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儒言行錄

明儒言行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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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眀儒言行録卷四

           安化縣知縣沈佳撰

 王恕介菴先生端毅公

  字宗貫陜西三原人正統戊辰進士仕至吏部尚

  書

改翰林院庶吉士翰林業治古文辭而恕不喜為古文

辭務期以眀體適用本之經術博極經濟以是不得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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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為大理評事知揚州府屢辨疑獄嵗饑發廩不待報

且給醫藥多所全活作資政書院教羣弟子天順四年

以考最遷江西右布政使轉河南布政時以襄南地多

山險秦楚之流民萃焉日出剽掠於是特設治院以先

生為右副都御史領之撫治南陽諸府南陽豪争礦殺

人公獲其渠魁餘悉解散以内艱去會襄陽盗起詔公

起復會兵搗其巢走之及劉千斤軰作亂公亦會王師

平之大帥欲縱兵搜山公不可下令曰擅殺者斬復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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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流民諭使復業民為復生祠繪像事之(李東陽撰/神道碑)

母憂歸起復巡撫河南轉南京刑部左侍郎父服闋起

刑部左侍郎治漕河改南京户部左侍郎雲南夷獠為

梗改公左副都御史巡撫其地時鎮守内臣私市外夷

誅求無厭人莫敢問公单車擕二童往亷得中貴人錢

能使其下指揮郭景私通安南王黎灝得異寶生金等

物公遣騎道執景迫投井死因没入其賄飛章露劾能

私通外夷罪當死且勸上不寶異物凡花木禽獸寶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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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一切拒絶又言時交趾以鎮守非人致一方陷没騰

衝起釁致麓川逆叛今日之事殆又甚焉上遂徹能還

安置南京在雲南九閲月疏二十上由是直聲動天下

進右都御史召掌南京都察院事往返書衣一槖而已

已遷南兵部尚書參賛南京守備如故盡攝營將之占

役者一卒不得走私門畨使過龍江驛嚴禁織作工賈

非奉㫖毋得自為互市考選軍政即同事者無敢干

尋以部銜兼左副都御史巡撫南直𨽻公以天下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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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貢賦者苦收取過重至破家乞嚴禁革光禄寺嵗供

白粲概及庖人賤工請稍裁省皆報可常州時有羨米

請以六萬石補常州之夏稅又以補諸府户口鹽鈔六

百萬貫官田賦太重减耗米十餘萬明年水灾奏免秋

糧數十萬草半之而周行賑貸其貧者至二百餘萬口

三吳之人以為自設巡撫以来獨公與周文襄忱兩人

而已忱以十八年公不二年其久與暫不相當然忱仿

彿姚元之公則賢扵宋璟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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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報災傷因言織造進貢勞民傷財奏略云古之聖帝

明王愛民如子撫摩安輯務俾得其所彼投珠抵璧却

千里馬焚雉頭裘者非不知珍玩之可愛也恐因而妨政

害事所以投之抵之却之焚之以固結人心為社稷計

也乞崇恭儉為天下先非特織造可以寝罷凡百冗費

俱宜樽節一應不急之務俱宜停止以息民力(端毅/奏議)

中官杜福以中㫖下常州取截江網及刻絲觀音羅漢

古迹公言帝王之學貴要典謨訓誥及無逸旅&KR0729;不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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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而取截江網者何也中官王敬乗𫝊東南搜索竒玩

所至驚懼公言當此凶嵗謂宜遣使賑濟而乃横索玩

好昔唐太宗遣使梁州諷李大亮獻名鷹明皇令益州

織半臂背子捍撥鏤牙大亮與蘇頲不奉詔臣敢不效

之又具言其失人心損國體傷和氣而召災沴三奏劾

之上乃詔戒敬久之敬等俱收捕下獄同惡王臣斬於

東市中外稱快以是益歸心於公(王鏊撰/墓銘)

二十年復為南京兵部尚書參賛機務時錢能復夤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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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守備南京與公共事公坦然不念前事能亦心服公

語人曰王公天人也吾惟有敬事而已加太子少保

刑部員外郎林俊䟽論中貴人梁芳與妖僧繼曉比而

造大鎮國永昌寺忤㫖下詔獄經歴張黻救之亦下獄

謫外公言京師祀天地僅一壇祖宗暨先聖僅一廟而

佛乃至千餘寺者舛也一寺立而移民居者且百家費

内帑者且數十萬人皆知此事之非宜而不言獨二人

志在盡忠而得罪恐人自此以言為諱設有姦邪誤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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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復肯為朝廷言者上雖報聞而中不能無嗛以星變

遷俊黻官南京公凡應詔者二十一建白者二十九多

報可天下益服公之直至朝事有所不可必曰王公胡

不言則又曰公疏且至矣而公疏果至至為謠曰兩京

十二部獨有一王恕公卿大臣皆側目而上亦漸心厭

之最後所言政令失信尤中上諱詔落公太子少保致

仕去

公既歸名益髙薦者無虚日孝廟即位召為吏部尚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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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加太子太保公在吏部裁抑僥倖褒奨名節甄㧞淹

滯中貴無敢干以私劉吉在内閣每有所軒輊公亦不

屈守備蒋琮與南京科道相訐奏科道多得貶黜琮自

如公言宫中府中俱為一體陟罰臧否不宜異同知州

劉概御史李興以忤劉吉下獄公力辯之得减死内㫖

以通政司經歴為本司參議公言録出自科目自可逺

而越次超陞恐非所以愛之也惟以天下之官待天下

之士勿以親戚妨公議事乃止時有建白多謂業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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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公言天下事設未得其當雖十易之不為害若謂已

行無及則古之納諫如流豈皆未行乎公遇事輒言有

不合即引疾求退上每温詔留之執政有不恱謂其好

名者

嘗為上言正統以来日止一朝臣下進見說事不過片

時聖主雖聰眀豈盡能識察不過寄聰眀于左右左右

之人與大臣相見者無㡬又豈能盡識諸大臣之賢否

亦不過寄聰眀扵門客門客識見未必盡合公論或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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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毁譽之口或出於好惡之私是故以直為枉以枉為

直者多矣欲察識之得其真莫若日御便殿宣召諸大

臣與之講論治道謀議政事以觀大臣之能明加甄别

其不可者罷去而可者委任既任之矣勿因小嫌而沮

其志勿以小過而挫其節将以計大事也則小嫌宜在

所略将以决大疑也則小過宜在所容人言當䘏挾仇讐

而誹訾之者不可不察衆論可采執偏見而阻閡之者

不可不辨機宻之事賜以手詔激切之情許得面陳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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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朱熹所謂任則勿疑疑則勿任此聖君賢相所以誠

意交孚而共成正大光眀之業者也書曰任賢不貳去

邪勿疑惟陛下大書座右時賜省覽又言陛下嗣位之

初人心歸向稱頌眀聖者以抑奢侈裁奔競將内官輪

年逓降凡天下臣民所甚欲而不能革者一旦而盡革

之也此臣民所以愛戴而顒望以為太祖太宗之治且

復見於今日近臣病中乃風聞各監局内官陞進數多

不知即日前逓降者乎抑更用一畨人也前既以為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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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逓降之則今何獨不以為濫而逓陞之乎似非所以

示天下信也上甚嚮納時南科道保恕宜入内閣而劾

劉吉宜罷上曰朕用蹇義王直故事委恕吏部即謀議

無不從何必内閣也在吏部抑僥倖奨名節㧞淹滯人

莫敢私干者薦彭韶張恱周經楊守陳為左右侍郎耿裕

何喬新倪岳皆引置執政忠諫如王徽黄仲昭賀欽被

抑如周瑛祁順並薦用皆豐芑數世所培植而為海内

所注向者終𢎞治之世皆賴其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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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釋奠文廟先生請用太牢加幣從之先生重禮風義

之士故一時後進在朝者如庶吉士胡智御史湯鼐主

事李文祥十餘人皆慷慨喜事以先生為宗主先生侍

經筵見上困於酷暑請暫輟講鼐即言天子方向學奈

何阻其進恕請非是先生惶恐待罪謂諸臣責臣是也

然諸臣求治太急見朝廷待臣太重故責臣太深欲臣

盡取朝事更張之如宋司馬光毋論臣不敢望光今亦

豈熈豐時也上優詔答之己而鼐劾閣臣萬安劉吉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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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安等皆免吉留使門客徐鵬魏璋伺鼐得夀州知州

劉概書引夢牽牛事劾之鼐概皆下獄欲以妖言坐之

先生力救事始解凡中官倖人恩澤過富者先生輒為

裁止雖上已許必固執不行

南給事周紘御史張昺閲南都軍數少以為皆中貴人

私占疏劾之與訐奏出補外職公論救之兩廣都御史

秦紘糾總兵安逺侯栁景不法坐致仕去公言紘不當

罷卒奏起為户部尚書有徐生者太醫諸醫也傳㫖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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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判公執奏下吏部同禮部太醫院同御藥房大監選

用公力争祖宗来未有吏部會内官推選官員例上曰

徐生善藥與院判何傷會臺諫逢吉意劾巡撫及藩郡

官用内批斥逐公以不得其職疏屢上乞休上温㫖留

而内閣滋不恱時大學士丘濬不喜公每有論奏隂抑

之且使其私人太醫院判劉文泰訐奏公亂選法又不

當令人作大司馬王公傳疏留中公疏自劾乃下文泰

獄謫官而言官亦交劾濬妨賢媢才公竟致仕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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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二嵗濬卒文泰往弔其夫人叱之出曰汝搆王公於

我相公憸人也何弔為聞者快之

公歴仕四十五年家居健無恙日翫經書嘗言我垂老

方理會學問而搢紳大夫過三原里者必屏呵從走謁

再拜叩質疑難公亦應之不少倦

公年九十猶考論經史著述為書而一言一動必揆諸

矩度

蔡虚齋曰公本治易尤熟于書詩公之徳之才垂老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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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衰者其有得學問之力益信矣

嘗曰吾兒承裕今年二十三已中舉然吾未欲其急於

仕且令静覽羣書間閲世務冀他日得實用耳(並虚/齋集)

公守揚時有徳公者餽千金為夀公雖謝却之然亦未

能忘情終夜不寐每念一動即大呼曰王某汝何得起

此念如是者數四比眀此念遂息(紀/聞)

九十嵗天子遣行人存問又三年卒公噉食兼數人至

其日小减閉户獨坐忽有聲若雷白氣瀰漫遂瞑特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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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柱國贈太師謚端毅公有五子十三孫多賢而顯者

而少子承裕有學行不隳其家聲學者稱平川先生

昻昻乎大河喬嶽之英落落乎㧞地凌霄之器所學者

聖賢必居之安而資之深所重者君親必俯不怍而仰

不愧凜乎嚴霜勁鐡有定見有定守煥乎晴空白日好

心事好心地力能敢言人不敢言敢為人不敢為身係

宗祏之一安一危君子之一進一退其髙標雅望足以

鎮&KR1021;邪棼然之躁其義膽忠肝足以勵頑懦靡然之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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於戲此真聖明時之偉人正人天地間之英氣正氣(張/元)

(禎/賛)

先生秉心迪行守古典禮不訹於勢利不暴於寡弱威略

足以平寇亂亷貞足以激貪鄙仁惠足以蘇困窮公暇

手不停批諸經百氏有得輒書疑者辨訛者訂發前賢

所未發體之身驗之家而推之以輔治天下蔚為一代

之望可謂有得者矣是以身任天下之重遇事敢諫皆

闗社稷至計名教大經直指權奸而不忌力救正直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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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阿婉而不迫直而不譎頌而不諂真得伊周孔孟程

朱告君之遺意先生雖極人臣之位能折節下士與講

明道理故士之有志者咸樂及門而親炙之(程廷珙介/菴先生奏)

(議/序)

王虎谷稱公憂天下之志如范希文濟天下之才如司

馬君實直諫如汲長孺恵愛如鄭子産(寶善/𩔖編)

公恭勤力學自始學筮仕至老每夜書燈逹旦不息倦

則眠覺則誦讀日與士夫相接終日講説樂而忘倦(陕/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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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志)

巡撫河南不挈僮僕惟行竈一竹食籮一服無紗羅日

給惟猪肉一觔豆腐二塊菜一把醤醋皆取主家結状

再無所供其告示云欲擕家僮隨行恐致子民嗟怨是

以不恤衰老單身自来意在潔已奉公豈肯縱人壊事

人皆傳誦其詞

端毅以都御史至京一見閣老以羊毛口袋為餽閣老

問之曰此物何為公曰可盛米二三十年(涇野/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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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吏部時署於門曰宋人有言凡仕於朝者以餽遺及

門為恥受任於外者以苞苴入都為恥今動輒曰贄儀

而不羞於入我寜不自恥哉一時帖然無異議(南國/漫録)

陳言聖學疏云帝王之學與韋布之學不同韋布之人

多聞强記将以待聘故其學貴乎博帝王者身兼治教

之責而為億兆之主故其學不在乎博在乎知其要夫

經各有其要能知其要則足以盡博矣詩三百一言以

蔽之曰思無邪經禮三百曲禮三千亦惟曰毋不敬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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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佛氏之慈悲老氏之清浄皆非治天下之道其餘妄

誕之術非惟治天下不可用且以惑世誣民而為斯道

之害尤非帝王所當留意者也儒者之書發眀三綱五

常之道修齊治平之理如布帛菽粟之在天地間有不

可一日而無也然而諸儒論説紛紜簡編浩䌓亦豈帝

王所能徧觀而盡讀之惟於退朝清燕之時取書之二

典三謨與夫太甲説命無逸旅&KR0729;諸篇而讀之復取漢

唐書有闗於治亂成敗者三二䇿而渉獵焉可以開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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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心有資化理大抵帝王之學非徒誦説文字講解訓

詁而已要在學二帝三王之道身體而力行之建中建

極為百官之程式俾萬民之乂安陛下誠能以堯舜禹

湯文武之心為心行堯舜禹湯文武之道是即堯舜也

即禹湯文武也夫何不可及之有昔孟子之論進賢也

必察之於國人而後用之其去邪也亦必察之於國人

而後去之今日進退人材必如此而後可不如此則君

子退而小人進矣又其論用刑也亦察之乎左右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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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人然後殺之今日之用刑亦必如此而後可不如此

刑必及於無辜矣諸葛武侯曰宫中府中俱為一體陟

罰减否不宜異同若有作奸犯科及為忠善者宜付有

司論其刑賞不宜偏私使内外異法也不然則同功異

賞同罪異法而人心不服矣凡此皆馭世之要道也陛

下誠専意扵二帝三王之學是法是行而不為異端邪

術之所惑其進退人材與賞功罰罪必如孟子武侯之

言則陛下為堯舜之君而天下蒼生為堯舜之民而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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堯舜之澤不難矣(端毅公/奏議)

公在南京崑山人有李元夀者工書嘗書諸經四書小

本楷法精善公見而愛之呼為李生召使侍舟中無事

輒令生琅誦大禹謨皋陶篇斂衽而聽之

在吏部少子承裕為舉人公令開門納客具得人才文

武之概退叩所聞用多稱職有賢士大夫至部堂者延

之後堂禮以賔禮命坐留茶人人謂公能傾心好賢也

在留都時嘗出有狂夫向公騎呼萬嵗公入部延咨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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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婁性曰昔張忠定行軍時有故事公曰止勿言待我

自思比曉得數䇿還語性性皆不答因問當時忠定所

以處者喟然嘆息謂古人之不可及家居作石渠意見

取先儒傳註稍悖聖經者與諸生商訂可否務剗俗學

以求合不傳之㫖盖晚又號石渠云意見者乃意度之

見耳未敢自以為是也徧集歴代名臣諫議録一百二

十四卷先生年八十四而著意見八十六為拾遺八十

八為補缺其髦而好學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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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之學大抵推之事為之際以得其心安者故隨地

可以自見至於大本之所在或未之及也

 黄氏曰闗學大概宗薛氏三原又其别派也其門下

 多以氣節著風土之厚而又加之學問者也

石渠意見

戒慎恐懼二節 天理人欲相為消長有天理即無人

欲有人欲即無天理如何前一段是天理之本然後一

段是遏人欲於将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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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和節中和乃人性情之徳雖有動静之殊初非二

物戒懼謹獨皆是不敢忽之意豈有彼此如何自戒懼

而約之止能致中自謹獨而精之止能致和如何致中獨

能位天地致和獨能育萬物恐非子思之意

誠者自成章 誠實也人之心無不實乃能自成其身

而道之在我者自無不行矣註以誠與道對言以人與

物為二事非也 物之終始之物猶事也人之誠實者

作事自然有始有終不誠實者則雖有所為始勤終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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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成不得事故曰不誠無物

饑渇章  人能不以饑渇貧賤動其心則大本立而過

人逺矣其他小事末節雖不及人不為憂矣

孟子卒章  無有乎爾者是反説之辭猶言豈無有也

孟子之意以為孔門弟子速肖者七十二人豈無有見

而知之者既有見而知之者則今日豈無有聞而知之

者觀於此言則孟子隠然以聞知自任也

 (佳/)按先生取經書傳註有所疑滯再三體認以已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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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推之名曰石渠意見大略與門人商訂之言而不敢

 遽以為是盖其垂老猶孳孳力學與後儒稍有所見

 而即肆為誕悖者異矣

 王承裕平川先生康僖公

  字天宇端毅公季子𢎞治癸丑進士仕至南京户

  部尚書

授兵科給事中遷吏掌科逆瑾恨其逺己又疏進君子

退小人益恨之罰粟輸邉以外艱去瑾誅起原官歴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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僕少卿正卿南太常卿宸濠反發留都之為内應者嘉

靖初遷户部右侍郎晉南户部尚書致仕林居十年戊

戍五月卒年七十四諡康僖

十四五時從莆田蕭某學蕭令侍立三日一無所授先

生歸告端毅曰蕭先生待某如此豈以某為不足教耶

端毅曰是即教真汝師矣

登第後侍端毅歸講學於𢎞道書院弟子至不能容冠

婚喪祭必率禮而行三原士風民俗為之一變馮少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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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先生之學皆本之家庭者也

 馬理谿田先生

  字伯循陜西三原人正徳甲戍進士仕至光禄寺

  卿

幼敏慧醇雅如成人年十四為邑諸生研究五經㫖義

𢎞治癸丑王端毅公致仕康僖公以進士侍歸講學於

𢎞道書院先生授其學一切體騐於身心與同門秦偉

共為反身循理之學以曽子三省顔子四勿為約進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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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止力追古道康僖深器之

游太學與吕柟崔銑諸公交相切劘文章徳業名震都

授吏部稽勲主事改文選與郎中不合引疾歸居三年

復仕與黄鞏等諫南巡被杖未㡬復歸授徒講業乃設

教於武安王祠藩臬為建嵯峨精舍以居生徒嘉靖三

年復薦起率同官伏闕争大禮被杖復職歴考功郎中

丙辰考察外官内閣冢宰各挾私忿欲去廣東提學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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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河南學政蕭鳴鳳陜西提學唐龍先生曰三人者有

數人物若欲去之請先去理由是獲免既考察京官有

附勢三人輒首黜之人稱為真考功分考會闈所取皆

海内名士丁亥遷南通政復謝病歸辛酉薦起光禄寺

卿復謝病辛丑又薦起南光禄亡何引年致仕隠於商

山書院又十年卒年八十二

先生居常言身可絀道不可絀行可則仕惟孔子能之

下此惟當守經以故屢進屢退自其筮仕以致謝政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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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不從事學問其學一以窮理居敬為主四方學徒轉

相授受自搢紳士子以至田夫野叟無不欣慕之雖四

裔亦聞其名安南貢使至問曰逺聞馬道學名所願一

見今何不在仕列髙麗使至亦問馬主事為聖朝第一

人宜加厚遇乞頒賜所為文使國人矜式其見重如此

嘉靖乙夘十二月十二日闗中地大震而先生以是夜

卒先是嘗謂薛應旂曰值明夷之象為天地之否吾其

不免先生善學易兼知數云學者稱為谿田先生隆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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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年贈右副都御史賜祭塟追謚文荘所著有四書註

疏周易賛義尚書疏義詩經刪義周禮註解春秋修義

及詩文集陜西通志行世

登第時以大學衍義為問先生對曰大學之書凡堯舜

禹湯文武之道也傳有克眀峻徳湯之盤銘堯舜帥天

下以仁之語真氏所衍漢唐宋之事非大學本㫖也真

氏所衍止於齊家不知治國平天下皆本於慎獨工夫

宋儒所造大率未精以此失問者之意故欲填首甲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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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之

先生特好古禮儀時自習其節度至冠婚喪祭禮則取

司馬温公朱文公與大眀集禮用之居父喪與嫡生母

之喪闗中傳以為訓而於進退出處持節尤髙陞南通

政過河池驛見其丞貌𩔖黄伯固問之乃其弟叔開也

時伯固已死先生泫然泣下作詩贈之云六年復見先

生靣為過河池見叔開

先生師事王康僖又得涇野後渠以為之友墨守主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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窮理之傳嘗謂見可行之仕惟孔子可以當之學聖人

者當自量力故每出不一二年即歸歸必十數年而後

起綽綽然于進退之間後渠稱其愛道甚於愛官真不

虚也(學/案)

卓彼馬光禄聲望髙山斗弱冠崇理學平川稱畏友立朝

無多日强半在畎畝富貴與功名視之如敝帚垂老學

逾虚一步不肯茍吁嗟如先生百代名難朽(馮少墟闗/中四先生)

(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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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吕柟涇野先生文簡公

  字仲木陜西髙陵人正徳戊辰進士仕至南禮部

  右侍郎

公資性頴悟始就傅習幼儀即中髙選竒之曰此大器

也少即志聖賢之學危坐荘誦祁寒酷暑不越户樞己

受學孫行人昻充然有得為提學楊一清王雲鳳所知

既舉鄉貢就業大學與三原馬伯循秦世觀榆次冦子

惇安陽張仲修崔仲鳬林縣馬敬臣輟舉業而講理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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習古冠婚士相見禮孫行人殁為之服衰拜送弔客(續/藏)

(書/)

邑人髙朝用為户部郎時過簡討王九思曰吾邑有顔

子子知之乎孝廟賔天諸生哭臨具禮耳公獨大哭出

涕羣衆指目為迂正徳三年舉會試廷對第一知者皆

愕然歡喜曰此真状元矣劉瑾以鄉人致賀公峻却之

任修撰翰林二年操介清苦門絶遺餽西夏搆亂公請

上入宫御經筵親政事庶禍本潜消宗社可保瑾惡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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言因夙不通問欲中以禍引疾歸瑾使校尉尾之至真

定無所得返公在翰林與何瑭最善至是相繼去

杜門力田養親若將終身焉父或因小失責次子梓公

跪而同受責父怒旋解

瑾誅薦起舊職上勤學疏謂文王緝熈敬止咸和萬民

斯享臺沼之樂元順帝廢學縱欲太祖一舉而取之可

為深戒或讓其過直公曰昔賈山借秦為喻文帝尚能

用之况主上資度逺過漢文乾清宫災應詔言六事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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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曰逐日臨朝聽政其二曰還處宫寝預圖儲貳其三

曰郊社禘嘗欽承祗肅其四曰日朝兩宫承顔順志其

五曰遣去義子畨僧邉軍其六曰取回天下鎮守内臣

又累疏勸上舉直錯枉不報復引疾歸歸值父病晝夜

視湯藥歩履不能聲既一年鬚髩盡斑父卒痛哭嘔血

葬時雨甚徒跣擗踊蹈蹋泥濘中道路環觀有泣下者

葬己廬中門外旦夕哭其居喪時自成服奠葬以至祥

禫斟酌損益各有儀注公自少窘匱及貴前後居家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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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讀書守道一無所營鎮守太監廖鎧賻以金幣立却

之客有托交㳺以三百金求書者公峻拒之曰人心如

青天白日奈何以禽獸相視也客慚而退服闋當道交

薦值世宗即位起入史館纂修武宗實録上御經筵當

進講適仁祖淳皇后忌辰口奏宜存黲服之禮罷酒饌

之賜朝論韙之復疏請尋温聖學以為新政之助必克

已慎獨上對天心親賢逺䜛下通衆志大禮議起意見

與時不合亡何奉詔修省復以十三事上言自劾皆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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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責難之論上曰此大臣宰相職柟忤慢乃引為已咎

下獄考訊尋謫解州判官會解守卒攝州事恤煢獨减

丁役勸農桑築隄以䕶鹽池開渠以興水利講讀教令

行吕氏鄉約及文公家禮察孝弟節義者標題其門求

子夏後訓諸學宫建司馬温公祠正首陽夷齊墓訂雲

長闗公集迎其母躬孝養為百姓先逺方學者日衆擇

民間俊秀子弟習小學之節歌風雅之詩川中道不拾

遺行不相忤居三年御史盧煥等累薦稱其為王佐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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陞南吏部考功郎中瀕行士民接踵跪送哭聲震野既

渡河干猶聞不絶相與立祠生祀之尋擢南尚寶卿吳

楚東南士来受業者冠履錯㳫時張相國應詔道出南

都有醵禮為賀者公托以官卑俸薄拒之陞南太常少

卿太廟災上疏乞罷不許

乙未陞國子祭酒躬行率人勤於訓迪每有條約動遵

古誼貴㳺子弟稍不率者即繩之以法有以敷教在寛

規者對曰寛非縱肆乃日刮月劘而不責效于旦暮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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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耳然曰敬敷則曷嘗不嚴古稱師嚴道尊道尊而民

敬學今人材不古内則祭酒外則提學率多因循姑息

而不知人才日下公立教皆躬行以率之以正心修身

忠君孝親為本間取禮儀及為詩樂圖譜令諸生講肄

疾者問而醫之喪者弔賻之死者哭而歸其櫬徳行著

稱者掲於教榜核實奨之一切請託斬絶不行又言之

吏部謫一監丞兩㕔六堂諸屬罔不清慎奏减歴日以

通淹滯申飭監規五事請之上皆報可人稱自宋陳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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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四祭酒以師道自立者吕先生也御史張景薦公徳

行文章可謂一代碩儒當今師表擢南禮部右侍郎上

欲視山陵于承天屢疏勸止不報既以表賀聖節赴京

值奉天殿灾上疏乞休許之

公立身與人仁信自将為禮部侍郎時霍韜為尚書故

與夏言相惡嘗榜言過於衢公諷韜曰此告於天子者

公以語路人可乎言談韜短公曰公位宰相容天下之

賢何所不可夏霍雖不相能賴公稍解然夏疑公黨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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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亦疑公黨夏公終不白較嘗過府太守太守子讀書

樓上太守令止之曰恐傷氣當微誦既戒左右時進食

扶掖之上下公謂太守曰公愛子至矣願推此心以安

百姓又過一府太守餞之郊席近養濟院公送饌院中

曰以公佳肴共之無告

同諸公卿謁孝陵衆将著緋公曰望墓生哀宜青衣角

帶衆從之署吏部薦文武士可備将相之選者數人寮

長霍走簡斂祭張故相公峻拒且云一變而為正人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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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不可其亢直敢言如此

公凝厚方面濶輔微鬚輪耳海口兩目炯炯有光雖官

三品履仕途三十餘年座止圖書室無媵妾家無長物

平生不以私事干人亦不受人私干端嚴恪毅門人從

之數十年未嘗見其偷語惰容所在四方士就而問學

公教之以誠寜近毋逺寜粗毋精自日用情變倫教物

理推而逺之天道皇王之大一以身體力行為宗御史

有劾湛若水偽學者公曰聖王在上賢宰相在下豈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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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眀時有偽學之禁問王守仁之學公曰講其學而行

非勿信可也不講其學而行是信之可也又曰學而行

之講知行之不合無損也學而不行講知行之合無益

也問朱陸之學公曰初時同法堯舜同師孔孟雖入門

路徑微有不同而究竟本原其致一也

在官次父書至再拜使者受而跪讀之其他親友有書

受讀亦各有儀聞期功喪必為位哭奠壬寅七月朔卒

年六十四卒之夕有大星隕華隂髙陵人為之罷市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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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及解梁門人聞者皆為位而哭訃聞上為輟朝賜諭

祭謚文簡陜西提學謝少南與郡守李文昇祀之正學

書院海内人士無論識不識皆曰闗西夫子吕仲木所

著有四書因問易說翼書說要詩說序春秋說志禮問

内外篇史約小學釋寒暑經圖解史館獻納宋四子抄

釋南省奏稿涇野詩文集

何喬逺曰懐慶安陽崑山髙陵進賢三原武城嘉靖間

稱篤行君子而髙陵粹然矣溪田馬理曰吕先生之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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醇如許文正而著述惟盛貞如薛文清而知新則多

文簡一日與諸生講畢復言曰今日聚講不覺於舜顔

發得過多講時初非此意但好善之心自不容己纔說

著舜顔此心就覺濶大故言詞重複(寶善/編)

公所學醇正不以王陽眀為是陳白沙為髙其曰所謂

格物者隨時隨處格如伏羲亦嘗觀鳥獸之文但逺取

諸物必近取諸身若離却己身格做甚又謂白沙軰論

樂只在推開事去為樂充其流弊便是晉人之風則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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端識正可概見矣(世宗/實録)

公事君行己皆秉古人之道始終不渝經書子史博讀

詳玩並有發揮門人環向請益耳聽口授無倦容無擇

馮少墟從吾曰涇野先生平日教人惟以甘貧改過為

言或者疑其淺余曰先生之學盖得之顔子者也簞瓢

陋巷不改其樂非甘貧乎有不善未嘗不知知之未嘗

復行非改過乎故曰屢空曰不貳過聖賢之學大抵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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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以此而疑其淺也則佛老深矣(疑思/録)

又曰涇野先生教人於動處求静真得夫子告顔淵非

禮勿視聽言動意(少墟訂/士編)

又曰涇野先生海内學者所宗為山斗語録所載言言

皆自躬行心得中流出最透悟最精實真可與西銘正

蒙並𫝊不朽者其有功斯道不淺(少墟撰先/生語録序)

髙景逸曰薛文清吕涇野二先生語録中無甚透悟語

後人或淺視之豈知其大正在此他自幼未嘗一毫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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染只平平常常脚踏實地做去徹始徹終無一差錯既

不迷何必言悟耶(髙子/遺書)

涇野訪蔡石岡蔡送至郊外别墅有盤餐曰此自己之

饌爾非可以奉客公曰公亦尚有人己之分乎蔡不覺

大笑(涇野/集)

公與鄒謙之康徳涵交鄒論學輒相閧康流連聲伎志

調不同而往来厚善沒身無間

嘗曰學道之名亦不消畏避人知纔有避人知的心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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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與好名之心相近

洊雷震而群隂解君子恐懼修省而衆欲退皆以震自

治也(易/説)

王浚川廷相曰士惟篤行可以振化矣士惟實學可以

經世矣曲徳細操兢兢有執非不可以自美也以之動

物則微研究載籍師守章句非不學於古訓也以之敷

治則淺何也行非敦化而學靡逹術皆逺於道故耳余

取友於天下得有道者二人焉河内何粹夫髙陵吕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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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是也彼二子者篤契往哲㡬於聖軌求諸今之世盖

絶無而僅有者也觀其忠君孝親從兄信友儀刑于妻

子卓卓乎世之儀表又能率履貞淳㳺心澹泊非其道

義雖世所華重若塵垢我若殘賊我若辱衊我者甘貧

守道老而彌固所謂萬物不奸其志天下不易其樂者

是矣不亦古人之篤行乎其學之造詣通極天人言論

風㫖希夷瑩徹時而羣疑方搆機宜未審乃能據經體

聖檢括參合獨斷内凝與道無爽所謂出入經術動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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㡬會是矣不亦古人之實學乎嗟乎夫欲興治必以彌

綸之業付諸大賢當今之世舍二子其誰哉顧乃粹夫

髙卧丘林與世淪棄仲木浮沈散秩時權末由方今聖

明當宁求賢如渇而二子者乃落落不偶豈晏嬰之智

不知仲尼在人者有未盡合歟抑上天之意拂而逆之

將使大受輔堯舜於晚節歟天之意不可知而人事每

會其塞此有識者之所以切慨也嗟乎賢之知不知責

在人者也治之成不成責在天者也二子則遯世無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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矣天下將奈何仲木為南京尚寶卿三年將奏最於天

官氏諸門下生徴予言以贈其師乃舉仲木繫天下之

望告之若夫尚寶之績則固不俟於言矣(涇野先生尚/寶考績序)

先生師事薛思菴所至講學未第時即與崔仲鳬講于

寶卭寺正徳末家居築東郭别墅以會四方學者别墅

不能容又築東林書屋鎮守廖奄張甚其使者過髙陵

必誡之曰吕公在汝不得作過也九載南都與湛甘泉

鄒東廓共主講席東南學者盡出其門嘗道上黨隠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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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欄遮道問學有梓人張提聞先生講自悟其非曽妄

取人物追還主者先生因為詩曰豈有仁夫能過化雄

山村裏似當時朝鮮國聞先生名奏請其文為式國中

先生之學以格物為窮理及先知而後行皆恪守成法

而先所謂窮理不是泛常不切於身只在語黙作止處

騐之所謂知者即從聞見之知以通徳性之知但事事

不放過耳其工夫明白切實如此

涇野先生語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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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静時體認天理易動時體認天理難故君子存静之

體認者以逹乎動之泛應者則静亦定動亦定其能成

徳孰禦焉曰動時體認天理猶有持循處静却甚難能

於静則於動沛然矣

問交友居家處世不能皆得善人甚難處先生曰此須

有憐憫之心方好能憐憫便會區處如妻妾之愚兄弟

之不肖不可謂他不是也此仁知合一之道

問今之講學多有不同者如何曰不同乃所以講學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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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矣又安用講耶

先生聞學者往来權貴門下乃曰人但伺候權倖之門

便是喪其所守是以教人自甘貧做工夫立定脚根自

不移

先生曰陳白沙徴到京吏部尚書問曰貴省官如何與

天下省官同請對坐即坐無辭此儘朴實有所養羅一

峰訪康齋見起御聘牌坊乃謂其子云不必有牌坊不

見康齋而退此羅公髙處康齋孔門之原憲而又有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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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生曰昔者聞有一僉事求見王戅菴云西来一件為

黄河二件為華山三件為見先生王公云若做官不好

縱見此三者亦不濟事這般髙不受人諂

大器問動静不失其時曰正仕止久速各當其可汝今

且只於語黙作止處騐也

黄惟因問白沙在山中十年作何事先生曰用功不必

山林市朝也做得昔終南僧用功三十年儘禪定也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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僧曰汝習静久矣同去長安栁街一行及到見了妖麗

之物粉白黛緑心遂動了一旦廢了前三十年工夫可

見亦要于䌓華波蕩中學故於動處用功佛家謂之消

磨吾儒謂之克治

問聞見之知非徳性之知先生曰大舜聞一善言見一

善行沛然莫之能禦豈不是見聞豈不是徳性然則

張子何以言不梏於見聞曰吾之知本是良的然被私

欲迷蔽了必賴見聞開拓師友夾持而后可雖生知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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伏羲亦必仰觀俯察

問樂在其中與不改其樂樂字有淺深否先生曰汝不

要管他淺深今日只求自家一箇樂耳曰然求之有道

乎先生曰各人揀自己所累處一切盡除去則自然心

廣體胖然所謂累處者不必皆是聲色貨利粗惡的只

於寫字做詩凡嗜好一邉皆是程子曰書扎於儒者事

最近然一向好着亦是喪志可見

人動静從容言語安詳不惟天理合當如此且起觀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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敬愛就是學問也學者不可無此氣象但須要先有諸

中耳

問收放心在何處先生曰須于放的處去收則不逺而

復矣

我欲仁斯仁至矣今講學甚髙逺某與諸生相約從下

學做起要隨處見道理事父母這道理待兄弟妻子這

道理待奴僕這道理可以質鬼神可以對日月可以開

来學皆自切實處做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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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講良知者如何先生曰聖人教人每因人變化如顔

淵問仁夫子告以克己復禮仲弓則告以敬恕樊遲則

告以居處恭執事敬與人忠盖隨人之資質學力所到

而進之未嘗規規于一方也世之儒者誨人往往不論

其資禀造詣刻數字以必人之從不亦偏乎

陽眀本孟子良知之説提掇教人非不警切但孟子便

兼良能言之且人之知行自有先後必先知而後行不

可一偏傳説曰非知之艱聖賢亦未嘗即以知為行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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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只隠顯窮逹始終不變方好今之人對顯眀廣衆

之前一人焉閒居獨處之時又一人焉對富貴又一人

焉貧賤又一人焉眼底交逰所不變者惟何粹夫乎

學者到怠惰放肆縂是不仁仁則自是不息

詩人從周公歩履上㸔便見得周公之聖故曰赤舄几

几凡人内不足者或有䜛謗之言歩履必至錯亂不能

安詳故古人只求諸已在已者定外邉許大得失禍福

皆不足動我是故烈風雷雨弗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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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慎獨工夫曰此只在于心上做如心有偏處如好欲

處如好勝處但凡念慮不在天理處人不能知而已所

獨知此處當要知謹自省即便克去若從此漸漸積累

至於極處自能勃然上進雖博厚髙眀皆自此積

東郭子曰我初與陽明先生講格物致知亦不肯信後

来自家將論孟學庸之言各相比擬過来然後方信陽

眀之言先生曰君初不信陽眀後將聖人之言比擬過

方信此却喚做甚麽莫不是窮理否東郭子笑而不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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吕?問欲根在心何法可以一時拔得去先生曰這也

難説一時要拔去得須要積久工夫才得就且聖如孔

子猶且十五志學必至三十方能立前此不免小出入

時有之學者今日且于一言一行差處心中即便檢制

不可復使這等如或他日又有一言一行差處心中即

又便如是檢制此等處人皆不知已獨知之檢制不復

萌便是慎獨工夫積久熟後動静自與理俱而人欲不

覺自消以一時一念的工夫望病根盡去却難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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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聖學工夫如何下手先生曰亦只在下學做去

問戒慎恐懼是静存慎獨是動察否先生曰只是一個

工夫静所以主動動所以合静不睹不聞静矣而戒慎

恐懼便惺惺此便属動了如大易閑邪存其誠一般邪

閑則誠便存故存養省察工夫只是一箇更分不得

章詔問格物先生曰這個物正如孟子云萬物皆備扵

我物字一般非是泛然不切于身的故几身之所到事

之所接念慮之所起皆是物皆是要格的盖無一處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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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其功無一時可止息得的聶靳曰某夜睡来有所想

像念頭便覺萌動此處亦有物可格否先生曰怎麽無

物可格君子無終食之間違仁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

是亦皆是格物

先生曰聖賢每每説性命来諸生㸔還是一箇是兩箇

章詔曰自天賦與為命自人禀受為性先生曰此正是

易一隂一陽之謂道一般子思説自天命便謂之性還

只是一箇朱子謂氣以成形而理亦賦焉還未盡善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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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人以隂陽五行之氣理便在裡靣了説箇亦字不得

陳徳文因問夫子説性相近處是兼氣質説否先生曰

説兼亦不是却是兩箇了夫子此語與子思原是一般夫

子説性原来是善的本相近但後来加着習染便逺了

子思説性原是打命上来的須臾離了便不是但子思

是恐人不識性的来厯故原之於初夫子因人墮於習

染了故究之於後

横渠云糟粕煨燼無非教也他把這極粗處都㸔做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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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教人意思此理殊可觀

人之喜怒哀樂却是天之二氣五行亦只是打天命之

性上来的但仁義禮智隠於無形而喜怒哀樂顯於有

象且切𦂳好下手做工夫耳學者誠能養得此中了即

當喜時體察這喜心不使或流怒時體察這怒心不使

或暴哀樂亦然則工夫無一毫滲漏而發無不中節仁

義禮智亦自在是矣

問近日多人事或恐廢學先生曰這便可就在人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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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今人把事做事學做學分作兩様㸔了須是即事即

學即學即事方見心事合一體用一源的道理父母生

身最難須將聖人言行一一體貼在身上將此身換做

一個聖賢的肢體方是孝順故今置身於禮樂䂓矩之

中者是不負父母生身之意也

諸君求仁須要見得天地萬物皆與我同一氣一草一

木不得其所此心亦不安始得須㸔伊尹謂一夫不獲

若已推而内之溝中是甚麽様心思只是此心用不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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工夫只在積累隨事皆存此心數年後自覺得有天地

萬物為一體氣象

人能反己則四通八逹皆坦途也若常以責人為心則

舉足皆荆棘也問無事時心清有事時心却不清曰此

是心作主不定故厭事也如事不得已亦要理會

教汝軰學禮猶隄防之於水若無禮以隄防其身則滿

腔一團私意縱横四出矣

問羅整菴譏象山只論心不及性吕涇野曰只論心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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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不論行亦未是須着自家行去方好象山謂六經皆

我註脚如這等議儘是髙眀的但却未曽如此行爾如與

諸子争辨便忿恨不平甚至罵詈躬行君子豈是如此

夫子自謂吾志在春秋行在孝經予謂夫子之神在論

語乎

涇野因講仲尼祖述堯舜處謂諸生曰㸔孔子的學問

是何等様大酌古凖今参天兩地這便是聖人的學問

若賢人的學問便下聖人一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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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夫子之得邦家如何先生曰㸔来不疾而速不行而

至只是一易曰鼓舞之謂神其機在用人上盖其所舉

用者如顔曽冉閔如子産伯玉季札之軰皆登庸之矣

盖人明到極處就是神了如水之清徹其底砂石毫髪

無遯如鏡之眀妍媸一過盡照了

問學孔子自何人始先生曰自顔子始學顔子自何人

始曰自程伯淳始學伯淳自何人始曰自尹彦明始故

知孔子者莫如顔子知程子者莫如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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涇野謂曽子易簀的去處真是殀夀貳他不得的或語

及尹和靖出處進退甚是分眀曰彦明曽亦應過進士

舉来䇿問中有議誅元祐黨人即嘆曰是尚可以干禄

乎哉遂不對而出㸔和靖這出處去易簀事亦不逺了

人之身只有箇出處進退死生夀殀而已學者做工夫

過得此等闗餘處皆易矣

得聖門之正傳者尹子而已其行慤而直其言簡而易

先儒謂周茂叔令程子尋顔子之樂處所樂何事伊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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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答或人云若説有道可樂便不是顔子此語極好夫

顔子心胸何等宏大何等灑落視世之富貴貧賤利害

殀夀俱無足以動其中者此誠見大心泰無不足也顔

子之樂處正在於此

問不遷不貳如何曰不遷怒發而中節之和不貳過㡬

於喜怒哀樂未發之中顔子逐日在這性情上用功怎

麽不謂之好學又問何以見得性情曰七情之中惟怒

為甚怒而不遷則凡七情皆得其正矣人性至善本無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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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過而不貳則馴致於至善矣

顔子能聴受聖人之教如墾熟田土受時雨故語之而

不惰學者只至扵不惰甚難今學但聞説及道便思睡

了縁無領受之地爾只是一片磽确生田地雖有雨亦

流轉去不停矣

問一貫忠恕忠是一恕是貫先生曰此殊支離曽子平

日教門人惟在忠恕上用功故因門人之問則言所謂

一貫即我前説的忠恕便是一時間就指出㸃化門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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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處便見曽子已得了一貫了

 (佳/)按涇野先生此言何等直截便見先生已通悟透

 徹

問曽子臨終而唘手足見得他平日未嘗失手足於人

若止是形體則世之保首領以没者亦多矣先生曰然

曽子一出言未嘗忘父母一舉足而不敢忘孝自云戰

戰兢兢不知用了多少工夫来故孟子謂守身事親今

之為宦者無見於此而傷人害物無所不至故人至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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詈有傷及祖父者皆是辱親不孝之大者故孝子必敬

其身者懼辱親也

問任重何以要𢎞道逺何以要毅先生曰天下之老皆

為吾老天下之幼皆為吾幼心胸何等大著故程子謂

西銘言𢎞之道心便如此𢎞了而私意少有間息便是

不毅觀曽子臨終他人救死不暇心中不安雖一簀之

微亦必易之㸔他是何等毅仁以為己任死而後已此

曽子所以能踐形惟肖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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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人心胸如天之無不覆如地之無不載然其工夫又

不間斷如曽子只是𢎞毅𢎞便能任重毅便能致逺學

者當學曽子

 吕潜

  字時見號愧軒涇陽人

師事吕涇野一言一動咸以為法舉嘉靖丙午鄉書卒

業成均時朝紳有講會先生於其間稱眉目焉母病革

欲識其婦靣命之娶先生娶而不婚三年喪畢然後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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室父應祥禮科都給事中既卒而封事不存先生走闕

下録其原稿請銘於馬文荘與郭䝉泉講學谷口洞中

從學者甚衆涇野之傳海内推之薦授國子監學正舉

行涇野祭酒時學約調工部司務萬厯戊寅卒年六十

 郭郛

  字維藩號䝉泉涇陽人

嘉靖戊午舉於鄉選獲嘉教諭轉國子助教陞户部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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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出守馬湖年八十八先生與愧軒同學愧軒之父其

師也辛酉計偕因吕師會葬遂不行有古師弟之風其

學以持敬為主自少至老一歩不敢屑越嘗有詩云學

道全慿敬作箴須臾離敬道難尋常從獨木橋邉過惟

願無忘此際心又云近名終喪已無欲自通神識逺乾

坤濶心空意見新閉門只静坐自是出風塵學者稱蒙

泉先生

初守馬湖俗陋易囂公恩威並濟居未三載聞有從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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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戚念伯兄且老獨居遂投牒歸歸田二十餘年自讀

書講學外他無所事督學許孚逺雅重之

公器宇凝重篤于倫理暇中喜吟詩卓有堯夫擊壤遺

意門人以其徳私相謚曰貞懿(陕西/通志)

 王之士秦闗先生

  字欲立陜西藍田人萬厯中薦舉

嘉靖戊午舉於鄉既而屛棄帖括?心理學作養心圖

定氣説書之座右閉闗不出者九年蒿床糲食尚友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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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以為藍田風俗之美由於吕氏今其鄉約具在乃為

十二會赴會者百餘人設科勸糾身先不倦諸灑掃應

對冠婚喪祭禮久廢每率諸弟子一一敦行之美俗復

興又謂天下之學術不一非親證之不能得其大同於

是赴都門講會與諸老先生相問難上闕里謁先師廟

墓低徊久之南行入江右見章本清(潢/)鄧?谷(元/錫)楊止

菴(闕/)浮浙水而下至吳興問許敬菴學者聞先生至亦

多從之萬厯庚寅卒于家年六十二祭酒趙用賢䟽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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詔授國子博士除目下而先生不及見矣先生行已必

恭與人必敬一時感慕執經者履滿户外著有理學緒

言信學私言大易圖象卷學道考源録易傳詩傳正世

要言正俗鄉約王氏族譜正學筌蹄闕里瞻思闗洛集

等行世(陜西/志)

 楊鼎荘敏公

  字宗器陜西咸寜人正統乙未進士仕至户部尚

  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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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貧好學手不釋卷宣徳乙酉鄉舉第一明年會試下

第時南監祭酒陳公敬宗學行動朝野乃上疏請入南

監就教上從之比至監清苦力學修行陳公試其文察

其行歎曰閉户端居甘人所苦雖簞瓢不是過也

舉會試第一擢廷試第二在翰林迥然自異累陞户部

尚書中官牛玉諭㫖欲折江南糧銀實内帑以他物充

武職俸公執奏乃已延綏用兵欲預征邉餉公言黄河

漢唐漕運故道雖稍險然三門而上小河可逹延綏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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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在貯糧水次溯流徐運何所不濟疏上且請身督之

沮于議不果(陜西/通志)

嘗書十思於坐隅以自省曰量思寛犯思忍勞思先功

思讓坐思下行思後名思晦位思卑守思修退思早未

㡬加太子少保致仕卒年七十六贈太子太保謚荘敏

公天性直諒見事眀决確然有守死生禍福舉不足以

動其心居家冠婚祠祀遵用古禮築静善書院延師以

教里中子弟嵗飢悉出所蓄以賑親舊嘗語諸子曰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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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生無可取者但識亷恥二字耳因自號恥菴又言吾

學問得之南雍為多著有助費稿二十卷及奏議五卷

行於世

 韓邦竒苑洛先生恭簡公

  字汝節陜西朝邑人正徳戊辰進士仕至南兵部

  尚書

公性剛直尚節概初舉進士值劉瑾亂政朝士奪氣同

年多往謁有約公者卒不往為時所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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授吏部考功主事轉員外郎辛未考察都御史袖私帙

視之先生奪去曰考覆公事有公籍在都御史為之遜

謝調文選京師地震上疏論時政缺失謫平陽通判甲

戍遷浙江僉事分巡杭嚴獨持風裁凡鎮守并織造中

官有所求率裁抑之宸濠將謀反遣内𥪡飯僧於天竺

寺聚者數千人先生防其不測立散遣之又以儀賔進

貢假道衢州先生不可曰貢使自當沿江而下奚俟假

道於是襲浙之計窮尋因富陽縣産荼與鰣魚進貢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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取時民不勝其擾公目擊其患作歌以諷鎮守中官誣

奏公怨謗阻絶進貢逮至京下錦衣獄褫其官(陳敬亭/杭州府)

(志/)

公初被逮時杭府縣贈錦衣官校金祈途中寛梃公斥

之曰死則死耳何以金為及府縣贈公路費公揮却之

(沂陽/日記)

世宗即位起山東參議乞休甲申大同兵變起山西左

參政分守大同先生單車入城人心始安巡撫蔡天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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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代州先生戎服謁見天祐驚曰公何為如此曰大同

變後巡撫之威削甚今大同但知有某某降禮從事者

使人知巡撫之不可輕也朝廷復遣胡瓉以縂督出師

時首惡業已正法而瓉再索不已先生止之不聽城中

復變久之乃定先生亦致仕去先是公弟邦靖亦以是

官威行惠懐甚得士民心公既下雁門士民父老圜告

曰先使君之治誠善願使君守而勿失感慕咨嗟有泣

下者後公所行一無改於舊民甚安之(王九思/撰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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戊子起四川學副改右春坊右庶子兼翰林院修撰其

秋主試順天以録序引用經語差誤左遷南太僕寺丞

再疏歸尋起山東副使大理左少卿以左僉都御史巡

撫宣府入佐院事又出巡撫山西政益嚴肅守益儉朴

間日以廩米易肉一觔有司供餽悉拒不受㕔事惟二

小青衣侍立三司官入揖議事數語而决公庭如水不

聞履聲諸王府縂兵官俱相戒不敢犯

再致仕甲辰薦起總理河道陞刑右侍改吏部丁未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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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堂進南京兵部尚書參賛機務

在南京兵部亷簡鎮静寡交接雖六卿同列亦罕往返

每拜表聖誕令節赴禮部禮畢孑然獨行内外守備議

事外一不他及威望聳然致仕歸七年乙夘地震而卒

年七十七贈太子少保謚恭簡

性好學老不釋卷尤精於律數所著有律吕直解并苑

洛志樂書十卷

其學以精一為宗以培養夜氣為本以修明禮樂為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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旁通天文地理太乙六壬竒門兵陣諸家

公性極孝友事父蓮峰先生及閻㳟人終身不違顔色

與弟邦靖同舉進士交相砥礪愛靖切至公疾於廬㡬

一載靖侍側未嘗少離飲食必親奉湯藥必分飲鄉人

為立孝弟碑後靖病亟公日慟不解衣不滋味者二月

餘形且瘁靖譬曉之公泣曰吾弟憶東坡詩乎来生之

因尚當同兄弟也及靖卒公廢寝食哭絶衰絰蔬食祥

而勿懈樊恕夫曰自有兄弟以来中間道徳之髙功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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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映亦多矣至相愛之深相信之篤所見之同如公兄

弟可謂曠世少有

公門人楊爵楊繼盛並以忠諫顯海内稱二楊先生而

椒山傳公樂學

偉矣韓司馬造物鍾竒異讀書探理窟著作人難企生

平精樂律書成䨥鶴至立朝著偉績居鄉談道義繄有

五泉子孝弟稱昆季嗟余生也晚景行竊自愧(馮少墟/闗中四)

(先生/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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宸濠令一士詐為羽客往説云假以所繪松請題公為

詩曰勁節貞心本自竒四時常見緑猗猗笑他江上桃

花樹為放春光三兩枝士喻意不敢言而退(稗史/彚編)

門人白璧曰先生天禀髙眀學問精到眀於數學胸次

灑落大𩔖堯夫而論道體乃獨取横渠少負氣節既乃

不欲為竒節異行涵養宏深持守堅定則又一薛敬軒

也(○/)

黄太冲學案曰某按先生著述其大者為志樂一書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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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始刻之日九鶴飛舞於庭傳其術者為楊椒山手製

十二律管吹之而其聲合今不可得其詳然聲氣之元

在黄鐘之長短空圍而又不能無疑者先生依律吕新

書註中算法黄鐘長九寸空圍九分積八百一十分用

圓田術三分益一得一十二以開方法除之得三分四

厘六毫强為實徑之數不盡二毫八絲四忽以徑求積

自相乗得十一分九厘七毫一絲六忽加入開方不盡

之數得一十二分以管長九十分乗之得一千八十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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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方積之數四分取三為圓積八百一十分盖蔡季通

以管長九寸為九十分故以靣積九分乗管得八百一

十分其實用九無用十之理凡度長短之言十者皆分

九為十以便算也今三吳程路尚以九計可知矣則黄

鐘長九寸者八十一分以靣積九分乗之黄鐘之積七

百二十九分也

 楊爵斛山先生忠介公

  字伯修富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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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貧苦挾册躬畊為兄所累繫獄上書邑令辭意激烈

令異之曰此竒士也出而加禮

身長七尺美姿容年二十始發篋讀書師事韓恭簡公

講性命之學言動不茍恭簡嘆為畏友

登嘉靖己丑進士官行人考選御史母憂廬墓畢補原

官辛丑上封事謂今日致危亂者五一則輔臣夏言習

為欺國翊國公郭勛為國巨蠧所當急去二則凍餒之

民不憂恤而為方士修雷壇三則大小臣工勿覩朝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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宜慰其望四則名器濫及緇黄出入大内非制五則言

事諸臣若楊最羅洪先等非死即斥所損國體不小疏

入上大怒逮繫鎮撫司拷掠備至㭱鎖晝夜血肉淋漓

死者數矣而先生氣定故得再甦主事周天佐御史浦

鋐俱以救先生箠死獄中於是防守益嚴上日使人偵

先生一言一動皆籍記偵者苦於不得言以情告先生

使勿為善言先生曰有意而言便是欺也部郎錢緒山

(徳/洪)劉晴川(魁/)給事周訥谿(怡/)先後以事下獄相與講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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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輟緒山先釋先生願有以為别緒山曰静中收攝精

神勿使遊放則心體湛一髙眀廣大可馴致矣作聖之

功其在此乎先生敬識之與晴川訥谿讀書賦詩如是

者五年所著周易辨録中庸解若干卷乙巳八月上用

箕神之言釋先生三人而三人者猶取道潞水舟中講

學踰臨清而别會上造觀臺太宰熊浹驟諫上怒罷浹

復逮三人時先生抵家甫十日忽校至先生曰若復来

乎校謬為慰曰吾他往一省公耳先生曰吾知之矣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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校同食食已曰行乎校曰盍一入為别先生立屏前曰

朝廷有㫖見逮吾行矣即攬袂行又繫獄三年始得還

卒之前一夕有大鳥集於庭先生嘆曰楊伯起之鳥至

矣兆在我乎援筆自誌惓惓以作第一等事做第一等

人教其子孫無他辭隆慶初贈光禄寺少卿謚忠介

斛山論學

天命謂性天人一理也率性謂道動以天也修道謂教

求合乎天也戒懼慎獨自修之功至於中與和也中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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性命本然之則也能致之則動以天矣故其效至於天

地位萬物育

夜初静坐少檢㸃日間言行因司馬温公論盡心行已

之要自不妄言始夫不妄言所言必皆當理非心有定

主豈能至此故輕躁鄙倍及事務瑣屑無益身心而信

口談論者皆妄言也因書以自戒

作一好事必要向人稱述使人知之此心不定也不知

所作好事乃吾分所當為雖事皆中理纔能免於過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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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豈可自以為美才以為美便是矜心禹之不矜不伐

顔淵無伐善無施勞此聖賢切己之學也

與人論事辭氣欠平乃客氣也所論之事雖當於理即

此客氣之動便已流於惡矣可不戒哉

好議論人長短亦學者之大病也若真有為己之心便

惟日不足戒慎乎其所不睹恐懼乎其所不聞時時刻

刻防檢不暇豈暇論人學所以成性而已人有寸長取

為己有於其所短且置勿論輕肆辨折而無疑難涵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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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心謂之喪徳可也此予之深患不能自克可愧可愧

天下萬變真妄二字可以盡之偏蔽者妄也本體則真

矣學所以去偏蔽之妄全本體之真全則道本性性統

乎天立人之道始無愧矣天地亘古亘今但有此一個

大道理則亘古亘今之聖賢不容更有兩様學問也

此心易至昏惰須常以聖賢格言輔養之便日有進益

士之處世須振拔特立把持得定方能有為見得義理

必直前為之不為利害所怵不為流俗所惑可也如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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思辭鼎肉孟子却齊王之召剛毅氣象今可想見真可

為獨立不懼者

古人立己甚嚴其責人甚恕今人立已甚恕其責人甚

嚴孜孜為己不求人知方始是學

平生所為得失相半求欲寡過而不可得幽囚坑坎静

中頗覺自悟始有向學之心然殘損餘息血氣漸减策

勵不前虚生人世與草木同腐矣可愧哉

早起散歩圜階日升東隅晴空萬里鳶鳥交飛不覺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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懐開洒萬慮皆空因思曽晳沂水氣象亦是如此

又一邏者告予曰今日好言語上之矣問之乃太甲篇

天作孽語又繼之曰我乃自作孽者故罪至於此予應

之曰吾為言官天下事皆所當言往時一疏上為朝廷

下為蒼生宗廟社稷萬萬年深長之慮豈自作孽者其

人黙然

 (佳/)按先生氣節髙天下皆從學問涵養中来所以能

 瀕死不回久而愈厲茍徒恃其血氣之勇其不為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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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鍊剛而化繞指柔者㡬希

大人以治安之時為危亂小人以危亂之時為治安皆

此人也有大人之向慕有小人之向慕有大人之識度

有小人之識度有大人之作用有小人之作用此天地

生物之不齊教化之施固有要而以宇宙間事為已責

者不可不慎也

文章以理為主以氣為輔所論純是一叚義理是以理

為主辭氣充盛渾厚不覺軟弱是以氣為輔須胸中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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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不以偏曲邪小之見亂其心又廣讀聖賢格言以充

養之如此則舉筆造語皆是胸中流出其吐辭立論愈

出愈新而無窮也如取之左右逢其源也其騰滙洩蓄

流轉渾厚波瀾汪洋如决江河沛然莫之能禦也其光

𦦨發揚照耀昭灼如日月中天深谷窮崖之幽花石草

木之微青者自青白者自白仰之以生輝觸之而成色

也(論/文)

 楊繼盛椒山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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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字仲芳北直容城人嘉靖丁未進士官至兵部員

  外郎

七嵗喪母父媵妒使之牧從牧所見里塾學而慕之請

受學亦不廢牧十嵗餘復喪父家日貧頋益攻苦耐飢

寒治經藝遂舉嘉靖庚子鄉試

授南京吏部主事初與考功郎鄭公曉游議論相洽從

韓苑洛先生受樂三月得其數請手製諸樂器諧而合

奏之若一苑洛曰未也吾欲製十二律之管管各備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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音七聲而成一調何如先生退而凝思廢寝食夢大舜

坐于堂上投以金使之擊而謂之曰此黄鐘也覺而汗

恍若悟者製十二管遂成苑洛大恱曰得之矣始吾輯

志樂成而九鶴飛舞庭前其應在此乎併傳其天文地

理皇極太乙壬竒兵陣之學

與吉陽何公遷誨學一遵會約行之吉陽語人曰椒山

之果誠可與進道矣

先生登太山絶頂望雲氣慨天體之不盡益有志於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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遷兵部車駕司員外時咸寜侯仇鸞倡馬市議先生上

疏斥其不可者十辨其説之謬者五詔下錦衣衛逮訊

獄具貶狄道典史地居臨洮山中民不畏法比至翕然

稱神眀少暇則進諸生講説文義因買東山超然堂基

立書院祀歴代聖賢名曰道統祠俗尚佛事為設諭禁

革諸生日益衆無所得食迺鬻乗馬及張夫人服装買

民地二百畝令諸生父兄入粟給筆札又引洮河水溉

地地益饒教養並舉羌人日興起於學又開煤山以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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薪卻巡方之責褐吏民愛之呼楊父

未㡬鸞敗罪至族上思其言半載間四遷至兵部武選

司員外先生遂論少師嚴嵩十罪五奸下鎮撫司打問

先生具對侃侃至斷指出脛不易辭詔予杖百坐詐傳

親王令㫖絞

先生將受杖或遺之蚺蛇膽却不受曰椒山自有膽何

必蚺蛇哉或又謂勿怕笑應曰豈有打怕楊椒山者

先生臨刑出所著年譜授子應箕曰後十年可開也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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賦詩曰浩氣還太虛丹心照萬古生前未了事留與後

人補又曰天王自聖眀制度髙千古生平未報恩留作

忠魂補

先生篤於倫理初會試下第當入太學有負笈費其兄

患之乗先生出而强夫人以八石榖廢箸姑聽之及㳺

太學再試居首多得館榖歸其夫人在家亦治農有秋

先生始為酒召姻族奉兄觴請復共㸑又以公車三十

金助兄納粟得散官曰吾道近可徒也隆慶初䘏贈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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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寺少卿謚忠愍賜祠額曰旌忠所著有遺集年譜傳

於世

 

 

 

 

 

 眀儒言行録卷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