物各得其所為量以
通晝夜忘物我為驗以無聲無臭為至曰復請下之曰
以一體為宗以獨知為體以戒懼不昧為功以恭忠敬
為日履以無欲達於靈明為至曰若是則敢請事矣曰
是與性命神化豈有二哉第見有遲速故功有難易習
有生熟要之皆非可以意念滯也申言 蓋嘗觀之盈
天地間升降闔闢凡有聚有散者疇非氣也而孰宰之
則帝天為之宰焉者是命也即理也故詩稱維天之命
於穆不已者是也人生天地間呼吸作止凡有聚有散
者疇非氣也而孰宰之則心覺為之宰焉者是性也即
理也故書稱維皇上帝降衷下民若有恆性者是也故
理之在人也宰之一心而達之天下不期而準主之一
時而施之千萬世不約而協是我之知覺本通乎人之
知覺本通於天下後世之知覺本非有我之所得私所
謂以我為主以覺為性者本未為非亦未為私也覺即
理也然至於無準與權者則所謂感物而動失其本知
本覺者也失其本知本覺而本知本覺之體固未亡也
故精者此精也準與權者此為之也 思未起而覺不
昧即喜怒哀樂未發之中 生平忿慾矜名諸病反觀
尚未盡瘳所以然者猶是依違在形骸上取滋味而不
信有不依形之天味也向世界上爭勝負而不信有不
著世之天勝也
困學記予童頗質任嘗聞先府君論學而不知從事年
十七遊學邑城讀書學舍遂致駘蕩喜放是嵗臘先府
君卒愈自放然慕奇名好談孔文舉郭元振李太白蘇
子瞻文信國之為人如文舉太白夢寐見之酷嗜詞章
時傳李何詩文輒自倣效又多忿慾躁動不知檢嘗著
格物論駁陽明先生之説年十九與歐陽文朝同硯席
最契時或覺非忽自奮為學要文朝(諱昌號蜀南庠生/南野先生族孫)
共為之勉修一二月不知方遂仍墮舊習嘉靖壬寅予
年二十六方買居白鶴觀下適歐陽南野先生(諱徳字/祟一號)
(南野仕至禮部尚書諡文/莊為陽明先生高弟子)自鄉出邑城會友講學傾城
士友往會而予獨否旣數日文朝則語予曰汝獨不可
行造訪禮耶予乃随文朝往訪先生於普覺寺先生一
見輒呼予舊字曰宜舉來何晚又問齒對若干先生曰
以汝齒當坐某人下予時見先生辭禮簡當不為時態
遽歸心焉先生因講惟仁者能好人一章言惟仁者有
生生之心故見人有善若己有之而未嘗有作好之意
故能好人見人有惡若瘝厥躬而未嘗有作惡之意故
能惡人今之人作好作惡則多為好惡累未可謂能好
惡也予素有疾惡之病聞其言撫然若為予設者已乃
走拜先生家從遊海智寺月餘自憂好放之習何能入
道一日先生語以立志曰明明徳於天下是吾人立志
處而其功在致吾之良知又曰唯志真則吾良知自無
蔽虧語若有契一日先生歌文公款乃聲中萬古心之
句予一時豁然若覺平日習氣可除始定嚮往真意次
年癸夘春為小試之迫此意雖未寢而志則馳矣秋舉
於鄉歸見先生又北行赴辭而先生屬望殷甚予亦頗
承當及甲辰會試下第歸途與同侶者撓亂既歸雖復
見先生然屢興屢仆第其中耿耿有不甘自己之念乙
巳秋丁祖母承重憂丙午復同文朝及羅日表讀書龍
洲(名鵬癸夘/同鄉舉)因與康東沔公倡和(諱恕字求/仁縣令)自遣而嚮
學功愈弛至丁未為先祖母卜兆致訟適先生起少宗
伯予送至省城既歸復畢訟事自覺學無力因悔時日
之過大病在好詞章又多忿慾三者交剚於胸中雖時
有戰勝不能持久此於志不立之罪無可言也時年已
三十一矣 丁未冬予忽有飄然遐舉離世之興及就
友人王有訓語(名託號未菴一/號石壁病農)有訓曰遐舉不如力學
因偕予往訪羅念菴先生(諱洪先字達夫吉水/人官贊善諡文恭)居石蓮
洞既一月日聞先生語感發乃北面稟學焉先生初不
甚喜良知亦不盡信陽明先生之學訓吾黨專在主靜
無欲予雖未甚契然日承無欲之訓熟矣其精神日履
因是知嚴取與之義戊申春予遊韶太守陳公(諱大論/南寧人)
(仕至/太守)闢明經書院延教六邑諸俊又先延鄉搢紳鄧純
峯居書院中為侣(諱魯樂昌/人官學正)陳公嘗從陽明先生學後
專意元門予少病肺咳血怔忡夜多不寐則就拜陳公
學元未有入鈍峯始為魏莊渠公(諱校官至祭/酒崑山人)弟子亦
遊南野先生門後專意禪宗予亦就鈍峯問禪鈍峯曰
汝病乃火症當以禪治每日見予與諸生講業畢則要
共坐或踞牀或席地常坐夜分少就寢雞鳴復坐其功
以休心無雜念為主其究在見性予以奔馳之久初坐
至一二月寤寐間見諸異相鈍峯曰是二氏家所謂魔
境者也汝平日忿慾利名種種念慮變為茲相易所為
遊魂為變是也汝勿異功久當自息四五月果漸息至
六月遂寂然一日心忽開悟自無雜念洞見天地萬物
皆吾心體喟然歎曰予乃知天地萬物非外也自是事
至亦不甚起念似稍能順應四體咸鬯泰而十餘年之
火症嚮愈夜寢能寐予心竊喜以告鈍峯鈍峯曰子之
性露矣久之雖寐猶覺凡寐時聞人一語一步皆了了
鈍峯曰是乃通晝夜之漸也子勉進之可以出死生矣
予乃問出死生何謂也鈍峯言不出死生則前病猶在
予因是從鈍峯究出死生之㫖若日有所悟又偕遊曹
溪瞻六祖塔感異夢遂又有忘世意至秋越錢緒山公
至韶陳公延留書院中(名徳洪餘姚人/陽明先生弟子)予甚喜請益然
見錢公以憂制未大祥遽遠遊又乗青幃張皂蓋前呼
導予心私計曰予雖學出世事亦未敢謂然也亡何冬
盡予方圖歸因起念遂失初悟忽若痞悶雖極尋繹宿
見意象俱似而真體昏塞甚不自得述其故質於錢公
錢公發明頗詳迄不當予意一日同諸君遊九成臺坐
地方欠身起忽復悟天地萬物果非在外印諸子思上
下察孟子萬物皆備程明道渾然與物同體陸子宇宙
即是吾心靡不合㫖觀前所見灑然徹矣因自審曰吾
幸減宿障從此了事又何可更纒世網從事殘蠧致汩
吾真耶既歸見先君方待吉淺土卜𦵏不果此中不自
安又家人輩不善事老母致有不懌意予衷亦常怏怏
無以遣已隠隠有儒釋㫖歸之辨而猶未決也己酉家
居因結邑中曾思徤(諱于乾/號月塘)羅東之(諱潮俱/庠生)蕭天寵(名/隆)
(佑吏員/官縣丞)及王有訓歐文朝為會頗有興發至冬予赴會
試與王武陽(諱翥有訓/叔教諭)同舟昕夕唯論學方浮彭蠡值
風濤夜作不能泊岸舟顛幾覆數矣同舟人士皆號達
旦予獨命酒痛飲浩歌熟寢天明風稍定始醒同侶有
詈予不情者予自若也庚戌落第後舍南翁先生宅一
日以舟顛熟寢事請正先生曰此固甚難然謂仁體未
也予曰仁體當何如曰臨危不動心而又能措畫救援
乃仁體也予雖聆服然未繹其㫖仲夏李石鹿公(名春/芳字)
(子實興化/人官元輔)延予過其家訓諸子因盡聞王心齋公之學
(諱艮字汝止安豐塲/人陽明先生高弟)誠一時傑出獨其徒傳失真往往
放達自恣興化士以是不信學久之熟予履乃偕來問
學立會冬杪予歸自儀真發舟三日皆遇劇盜以風猛
得脱同舟亦有泣者予獨計寇入則當倒槖輸他無虞
也以是亦不為動辛亥予挈家歸義和滄洲故居獨學
寡侣力有少弛又明年壬子館䖍舊習大作幾自堕至
冬同歐陽曰穡赴會試(諱紹慶號乾江南野先/生仲子官工部主事)時曰穡
延思徤赴京訓諸子亦在舟雖日常切琢而予放未瘳
癸丑落第初擬就選學職至期悔止友人周仲含(名賢/宣號)
(洞岩萬安人官/至右布政使)及思徤曰穡咸勸予選而思徤至拍案
作色奮曰子母老不及時祿養非孝予勉從謁選得教
句容旣至方牽業舉日課諸士文而自以出世之學難
語人又負高氣處上下多窒每自疚已乃疑曰豈吾昔
所悟者有未盡耶時甲寅二月聞南野先生訃已為位
痛哭因念師資旣遠學業無就始自悔數年弛放自負
生平又負師門為痛恨尋因作博文約禮題遂舍而思
曰孔顏授受莫此為切故必出此乃為聖人之學而非
此必非聖人之學者也於是反覆而思之平心而求之
不敢徇近儒亦不敢㕘己見久之於先儒終不能强合
其疑有四於近儒亦不能盡合其疑有三蓋先儒以窮
理訓博文其説要推極吾心之知窮至事物之理予所
最不能無疑者以先儒語理專在物而不在人蓋理莫
大乎五常之性曰仁義禮智信是也今以理為在物而
窮之此則五常之性亦在物不在人矣是人皆為虛器
無一理之相屬恐必不然此一疑也先儒訓復禮之禮
曰人事之儀則天理之節文不知此天理仍在物耶抑
在身耶如其在身則是先窮在物之理後復在身之理
是果有二理矣恐亦不然此二疑也大學之道貴知本
故曰知所先後則近道矣今語大學則反後身心而先
物理竊恐聖門格物之㫖易傳窮理之義不如此且此
學通天子庶人若必欲窮盡物理吾恐天子一日二日
萬幾庶人耕田鑿井皆有所不暇故孔子又曰周其所
察聖人病諸孔子恆教弟子先孝弟行有餘力則以學
文未聞先教人以窮盡物理者也此三疑也先儒所謂
窮理則專以多聞多見為事以讀書為功然孔子則嘗
以多聞多見為知之次今乃獨舉其次者語顔子而其
所語曾子子貢一貫之㫖顔子不得與焉何其厚曾子
子貢而薄顔子也恐亦不然況其對哀公並不言顔子
聞見之多讀書之富唯獨稱曰不遷怒不貳過以此為
好學之實而已則顔子之所學者可知而博文亦必有
在矣此四疑也凡此四疑予未敢一徇人已但反諸心
誠有不能解者至若近儒訓致吾心良知於事事物物
之間此雖孔曾復生無以易也但訓致格物曰物者意
之物格者正也正其不正以歸其正則似與正心之義
微有相涉惟達者用功知所歸一若初學未達者用之
恐不免增繳繞之病此一疑也嘗觀先儒言事事物物
皆有至當不易之理先儒豈敢謾哉彼見學者多太過
不及之弊故必求至當天則所在是欲為堯舜之中箕
子之極文王之則孔子之矩曾子之至善子思之中庸
程伯子之停停當當者是也是其所疑者未可非但不
知此至當此中此則此極此矩此至善中庸此停停當
當者固出於心而通於物也非物有之也出於心者一
致而百慮亦非必能應一物而膠定一則也此先儒之
未達也今近儒懲而過之第云致其良知而未言良知
之有天則以故承學之士惟求良知之變化圓通不可
為典要者而不復知有至當中極則矩至善中庸停停
當當之所歸一切太過不及皆抹殺而不顧以致出處
取予多不中節一種猖狂自恣妨人病物視先儒質行
反有不逮可見近儒之訓亦不能無弊竊意顔子之約
禮者必約諸此心之天則而非止變化圓融已耳此二
疑也近儒又曰文者禮之見於外者也禮者文之存於
中者也予則以文不專在外禮不專在中專以文在外
則舍吾心又焉有天地萬物專以禮在中則舍天地萬
物又焉有吾心是文與禮均不可内外言也今之語良
知者皆不免涉於重内輕外其言亦專在内不知夫子
言禮而不言理者正恐人專求之内耳是近儒之訓亦
似於孔顔宗㫖未悉此三疑也予旣有是疑因日夜嘿
求孔顔宗㫖麄若有明蓋夫子因顔子求之高堅前後
不免探索測度而無所歸著不知日用應酬即文也文
至不一者也而學之事在焉故博之以文俾知日用應
酬可見之行者皆所學之事而不必探索於高深日用
應酬準諸吾心之天則者禮也禮至一者也而學之功
在焉故約之以禮俾知日用應酬必準諸吾心之天則
而不可損益者乃為學之功而不必測度於渺茫是無
往非文則無往非禮無地可間而未可以内外言也無
往非博則無往非約無時可息而未可以先後言也夫
子教之如此故顔子學之亦無地可間無時可息無有
内外先後其為功非不欲罷不可得而罷也已而旣竭
吾才所立卓爾此天則者昭然常存不復有探索測度
之勞至是顔子之學始有歸著則凡學孔顔者舍此必
非正脈予又悟克己復禮章即博文約禮之實何則夫
子教顔子從事於視聽言動即博文也勿非禮視聽言
動即約禮也視聽言動不在禮之外勿非禮不在視聽
言動之後是可見先儒言内外先後者固非而近儒涉
於重内輕外者亦未盡乃若出世之學一切在内則尤
非也繇是用功似不落空日用應酬似稍得其理處上
下亦似稍安浸悟南野先生所論仁體之㫖始嘗出赴
南都會友與何吉陽(諱遷徳安人官/至刑部侍郎)譚二華(名綸宜黄/人今大司)
(馬/)二公遊又因唐荆川公(諱順之武進人官都/御史念菴先生執友)枉顧衙
舍遂偕晤趙大洲公(名貞吉内江人/官至大學士)時見諸公論學似
於博學之㫖多有異同予雖未敢辨難然因是自信者
多矣又二年丙辰予登第始得盡友海内諸學士相與
劘切商訂要不能外此天則而迄不可以内外先後言
之得此則顔氏之卓爾在我矣茍非此而謂之孔門正
脈恐俱北轍而南轅也異時歸以質諸念菴先生先生
初恐予求諸意象則詰之曰今滿眼是事則滿眼是天
則可乎予未敢悉也又數嵗壬戌予在楚先生則移書
示曰吾於執事博約之説洞然無疑斯學其有興乎已
而再歸再請質於先生先生曰所貴足目俱耳蓋恐予
堕目長足短之弊也予旣自蜀乞休三年復起督楚學
遷西粤又東粤二十年間儵忽老矣尚自慚未有真得
豈亦終墮足短之弊也與於今萬厯癸酉復乞休為養
益懼悠悠以為古今莫予困也予曰及其知之一也及
其成功一也則果何時也遂記以自飭
與唐仁卿書去冬承寄白沙先生文編因思足下素不
喜言心學今一旦取白沙文表章之豈非學漸歸源不
欲以一善名其志力不大且遠哉不穀昔嘗相期至再
三之凟者固知有今日也甚慰甚賀第令其間不共相
究竟則徒負平日蓋先此有覩見是編者謂此書題評
雖揚白沙其實抑陽明即語不干處心宛轉詆及陽明
近於文致不穀不肯信已而將來編讀之良然如云近
儒疑先生引進後學頗不惓惓嘗適觀陽明語意並無
是説不知足下何從得之夫陽明不語及白沙亦猶白
沙不語及薛敬軒此在二先生自知之而吾輩未臻其
地未可代為之説又代為之爭勝負則鑿矣歴觀其評
中似不免為白沙立赤幟恐亦非白沙之心也古人之
學皆求以復性非欲以習聞虛見立言相雄長故必從
自身磨練虛心㕘究由壯逮老不知用多少功力寔有
諸已然敢自信以號於人是之謂言行相顧而道可明
若周子則從無欲以入明道則從識仁以入旣咸有得
而後出之孟子亦在不動心以後乃筆之書白沙先生
一坐碧玉樓十二年久之有得始主張致虛立本之學
一毫不徇於聞見彼豈謾而云哉陽明先生抱命世之
才挺致身之節亦可以自樹矣然不肯已亦其天性嚮
道故也過嶽麓時謁紫陽祠賦詩景仰豈有意於異同
及至龍塲處困動忍刮磨已乃豁然悟道原本不在外
物而在吾心始與紫陽傳註稍異及居滌陽多教學者
靜坐要在存天理去人欲至䖍臺始提致良知一體為
訓其意以大學致知乃致吾良知非窮索諸物也良知
者乃吾性靈之出於天也有天然之條理焉是即明徳
即天理蓋其學三變而教亦三變則其平日良工心苦
可從知矣亦豈謾而云哉不穀輩非私陽明也亦嘗平
心較之矣曾聞陽明居龍塲時歴試諸艱惟死生心未
了遂製石棺臥以自鍊既歸遭謗則以其語置諸中庸
中和章並觀以克化之今之學者非不有美行也其處
困亨毁譽之間有是乎不穀有一族祖贛歸者每歸語
陽明事頗悉今不暇細但言渠童時赴塾學見軍門輿
從至咸奔避軍門即令吏呼無奔教俱乂手旁立有酒
徒唱於市肆則貸其朴令教從徒者習歌詩卒為善士
又有啞子叩之則書字為訓亦令有省今之學者非不
有美政也其都尊位能勤勤於童子於市人於啞子有
是乎夜分方與諸士講論少入噓噏間即遣將出征已
行復出氣色如常坐者不知其發兵也方督征濠也日
坐中堂開門延士友講學無異平時有言伍公焚鬚小
却暫如側席遣牌取伍首座中惴惴而先生略不見顔
色後聞濠就擒詢實給賞還坐徐曰聞濠已擒當不偽
第傷死者多爾已而武皇遣威武大將軍牌追取濠先
生不肯出迎且曰此父母亂命忍從臾乎其後江彬等
讒以大逆事叵測先生特為老親加念其他迄不動心
異時又與張忠輩爭席卒不為屈未嘗一動氣臨終家
人問後事不答門人周積問遺言微哂曰此心光明亦
復何言今之學者平居非不侃侃其臨艱大之境處非
常之變每不動心有是乎若非真能致其良知而有萬
物一體之實者未易臻也先師羅文恭至晚年始歎服
先生雖未聖而其學聖學也然則陽明不為充實光輝
之大賢矣乎獨當時桂文襄以私憾謗之又有以紫陽
異同且不襲後儒硬格故致多口迄無証據識者寃之
昔在大舜尚有臣父之譏伊尹亦有要君之誚李大伯
詆孟子之欲為佐命大聖賢則有大謗議蓋自古已然
矣足下豈亦縁是遂詆之耶抑未以身體而㕘究之故
耶夫吾黨虛心求道則雖一畸士未忍以無影相加而
況於大賢乎恐明眼者不議陽明而反議議者也編中
云良知醒而蕩夫醒則無蕩蕩則非醒謂醒而蕩恐未
見良知真面目也又詆其張皇一體吾人分也觀今學
者只見爾我籓籬一語不合輒起戈矛幾曾有真見一
體而肯張皇示人者哉斯語寧無亦自左耶雖然足下
今之高明者也昔不喜心學今表章之安知異日不并
契陽明將如文恭之晚年篤信耶近百年内海内得此
學表表裨於世者不鮮屢當權奸亦惟知此學者能自
屹立今居然可數矣其間雖有靜言庸違者此在孔門
程門亦有之於斯學何貶焉不穀辱公提擕斯道如疇
昔小有過誤相咎不言今闗學術不小曷忍嘿嘿固知
希聖者舍已從人又安知不如往昔不假言而自易耶
且知足下必從事致虛立本是日新得仍冀指示益隆
久要豈謂唐突耶
又前論白沙文編嚽答想未達復承石經大學刻本之
寄讀刻後考辯諸篇知足下論議勤矣締觀之嘻其甚
矣僕本欲忘言猶不忍於坐視聊復言其槪夫考辯諸
作類以經語剪綴頓挫鼓舞見於筆端其大略曰修身
為本格物為知本曰崇禮曰謹獨若亦可以不畔矣及
竟其終篇繹其㫖歸則與孔子孟子之學一何其霄淵
相絶也夫大學修身為本格物為知本足下雖能言之
然止求之動作威儀之間則皆末而已矣夫修身者非
修其血肉之軀亦非血肉能自修也故正心誠意致知
乃所以修動作威儀之身而立家國天下之本也格物
者正在於知此本而不泛求於末也今足下必欲截去
正心誠意致知以言修身抹殺定靜安慮而飭末節則
是以血肉修血肉而卒何以為之修哉譬之瞽者以暮
夜行於岐路鮮有不顛蹶而迷繆者是足下未始在修
身亦未始知本也孟氏所謂行之不著習矣不察終身
由之而不知道者正謂此耳將謂足下真能從事大學
可乎禮也者雖修身之事然禮有本有文此合内外之
道蓋孔子言之也今足下言禮乃專在於動作威儀之
間凡涉威儀則諄切而不已一及心性則裁削而不録
獨詳其文而重違其本乃不知無本不可以成文姑不
他言即孔子論孝曰不敬何以别乎曰色難豈非有吾
心之敬而後有能養之文不敬則近獸畜有吾心之愛
吾後有媮婉之文不愛則為貌敬若足下所言似但取
於手足貌敬而不顧中心敬愛何如也此可為孝亦可
為禮乎易繋言美在其中而後能暢於四肢孟氏言所
性根心而後能睟面盎背今足下但知詳於威儀而不
知威儀從出者由美在其中所性根心也大學言恂慄
威儀蓋由恂慄而後有威儀威儀豈可以聲音笑貌為
哉足下又曰言語必信容貌必莊論必準諸古者不論
所得淺深而皆謂之誠若是則後世之不侵然諾與夫
色莊象恭之徒皆可為誠矣又如王莽厚履高冠色厲
言方恭儉下士曲有禮意及其居位一令一政皆準諸
虞典周禮據其文未可謂非古也其如心之不古何哉
此亦可為誠耶況今昔之語心學者以僕所事所與言
語曷嘗不信容貌曷嘗不莊動止曷嘗不準諸古且見
其中美外暢根心生色優優乎有道氣象曷嘗不可畏
可象而足下必欲以無禮坐誣之僕誠不知足下之所
謂禮也記曰君子撙節退讓以明禮傳曰讓者禮之實
今豈以攘臂作色詆訶他人者遂為禮耶慎獨者慎其
獨知朱子固言之矣惟出於獨知始有十目所視十手
所指之嚴始有莫見乎隠莫顯乎微之幾夫是以不得
不慎也今足下必以獨處訓之吾恐獨處之時雖或能
禁伏麄跡然此中之憧憧朋從且有徤於詛盟慘於劒
鋩者矣足下又不知何以用其功也蓋足下惟恐其近
於心不知慎之字義從心從真非心則又誰獨而誰慎
耶末又言聖人諱言心甚哉始言之敢也夫堯舜始言
道心此不假論至伊尹言一哉王心周公言殫厥心書
又曰雖收放心閑之惟艱曰乃心罔不在王室曰不二
心之臣孔子則明指曰心之精神是謂聖此皆非聖人
之言乎夫聖人語心若是詳也而足下獨謂之諱言是
固謂有稽乎無稽乎於聖言為侮乎非侮乎且曾孟語
心亦不假論即論語一書其言悦樂言主忠信言仁言
敬恕言内省不疚言忠信篤敬㕘前倚衡疇非心乎聖
人之語心恐非足下一手能盡掩也又謂聖人不語心
不得已言思思果非心乎此猶知人之數二五而不知
二五即十也約禮之約本對博而言乃不謂之要約而
謂之約束先立其大本對小體而言乃不謂之立心而
謂之强立則欲必異於孔孟也是皆有稽乎無稽乎於
聖人為侮乎非侮乎又以求放心立其大見大心泰内
重外輕皆非下學者事天下學子十五入大學凡皆責
之以明徳親民正心誠意致知之事寧有旣登仕籍臨
民久矣而猶謂不當求放心立大者聖門有是訓乎且
今不教學者以見大重内則當教之以見小重外可乎
此皆僕未之前聞也竊詳足下著書㫖歸專在尊稱韓
愈闖予諸儒之上故首序中屢屢見之夫韓之文詞氣
節及其功在潮非不偉也至其言道以為孟軻揚雄之
道又以臧孫辰與孟子並稱及登華嶽則震悼呼號若
嬰兒狀淹潮陽則疏請封禪甘為相如良由未有心性
存養之功故致然耳安得謂之知道賈逵以獻頌為郎
附會圖讖遂致貴顯徐榦為魏曹氏賓客名在七子之
列二子尤可以言道足下悦其外便其文以為是亦足
儒矣則其視存養自得掘井及泉者寧不迂而笑之且
拒之矣乃不知飾土偶獵馬捶者正中足下之説足下
亦何樂以是導天下而禍之也且夫古今學者不出於
心性而獨逞其意見如荀卿好言禮乃非及子思孟子
詆子張子夏為飲食賤儒況其他乎近時舒梓溪賢士
也亦疑白沙之學將為王莽為馮道以今觀之白沙果
可以是疑乎皆意見過也聞足下近上當路書極訾陽
明加以醜詆又詆先師羅文恭以為雜於新學是皆可
忍乎僕不能不自疚心以曩日精誠不足回足下之左
轅故也雖然猶幸人心之良知雖萬世不可殄滅子思
孟子之道終不以荀氏貶至白沙陽明乃蒙聖天子昭
察如日月之明豈非天定終能勝人也哉矧天下學者
其日見之行存養自得者不鮮而在足下旣負高明自
不當操戈以阻善自當虛已求相益為當也僕不難於
黙然心實不忍一恃疇昔之誼一恐真阻天下之善故
不辭多言亦自旣厥心爾程子有言若不能存養終是
説話今望足下姑自養積而後章審而後發有言逆心
必求諸道僕自是言不再
明儒學案卷二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