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林列傳

東林列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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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東林列傳卷二

            江隂 陳鼎 撰

 明

  邵寶傳

邵寶字國賢無錫人年十九學於江浦莊㫤㫤深器之

成化二十年舉進士授知許州其治以興起教化為務

月朔㑹諸生於學宫講明義利公私之辨正穎考叔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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墓改魏文帝廟以祠漢愍帝曰帝不稱獻而稱愍從昭

烈所諡也州有巫言龍骨出地中為禍福寶取骨毁於

庭杖巫而遣之尤急民事躬課農種倣朱子社倉立積

散法行計口澆田法以備凶荒𢎞治七年入為戸部員

外郎崇王奏乞正陽鎮抽分課銀帝欲與寶謂侍郎劉

大夏曰正陽畿輔地制不以封豈可使藩府收其商課

如以春秋許田之義明白論列上宜聴從且課以救荒

設非舊額宜革去大夏以其議上帝從之歴本部郎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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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江西接察司副使提調學校至則率諸生釋菜周元

公祠修白鹿書院學舍以處來學者其教以致知力行

為本先行檢而後文藝江西俗好隂陽家言有數十年

不葬父母者寶為令生員不葬親者不得與試於是相

率舉葬以千計寧王宸濠索詩文峻却之後宸濠敗有

司校勘獨無寶跡遷浙江按察使再遷右布政司與鎮

守太監勘處州銀礦寶曰費多獲少勞民傷財慮生他

變卒奏寢其事進湖廣左布政司正德四年擢都察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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右副都御史總督漕運時劉瑾擅政寶議事至京絶不

與通平江伯陳熊漕帥也賂瑾少瑾憾之一日昧爽遣

校尉數輩追寶至左順門曰行逮汝張綵曹元二尚書

自内出私語寶曰内執政謂君第劾平江則無後命矣

寶曰平江功臣之後督漕未久無大過不知所劾二人

黙然去越三日給事中劾熊并劾寶狥庇遂逮熊下詔

獄勒寶致仕瑾誅起巡撫貴州尋遷户部右侍郎進左

侍郎命兼左僉都御史處置粮運及㑹勘通州城濠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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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俱稱旨先是寶為布政司時以母老乞歸養格於例

不得至是再請詔許歸省抵家又疏終養始報可世宗

即位起南京禮部尚書再疏辭命有司以禮存問母喪

闋請致仕不允時寶門人桂萼以議禮驟貴虚揆席以

招之不赴尋卒贈太子太保諡文莊寶三歲而孤事母

過氏至孝母疾為奏告天願減已算延母年時甫十歲

終養歸嘗得疾左手不仁猶朝夕侍親側不懈生平潛

心理學躬行實踐而不肯居道學名嘗曰願為真士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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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為假道學舉南畿受知於李東陽為詩文典重和雅

以東陽為宗至於原本經術粹然一出於正所著學史

簡端二錄巡撫吳廷舉上於朝其定性書説漕政舉要

容春勿藥諸集又若干卷晚自號二泉學者稱二泉先

生家居以造就鄉黨人材為急無錫故有東林書院為

宋楊時講學處後廢寶與其門人華雲讀書其地乃搆

精舍仍名曰東林講學其間厥後東林之教盈天下實

自寶始又建五賢祠於學之東祀楊龜山以喻樗尤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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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祥蔣重珍配祀萬厯甲辰顧憲成髙攀龍重修東林

書院建道南祠亦以楊龜山主祀羅從彦及喻樗尤袤

李祥蔣重珍胡珵配之而以寶從祀焉

外史氏曰先生為東林發軔者也豈特真士夫哉遡其

居官所行之政在在皆合於道視學江右所得之士君

子濟濟不趨瑾不附萼卒以身退及居林下又創東林

講學以造就鄉黨人材旣而顧髙輩出揭其遺風流韻

遂至賢良忠義盈滿天下可謂真道學矣豈特真士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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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已哉

  顧憲成傳(弟允成/) (孫樞/)

顧憲成字叔時無錫人自父學徙居涇里又號涇陽少

夐悟從師講養心莫善於寡欲前請曰竊以為寡欲莫

善於養心心為主欲為役主强則役拱伏矣十歲讀韓

昌黎諱辨每遇其父名輒諱之然不可勝諱鬱鬱不樂

師詰之故以告其父曰昔唐韓安王諱忠語其子曰汝

諱我是忘忠也忠可忘乎忘忠則我可忘也自是遂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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諱其父告憲成曰學之不可忘亦猶忠也憲成謹受教

家貧不能延師就學隣塾歸必篝燈誦讀恒至達旦其

舉業之文垂髫已震踔一時矣稍長即從事理學萬厯

四年舉鄉試第一八年成進士授户部主事時大學士

張居正病朝士羣禱於神憲成獨不可同官代之署名

憲成使人塗滅之居正死改吏部主事請告歸讀易春

秋者三年補驗封司主事十五年大計京朝官時都御

史辛自修掌計事執政盡喪其私人人皆恚之時工部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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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何起鳴被劾起鳴訐自修以媚執政給事中陳與郊

承風旨並論二人實庇何而攻辛於是自修起鳴並罷

并責四御史糾起鳴者憲成上疏言何起鳴訐辛自修

旣罷自修謝之矣而又降四御史是欲緘天下之口也

語侵閣臣并責大臣言當各務自反有旨切責謫桂陽

州判至則日與諸生講學稍遷處州府推官丁母憂服

除補泉州府推官舉公廉第一擢吏部考功司主事吏

部從無出而復入者從人望也㑹有詔三皇子並封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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憲成倡四司上言曰皇上因祖訓立嫡之條欲暫令三

皇子並封王以待有嫡立嫡無嫡立長臣等伏而思之

待之一言有大不可者太子天下之本豫定太子所以

固本也是故有嫡立嫡無嫡立長就見在論嫡之有無

是也待將來之有無非也皇上動稱祖訓祖訓所載立

嫡待嫡之條意各有主與建儲之事判然不𩔖皇上第

以其合於己意援而附之為遵祖訓乎為悖祖訓乎其

不可一也我朝建儲家法東宫不待嫡元子不並封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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臣言之甚詳皇上以其不合於已槪置弗省豈皇上之

創見有加列聖之上乎其不可二也有天下者稱天子

天子之元子稱太子天子繫乎天也君與天一體也太

子繫乎父也父與子一體也主鬯承祧於是乎在不可

得而爵也今欲並封三王元子之封何所繫乎無所繫

則難乎其為名有所繫則難乎其為實其不可三也皇

上亦曰權宜云爾夫權宜者不得已而行之也元子為

太子諸子為藩王於理為順於分為稱於情為安有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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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得已而然乎耦尊均大逼所由生而姑任之其不可

四也皇上以祖訓為法子孫以皇上為法皇上不難創

其所無後世詎難襲其所有自是而往幸皆有嫡可也

不然是無東宫也又幸而如皇上之英明可也不然凡

皇子皆東宫也毋乃啓萬世之大患乎其不可五也皇

后與皇上共承宗祧期於宗祧得人而已皇上之元子

諸子即皇后之元子諸子恭妃皇貴妃不得而私之統

於尊也豈必如輔臣王錫爵之請須拜皇后為母而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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稱子哉皇上何不㫁以大義而為此區區其不可六也

况始者奉旨少待二三年而已俄改於二十年又改於

二十一年然猶可以歲月期也今曰待嫡是未可以歲

月期矣命方布而忽更意屢遷而愈緩皇上何以謝天

下其不可七也自並封之命下叩閽上封事者不可勝

數至里巷小民亦聚族而竊議是孰使之然哉人心之

公也而皇上猶責輔臣以擔當錫爵夙夜趨召正欲為

國家定此大事排羣議而順上旨豈所謂擔當必積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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感悟納皇上於無過之地乃真擔當耳不然皇上且不

能如天下何而况錫爵哉其不可八也皇上神明天縱

信非溺寵狎昵之比而不諒者見影而疑形聞響而疑

聲即臣等亦有不能為皇上解者皇上盛德大業比隆

三五而乃來此意外之紛紛不亦惜乎其不可九也伏

願皇上反觀長慮無違成憲無拂輿情無爽初命使皇

元子早正儲位皇第三子皇第五子各就王爵父父子

子君君臣臣兄兄弟弟宗廟之福社稷之慶悉在是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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憲成又貽書錫爵反覆辨論其後並封之議卒寢二十

一年内計吏部尚書孫鑨考功郎中趙南星盡黜執政

私人憲成實左右之南星奉旨罷憲成疏請同罷不報

時鄒元標已轉南刑部求去有旨放之去憲成力勸錫

爵疏留勉從之及冡宰孫鑨罷推代者時趙用賢以侍

郎署吏部事錫爵囑推禮部尚書羅萬化萬化翰林也

又其同氣錫爵欲用為冡宰盡攬其權以歸政府憲成

曰往者内閣之推不專在翰林今已專據之矣而復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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冡宰是翰林之外虛無人矣此決不可用賢以告錫爵

錫爵大恚然其議遂格而陳有年尚書吏部矣及憲成

典選有㑹推閣臣之命吏部舉七人以山隂王家屏為

首而萬化不與焉錫爵恚甚揚言曰羅君推冡宰曰非

翰林所宜今推内閣何又不可耶復以屬有年有年不

聽而劾萬化者疏又至於是罷有年削憲成籍給事中

逯中立上疏力救並見黜先是憲成見羣賢播棄日多

思漸相汲引非錫爵意也值其假沐而推孟一脈王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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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輒得旨錫爵佯喜謂之曰此機甚佳自此益急推舉

欲以激上怒又委過焉自憲成去而懷忠持正者充塞

林下矣是時其弟允成亦得罪歸里與兄日集羣賢講

學取孔孟程朱之書而闡明之髙明者聞之可入始學

者聞之不駭旣又得先輩邵寶所修楊時東林祠遺址

於東林庵旁闢為東林書院大㑹吳越之士講習其中

歲有㑹月有紀而東林之名滿天下矣三十六年起南

京光祿寺少卿疏辭不就又推順天府丞命不下再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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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左僉都御史時孫丕揚再起為冡宰矣先是二十三

年丕揚以冡宰掌外察黜督學馬猶龍及叅政丁此吕

等侍郎沈思孝爭之强丕揚不聽疏逮此吕羅致之遣

戌而死以是並不悦思孝而又有人言思孝欲奪其位

及淮揚巡撫李三才亦其所不悦至是廷臣力攻三才

憲成為移書政府及丕揚謂三才在淮揚能制税璫不

敢動安民弭亂之功甚大其人磊落非暮夜受金者又

言思孝猶龍之賢丕揚曰吾巳容之矣旣而一二攻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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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者稍侵憲成憲成惟自反不與稽也又其甚者以東

林為詬厲物論喧豗是非錯互於憲成何與哉方憲成

之再入銓曹也趙南星亦被罪尚書孫鑨亦奪俸三月

憲成與李復陽同疏申救不報而允成等皆貶官亡何

憲成亦削籍大抵錫爵之謀也而當錫爵再被召憲成

猶惓惓望之所上葉向髙孫丕揚書期其破囂錄善去

私效忠蓋其憂天下之深愛國之至不暇計其言之可

否也至其論學首辯陽明無善無惡心之體一語其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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管志道亦設講於三吳主一貫三教而實入於禪憲成

謂釋氏三藏十二部五千四百八十卷一言以蔽之曰

無善無惡然辯四字於告子易辯四字於釋氏難以告

子之見性粗釋氏之見性微也辯四字於釋氏易辯四

字於陽明難在釋氏自立空宗在吾儒隂壞實教也又

曰自古聖人教人為善去惡而已為善為其固有也去

惡去其本無也本體如是工夫如是其致一而已矣陽

明豈不教人為善去惡乎然旣曰無善無惡而又曰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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善去惡學者執其上一語不得不忽下一語也至於忽

下一語其上一語雖欲無弊不可得矣羅念庵曰終日

言本體不説工夫纔拈工夫便是外道使陽明再生亦

當攢眉王塘翁曰心意知物皆無善無惡學者以虚見

為實悟必憑此語如服鴆毒豈不殺人然則陽明再生

目擊兹弊將有摧心扼腕不能一日安者何但攢眉已

乎其維持正學皆此𩔖也萬厯四十年卒年六十三殁

後十五年猶以黨人奪職崇禎初贈吏部左侍郎諡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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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所著有涇臯藏稿小心齋劄記大學通考質言東林

㑹語商語還經錄証性編桑梓錄諸書弟允成字季時

號涇凡舉萬厯十一年㑹試十四年廷試對策切直有

曰内寵將盛羣小將逞語侵鄭貴妃讀卷官覽之大驚

抑置第三甲時御史房寰疏詆南京右都御史海瑞允

成不勝憤合同榜進士彭遵古諸壽賢具疏曰人貪則

畏人攻其貪未有執已之貪而攻人之廉者夫欲天下

人為寰甚易為瑞甚難寰身享貪饕之利而詆瑞為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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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盜名臣等之所痛心也得旨削籍久之廷臣薦允成

學行授南康府教授以母病謝不赴母憂服除補保定

府教授累遷禮部儀制司主事三王並封議起允成與

同官張納陛等力陳不可考功郎中趙南星被譴復疏

救謫光州判官立朝僅六十日允成謝光州歸與兄憲

成講學東林每以狂狷自處疾世之為鄉愿而託於中

行者卒年五十四天啓初贈尚寶司丞憲成孫樞天啓

中舉人以學行聞於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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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史氏曰先生昆季有絶人之才而用其全力於學恪

守程朱力闡性善之旨居官雖未究其用而所與天子

宰相爭是非者皆宗社大計晚年倡道東林引掖後學

四方賢士爭歸之或亦有附以為名髙而忌者遂目之

為黨其後爭三案者攻魏忠賢者大率東林之人於是

小人之害君子更以東林為名門户相攻二三十年未

已要自天啓以迄崇禎之末其間忠節之士接踵而出

不可謂非講學之力也當先生之始事不過二三同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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闡明絶學豈嘗欲樹壇坫標榜清流及乎應和旣廣其

徒頗以操持國是鑒别流品於是朋黨之禍起視漢之

東京幾無以異焉髙景逸先生云自孟子以來得朱子

千四百年間一折衷也自朱子以來得顧子又四百年

間一折衷也則其所學之正直接程朱者矣

  髙攀龍傳(華允誠/)

髙攀龍字存之號景逸無錫人年二十五聞顧憲成講

學始志於學萬厯十七年成進士其舉㑹試吏部考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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員外郎趙南星所取士也授行人司行人時四川按察

司僉事張世則疏詆程朱傳註獻所著大學初義請頒

學宫一改章句之舊攀龍上言略曰臣維自昔儒者説

經不無異同而是非不容乖謬今以程朱大賢謂其學

曰不能誠意謂其教曰誤人為是耶為非耶我太祖髙

皇帝即位之初首立太學命許存仁為祭酒一宗朱氏

之學令學者非五經孔孟之書不讀非濂洛闗閩之學

不講成祖文皇帝益張而大之命儒臣輯五經四書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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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及性理全書頒布天下饒州儒士朱季友詣闕上書

專詆周程張朱之説上覽而怒曰此儒之賊也命有司

聲罪杖遣悉焚其所著書曰毋誤後人於是邪説屏息

迨今二百餘年庠序之所教制科之所取一稟於是不

意今日乃有世則者肆然欲變祖宗之制率天下而背

之也且自世廟以前雖有訓詁詞章之習而天下多實

學自穆廟以來率多穿鑿虚幻之談而弊不知所終使

世則之言一倡人人得自騁其私浮詞邪説充塞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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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祖列宗之教蕩然掃地矣朝廷是之二十年冬奉詔

南京謁孝陵時大學士王錫爵再起當國癸巳京察孫

鑨為吏部尚書趙南星為考功主計所排斥與相臣忤

而臺省長官恥不得與於是言者論謫南星孫鑨罷郎

中于孔兼主事顧允成薛敷教等力爭皆謫而吏部侍

郎趙用賢亦被論將併去之都御史李世達疏救復為

戸部郎中楊應宿所攻遂與用賢俱去吏部為之一空

明年攀龍使歸即上疏論其事語侵輔臣又言楊應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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借不附吏部之名致阿徇内閣之實反謂近世一種小

人專以抗閣臣為風裁附吏部為得計其為説愈佞而

其為害愈深閣臣不當隂除異已鋤善𩔖以空人國疏

入應宿再劾南星等賍私而言攀龍與選郎顧憲成為

姻此疏其阿吏部之實也時言官多佐内閣攻銓司御

史吳𢎞濟獨抗章謂攀龍為君子正論應宿為小人邪

説有旨㑹勘𢎞濟遂奪職攀龍謫廣東揭陽縣典史二

十二年七月攀龍取道浙閩以達揭陽遂渡錢塘登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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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釣臺所至亦講學不輟尋入武彞謁蔡元定祠憩朱

熹精舍益以道學為己任抵揭陽潮之人士皆從之游

經其指授皆知向學及歸學益有得自築室漆湖之上

曰水居時讀書習靜其中又與顧憲成修復東林書院

祀宋儒楊時偕諸同志以道學相切劘海内士大夫之

賢者聞其名皆尊東林從者日衆後邪臣遂指之為門

戸四十年憲成卒攀龍乃專講席徘徊家居三十年名

益重天啓改元起為光祿寺丞二年進本寺少卿時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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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尚書孫慎行追論紅丸歸罪舊輔方從哲下廷臣㑹

議攀龍謂從哲交通國戚表裏為姦心不知有君無逃

首惡之罪議甚峻轉太常寺少卿復上疏略曰禮部尚

書孫慎行論舊輔方從哲一疏闗係甚大隄防甚遠從

哲之罪非止紅丸其最大者交結鄭國泰父子所以謀

先帝者不一始以張差之梃繼以美姝之進終以文昇

之藥從哲力左右之培植其為鄭者誅鋤其不為鄭者

一時若狂知有鄭而已此賊臣也討賊則為陛下之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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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説者乃曰為先帝隠諱則為孝此大亂之道也又如

戎政尚書黄克纘論李選侍一事陛下念聖母則宣布

選侍之罪念皇考則優待選侍以禮義盡仁至而説者

乃曰為聖母隠諱則為孝明如聖諭以為假託忠如楊

漣以為居功人臣避居功必且甘居罪君父有急袖手

旁觀此大亂之道也若惑其説孝不知其孝不孝以為

大孝忠不知其忠不忠以為大忠事有不辨於至微貽

禍於無竆者皆如此類如方從哲鄭養性豈容一日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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討尚令居輦轂下耶疏入傳旨髙攀龍誣朕不孝當重

譴閣臣葉向髙力救免是時持異議者甚衆給事中王

志道首疏附和攀龍又遺書責之曰人臣為國當杜漸

防微懲前毖後不宜為亂賊逭誅為君父種禍也夫以

青宫紫禁之中忽有荆軻聶政之入於飲食男女之内

行其斧斤鳩毒之謀皆意想所不及而實中外所共知

此而諱之是為亂賊設䕶身之符若更加之正人以誣

謗不幾為亂賊立箝口之法乎皇祖威福在手妙於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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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是皇祖身上事皇考仁孝根心妙於隠忍是皇考身

上事皇上祖考在念妙於處分是皇上身上事若夫執

大義守法紀君仇必報君賊必討是臣子身上事上下

相維並行不悖今但言孝經尊親而不言春秋討賊言

主上父子之親不言臣下君臣之義言主上一時之權

不言宇宙萬世之經使亂臣賊子聞之而喜忠臣義士

聞之而懼一喜一懼之間所係世道人心豈其微哉時

從哲雖得免議而天下以為三案是非非斯言不能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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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五月陞太常寺少卿時御史鄒元標馮從吾建首善

書院於京師攀龍時與講會方鄭之黨憎而且懼給事

中朱童蒙因疏訐東林目為朋黨於是元標等皆去位

攀龍隨乞休不允進刑部右侍郎時魏忠賢用事羣小

爭附而趙南星為吏部尚書不附忠賢都御史缺廷推

屬攀龍攀龍謂師生不當分掌部院徒為攻門戸者藉

口力辭不得旣就職首劾罷忠賢私人崔呈秀先是副

都御史楊漣劾忠賢二十四大罪漣亦東林人於是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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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合謀嗾忠賢曰東林必殺公適會推山西巡撫以謝

應祥名上御史陳九疇誣劾部院徇私有旨切責遂與

南星俱罷歸數月忠賢呈秀勢益張修怨益力五年四

月詔獄起欲以汪文言賍坐攀龍賴吳錦衣者持之得

免八月又詔毁東林書院攀龍乃移祀楊時於道南祠

戌南星逮楊漣魏大中等殺之而削攀龍職方大中之

就逮也過無錫攀龍操舟送之髙橋羣小知之益怒令

織造太監李實劾周順昌等攀龍與焉緹騎將至有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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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事以告者是日攀龍謁道南祠作告龜山先生文焚

之歸與二門生一弟酌後園池上聞官旂已至吳門逮

順昌笑曰吾視死如歸今果然矣晚復與家人飲夜半

信益急乃整衣至書齋謂諸子曰吾稍料理為就道計

姑暫退遂作字二紙鏁篋中復入與夫人語而出二孫

侍取所封紙置几上示之曰明日以此付官旂毋先發

因扄戸移時不聞聲諸子排戸入一燈熒然發所封紙

則遺表也云臣雖削奪臣係大臣大臣受辱則辱國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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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面叩頭從屈平之遺則君恩未報願結來生臣攀龍

垂絶書乞使者執此以報皇上復有别友書云僕得從

李元禮范孟博遊矣一生學問至此亦稍得力諸子惶

駭奔池畔則已沈死衣冠端立如平生年六十五先是

就逮諸臣皆具極刑斃詔獄不辱者攀龍一人而已崇

禎元年詔褒䘏死事諸臣贈太子少保兵部尚書諡忠

憲廕一子攀龍生負重望以直道不容於時雖位列九

卿立朝未及數載至其䕶善類擊奸黨蓋孤忠自許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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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後已者今世傳其書有異端辨困學記周易孔義春

秋孔義髙子遺書編輯朱子要語皆本主敬格致之説

嘗謂人曰善學孔子者無如朱子故所學為得其正與

顧憲成鄒元標馮從吾輩齊名裒然東林之冠論者謂

有明理學名儒如陳獻章之灑落胡居仁之主敬薛瑄

之實踐王守仁之超悟攀龍殆兼有之而無其弊門人

華允誠字汝立號鳳超無錫人天啓二年進士少受易

於錢一本及長從攀龍聞主靜之學攀龍入朝允誠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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攀龍與人書曰僕一路受鳳超之益整齊嚴肅殆若性

成故居之甚安授工部都水司主事崇禎初進員外郎

改兵部職方司員外郎感時事上三大可惜四大可憂

疏直糾大學士温體仁吏部尚書閔洪學閣部朋比阿

黨市權奉旨切責令囘奏因盡發洪學諸交通狀帝知

允誠忠實僅奪俸未幾請終養歸大學士周延儒再召

頗以收攬清流為名邀允誠一見固不往福王稱號江

南起為吏部驗封司員外郎見時事不可為告歸在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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僅十三日未幾南都亡遂匿不出後以不薙髪故同其

從孫尚濂被執俱死焉

外史氏曰東林自顧涇陽先生於萬厯二十二年會推

閣臣罷歸與同邑髙景逸劉本孺安我素諸君子講學

之所一時清流趨之如市而東林之名遂滿天下推其

名髙之故始於爭立國本一請再請乃至三請屢請而

不允甚而嚴逐之遠竄之旣而廷杖累累流血滿庭而

爭之益力當時政府不相濟而相軋於是遂目爭者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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黨人一斥不復沈一貫隂為賊害恃權求勝受黜者身

去而名髙東林君子之譽沸宇内尊其言為清議即中

朝亦以其是非為低昻門庭愈峻而求進者愈衆甚矣

學之不可不講也學不講則聖道不明而人心蔽廉恥

喪焉當其講學之意原以發明人心道心綱常倫理出

則致君澤民斥邪扶正以剛介節烈為重以禮義廉恥

為貴故胥天下而化焉於是廟廊之上或以清流自負

者小人輒忌之嫉之擠以汚垢之秩曰毋使其耀口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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㸃鹽𣙜之役者必攢眉蹙額環妻子而流涕曰自兹不

可以為人矣故莅任必矯其廉潔顧以自贖然腥羶之

名卒不可洗遂負没齒之恨每罷官歸里者若破車罷

馬殘書數簏鄉黨卒以為賢願與約婚姻結金蘭相與

往還不倦若歸有餘貲買田宅髙棟宇即親弟姪亦鄙

以為貪夫至於親戚朋友老死不相往來宗族父老之

嚴者拒不令入家廟曰恐辱吾祖宗也曰吾祖宗亦羞

見汝此等貪夫也由是深山竆谷雖黄童白叟婦人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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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皆知東林為賢販夫䜿子或相誚讓輒曰汝東林賢

者耶何其清白如是耶至今農夫野老相傳以為口實

猶諜諜不休焉自涇陽先生救淮撫之書出而東林之

禍萌未幾妖書獄起梃擊案興而君子小人有不容之

勢矣乃至摧遏正人必欲一網打盡辛亥京察孫丕揚

主之於是攻東林者起矣丁巳京察鄭繼之主之則盡

攻東林者矣世之所謂清流者驅除殆盡時臺諫有齊

楚浙三方鼎峙之號士大夫有清譽者莫不垂首喪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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焉迨光宗即位葉向髙劉一燝執政鄒元標趙南星周

嘉謨馮從吾輩皆班九卿一時清流稍有起色奈諸君

子持論太嚴於是爭紅丸爭移宫而東林之禍熾矣及

夫熹宗委命閹寺熊王之獄既成楊左之禍遂烈又假

三案以媒孽東林而正人君子幾無噍類説者謂漢家

黨錮四十年而黄巾起黨錮始解然無補於漢室之亡

東林亦四十餘年而闖賊犯闕門戸乃敗更無救於明

社之墟噫是何言歟崔魏煽逆不有楊左諸君則趙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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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鼎矣闖賊渫血不有范景文李邦華倪元璐劉理順

馬世竒諸公則河岳䝉羞乾坤削色矣東林自爭立儲

以來趨義如騖王錫爵等依違熒惑於上與諸君子相

左及崔魏播虐魏廣微附和勾結諸君子必欲芟惡除

奸如農夫之務去草而蹈禍益深崇禎之朝宰相如温

體仁周延儒楊嗣昌等容悦取媚覆餗貽譏而諸君子

以綱常名教自任始終矛盾天下事不可為矣東林初

起者為顧為髙為鄒為趙繼之者為楊為左再繼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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震孟姚希孟最後則馬世竒輩皆節義文章足以驚天

地動鬼神者也攻之者始為沈一貫繼則亓詩教宮應

震吳亮嗣劉廷元趙興邦韓浚湯賓尹韓敬等其後則

朱童䝉喬應甲傅櫆傅繼教傅應星陳良訓張訥曹欽

程霍維華潘汝楨范濟世崔呈秀魏廣微徐大化楊炳

陳序倪文煥石三畏顧天埈顧鼎臣梁夣環岳駿聲楊

所修康丕揚周應秋薛貞楊維垣等又繼以温薛張陳

最後者為馬為阮而天下亡矣嗚呼東林非亡明者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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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林者亡之也哀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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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東林列傳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