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林列傳
東林列傳
欽定四庫全書
東林列傳卷六
江隂 陳鼎 撰
明
孫承宗傳
孫承宗字稚繩直𨽻高陽人生而沉塞果毅不苟訾笑
為諸生嘗授經易水雲中仗劍游塞下從飛狐拒馬間
直走白登又從紇干清波故道南下結納其豪傑與戍
將老卒周行營壘訪問要害扼塞以是曉暢敵情通知
邊事舉萬厯三十二年進士第二人授翰林院編修十
二載遷左春坊中允歴左諭徳司經局洗馬與鄒元標
趙南星高攀龍諸君子交極契熹宗即位遷左庶子充
日講官拜詹事府少詹事加禮部右侍郎協理詹事府
事日講如故承宗為史官不造請權要不徴逐遊讌持
重自守泊如也神宗末有東宫梃擊之變御史劉廷元
以風癲蔽獄閣臣吳道南宻以問承宗承宗曰事關東
宫不可不問事關皇宫不可深問龎保劉成而下不可
不問也龎保劉成而上不可深問也獨皇上能了此須
中堂宻掲之耳如其言而梃擊之獄定四十五年内計
忌者議左承宗於外掌院劉一燝力持之乃止熹宗初
御講筵内閣戒講官講章宜簡要講畢勿多獻替承宗
曰中堂當擇講官不當擇講章與其擇講章寧去講官
可也㑹同官李光元亦上書爭之得勿改既逆璫造孽
欲斥東林諸賢承宗宻言執政力䕶之璫亦疑其同黨
勿顧也當遼事初起朝議倚熊廷弼足以辦敵承宗曰
未也當大事須置身天宇之外俛視所營乃能洞晰情
勢使敵在我目中今身為遼事所圉惴惴焉懼敵人之
入我室發我屋曽暇及藩籬之外乎一城挑三河虎皮
驛破不能救枝斫膚剥而曰䕶其根本樹其能久乎既
而廷弼去瀋陽陷遼陽又陷經略袁應泰自焚死乃即
家再起廷弼經略遼東寧前道王化貞為巡撫化貞主
戰而廷弼主守兩人遂相惡交相謗也上勅廷臣議經
撫去留至欲專任化貞而我兵已度三坌矣於是羣推
承宗為兵部添設侍郎專主東事天啓二年正月我兵
略廣寧化貞棄城走閭陽廷弼見而唾之惶遽焚棄右
屯以西四百里與監軍道高出張應吾邢愼躡化貞後
入關以屢逃懦夫倡為退守關門之説舉朝洶洶上乃
拜承宗兵部尚書兼東閣大學士入直凡九日即以閣
臣暫掌部事承宗因上目前切要疏其略云年來兵多
不練餉多不覈以將用兵而以文官招練以將臨陣而
以文官指發以武畧備邊而日増文官於幕以邊任經
撫而日問戰守於朝此皆因循誕謾之失也今天下急
務在收拾人心而欲收人心在大振天下之氣又云以
文統武自是敝法以極不知武之文統極怕文之武更
屬極敝之法故臣謂今天下當重武之權而重武之權
在去文吏之擾又云國家京營兵十萬日添官以為兵
害而不少添其餉營兵上等之餉不當募兵下等之餉
何能為練當如募兵之法列餉為三等而以逓升逓降
之法簡拔清汰環城為營毎城建三營營可八千有竒
建營之法即以陣法為之令什什伍伍在營如陣在陣
如營升其伉健者為親軍而老弱拊營姑任之為老家
此宋初升籍之法也永平為陵京重鎭為山海後勁不
可不再設巡撫不可不設總兵與山海薊鎭為鐺脚之
勢盧龍薊門諸州縣宜倣各邊之法城各設守將一員
築壘於必爭之地使鎭戍接連墩營相望關西州縣處
處設兵雖各為城守其實於東則若以山海之兵分布
於各城以為老營於西則若以京師之兵分布於各城
以為突騎一片石而西戚繼光故壘在焉可按其踪而
加修葺畿南涿易以及通州當清理額兵兼募新兵天
津北平若京東皆可屯田以屯撥遼人以渠限敵馬以
租給軍餉此三便也當是時邊警日急長安一夕數驚
閣部大臣瞪目屏足苟幸旦夕無事言官如蜩螗沸羮
莫適為公家計承宗乃上章請下熊廷弼於理與王化
貞同讞又請逮給事中明時舉御史李達以懲蜀之招
兵致冦者又請詰責募兵監軍諸臣以警有位之骫骳
者上皆允之而側目者衆矣兵部尚書王在晉代廷弼
經略遼東而王象乾先以兵部尚書行邊總督薊遼習
知西邊部落西人亦愛之而在晉之出也深倚象乾謀
用西人以襲廣寧象乾教之曰得廣寧不可守也為罪
滋大重關設險衛山海以衛京師此穏著也在晉乃請
築重闗於山海闗八里舖費一百二十萬關門僚佐袁
崇煥沈棨孫元化力爭不能得皆奏記内閣承宗請身
往决之加太子太保賜蟒玉銀幣抵關閱新城詰在晉
曰新城成即移舊城之四萬兵以守乎曰當另設兵承
宗曰如此則八里内守兵八萬矣一片石而西北不當
有守乎其戰兵即守兵乎抑另有戰兵乎築闗在八里
内新城之背即舊城之址也舊城之品阬地雷將為敵
人設抑為新兵設乎新城可守則安用舊城如不可守
則新兵之四萬倒戈舊城之下將開關延入乎抑閉關
以委敵乎曰關外有三道闗可入承宗曰若是則敵至
而兵逃如故也安用重關曰將建三寨於山以待潰卒
承宗曰兵未潰而築寨以待之是教之潰也若是則又
安用重關且敗兵入三道關敵不可尾而入乎人心一
潰不又為全遼之續乎曰將於八里内南負山北抵海
掘溝二十里以限敵馬承宗曰徐中山之經度斯地也
左山右海砂少土多故扼要為關今將踐砂鑿石火燒
水激而成河不亦難乎成祖棄大寧諸城而獨守遼東
以大寧退有薊門天險遼西非遼東不可守也今不為
恢復大計乃畫關而守畿東有寧宇乎在晉語塞而止
承宗出闗親覽形勝還至建昌遇雨留七日條奏闗東
西形勢事宜凡十餘疏無慮數十萬言上皆報聞還朝
極言在晉不可恃改在晉南京兵部尚書盡逐逃臣張
應吾等而八里舖築城之議罷經略缺承宗自請督師
上大悦以原官督理軍務賜尚方劍坐蟒承宗乃辟職方
主事鹿善繼王則古為贊畫請帑八十萬以行既至關
首定兵制以三千人為一營十五營為三部兵不離將
將不離帥使教肄分而稽核便修築關城南防海口北
防角山安大砲於望海臺以為横擊頓萬人於三道口
之石城以為突騎置砲臺十一於北水關外以防外瞰
此守關之大略也汰副總兵以下數百人罷眞定保定
河南踐更之卒以實中原三輔承宗之議大約謂守寧
逺所以守關門屯大兵於山海以次第戰守於法為正
爲實東連西結分布於覺華彌串廣鹿於法為竒而正
虛而實又謂西部必不可用遼之遺民必不可棄關内
之遼民當使籍土著關外之遼人當使籍卒伍關外十
三站之義民諸不附敵者當收置寧逺覺華以遼人守
遼土以遼土養遼人此今日之大計也請置大將以馬
世龍佩平遼將軍印行授鉞之禮節制三部罷監陣之
官更定儀注總兵官以賔禮接經撫不戎服跪階下移
咨朝鮮國王李琿激以同仇之誼犒毛文龍於東江令
復四衛檄登帥沈有容進據廣鹿而自以春防詣登萊
商度進取之計時朝廷方急遼不許也劉愛塔者遼人
也為金復都督改名劉興祚至是内附㑹我兵去廣寧
道臣萬有孚欲挾西部襲殺遼人以為功承宗不許全
活者千餘人設六館以招徠天下豪傑三年春進諸將
將吏而問之曰汝等數言按視寧逺何以屢更衆曰請
戒期承宗曰以明日往何如衆皆愕翼日即出關抵前
屯總兵趙率教以空粮買馬置牛屯練修舉大加慰勞
以所乘輿予之自前屯一日馳至中右質明抵寧逺登
其城喟然而歎復由盧山夜抵中右乃還治所當是時
魏忠賢用事興内操使中官胡良輔劉朝等犒邊已寓
中人觀兵之意承宗力言其不可有㫖報聞募關以西
遼兵數千人遣魯之甲將三千人出守中後所遣王楹
將三千人出守中右所又念寧逺城大而瑕檄祖大夀
移覺華島兵七百人於城中命大夀司版築汪翥司窑
造計日舉事又以土官招撫主守客兵訓練主戰立兩
遊擊於要地専備應援又移拱兔市塲於興水堡遣左
輔領精騎出哨中右鎮撫闌入一步即以掠論於是我
軍不得恣意屯牧方遼事之殷也承宗有請人不得不
從及邊警漸息中外解嚴於是朝議籍籍謂承宗用撫
臣閻鳴泰岳和聲及大將馬世龍為非是御史潘雲翼
首劾去鳴泰以張鳯翼代之鳯翼復主畫關退守之説
承宗力爭請勿設撫臣以撓戰守不聽先是虎部中
竊出盜掠趙率教捕斬四人道臣萬有孚詬之督臣王
象乾欲斬率教以悦西人承宗力爭乃免而王楹之城
中右也䕶其兵出採木西部朗素邀之中伏而死蓋萬
有孚陰主之承宗怒遣馬世龍引大軍從大槃嶺壓其
巢五部恐逺徙三百里外象乾恐其敗欵也教素朗縳
我逃人為殺楹者以獻而増其賞千金承宗曰人各有
能有不能此象乾之所能而非臣之所能也因極論西
部不可用欵不可恃通官與當事之説不可憑㑹象乾
以憂去遂自劾乞罷譴又請勿推經略總督以一事權
皆不聽承宗在闗四年前後復大城九堡四十五練
兵十一萬立車營十二水營五火營二前鋒後勁營八
弓弩火砲軍五萬輕車千輛偏廂車千五百輛沙唬船
六百馬駝牛騾五萬甲胄器械弓矢火藥藺石渠荅鹵
楯合數百餘萬闢地四百里招回遼人四十餘萬遼兵
三萬屯田五千頃獲零級一千八百有竒故事積級二
百五十准一大捷承宗勿叙也論功加太子太師與閣
臣皆世錦衣千戸而魏忠賢則世襲錦衣都指揮使加
恩三等撫臣張鳯翼因遼撫居遼之説恨承宗刺骨與
萬有孚潘雲翼嗾人極論馬世龍之罪以撓之又承宗
素不悦於魏廣㣲及魏忠賢再遣劉應坤胡良輔等犒
師承宗待之又倨㑹是年九月遵詔巡喜峰古北口請
以十一月入都門賀萬夀節與廷臣面商進兵事宜廣
㣲奔告忠賢曰樞輔擁兵數萬來清君側兵部侍郎李
邦華為内應公等為虀粉矣忠賢繞御床而哭上南郊
回趨内閣擬諭次輔顧秉謙奮筆曰無旨擅離汛地祖
宗法所不宥兵部馬上差人傳樞輔馬首即東午夜開
大明門召兵部尚書趙彥入分三道飛騎止之又矯諭
九門守閹孫閣老若入齊化門便鎖綁進來時承宗已
至通州聞命即日還鎭具疏入奏亦不牽連引謝忠賢
遣人偵之一襥被置輿中後車惟鹿善繼從意稍解而廣
㣲又嗾崔呈秀徐大化李蕃連章劾之比之王敦李懷
光㑹師失利於桞河哨將李承先魯之甲皆死於是臺
諫交章劾承宗遂罷歸兵部尚書高第代之為經略復
申守關之議承宗即家移書爭之不聽盡撤關外兵棄
軍糧數十萬石哭聲震原野而寧前道袁崇煥獨不聽
撤愍皇帝即位王在晉入為兵部尚書恨承宗不置抗
疏極論馬世龍及茅元儀熒惑樞輔敗壞關事逮世龍
逐元儀又嗾新進臺諫交口詆承宗以沮其出崇禎
二年冬我兵入大安口取遵化將薄都城舉朝洶駭謂
非用承宗不可詔起承宗原官改兵部尚書駐通州仍
入朝陛見時十一月七日也十五日上知承宗抵近郊
召見平臺慰勞畢曰卿不須往通為朕調度京城此時
即煩卿去面諭首輔韓爌即擬勅來事權要隆重賜尚
方劍自京營總協及坐門大小文武公侯駙馬伯下至
總兵皆以軍法従事承宗承旨而出漏下二十餘刻周
閱都城四十里五鼓而畢即出閱重城乃乘月巡濠塹
度險阻是日夜半内閣𫝊奉聖旨卿等𫝊輔臣承宗星
夜往通料理勅書隨後補給承宗夜宿重門質明門啓
聞後命遵㫖即行事秘人莫得知知者亦莫之敢指斯
其故難言之矣中外聞承宗之出也皆驚愕尚書李騰
芳鄭以偉講官羅喻義要衆伏闕請留承宗聞之疾馳
出宣武門宿僧舎明日抵通總兵楊國棟以軍禮見承
宗受而不辭曰吾以安衆也兩城中保鎭及京兵相半
命國棟兼統之時上以流言忽置袁崇煥於法島帥祖
大夀中軍何可綱等率所部萬五千人東潰自通之南
二十里趨張灣渡河承宗遣飛騎追三百餘里弓刀反
向僅及其尾大壽傳語曰事已至此當出搗東巢歸以
待命耳承宗宻請調馬世龍撫諭又代為大夀别白上
俱如所請即命移鎭關門承宗即日戒途東發方世龍
之追大夀於關門也令二將捧上手詔往大夀懼有變
宻授指揮下譟而出關世龍追及之於歡喜嶺單騎入
其營傳閣部撫諭諸將諸將皆羅拜王承𦙍率所部先
去曹文詔踰墻走大夀妻左氏使人語大夀曰孫公大
人再貰若死兵潰何不死城下以謝孫公今來此吾以
大砲待汝耳大壽意奪於其妻而又恐諸將之賣已也
乃受詔歛兵以待命數日承宗再蒞關門而人心乃大
定三年正月大夀入關謁承宗列所統騎步三萬於教
塲行誓師之禮乃遣死士沿海入報中朝始知關門無
恙也及四城之復自為露布奏聞上親告廟布告中外
加承宗太傅廕一子世襲錦衣衛指揮僉事賚白金五
十蟒衣一襲三疏力辭上允辭太傅承宗還治所關政
一新時梁廷棟為兵部尚書惡馬世龍不受中制令所
善部郎丘禾嘉監其軍誣世龍坐視三屯不救承宗爭
之廷棟益不悦故超拜禾嘉為遼撫孫元化亦以言兵
超拜登撫承宗連章求罷弗許既而朝議皆欲聽其去
以遼委禾嘉而上不従承宗十一疏乞休上遣中書詣
闗門宣諭視事四年正月八日承宗出關由前屯寧逺
抵松錦十六日由三道關一片石歴石門燕河徧閱三
協十二路由石塘路過平谷經盤山入薊州而還條次
東西邊政分八疏入奏上嘉納行之未㡬而有凌河之
堕承宗抗疏乞休疏十七上乃許乗傳歸已而追論長
山之敗坐矯旨復城欲中以危法上不許命冠帶間住
削寧錦叙功世廕承宗上言臣願陛下治臣進兵敗衂
之罪不宜以兵潰缷罪於進兵使天下以禦敵為戒也
臣願陛下治臣不能禦敵之罪不宜以兵困卸罪於復
城使天下以復城為諱也崇禎九年我兵破定興鹿善
繼死之賦詩六十四章哭焉後二年九月圍高陽承宗
部勒子弟城守十一月破城坐北樓叱衆家丁速去我
死此我兵挾至城南三里橋欲降之叱曰我朝廷大臣
城亡與亡死耳無多言以葦席布地望闕叩頭取弓弦
自縊死從承宗死者次子鉁四子鋡五子鑰六子鈰七
子鎬孫之沆之滂之澋之浩之瀗兄子鍊鏘從孫之澈
之渼之泳之澤之渙之瀚皆力戰死事聞上震悼忌之
者猶在事僅復原官予祭葬後追贈太師謚文忠
外史氏曰嗚呼痛哉在朝諸臣皆無心肝者其必去先
生而用此輩犬豕豺狼者何耶嗚呼痛哉天耶人耶
吕維祺傳
呂維祺字介孺河南新安人父孔學稱仁孝維祺少能
文究心理學聞鄉先正孟雲浦之風私淑之著知非箴
心法吟萬厯四十一年進士授兖州推官清獄囚罷驛
夫行保甲法擒黄河巨盜三十餘人立山左大會置學
田註邵康節孝弟詩以教學者修孔廟仲子廟議正祀
典黜季孫子叔疑盆成括立子思專祠以次子襲謂孔
子至尊子思且不敢稱宜改先賢忠為子蔑子先儒安
國為子國子皆奏行之擢吏部稽勲主事歴考功文選
員外郎騐封郎中執法不附當熹宗未登極前二日諸
閹導之幸小南城鹵簿具矣維祺亟偕同官臺省見政
府危言阻之乃止遂抗疏謂調䕶聖躬近御不得干預
政事防㣲杜漸不可一步輕動魏璫聞而銜之天啓元
年假歸立芝泉講㑹從遊者甚衆璫焰方熾指為東林
黨人毁書院去程朱位維祺祀伊洛七賢其中與李日
暄輩講誦不輟㑹城建璫祠維祺移書諸紳戒勿與璫
益恨四年推考功郎中竟矯旨别推焉崇禎元年起尚
寶司卿陞翰林院提督四譯館太常寺卿疏陳八漸如
留中改票慎刑㸃陪免進講棄言官慎宴遊寡嗜欲上
嘉納之三年陞南京戸部右侍郎總督糧儲陛辭上目
送之顧輔臣曰此臣如何使之南輔臣曰南糧匱窘非
此臣不可時南京倉庫如洗軍糧壓欠至一二年脱巾
鼓噪毆管餉司官焚科臣房屋維祺署大司農事心憂
之設㑹計簿晝夜稽覈搜北部借南粮二百六十四萬
疏爭之搜杭嘉蘇松等府侵南部抵漕折銀八萬五千
餘兩劾布政莊廷臣等抵之搜各省未納二百三十六
萬兩及藩工銀十三萬四千兩又隠匿布絹紗銀二十
四萬兩劾布政董承詔等抵之查出戸司書手韓文綜
等侵欺南糧百餘萬庫書夏汝清等侵欺銀四千九百
餘兩勒限究追修建三十六倉五塲清完屯糧八十八
萬有竒請開新舊爐鼓鑄獲利八萬七千二百九十兩
有竒前此倉米不足一月越三年存糧一百五十餘萬
可二年之用折色原銀九千餘兩壓欠應支三十八萬
越三年存銀二十八萬紙贖公費約積一萬五千餘兩
除修倉助餉學田優賞外存銀五千一百兩分毫不以
入私維祺又以國用未敷民力已竭請將舊逋量折量
蠲并罷北直河南江北米豆折色加賦及改金衢徽紹
四府水兌折色人皆便之㑹上遣内臣監視戸工九邊
兵馬錢糧紛紛四出維祺首疏抗論仍責相臣首鼠不
言繼而南北始有公疏上亦允罷惟以北部借餉請暫
寛税例一年緩解并免蕪税南京加税議格不行内監
織造額外苛索力爭不克凡三疏乞休不允六年陞南
京兵部尚書參贊機務留都軍政廢弛冒濫驕玩維祺
申令整飭嚴禁將官餽送不受一花一果掲示優恤軍
士十六條盡革打㸃需索毎隊置小牌毎營置大牌各
書姓名使什長𨽻隊長隊長𨽻總衛相習如臂指乃課
武藝勤操練裁冒軍八千餘名察奸吏陳天翥等侵餉
一萬二千餘兩正法備硝黄二十五萬斬流冦諜者十
餘人賊遂西遁復三疏乞休不允而維祺居南久絶長
安交際權貴多失望八年大計致仕尋以拾遺革職遂
歸侍父洛陽宅立伊洛㑹初維祺在南京立豐芑㑹及
門楊以任等二百餘人講程朱正學著孝經本義至是
在洛及門姚賡唐等亦二百餘人而著孝經大全或問
成進呈御覽命下所司較止有芝十八莖生於庭内閣
臣巡撫交薦復職而維祺終不出新城庳薄維祺首捐
四千金倡修適有土賊王之典之變維祺率家丁鄉勇
平定之邑賴安堵又値大饑維祺檄搢紳士民出家財
設粥大賑四小賑七繪河洛災荒圗上之十四年冦陷
宜永逼洛城福王在城中維祺以大計動之不從冦至
維祺守北城縋家丁殺賊數人總兵王紹禹通賊殺守
堞者遂潰家人勸更衣弗聽勸縋城弗聽勸避民舎弗
聽賊執下雲梯掖出西城道遇福藩奮首曰王生死命
也名義至重毋自辱至周公廟見大冦不跪怒曰汝日
請兵勦我今復何如維祺厲聲曰我為兵部尚書恨無
兵馬殺汝狗彘今日惟有一死耳不辱聖賢不愧天地
生為正人死必為正神吾何畏汝耶左右欲生之維祺
更嫚罵曰生尚書不値一錢北向拜皇帝哭曰君恩未
報臣力已竭又西向拜辭父母延頸就刃遂死事聞上
哀之贈太傅諡忠節予祭葬造祠蔭子入監維祺少失
恃育於祖母牛氏牛守節事之至孝天啓中旌表建節
孝坊崇禎時父孔學以捐粟一千石錢二百千賑一萬
七百人御史題請建旌義坊至維祺殉難人謂忠孝節
義理學亷能皆出一家云
外史氏曰先生之學問先生之材能先生之功績久已
彰著於天下天下人皆知之而天子獨不知耶乃不用
以為相而反用蠅營狗苟之温體仁周延儒輩嗚呼此
天下所以亡也
汪喬年傳
汪喬年字歳星浙江遂安人天啓二年進士授刑部主
事璫數使人招之拒不赴東林諸賢被難喬年陰為調
䕶歴郎中恤刑江南丁内艱服闋補都水司郎中在道
改守青州青故雄郡賦繁胥猾屬邑徴解例有添搭錢
喬年悉罷去永著為令政尚勤敏案牘無巨細手自裁
斷夜秉燭繼之廊廡置土銼十餘具薪米兩造自炊候
鞫是非立决贖鍰止供解額無敢索民一錢者崇禎三
年舉天下卓異第一明年登州變其帥下令無躪青州
尺土紆道去時觀軍大璫體擬督府喬年獨與抗禮璫
不能奪六年擢山東布政司參議分巡登萊諸郡生平
氷蘗自凜至是凡僚屬贈遺悉受不辭人莫喻其意及
至萊城郭新破守禦空虛盡出所受貲市馬募兵修濠
湟治器械殘郡復完以親老乞終養歸裝惟書史數簏
而已居父喪復起備兵河東十一年詔廷臣舉邊才方
逢年時為禮部薦喬年長才真品操守無玷陞叅政督
學陜西治行又第一十四年陞陜西按察使時巨冦方
張歳復大祲喬年積穀平糴勸秦晉督撫以下及巨室
協助全活億萬計夏特簡都察院右僉都御史巡撫陜
西未受勅聞李自成將窺關即日赴商洛與士卒露處
設險堵擊八月返西安未旬日張獻忠冦鄖西亟移駐
山陽遏之九月總督傅宗龍敗沒關中大震即軍中以
喬年為總督代之當是時冦逼門庭悍帥不率命宗龍
全軍皆覆而餉竭兵虛所向奔潰無固志中外洶洶無
能為朝廷設一䇿者喬年雖以清望被命一歳數遷然
三秦之勁盡矣時勅印未至即舊署調固原臨洮及團
練總兵賀人龍等三鎮兵臘月騎始集簡兵儲粮為進
討計而兵部屢檄促出關乃傳檄米脂令發逆闖祖塋
得一蛇斬以徇誓師祭纛十五年正月督師赴河南時
賊圍總兵左良玉於郾城縣老砦屯襄城喬年議搗其
巢留步兵火器營於洛陽精騎倍道兼進二月抵襄城
賊舎良玉以數十萬衆逆戰人龍等三帥未陣先奔諸
軍遂潰喬年仰天曰此吾死所也率標兵千餘人入襄
城拒守城無守具賊砲矢如雨圍七晝夜火藥矢石皆
盡援兵不至俄大雨雪城崩喬年腋中流矢率副將張
一貫黨威監紀孫兆禄等巷戰手馘數賊被創引刀自
剄未死賊執詣韓家庄大罵不屈賊怒割其耳鼻舌乃
死居民憐其忠瘞庄後賊退改殮面如生事聞遣官䕶
櫬歸喬年生平清苦自勵莅官祇二老僕隨行所屬供
帳悉叱去其去青也青人尸祝之與范文正同祀以所
譔訓民書供几案間時喬年尚無恙民有疾病疑難籲
之輒應庭有槁木祀之日垂實纍纍人至今神之
外史氏曰前朝祇重書生而奴𨽻武弁視士卒如犬豕
後雖稍加嘘植有小卻言者即刺刺不休而軍心失矣
當其末年流冦猖獗軍卒皆以天命有歸見輒奔潰縱
孫吳復生亦不能將也嗟乎况先生乎又掣之臺諫乎
東林列傳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