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儒學案

明儒學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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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明儒學案卷五十九

           餘姚 黃宗羲 撰

東林學案二

 御史錢啟新先生一本

錢一本字國端别號啟新常州武進人萬厯癸未進士

授廬陵知縣入為福建道御史劾江西巡按祝大舟逮

之貪風始衰又劾時相假明旨以塞言路請崇祀羅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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毅羅文恭陳布衣曹學正已而巡按廣西皇太子册立

改期上言自古人君未有以天下之本為戲如綸如綍

乃展轉靡定如此者一人言及即曰此激擾也改遲一

年届期而又有一人言及又曰此激擾也復遲二三年

必使天下無一人敢言庶得委曲遷延以全其眤愛之

私曽不顧國本動搖周幽晉獻之禍可以立覩疏留中

踰四月給事孟養浩亦以國本為言内批廷杖并削先

生籍歸築經正堂以講學東林書院成與顧端文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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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席黨禍起小人以東林為正鵠端文謡□無虛日而

先生不為弋者所慕先生之將歿也豫營窀穸掘地得

錢兆在庚戍賦詩曰庚戍年遙月易逢今年九月便相

衝又曰月朔初逢庚戍令夬行應不再次且如期而逝

葢丁巳九月月建為庚戍也天啟二年壬戍贈太僕寺

少卿予祭一壇先生之學得之王塘南者居多懲一時

學者喜談本體故以工夫為主一粒穀種人人所有不

能凝聚到發育地位終是死粒人無有不才才無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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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但盡其才始能見得本體不可以石火電光便作家

儅也此言深中學者之病至謂性固天生亦由人成故

曰成之者性夫性為自然之生理人力絲毫不得而與

故但有知性而無為性聖不能成愚不能虧以成虧論

性失之矣先生深於易學所著有像象管見象鈔續鈔

演九疇為四千六百八爻有辭有象占驗吉凶名範衍

𩔖儒學正脈名源編滙編録時政名邸鈔語録名黽記

黽記聖門教人求仁無甚高逺只是要人不壊却心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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狂狷是不壊心術者鄉愿是全壊心術者 稜角多全

無渾涵氣象何以學為 毋信俗耳庸目以是非時事

臧否人物 人分上是非好醜一切涵容不輕發露即

高明廣大氣象朱子曰人之情偽固有不得不察然此

意偏勝便覺自家心術亦染得不好也 在聖人分上

説無二而非一在凡人分上説無一而非二時時處處

因二以求其一便是學的頭面 性體不現總是血氣

用事之夫 聖人所謂無無聲臭耳非無天載也無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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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為耳非無易也無伐無施耳非無善勞也 操有破

有載之心以立於世何時滚出太極圈來 動而未形

有無之間不是未形與形交界處亦不是有無過接處

動之著為已形為念為慮動之㣲為未形為意為幾誠

意研幾慎獨異名而一功 必有事焉而勿正心心事

無兩不於事外正心不於心外有事心事打成一片此

所以為集義必有事焉而又正心必無事焉而唯正心

皆襲皆取 心者三才主宰之總名天地之心天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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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宰人心人之主宰只單以人言心一而不三通天地

人以言心一而三三而一别無兩心謂人心道心八字

打開謂道心為主人心聽命謂性是先天太極之理心

兼後天妙氣性是合虛與氣心是合性與知覺俱要理

會通透 以三才言生理性也以三才言主宰心也一

而不三無主心非其心矣一而不三不生性非其性矣

君子所性仁義禮智根於心心性不合一都無根其心

三月不違仁心與仁不合一都是違七十而從心所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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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踰矩心矩不合一都是踰 君子以仁存心以禮存

心仁則心存不仁則亡禮則心存無禮則亡若曰存之

於心而不忘仁禮皆心中之磈礧物矣 同此一息之

時同此一息之氣有以之生有以之死有以之存有以

之亡便見生死存亡只一氣恁地滚出不窮底又見物

各一極斷然不相假借底 聖學率性禪學除情些毫

釐千里之辨 聖賢敎人下手樹藝五穀五穀熟而民

人育異端敎人下手芟柞荑稗謂了妄即真恐天下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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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荑稗去就有五穀熟之理 卦必三畫見得戴天履

地者人非是以一人為人必聯合天地而後為人 迦

文丐首也坐談虛空誰為生養只得乞以乞率人亷恥

喪盡是以凡渉足釋途者亷隅都無可觀 不可以知

為識亦不可以徧物之知為格物 告子曰生之謂性

全不消為故曰以人性為仁義猶以杞柳為桮棬此即

禪宗無修證之説不知性固天生亦由人成故曰成之

者性又曰成性存存世儒有專談本體而不説工夫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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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誤原於告子 萬物皆備我也體物不遺心也離物

言我失我遺物認心失心單言致知亦是無頭學問須

從格物起手 不見頭腦之人儘饒有定静工夫如池

沼之水澄静無汩豈不亦號為清泉然終不稱活水

朱子於四書集註悔其誤己誤人不小又欲更定本義

而未能後人以信守朱説為崇事朱子此徒以小人之

心事朱子耳 孟子説求放心求仁也不仁則心放仁

則心存後學忘源失委以心為心而不以仁為心知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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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求心而不知所以求仁即念念操存頃刻不違祗存

得一個虛腔子耳豈所以為心哉 本物於身之謂格

性地有覺之謂學 惟聖人然後可以踐形學不在踐

履處求悉空談也 如不長以天下國家為一物即此

混然中處之身皆絶首截尾之朽株斷枝殘柯之末枿

已安得謂之有本而能以自立 寂然之先陰含陽意

與知為一感物之後陽分陰意與知為二若是真意運

行即意即知即運行即明照若是妄意錯雜意自意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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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知意雖有妄知定不昩意屬陰知屬陽陽主得陰知

主得意此欲誠其意所以必先致其知 先須開闢得

一個宇宙匡廓然後可望日月代明四時錯行於其中

故不格物而求致知意誠者無之 心意纔暴戾便是

於乾坤毁傷了一番便似於父母忤逆了一番即此便

是莫大罪惡了 全其生理之謂生戕其生理之為死

人實有生死不得謂之無生死 際天蟠地皆人道也

特分幽明而謂之人與鬼神耳 擊而火出見而惻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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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凡庸耳非所以論君子 喜怒哀樂平常只從情上

生來底即未喜未怒未哀未樂全是偏全是倚不得謂

之中此處切須體究明白 後生小子但有向上根器直

須忘年下交以致誘掖奬與之意若要羅致門下便屬

私心不足道也 四端只是果芽若不充長立地成朽

 常人耳目汨於暏聞性體汩於情識如病瘧漢只為

未發是病故發時皆病 凡任情徇情之夫别無所謂

未發之中以喜言如喜在功名眠裡夢裡皆功名如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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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富貴眠裡夢裡俱富貴即寂然冺然之中固不勝其

偏於喜倚於喜安有所謂喜之未發乎喜怒哀樂之未

發太虛之天體也學者殊未易有之於已 不知性無

心可盡不養性無心可存 養得血氣極和極平終血

氣也除是重新鑄造一過 把陰陽五行俱抹煞光光

要尋得太極出來天下無如此學問徒遏欲非所以存

理長存理乃所以遏欲 不從格上起程俱岐路也種

樹尋根疏水尋源其格乎 思慮未起鬼神莫窺與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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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莫破同意有可破則有可窺而鬼神之所不佑已在

此矣 有涵養未發工夫立脚在太極上未發已發雖

千路萬路只是一路故曰獨無涵養未發工夫立脚在

二五上未發已發俱不是一路了未發陰陽雜揉已發

善惡混淆已不得謂之獨矣又安所致其慎乎 十二

時中看自家一念從何處起即檢㸃不放過便見功力

 古人為宗廟以収魂氣死亡且然矧於生存一無所

収則放逸奔潰釋収於空老収於虛與博奕𩔖聖人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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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天覆地載天施地生心之所也學以聚之収於學也

故曰悠久無疆 外面只管要裝㸃得好看便是的然

而亡底路頭 仁義禮智德性渾全孤仁偏廢皆屬氣

質君子有弗性焉 主宰心也道理性也主宰無非道

理道理以為主宰言心更不消言性言性亦不必言心

若但能為主宰而非其道理何可以為心此聖賢心性

雙提言性必根心言心必合性之大㫖人知由男女搆

精而生不知由天地絪緼而生是以多以人為心而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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克以天地為心所謂人心道心者人心以人為心也道

心以天地為心也天人無二不學便都岐而二之 開

闢得一個天覆地載規模心量方現充拓得一個天施

地生氣象性量方現 程朱一脈相承在居敬窮理居

敬本中庸之戒慎恐懼為始窮理本大學之格物致知

為先 識者坤藏之記性坤畫一知者乾君之靈性乾

畫一人皆有識有知識以知為主如坤必以乾為主識

從知坤從乾此即一之頭面識不從知坤不從乾此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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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一之頭面異敎轉識成智説無了坤但有了乾宇宙

無此造化人亦自無此心體 就一人言心都喚做人

心就一人言性都喚做氣質之性以其只知有一已者

為心為性而不知有天下之公共者為心為性也惟合

宇宙言心方是道心合宇宙言性方是天地之性 虛

知都無用惟致乃實 怠惰放肆心即人欲多端多岐

戒慎恐懼心即天理只一路謂即慎為獨可所謂做得

工夫是本體合得本體是工夫 朱以功曰事事肯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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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他人則德日洪時時不肯放過自己則學日密 盈

天地間皆化育流行人試自省化不化育不育但有不

化直是頑礫有不育直是僵塊於此不知知於何致

仁義禮智人所固有只不曾根之於心便不生色者心

符故曰生色今人乍見惻生但是端不是根譬如五穀

豈不是美種謂人無是種不得然同有是種不會種去

只喚做死粒不喚做生粒株守這幾粒一人生育不來

况推之天下國家 後世小人動以黨字傾君子傾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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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不過小人成羣而欲君子孤立耳或有名為君子好

孤行其意而以無黨自命者其中小人之毒亦深 仁

人心即本體義人路即工夫故舍其路而不由便是放

其心而不知求章本清曰世之求心者止欲守其黙照

之體存其圓虛之神好静惡動而於日用間親疎厚薄

是非可否一切失其宰制化裁之宜縱使恩怨平等而

於親親仁民愛物混然無别謂之為仁可乎謂為心不

放可乎可見由義正以居仁充𩔖至義之盡即所以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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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之至也 面孔上常要有血 只看當下一念稍任

耳目役聰明不從天命赫赫中流出便不是戒慎不覩

恐懼不聞雖如此密修這一念發來稍浮不隱稍麄不

㣲稍二三不一路亦無獨可慎而萬有之欛柄卒難凑手

只要安頓這一個形軀之身在好處早已不是士的路

口了故曰士而懐居不足以為士 近有石經大學虞

山瞿元立考辨至為精核其為偽造之書無疑而管登

之掘强不服真所謂師不必賢於弟子 禮生自仁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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枝生自根若以禮為仁如以枝為根便與復義無交渉

 放其心謂失其仁義之良心也是個仁義之心即常

遊於千里之外正謂之存不謂之放不然即常斂於徑

寸之内正謂之放不謂之存 硜硜然小人哉為庶民

百姓等以分位言謂之小人如庻民百姓而信果硜硜

然庻民百姓哉亦可以稱士若今之從政者寧不軒然

以大人君子自命求小人之信果反無有不可以其分

位而算之為士 乍見怵惕嘑蹴弗屑弗受此人人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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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心非誠而何這㸃真心分分明明當怵惕自怵惕當

羞惡自羞惡一毫暪昩他不得互混他不得非明而何

自誠明謂之性謂此他無謂也就這分分明明一㸃真

心擴充以滿其量何人不做至誠至聖自明誠謂之教

謂此他無謂也 有性無敎有天無人如穀不苖如苖

不秀如秀不實不是有一般天道又有一般人道有一

般不勉而中不思而得從容中道之聖人又有一般擇

善而固執之賢人如無人道之擇執其所中所得不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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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光石火之消息天道且茫如而惟聖罔念亦狂矣

孟子據才以論性人所為才既兼三才又靈萬物人無

有不才才無有不善以體謂之才性以用謂之才情以

各盡其才各成其才其全謂之才德才賢才品才能其

偏亦謂之才質才氣才智才技才調並無有不可為善

之才告子不知有所謂才故其論性或等之梗直之杞

柳或比之無定之湍水或以謂不過食色而夷之物欲

之中或并欲掃除仁義而空之天理之外但知生之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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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而不知成之為性即同人道於犬牛而有所弗顧孟

子辭而闢之與孔子繼善成性之㫖一線不移宋儒小

異或遂認才禀於氣又另認有一個氣質之性安知不

隳必為堯舜之志此憂世君子不容不辨 周子太極

圖説於孔子易有太極之㫖㣲差一線程張氣質之性

之説於孟子性善之㫖亦差一線韓子謂軻之死不得

其傳亦千古眼也 率從誠始修從明始自誠明人人

本體之明故曰性自明誠人人工夫之誠故曰敎 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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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與知能行見在都有下手處及其至而聖人不知不

能到底都無歇手處 習性習慣成自然以習為性原

非性也氣質之性一向使氣任質慣也誤認以為性原

非性也 孔子四十而不惑心理一孟子四十不動心

心氣一志一則動氣氣壹則動志不特氣壹動志為動

心志壹動氣亦總是動心清明在躬志氣如神心氣工

夫一體成天君泰然百體從令氣動即心動也 生知

之生字人人本體學知之學字人人工夫謂生自足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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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待於學古來無如此聖人 鋪天徹地横來堅去無

非天命散見流行即此是性别無性也孟子莫非命也

順受其正譬如親造子命喜怒惟親而喜不忘怒不怨

則子之順受其正君造臣命進退惟君而進以禮退以

義則臣之順受其正天造人命順逆惟天生死惟天廢

興修短惟天而修身以俟則人之順受其正天無妄命

即氣數即義理無氣數之非義理中庸天命之謂性亦

如此 道之廢行皆命譬時之晝夜皆天要有行無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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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晝而無夜也只晝裡也是這個天而處晝底道理

不同於夜夜裡也是這個天而處夜底道理不同於晝

晝應有為宵應有得日出宜作嚮晦宜息今或晝裡要

做夜裡事夜裡要做晝裡事小人不知天命者便如此

 中庸其為物不貳哀公問仁人不過乎物孝子不過

乎物天地人物總為一物即物即理大學格物如此

只是這個身子頓放得下是謂克巳提掇得起又謂由

已太極性也兩儀質也形色天性聖人踐形性質合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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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道也性質畧有纖毫罅縫斯為之離子思發明率性

修道兩項工夫一在耳目覩聞上較勘離與不離一在

心術隱㣲上較勘離與不離到渾融合一而獨體露斯

即情即性即吾身即天地萬物即中和即位育 求在

我者天不在心外求命不在身外求求在外者求天於

心之外求命於身之外 隱㣲二字朱子訓作幾字本

易傳知幾孟子幾希來譬如一粒穀種人人所有只難

得萌芽既萌芽又須萬分保䕶培養到苗而秀秀而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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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有収成君子慎獨慎此 性靈明也慎真誠也率以

誠落脈修以明入門 禪本殺機故多好為鬭口語儒

者每染其毒而不自覺何哉

 文介孫淇澳先生慎行

孫慎行字聞斯號淇澳常之武進人萬厯乙未進士第

三人授翰林院編修四明挾妖書起大獄先生以國體

争之累遷至禮部侍郎癸丑署部事時福王已下明春

之國之㫖然神宗故難有司莊田給四萬頃先生謂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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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朝未有過千頃者且潞王為皇上之弟豈可使子加

於其弟皇貴妃又求皇太后止福王行謂明年七十壽

誕留此恭祝於是上傳改期路人皆知福王必不肯行

但多為題目以塞言者之口先生謂福清曰此事不了

某與公皆當&KR0838;一死福清曰何至是先生曰非死何足

以塞責乃集九卿具公疏待命闕下者二旬先生聲泪

俱迸達於大内福清亦封還内降神宗為之心動十二

月二十二日從皇貴妃索所藏文書不肯出明日又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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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酉刻皇貴妃不得已出之文書者神宗許立貴妃之

子割臂而盟者也至是焚於神前二十八日遂降旨之

國代藩廢長立少條奏改定庚戍科場之弊題覆湯賓

尹南師仲罰處宋儒羅豫章李延平從祀孔廟釋楚宗

高牆二十三人閑宅二十二人皆先生署事所行也甲

寅八月囘籍小人中以京察天啟初召為禮部尚書先生

入朝首論紅丸事劾奸相方從哲下九卿科道議議上

奪從哲官而戍李可灼未幾告歸逆奄起大獄以三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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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刑書挺擊以王侍郎為首移宫以楊忠烈左忠毅為

首紅丸則以先生為首兩案皆逮死先生方戍寧夏烈

皇立得不行崇禎改元用原官協理詹事府未上後八

年有旨擇在籍堪任閣員者先生與劉山陰林寉胎同

召至京而卒年七十一賜諡文介先生之學從宗門入

手與天寧僧静峯叅究公案無不了然每從憂苦繁難

之境心體忽現然先生不以是為得謂儒者之道不從

悟入君子終日學問思辨行便是終日戒懼慎獨何得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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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虛閒求一漠然無心光景故舍學問思辨行而另求

一段静存動察工夫以養中和者未有不流於禪學者

也其發先儒所未發者凡有數端世説天命者除理義

外别有一種氣運之命雜糅不齊因是則有義理之性

氣質之性又因是則有理義之心形氣之心三者異名

而同病先生謂孟子曰天之高也星辰之逺也茍求其

故千嵗之日至可坐而致也是天之氣運之行無不齊

也而獨命人於氣運之際顧有不齊乎哉葢一氣之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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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往來必有過有不及故寒暑不能不錯雜治亂不能

不循環以人世畔援歆羡之心當死生得喪之際無可

奈何而歸之運命寧有可齊之理然天唯福善禍淫其

所以福善禍淫全是一段至善一息如是終古如是不

然則生理滅息矣此萬有不齊中一㸃真主宰先生之

所謂齊也先生謂性善氣質亦善以麰麥喻之生意是

性生意黙黙流行便是氣生意顯然成象便是質如何

將一粒分作兩項曰性好氣質不好葢氣稟實有不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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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而愚智清濁較然分途如何説得氣質皆善然極愚

極濁之人未嘗不知愛親敬長此繼善之體不以愚濁

而不存則氣質之非不善可知先生之所以為善也先

生謂人心道心非有兩項心也人之為人者心心之為

心者道人心之中只有這一些理義之道心非道心之

外别有一種形氣之人心也葢後人既有氣質之心遂

以發於氣質者為形氣之心以為心之所具者止此知

覺以理義實之而後謂之道心故須窮天地萬物之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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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純是已之心也若然則人生本來祗有知覺更無

義理只有人心更無道心即不然亦是兩心夾雜而生

也此先生之説長也三者之説天下浸淫久矣得先生

而雲霧為之一開真有功於孟子者也陽明門下自雙

江念菴以外總以未發之中認作已發之和謂工夫只

在致和上却以語言道斷心行路絶上一層喚作未發

之中此處大段著力不得只教人致和著力後自然黑

窣撞著也先生乃謂從喜怒哀樂看方有未發夫人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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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間豈必皆喜怒皆哀樂即發之時少未發之時多心

體截得清楚工夫始有著落自來皆以仁義禮智為性

惻隱羞惡辭讓是非為情李見羅道性編欲從已發推

原未發不可執惻隱羞惡辭讓是非之心而昩性自謂

提得頭腦不知有惻隱而始有仁之名有羞惡而始有

義之名有辭讓而始有禮之名有是非而始有智之名

離却惻隱羞惡辭讓是非則心行路絶亦無從覔性矣

先生乃謂孟子欲人識心故將惻隱之心摘為仁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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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仁在中而惻隱之心反為端也如此則見羅之説不

辨而知其非矣劉夫子曰近看孫淇澳書覺更嚴密謂

自幼至老無一事不合於義方養得浩然之氣茍有不

慊則餒矣是故東林之學涇陽導其源景逸始入細至

先生而另闢一見解矣

困思抄止即仁敬孝慈信是至善也豈唯道當止抑亦

人不能不止處人不能舍倫之外别為人亦不能舍倫

之外别為學日用人倫循循用力乃所謂實學故特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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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學者誰不識有人倫但覺人倫外尚復有道盡倫外

尚復有學即不可謂知止即一出一入精神終不歸歇

思致終不精詳擾擾茫茫如何有得止時三代以下道

術不明久矣只節義一途尚在人倫内然已多不合道

者至説道德即未免悠悠空曠若功利辭章更夢想不

到人倫地位嗚呼何不於知止求之(知/止) 獨非獨處也

對面同堂人見吾言而不見吾所以言人見吾行而不

見吾所以行此真獨也且慎獨亦不以念初發論做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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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般事業毫無務外為人夾襍便是獨的境界斂盡一

世心思不致東馳西騖走作便是慎獨的精神(自/慊) 夫

以天之浩蕩竟不知何處津涯何從湊泊直揭之斯昭

昭而天可括且天道無窮而曰及其無窮豈真有積累

乎無窮皆斯昭昭也所謂為物不二者也夫吾之心不

有昭昭存耶一念如是萬念如是一息如是終古如是

葢不盈寸而握天地之樞焉(昭/昭) 余嘗念之若思嗜欲

未思而中若燔矣思詞章久之亦有忡忡動者倘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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理便此心肅然不搖亂若思道理到不思而得處轉自

水止淵澄神清體泰終日終夜更不疲勞不知何以故

且思到得來又不盡思的時節不必思的境路儘有静

坐之中夢寐之際遊覽之間立談之頃忽然心目開豁

覺得率性之道本來元是平直自家苦向繁難搜索是

亦不思而得一實證(慎/思) 人徒説戒慎恐懼是工夫不

知即此便是真性丢却性别尋一性如何有知性時謂

所不覩所不聞是天命我要戒慎恐懼他是天命與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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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終粘連不上一生操修徒屬人為又如何有至於命

時(慎/獨) 朱子云所以存天理之本然天理天命之性也

即是戒慎恐懼君子戒慎恐懼便為存非是别有他物

而將此存之也(同/上) 告子以生言性執已發而遺未發

便是無頭學問且以天命言性正所謂凡聖同然理義

悦心而形體不與焉言生則未免渉形體矣烏可謂性

夫人之與禽獸異也以形體觀不啻相千萬矣而孟子

特謂之㡬希可見形體之異聖賢不謂之異也惟是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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義之説惟人有之而禽獸不能所謂幾希者也今若以

形體言性則犬牛人同有生便同有性正如以色言白

之謂白只一白白羽白雪白玉亦同一白而所謂幾希

者惡從見之説者謂生非形體特生機夫既有生機非

無可指既有可指便非未發正白之謂白之説也然則

生終不可言歟曰性未嘗不生也而實不可以生言也

如天地之大德曰生德與性固有辨曰大生曰廣生皆

天地之用用即已發不可偏執為性也且時行物生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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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位萬物育聖賢亦何嘗不言生但從生言性雖性亦

生從性言生雖生亦性雖性亦生必至混人性於犬牛

雖生亦性方能别幾希於禽獸(生/説)

言性圖

孟子性善○可使為不善□(上圏即性相近/下圏乃習相逺)

告子無分(善善○/不 □)兩者不存幷性亦不立

宋儒○性即理(才稟於氣○清賢/氣有清濁□濁愚)

 如此並衡便把真性來做兩件孟子説性善即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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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善不害其為性善後人既宗性善又將理義氣質

 並衡是明堕有性善有性不善與可以為善可以為

 不善之説矣且告子説無分雖不明指性體而性尚

 在後人將性叅和作兩件即宗性善而性亡

孟子謂形色天性也而後儒有謂氣質之性君子有弗

性者焉夫氣質獨非天賦乎若天賦而可以弗性是天

命之性可得而易也孟子謂為不善非才之罪也而後

儒有謂論其才則有下愚之不移夫使才而果有下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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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有性不善與可以為不善之説是而孟子之言善非

也孟子謂故者以利為本而荀子直謂逆而矯之而後

可以為善此其非人人共知但荀子以為人盡不善若

謂清賢濁愚亦此善彼不善者也荀子以為本來固不

善若謂形而後有氣質之性亦初善中不善者也夫此

既善則彼何以獨不善初既善則中何以忽不善明知

善既是性則不善何以復繫之性然則二説又未免出

入孟荀間者也荀子矯性為善最深最辨唐宋人雖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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嘗明述而變化氣質之説頗陰𩔖之(氣質辨下/三條同) 今若

説富嵗凶嵗子弟降才有殊説肥磽雨露人事不齊而

謂麰麥性不同人誰肯信至所謂氣質之性不過就形

生後説若稟氣於天成形於地受變於俗正肥磽雨露

人事𩔖也此三者皆夫子所謂習耳今不知其為習而

强繫之性又不敢明説性而特創氣質之性之説此吾

所不知也如將一粒種看生意是性生意黙黙流行便

是氣生意顯然成像便是質如何將一粒分作兩項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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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好氣質不好故所謂善反者只見吾性之為善而反

之方是知性若欲去氣質之不善而復還夫理義之善

則是人有二性也二之果可謂性否 孟子諄諄性善

為當時三説亂吾性也又諄諄才無不善恐後世氣質

之説雜吾性也夫氣質既性生即不可變化與性一亦

無待變化若有待變化則必有不善有不善則已自迷

於性善其説可無論矣獨無善無不善今人尚宗述之

而以出自告子又小變其説以為必超善不善乃為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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嗚呼此亦非孟子所謂善也子曰人之生也直夫不待

超而無不善此則孟子所謂善也易云繼之者善也成

之者性也詩云天生蒸民有物有則民之秉彜好是懿

德此則孟子所道性善也 或疑既性善氣質又同是

善下愚何以獨不移曰此自賊自暴自棄之過非氣質

之過也然則生知學知困知又何不同曰此孔子所謂

性相近者也相近便同是善中亦不可一律而齊然則

性之反之可謂同乎曰孟子葢以湯武合堯舜非以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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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劣湯武也正所謂同是善中不可一律齊者也終不

害為知之一譬如水有萬派流性終同山形萬狀止性

終同故人人可為堯舜同故也或相倍蓰而無算不能

盡其才此則異耳聖賢見其異而知其同諸説迷其同

而執其異後儒既信其同又疑其異故其言性也多不

合 告子言性曰杞柳柳最易長曰湍水水最易動曰

生之謂性生其活機曰食色性也食色其實用而合之

無善無不善益不可指著使庸常者由之而日見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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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感應其宜人情者此言使賢智者知之而黙見吾性

之流行其超人情者亦此言葢以圓活敎人自謂見性

極真不知誤天下愈甚流俗既以濟其私迷不知檢防

高明益以神其見蕩無所歸著嗚呼舍善無性舍明善

無率性宋儒之直提此者吾得立本之説焉明儒之直

提此者吾得良知之説焉(告子下/條同) 告子之兩不得勿

求非真任之不得也其宗㫖當在不得之先不使至於

不得耳只是聖賢之道存心兢業當在預養惟恐一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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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也及其不得則皇皇焉困心衡慮而亟為自反之圖

夫其皇皇焉困心而衡慮者正告子之所謂動心而深

弗欲者也不知唯動於不得而後不動於其無不得者

真 孟子則非義外並不曾説義内何則義原不專内

也告子既墮外一邊我若專墮内一邊二者均屬偏見

(義/外) 必有事而正此徒正事耳心慊則行事自能合義

若止正事補東缺西得此失彼恐非集義之道且心不

先慊縱外事雖正中可勿餒乎恐亦非浩然之路(勿/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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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和尚可分説致中和之功必無兩用未發一致中和

已發一致中和辟如天平有針為中兩頭輕重鈞為和

當其取鈞非不時有斟酌到得針對來煞一時事且鈞

而相對是已發時象如兩頭無物針元無不相對更是

未發時象看到此孰致中孰致和何時是致中何時是

致和君子只一戒懼不忘便中和黙黙在我便是致字

無兩條心路(致中/和) 凡學問最怕拘板必有一種活動

自得處方能上達天地間之理到處流行有可見有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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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見有所言有所不能言不是以心時時體會有活動

機括焉能日進日新故須時習若止認作服習重習專

有人工絶無天趣即終身從事轉入拘板(時/習) 格字諸

家訓釋頗異若以為格非心則侵誠且不先知如何辨

得非心出若以為格式則侵正修且不先知却認何者

是格式若以為感格則侵齊治平且不先知豈能念得

我所以感格人人所以感格於我的道理故知格物是

大學實功窮理是格物定論易曰君子窮理盡性窮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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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窮吾性之理也陽明説致良知纔是真窮理(格/物) 利

善如何辨曰不為不欲此義之善也反是即利不為不

欲又如何辨曰無為元吾所不為無欲元吾所不欲此

所謂性善也吾人只有這一些可以自靠反求而即得

(義/利) 孟子説人皆有不忍人之心欲人識心故將惻隐

之心指為仁之端非仁在中而惻隱之心反為端也孟

子又説仁義禮智根於心若仁中而惻隱之心反為端

是應言心根於德不應言德根於心也若心根於德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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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方求德心恐有不真之時唯德根於心則一味求於

心自無不真之處故曰學問之道無他求其放心而已

矣孟子一書專為性善説也然則仁義禮智可謂非性

乎曰中庸言性之德也謂之德則可謂之即性則不可

於文生心為性惟性善故心善心善故隨所發無不善

而有四端端者倪也有端倪不可不窮分量故須擴充

故曰盡其心者知其性也擴而充之便是盡心知仁義

禮智之根於心便是知性若仁在中而惻隱之心反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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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是應言反求不應言擴充也(四/端) 天理之流行即氣

數元無二也故善降祥不善降殃正莫之為而為莫之

致而至者也若小人不知天命則妄意為之而未必為

妄意致之而未必至而不免行險以僥倖(知/命) 萬有不

齊之内終有一定不移之天天無不賞善者也無不罰

惡者也人無不好善惡惡者也故曰天命之謂性(同/上)

常人不知禍福只為見善不明至誠既明善辟如天下

百工技藝茍一造其至即成敗得失分數便可以逆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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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不審至誠盡民物窮古今貫幽明洞天地不過若民

情日用之在目前最是了了又何不先知(先覺/辦) 道者

至誠知之人人亦可以與知之者也非知人所不能知

而以為異也人不共知便知到極頭終是有隔礙處(同/上)

 與知之知即聖人之知能行之行即聖人之行特言

愚不肖者見人人皆可以為聖也大約聖賢所謂知能

從本根上論不從枝葉上論若以枝葉論而愚不肖有

時窮矣唯以本根論而率性固未嘗不同也(與/知) 昔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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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中第以為空洞無物而已頗渉元虛但言未發不及

喜怒哀樂即所謂未發者亦屬影響至謂人無未發之

時纔思便屬已發以予觀之殊不然夫人日用間豈必

皆喜怒皆哀樂即發之時少未發之時多若今人物交

私梏即發之時少未發而若發之時多矣然謂人無未

發則終不可今無論日用間即終日黙坐清明無一端

之倚著有萬端之籌度亦便不可謂之發也但所謂未

發者從喜怒哀樂看方有未發夫天地寥廓萬物衆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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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感通其間而妙鼓舞之神者惟喜怒哀樂如風雨

露雷造化所以鼓萬物而成嵗慶賞刑威人主所以鼓

萬民而成化也造化豈必皆風雨露雷之時人主亦豈

必皆慶賞刑威之日故説有未發之中正見性之實存

主處今若以為空洞無物而已是將以何者為未發又

將以何者為中而天地萬物之感通其真脈不幾杳然

無朕耶且所謂致中者又從何著力毋乃兀坐閉目以

求元妙如世之學習静者乃可耶夫唯君子知未發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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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空虛方見性之實知人生未發之時多而所為慎獨

立本者無時無處不可致力方見盡性之為實延平每

敎人静坐觀中但入門一法非慎獨本㫖也慎獨者居

處應酬日用間無在非是子曰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

若静坐觀中止是居處一義(未發/解) 古來未有實言性

者中和是實言性處後人求之不得往往虛言性以為

無可名獨禮記云人生而静天之性也一句儒者多宗

之周子作太極圖以為聖人主静立人極至豫章延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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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敎人静坐觀中看未發氣象予用工久之覺得求未

發之中是至誠立大本真學問要領然將一静字替中

字恐聖學與儒學便未免於此分别宋儒只為講一静

字恐偏著静故云静固静也動亦靜也若費分疏幇補

聖學説中便無偏静氣象不必用動字幇補凡學問一

有幇補則心思便有一半不滿處費了籌度躬行便有

一半不穩處費了調停聖賢只率性而行便為道故云

致中和不於中處調和亦不於和處還中徹始徹終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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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慎獨(性/説) 平旦之氣夜氣二者皆就常人身上説聖

賢便善養浩然之氣何止平旦與夜即日夜之所息亦

就常人説君子便自强不息且平旦之氣與夜氣尚有

辨平旦是人已覺之時自家做得一半主了至夜氣乃

沈沈熟睡之時自家做不得主全是靠天的故有平旦

之氣尚是清明一邊人至無平旦之氣方纔説夜氣可

見人縱自絶而天尚未嘗深絶之也若夜氣足以存猶

不失為可與為善的可見氣善是才善處(氣/説) 所不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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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不聞者終日睹聞未嘗睹聞終身睹聞無可睹聞此

是心體未是獨也唯君子戒慎恐懼一於是所絶無他

馳一敬為主百邪不生一念常操萬用畢集真覺有隱

有㣲時時保聚有莫見有莫顯種種包涵繼善成性之

所正富有日新之所乃名為君子慎獨(不睹/不聞) 有千萬

其心思而不失為獨有孤寂其念慮而不名為獨是在

戒慎不戒慎之間不問其應酬與静居也葢人一心之

隱見㣲顯便是萬事之隱見㣲顯並從所不睹所不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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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流注獨也若不識戒慎恐懼真脈者則何知有隱有

見有㣲有顯萬事萬物都無歸著我心亦總無歸著已

矣(莫/見) 中和之名可分中和之實不可分也即致中和

之功更無可分也總歸之一戒懼慎獨惟戒懼則不睹

不聞之所而天地為昭萬物同體隱見㣲顯之獨為主

持者明明矣此中和所為致也夫君子之喜以天下怒

以天下哀以天下樂以天下豈虛為見而已哉吾中心

當其嘿覺其然而覺民之無不共此同然者是之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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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達道是之謂慎獨(中/和) 仰之彌高葢言天也鑽之彌

堅葢言地也瞻之在前忽焉在後蓋言四方也求之於

天地四方而不得則所為握天地四方之極者何中也

此所謂擇乎中庸不睹不聞之所之為戒懼也得一善

博文約禮也常人多以無形無象索中顔子并以有形

有象觀中故於高堅前後中指出文禮(囘之/為人) 失諸正

鵠反求諸其身此以道為懸而身趨之如不及者也的

然而日亡此以已為懸而欲人趨之如不及者也天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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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中有常即吾率性之正鵠庸德庸言素位昭然分寸

不可踰越君子戒慎恐懼不敢妄發彼行險之小人葢

妄發而自命秋毫之中者也(正/鵠) 戒慎恐懼齋也不睹

不聞而洞隱見㣲顯之幾明也齋明者一而無他雜者

也(齋/明) 中庸工夫只學問思辨行用力首戒慎恐懼慎

獨只要操此一心時時用力時時操心原非空虛無實

如世説戒懼是静而不動慎獨是未動而將動遂若學

問思辨行外另有一段静存動察工夫方養得中和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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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是何時節又不知是何境界只縁看未發與發都

在心上以為有漠然無心時方是未發一覺纖毫有心

便是發曾不於喜怒哀樂上指著實不知人生決未有

漠然無心之時而却有未喜怒未哀樂之時如正當學

問時可喜怒可哀樂者未交而吾之情未動便可謂之

發否是則未發時多發時少君子戒懼慎獨惟恐學問

少有差遲便於心體大有缺失決是未發而兢業時多

發而兢業於中節不中節時少如此看君子終日學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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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辨行便是終日戒懼慎獨何得更有虛閒求一漠然

無心光景夫中和為大本達道並稱天下正欲以天下

為一身不欲外一身於天下也(博/學) 洗心者戒慎恐懼

也心本純一愈戒懼則愈無疵者也退藏者所不暏不

聞也心本内斂愈戒慎則愈不放者也(如/神) 今人説天

命者多以義理氣數並言夫首言天命而繼以率性修

道謂理義也俟命受命疑兼氣數乃俟必居易受必大

德成德謂理義也維天之命於穆不已疑理義氣數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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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而曰文王之德之純純亦不已則亦專言理義而未

嘗兼氣數也夫所謂不已者何也理義立而古今旦暮

相推相盪其間而莫之壅閼者氣也理義行而高下長

短日乘日除其間而莫之淆混者數也故曰至誠無息

謂理義之純而無息而氣數為之用也君子為善稟授

如是受成亦必如是是謂戒慎恐懼而不然者初以雜

糅誣性而理義不能主持繼以叅錯誣命而氣數得為

推諉真所謂不知命無以為君子也(於穆/不已) 人何嘗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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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新知但不識吾故引水不導其源則必塞植木不沃

其根則必蹶培造化生機祗有一温暢人心生理祗有

一知(温/故) 乾動坤静而易言乾之静專動直坤之静翕

動闢動静合言者何説者以為北辰居所是天之静予

以為主宰之静非運行之静也中庸曰不思而得不勉

而中是運行之静所以合主宰之静也説者以為逝者

如斯不舍晝夜是地之動予以為運行之動非主宰之

動也中庸曰地道敏樹是運行之動所以合主宰之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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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天地之德不分動静君子戒慎恐懼原未嘗分動静

(天/地) 不睹不聞隱也隱而有見見而有㣲㣲而有顯乃

心路中遞相次第萬物未生為隱初出為見端倪為㣲

盛大為顯實不睹聞為骨子故總謂之獨君子慎獨如

物栽根時生意潛藏後來包畜無窮景象(闇/然)

文鈔傳云國將興聽於民國將亡聽於神則是恃鬼神

之道反不覺廢人之道唯盡人之道便可合鬼神之道

人之道廢鬼神未有應者也人之道盡鬼神未有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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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也其有為處即鬼神之為其才能處實鬼神牖之才

能在在事事各有檢防各有靈嚮(鬼神/論) 易云利貞者

性情也又云各正性命夫性其命者所以合天性其情

者所以坊人其本則所謂剛健中正純粹精也而世説

天命者若除理義外别有一種氣運之命雜糅不齊者

然因是則有理義之性氣質之性又因是則有理義之

心形氣之心三者異名而同病總之不過為為不善者

作推解説夫世之為善者少而不為善者多則是天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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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善人也少而生不善人也多人之得性情之善於天

也少而得性情之不善於天也多誣天誣人莫此為甚

以是有變化氣質之説夫氣質善而人順之使善是以

人合天何極易簡若氣質本有不善而人欲變化之使

善是以人勝天何極艱難且使天而可勝即荀子矯性

為善其言不異而世非之何哉孟子曰天之高也星辰

之逺也茍求其故千嵗之日至可坐而致也是天之氣

運之行無不齊也而獨命人於氣運之際顧有不齊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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哉中庸曰文王之所以為文也純亦不已夫使天果不

齊是純獨文王之所有而舉世性情之所無也又非獨

世性情之所無而亦天命之所本無也將所謂純粹精

者何在乎(命/説) 心盡則心正心正則道明若祗論道之

明不明不論心之盡不盡而㫄皇出入間毋乃反鏡索

照(論楊/墨) 學問思辨行時時用力一而有宰密而不疎

是所以為戒懼慎獨所以為居敬決無抱一空虛無著

之心為常惺事仁屬愛愛即煦煦姑息之見未免乘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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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溺一切妻妾宫室得我之私心為之惑亂其所以自

愛適所以自戕賊何况愛人孟子故將舍生取義決斷

闗頭而求放心之一脈始清(讀語/録) 夫吾之喜以天下

喜怒以天下怒哀樂以天下哀樂直與天地同流萬物

同趣者此真性也即未發時常薰然盎然有一段懇至

不容已處中也所謂天下之大本也即肫肫淵淵浩浩

在至誠功用之極固然而凡民稟賦之初亦未有不然

者也即今人陷溺之後亦未有不可還其固然者也(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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伊川論性謂惡亦性中所有其害不淺(論/莊)

 

 

 

 

 

 

 明儒學案卷五十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