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儒言行錄
明儒言行錄
欽定四庫全書
明儒言行録卷五
安化縣知縣沈佳撰
劉觀卧廬先生
字崇觀江西吉水人正統己未進士
少有成人志既就傅子史經傳靡不貫淹下筆逸邁常
屈其名宿正統中舉鄉試第一明年成進士以疾告歸
尋丁内艱服除遂堅卧不出脱粟澣袍質行終身每旦
祗謁先聖畢即凝坐一室養性讀書四方來學隨才造
就縣尹劉晟為築書院扵虛丘山題曰養中所居四壁
書儒先入徳造道之方左右列責志恒心二圖為誠明
敬義四箴以自警
嘗語學者曰小學一書是教做人様子到老須以此立
脚又曰呉文正公嘗云一舉作狀元便為事業了當者
鄙人也斯誠確論矣又曰吾㓜時見青紫赫奕知進士
之貴輒慕為科舉之學既卧病京師讀儒先諸性理書
乃知科舉上更有此學又輒慕為之今殊覺進士非貴
也或請著述曰朱子呉文正之言尊信足矣復何言間
取勤儉恭恕作四箴以教其家取吕氏鄉約表著之以
教其鄉冠昏喪祭悉如朱子家禮家有孤嫠不能自存
者隨力周養之
嘗有詩云願做好人清節苦要圖快活令名汚呉康齊
誦其言以語人曰即此足以知其操矣
吉中先後三儒孫鼎劉觀李中而觀尤篤行吉中稱鼎
曰貞孝先生稱中曰谷平先生而稱觀曰卧廬先生(儒/林)
(記/)
楊守陳文懿公鏡川先生
字維新浙江鄞縣人景泰辛未進士仕至吏部右
侍郎
公自㓜敏慧讀書日記數百言稍長工詩文下筆驚人
大父棲芸教之不以記誦文辭為能而以精思力踐為
務公感悟遂作致知力行持敬三銘題扵牖以自勵(王/文)
(肅公撰/神道碑)
改庶吉士更三喪有禮益讀書充養天順二年授翰林
編修尋被命教習内侍辭不許
憲宗初開經筵公為講官多所啟廸進講武成篇曰論
語稱舜無為周書稱武王垂拱皆能致治後世人主有
深拱禁中委政内侍者召閻樂之禍髙居無為惟對嬖
艶者啟禄山之亂何也蓋舜武能舉相除凶惇信明義
憂勞扵先逸安扵後後世直安危利災以逸居逸以故
危亡久三陞侍講學士一官五品十六年或諷公援有
力者謝曰我婺婦抱節三十年今老矣改志耶
泰陵出閣簡公日講時文華大訓成篇目倣大學衍義
顧事渉中官即刪去公毅然曰是不足訓迹其善惡得
失條録以進議者不能奪
詔議祧禮禮官請祧懿祖以徳祖比宋僖祖百世不遷
公疏言禮天子七廟祖功宗徳故凡號太祖者即始祖
必以配天若商周契稷皆有功徳非直原本統也宋僖
及我徳祖可比商報乙周亞圉非契稷比議者習見宋
儒嘗取王安石説遂使七廟既有始祖又有太祖太祖
配天又不得正位南向名與實乖非禮或曰降而合食
以尊就卑不可謂禮不又有大禘乎憲宗升祔請并祧
徳懿熈三祖自仁祖下為七廟異時祧盡則太祖擬契
稷而祧主藏扵後寢祫禮行扵前廟時享尊太祖祫祭
尊徳祖各不失尊庶無悖禮時不能從(何喬新/撰墓誌)
𢎞治元年疏論講學聼政累數百言畧曰陛下御極以
來屏棄珍玩放逺竒衺聼納忠諫躬覽題奏持此不懈
可幾堯舜臣慮正始猶易保終實難若内養勿深外資
勿博鋭志少懈慾心漸滋有初鮮終古今大戒乞開經
筵御午朝聼講未明輒賜清問必求明悟不憚咨詢午
朝政事口奏畧節面領裁㫁其有軍國重務即召大臣
從容面議仍許諫官隨仗彈駁大抵一日之間居文華
殿之時多處乾清宫之時少俾賢才常接扵耳目視聼
不偏扵左右則内外交修始終如一若但如近日日講
午朝應故事凡百題奏皆付司禮諸臣調㫖批答臣恐
積弊未革後患滋深上是公言御經筵禮部并請午朝
得如公奏後數年上時召輔臣坐論政事閲章奏皆自
公發之
擢吏部侍郎時王恕為吏部尚書劉紹和與公為左右
侍郎三人協心相與凡黜陟人必視其忠邪易險愿奸
為趨舍公侃侃言之恕率聼用修憲宗實録充副總裁
章三上請觧部事且曰吏部進退百官衆怨所集聞望
如王恕尚招人言况臣迂疎豈勝此任上不許𢎞治二
年卒
公嘗曰國可滅史不可滅我太祖定天下即命儒臣撰
元史靖難後不記建文君事遂使當時朝政及方黄死
事諸臣皆湮沒不傳及今蒐采猶可補缺景帝已正位
號英宗實録標目猶書郕戾王附宜改正凡群臣疏留
中者即忠言正議國家大政事例不得豋實録宜宣付
史館以備遺忘(並墓/誌)
公天性孝友與人交篤扵信義居常退遜體若不勝衣
言不出諸口至商確義理論是非曲直則侃侃剛直視
義所在勇徃奮發雖壯夫不逮也蚤歲嘗作五經四書
私抄而詩書二經尤為精到(神道/碑)
與何喬新相善喬新嘗治大獄牾權貴幾中竒禍衆謂
喬新固公獨壯之後喬新列侍從遇大事或縮恧輒正
色曰廷秀亦爾耶喬新愧謝之
公之學自六經子史旁及九流莫不探綜卒歸諸道其
較定群經謂書象以典刑一章乃舜命官之詞詩卷耳
乃大夫行役之作孔子曰吾扵柏舟見匹夫之不可易
也是亦非作扵婦人者又謂春秋主事當無不載詩主
詞當有所擇若鄭衛諸詩果為滛者自作孔子必不録
之禮喪大記一篇則儀禮經文其抱遺經以求聖人扵
言表如此弟守阯南京吏部尚書為文師昌黎學師伊
川莅官精勤嘗與公對署南北翰林院事時人榮之
何喬新椒丘先生文肅公
字廷秀江西廣昌人景泰甲戍進士仕至刑部尚
書
父文淵吏部尚書公少穎異年十一通鑑誦説無遺病
陳子桱續長編書法卒曹彬包拯不書官吕文煥降元
不書叛張世傑溺海不書死節紀羲軒附不經之談書
遼金失内外之辨為周殿撰中規所竒而沉晦周謹時
然後出言動必以儒賢為凖其學以窮理為先博物洽
聞為輔正心修身而措之家國天下為期自公之暇凡
書有異種輒從假録藏至三萬卷無不校讐(林貞肅撰/神道碑)
公髫齔時有竒質讀書問辨出人意表嘗以宋趙普事
質扵少宰公曰觀其沮立徳昭陷扵逢君之惡而史氏
扵其死顧宜書其爵乎若包孝肅公亦名臣也宜以爵
書而否焉如公論何又嘗從容問曰呉臨川以宋舉人
而仕元今預從祀之列抑亦不以此累之乎公大異之
(周畏/菴集)
為秀才時不妄交人布衣蔬食蔑如也公孤介嚴冷執
法確然不可移積忤袁錦衣伺之無其隙大僚大奏讞
大制作皆出其手副憲八閩擒豪强捕海盗減礦課罷
牛租控險設縣表儒賢政績卓偉不瑣屑簿書長臬河
南諸貪殘吏倚强援莫敢問者盡鐫暴坐法去出鈞州
殺人寃獄歲饑故事賑至秋公令連賑麥實乃已前後
安輯南陽賑荆襄一再賑山西全活不可勝計南陽招
回復業十四萬人附籍六萬餘戸北人入邉設伏灰溝
橋斬獲甚衆召為刑部侍郎小王子又入邊殺邊將畿
輔震驚紫荆居庸尤急公徃經畧練兵立險為必搗老
營之計小王子聞而遁播州揚友謀宣撫遂謀奪宣慰
誣有反状公徃訊具得其奸奏誅其黨數人革官削印
而遷友保寜其他疏還留守奪民蘆洲革官校私駕帖
禁京師異服異言録罪囚第徭役行賤糴經猷注措皆
翊正國是贊畫太平之大端
公初第進士奉使淮西巢令閻徽以嘗師其先公贈以
白金文綺公却之徽曰吾以壽吾師非贈君也曰子以
壽吾父因他人致之則可因吾致之則不可卒不受在
閩時典市舶内臣死鎮守太監分其餘貲遺三司公獨
力辭之不獲則受而輸扵公帑及觀察扵汴都指揮武
成徳公嘗薦閫職贐以犀帶銀器數事公笑曰我知君
君何不知我成慚而退及致仕日楊宣慰遣使致金銀
為壽并獻文梓可為棺者公一無所納或言可受公曰
戒之在得正在今日(謇齋𤨏/綴録)
國朝父子尚書何為盛識者擬之范之文正忠宣𢎞治
初與王恕彭紹馬文升張悦並係時望稱大老嘗兩得
疾景皇帝命醫診視遣中官賜酒米蔬肴雖禄世二品
常守儒素義利界畛截不可犯平生氣節友彭惠安文
學友丘文莊以為知己而聲色澹然(神道/碑)
先生自初仕即自誓不營利不阿權貴不以愛憎為賞
罰守其誓終身性剛介寡與歴官皆久而後遷(門人蔡/清撰傳)
掌刑曹屬吏畏其嚴明拒絶請託或脇以禍福皆不顧
所著有周禮集註宋元史臆見椒丘集諸書
歿後有司請謚謂其仕也有功有烈處也有徳有言信
道之篤既無愧扵薛瑄著述之多實可配乎丘濬特贈
太子少傅謚文肅
廵撫都御史林俊言喬新敭歴中外終始全徳致仕十
有餘年足跡不入城府聲色貨利素不嬰心著書立言
老尤造妙可與故刑部尚書彭韶並謚為文
椒丘先生與羅一峯書曰近得陳公甫二書僕尋繹數
日深喜公甫玩心髙明非俗儒所及斯道之傳有望矣
但書中所言有不能無疑者夫道之難言也尚矣中庸
曰天命之謂性率性之謂道則所謂道者不外乎性命
非窈㝠昏黙之謂也又曰君子尊徳性而道問學是所
以入道者不外扵存心致知非有甚髙難行之事也自
濂洛關閩諸大儒繼作其扵道之全體大用與凡所以
入道之方發明詳且盡矣儒者世守之毋庸異説今公
甫之書云夫道至近而神至無而動又曰虛其本也致
虛所以立本也得非老莊虛無之教乎又曰不須廣覽
前言徒亂心目得非子静不必讀書之説與又曰僻處
作室静處用工則學道者必如仙翁釋子絶𩔖離倫乃
可以得道與至扵林緝熈之書曰終日静坐杜門面壁
無乃禪家之意歟又曰端黙踰月從此得些光景無乃
佛氏頓悟之説與凡此數説參諸濂洛闗閩之書誠為
可駭不知公甫何為而然也豈所謂智者過之耶
彭韶惠安公
字鳯儀福建莆田人天順丁丑進士仕至刑部尚
書
公除刑部主事改署員外郎有張岐者自外臺擢右僉
都御史協管院事公以其人非才力論其不可而願朝
廷収召王竑李秉葉盛以伸公論疏入詔獄宥復職
外戚周遵請田命公徃勘公至其地環視周匝徑歸奏
曰田本民有地有高下旱則資汙下以補高仰潦則資
高仰以禆汙下安有空閒可以别給復詔獄得釋(並宋/端儀)
(撰行/状)
陞四川按察司副使所至黜奸蠧卹民隱剖决疑獄甚
多録朱門問答有及時政名曰政訓以自儆廉而不激
明而不苛蜀人畏而懐之(林俊撰/神道碑)
為廣東布政使薦陳獻章劾鎮守太監顧恒非禮貢獻
又劾市舶太監韋眷矯稱進奉輒亂舊章又劾太監梁
芳弟鎮撫梁海私採禽鳥等物進貢官民俱罹其害芳
怒且中傷公會公應詔陳言條上漸不克終四事忤㫖
調貴州未幾吏部尚書尹旻薦公大臣器上故知公名
遂陞副都御史廵撫江南督糧儲公簡静明法禁吏不
敢犯
孝廟初以薦召為刑部侍郎廵視浙西劾罷不職守臣
尋勅公整理鹽法公繪竈戸曬淋熬負折閲朋償之苦
節為八圖以獻召入為吏部左侍郎與太宰王公恕協
心銓裁人不敢妄干以私𢎞治三年彗星見天津公上
厚根本減役錢正近侍慎官爵四事其正近侍曰内臣
出入左右言語輕重能為禍福人所畏憚令軍馬錢糧
等𩔖盡付其手凡有章奏無不先允而後下扵該部該
部承而行之不復審處是失政體也及至有犯多從寛
宥是失刑威耗財妄費不惟不禁而反助之第宅踰制
服食求竒於斯極矣惟大公至正以服其心克明克勤
以折其氣上法祖宗乾剛獨㫁褒良善而親忠賢遠佞
媚而斥奢縱事務歸扵所司威福必由已出終篇又言
朝廷一日萬幾安能勞心周溥願執其要自今午朝惟
議經邦急務就扵御前公同計議内閣輔臣亦在彼同
詳論可否事體既定就行口奏取㫖奉行如此不惟世
事日熟扵聖明耳目而群臣高下邪正亦自可見上嘉
納之
陞刑部尚書公掌刑憲務眀慎而以忠恕為本嘗言刑
以弼教使之畏威遠罪導之以善耳遇有骨肉相殘者
輒憂行扵色曰是吾之刑罰不足以止姦也謹扵守法
而亦嘗有法外之意(行/狀)
安遠侯柳景總兵兩廣兩廣廵撫秦紘發其奸贓鉅萬
景有挾欲破法且擠紘公竟抵景法禠其爵景贓入八
百兩忽降蠲㫖公言景贓十未及一即蠲他日遂可營
復爵位爵位既復又可營求出鎮公在部二年請致仕
卒贈太子少保謚惠安
公孝友温恭廉明直諒寡慾清心始終無玷儀狀歉然
不啻寒士至法理所在義色昌詞人不可奪所著有國
朝名臣録贊莆陽文獻志政志文集百餘卷
公天資粹美涵養深厚其學以儒為宗務清明其心以
求聖賢氣象終日端坐非繙閲經史則省察性情處已
待人一扵誠敬暮年名徳益尊而其自處退然如無所
有處鄉里終始欲以質儉起頺風進修之功老而不倦
未卒前數月猶簡所知云抵家半載邨居寡學所存所
行一故吾而已何由可善其後而減宿咎哉(宋端儀/撰行状)
林俊褒異舊臣疏畧曰臣聞何喬新與彭韶先為刑部
屬官並負盛名積官俱至尚書韶忠亮懿醇喬新貞方
恭慎又各儒術精究吏事熟諳得古人之深以同任天
下之重當時言完名純徳文學政事節概皆屬心焉韶
學有經緯道適中和危言峻行廉問貞風今謚不副行
乞如葉盛呉訥魏驥等謚不報
(佳/)曰孝宗初年從吾先生與王介庵何椒丘數公並
以碩徳偉望為大臣致隆平之治行義逹道非本之
學者粹乎
公上漸不克終疏云初年廢立中宫特詔天下正家之
禮嚴矣近間諸鎮守内臣貢獻方物扵皇妃或加中宫
上又褒榮其家幾與前朝后家等此正家未終也初年
内侍近臣進用希簡防㣲之意深矣近増以萬計利源
兵柄多付其手違禁犯科輒宥勿罪所請輒從此防㣲
未終也初年罷天下貢獻儉約之徳著矣兹復詔鎮守
内外等官獻方物此持儉未終也初年保傅六卿未嘗
輕授用人之慎至矣近公卿無故輒加保傅寺監諸司
多以高官兼掌及其致仕濫予恩澤此用人之道未終
也
張元禎東白先生
字廷祥江西南昌人天順庚辰進士仕至吏部左
侍郎
公生而靈異五歲出語驚人寜獻王聞其名召見之命
為韻語響應無窮有心定萬事定之句王驚曰異哉斯
童他日必為國家偉器都御史韓雍得其文竒之以為
有千里長江之𫝑
公為編修屢建言憲宗初即位上疏勸行三年喪又上
疏言治道大本原曰講學曰用人曰厚風化行此三者
則庶政畢舉未幾與時宰議不合乃乞歸養病家居二
十餘年益沉潛性理之學玩心高明廷臣交薦其學際
天人當今鮮倫宜大用皆不起
𢎞治初召修憲宗實録進春坊左贊善上疏勸行王道
反覆幾萬言實録成陞南京翰林院侍講學士既又乞
歸養母家居者又九年修大明會典召為副總裁陞翰
林學士侍經筵日講時孝宗雅意向公特為低几就聼
之修歴代通鑑纂要又召為副總裁改太常寺卿兼學
士仍侍經筵日講上疏勸經筵講太極圖以及西銘諸
性理書東宫講孝經小學孝宗欣然嘉納亟索太極圖
觀曰天生斯人以開朕也且將大用竟不果(王文恪撰/神道碑)
公少侍父疾籲天請代喪禮尚古事母色養遇二弟有恩
嘗建一莊歲置租二百石以濟族黨以四百石貸鄉民
有司為給帖書籍其扵書務博渉力探經傳頥隠多所
獨得一時談學者數人各樹門戸而公屹然中立作易
詩春秋語要四書集要太極圖説要綱目近思録家語
解要皆未脱稿為詩文始務竒崛勇脱蹊徑晚就平實
論議掲掲尤深嫉惡至不可近及再被召益寛厚雖後
進寒士亦與抗禮顧或為貶抑要其中容有所見賢者
之不可測者固如此(李東陽撰/墓誌銘)
公癯然纎弱崖岸孤貞剛果之氣不可屈好面折人過
交陳選羅倫陳獻章皆以道學稱相與規切學者稱東
白先生
公入翰林未幾即歸卧林下不起名高一時天下士想
望其風采晚年以纂修再出遂為時軰所忌故論者以
為不若章徳𢡟晚節堅志不出之為云(國朝理學/名臣傳纂)
先生進所著太極論上寘懷中時出展誦凡數日乃已
聖性好學如此(皇明/紀畧)
今日士大夫曉逹天下國家事惟張廷祥(楓山/語録)
陳白沙曰羅先生杜門廣昌張内翰會講西山克恭闢
書齋扵後圃静坐其皆不以病廢學者乎
先生曰此道人多扵動處失之故君子用力扵動時較
之静時尤𦂳志其動而已有所嚮者扵是不有所持鮮
不竟為物勝故必卓然自持做得主定如師行有律縱
旁突衡衝堅不可撼如砥柱有根縱川翻海立屹不可揺
若是然後為善抑此非主扵敬不能蓋心主一身而敬
又作主扵心者敬立則群邪自無間可投而志不中撓
茍為不敬則中失所主雖鋭意以前而乘虛瞰隙攻奪
之者紛紛猶之孤軍被圍扵曠蕩之野壁壘不完士氣
不作將不成禽者幾希又如帆漏舟扵奔流駭浪中未
有不檣傾柁折而沉以覆者或曰然則敬若何用功曰
程子云主一若何主一曰程子云只整齊嚴肅則心便
一心一時若何曰謝上蔡云常惺惺常惺惺時若何曰
尹和靖云心中更著不得毫髮事用力扵是始則生久
乃熟不可放下須習習則熟熟則志不待持凡有動自
無能奪者矣(持志/軒記)
仁之道大矣公不足以盡之而謂公非仁不可愛不足
以盡之而謂愛非仁不可蓋仁有小大有淺深有生熟
大而罔不該深而莫可測熟而無所勉仁矣然一念之
萌公且愛焉亦仁也一言之宣公且愛焉亦仁也一行
之力公且愛焉亦仁也仁豈有間扵小大扵深淺扵生
熟也哉譬諸千紅萬紫固春也而一葩一蕋獨非春歟
千歧萬派固水也而一涓一勺獨非水歟千門萬戸固
宫室也而一扉一牖獨非宫室歟君子扵是乎有以識
仁之為道焉(仁軒/記)
朱子語𩔖大全一百四十卷宋導江黎靖徳之所編也
朱子遺語之在天下者蓋搜訪盡扵是矣愚惟此編皆
朱子門人之私録非其自筆之成書也其中語意不無
失真且所答問或在未成書之前見有未定全在觀者
之自有以擇取之殊與讀朱子之成書不同也朱子成
書之行世者蓋嘗自言平生精力盡在四書學者誠能
扵其所註沉潛玩索省察體驗使此理已瞭然心目之
間而更參諸此編以博之則四書中或有論議所未及
著明所未盡又或有引而不發者將扵此編盡得之如
是則此編之有益扵學者不小茍或扵其成書尚不能
究極之而欲泛觀此篇以炫其博愚恐如航海而無舵
茫乎泛焉不得其畔岸而此編止以充其弄筆簸舌而
益張虛駕妄之謬其深為有害不徒如程子所云轉使
人薄而已大抵聖賢之言皆所以發明斯道道即聖賢
之心也聖賢之心不可見可見者其言耳然自孔孟後
千五百年能因聖賢之言而得聖賢之心者曽幾何人
直至有宋周程張子始復明之而朱子又因而大明之
其所言多千五百年以來儒者所未聞今學者幸成誦
其遺書必當因其言而究其心使吾心與其言契而為
一使其言與古聖賢之言契而為一不徒在扵書冊之
上文字之間是為得之不然則其言之詳且盡使人一
目盡了一旦盡得如此編然殆不如精且奥者可以令
人深思力索而自得之之愈也扵戱君子之為學何為
也哉為此身也為此心也此心之體雖極天下之大無
不該此心之用雖極萬物之理無不貫然非格物致知
以明之則一理未知而此心有蔽此心有蔽而欲望其
措諸躬也無不當難矣讀書格致之至要者也而精扵
四書尤讀書之至要也凡天下事得其要則力少而功
多况扵讀書讀書而不得其要縱盡天下之所藏亦一
學究而已其扵身心何所益其扵聖賢之道何所得哉
(重刻朱子語/𩔖大全後序)
吾人致力扵大本須灼見與彼外教有大不同處蓋外
教實所謂彌近理而大亂真世士汚陋者固不足論而
髙明之資多被引去誤了一生可哀可惜此理在天地
間如今造版籍糧冊者然有總有撒徒知囫圇一大塊
而不知辨析扵毫釐是烏足與語乎此又有一種狂生
畧窺影響便爾呌噪不復致詳致謹反謂得人所未得
之真樂鄙禮法為土苴嗤簡䇿為糟粕卒至顛瞀老死
尤為可憎可憫大抵實有此者氣象自别語言動静何
莫非此若不養得深厚皆是徒然此本不差異不高遠
不粗率不放肆彼言動之差異或務為高遠粗疎者則
其人之能有此與否可知己
添進日講并東宫性理等書疏畧云聖學有大本焉本
立則道自充聖治有大要焉要舉則效自著非心學理
學之明則不可得也心學與理學體用相資初非二致
心存則理益精理窮則心益睿二帝三王所以隆治化
而上下與天地同流者實自此始此即帝王第一等之
學也其説散見扵五經四書巨細精粗固甚明白但求
其直指根源提挈指要則莫有如宋大儒濂溪周子之
太極圖横渠張子之西銘而洛陽程子定性之書新安
朱子敬齋之箴則用功之尤切者也伏乞皇上萬幾之
暇焚香黙坐静養天和則主静主敬之説亦既有本而
得其要矣日講之時命内閣將太極圖等書同周易大
學衍義以次分委臣等進講或每月每旬專定一日或
二日獨命臣講解紬繹熟復優游厭飫庶幾一得之愚
以少禆聖明之萬一焉臣請究言所謂心學者非如異
端之㝠心扵虛無寂滅也必扵日用之間細驗真心之
發如見孺子入井見牛觳&KR1100;之𩔖由是推而充之使皆
油然而不可遏沛然而無不逹如是而後真為心學也
所謂理學者非如俗儒之費功扵記誦詞章也必扵講
學之際務造真知之地如聞談虎傷者之容色獨變使
凡身心事物皆有以究其所當然而不容已與其所以
然而不可易如是而後真為理學也然此心此理又必
静而養之扵不睹不聞之頃黙而存之扵無聲無形之
表使其功益嚴益宻而無少間隙其本益深益厚而無
少滲漏庶幾心與理相涵體與用相資其所發無乎不
當其所知無乎不精但見此心此理在日用間常潑潑
而無滯無虧常惺惺而不昧不息好善則如飢之必欲
食渇之必欲飲惡惡則如水之必不敢蹈而恐溺火之
必不敢近而恐焚如是則以宰制天下之萬物應酬天
下之萬變渾是天理而私欲浄盡吾心亦天地之心吾
化一天地之化即程子所謂有天徳者便可語玉道也
聖賢千言萬語其大本大要皆不出此皇上既有帝王
第一等之資復能加意扵帝王第一等之學則致帝王
第一等之治何難之有云云又曰竊惟自天子至扵庶
人行莫大扵孝孔子自謂行在孝經又三代盛王太子
與秀民同入小學亦同入大學不惟讀書而又誦詩蓋
學雖有大小小學實大學治國平天下之根本其讀書
欲以知政事而誦詩則善者可以興起善心惡者可以
懲創逸志而感化人心為尤切今孝經詩經小學俱有
朱子考正集傳等書而朱子感興詩及訓䝉詩亦皆𦂳
要乞將孝經詩經并小學等書分日輪流同尚書論語
講解止是審聼黙識毎月三次容講讀官將已講解過
者挑誦一二十字以見殿下之留心但小學詩經篇章
頗多帝王之學惟在知要乞命内閣節取有關扵綱常
治亂民生艱苦之大者及真徳秀大學衍義所載孝言
孝行附之孝經同委臣講解庶幾殿下聼覽不煩而事
皆有益此扵睿徳補養非小云(纂東白/文集)
先生居常以經濟自任晚益造詣宏深四方學者摳衣
就正無虛日脱粟一盂與對食而已
方家食時天下人競以名儒碩輔歸之後受知孝皇獲
殊遇前席聼講而忌者浸衆附和者醜詆之亦甚林尚
書俊曰先生登仕籍四十有七年在朝不滿二考而詆
之躁競無乃入宫見妬抑嶢嶢其易缺耶庸庸厚享終
其身未嘗一日去位者何限何詳此而畧彼也鄭端簡
悲之曰毁譽何常朝𤣥暮黄諒夫(皇明/書)
陳選克庵先生恭愍公
字士賢浙江臨安人天順庚辰進士仕至廣東左布
政使
公少沉静端慤不妄言笑日坐一室誦習未嘗嬉戱敝
衣糲食人不能堪而處之裕如為丈理致深宻讀之有
味(呉文定公/寛撰傳)
舉進士為御史成化初上疏言君子小人進退治道所
係不可不慎救羅倫論李賢奪情非理綱常偉議倫不
宜謫劾學士倪謙錢溥干進又劾尚書馬昻諸大臣不
職出廵江西風紀大振不事聲威而貪吏望風引去至
今稱前有韓雍後有陳選
公董學政南畿一時官吏動色相戒曰是非糾劾百僚
不避權倖者耶何可犯也都御史韓公雍時居喪呉中
戒其下悉屏儀衛去之曰陳御史至矣公言動循禮規
約簡明論訓生徒必求踐履力變浮華令諸生讀小學
書暇則習古禮徧歴郡縣居宿學宫黙然端坐以身為
教前後三年變色之語不見扵章縫折箠之笞不加扵
輿皁而人畏之如神明既去思之如父母(言行/畧)
公為河南按察使公廉不畏强禦時中官汪直被命廵
郡國都御史以下咸匍匐趨拜公獨長揖直怒曰爾何
官敢爾公曰提學直愈怒曰提學大扵都御史耶公曰
提學非都御史比但宗主斯文為世表率雖死不可屈
節直見公詞嚴義正舉止安舒而諸生儼集署外不可犯
改容曰先生無公務相關自後不必來公徐歩而出宻
疏直專擅罪留中逮直歸上問河南好官為誰直以選
對上出疏示之
擢廣東布政使廣民疲困為除徭役罷和買備賑濟皆
務為惠養計數辨寃獄尤不畏貴倖中官弟逼取寡婦
奪還之有提督市舶者倚進貢為奸利役戸苦扵供需
公特減去三十人其後畨人販海求賄及市獅邀賞公
疏言珍禽竒獸之好不可以示外夷罷中國事竟止中
官素利進貢及是毎為阻抑怨益深乃誣奏他事逮公
赴京廣人號哭挽留者千萬計日夜從公者數百人至
南昌病卒正徳中贈光禄卿謚恭愍
公立志以古聖賢自期潛修黙識不求人知其學以克
已求仁為要讀書不資扵文詞遇格言即手録扵冊為
力行之助平生言若不出口視所當為者則勇扵為之
不顧利害其處事緩而詳御下嚴而恕至扵言動端莊
雖家人見其終身然也身既貴顯燕會惟服先人故衣
客至瓦器蔬食而已自河南聞喪還行裝蕭然車一輛
及之官廣東騎驢出都門而去其儉約有寒士所不及
者(呉寛/撰傳)
(佳/)按先生力行敦篤其小學註尤精確有功扵後學
公卒時年五十八友人張元禎斂以疏綌或咎其薄元
禎曰公平生清苦斂以時服公志也
初公倣范文正公置田百四十𤱔祀先周族名思遠莊
迨卒族以公貧甚舉田還其子戴戴不可曰先人行義
戴取而私之獨不媿乎人謂公有子云(並名/賢録)
當成化間聞望重天下者三人焉三原王公莆田彭公
及公是也(守溪哀/詞序)
小學句讀序曰昔二帝三王我朝一祖四宗之道統聖
天子既承之憂士或遺實學而騖空文無以贊道化也
復慨然俞商相國之言語天下士皆先從事扵小學然
後進乎大學於乎士不幸不逄時猶將違俗而學聖人
之道以成其身幸而值乎今之世道化方盛有小學以
成始有大學以成終有選舉之塗出而行所學以及人
盍亦思所以學乎聖人之道人倫而已矣學之必自小
學始子朱子小學一書其教在扵明倫其要在扵敬身
蓋作聖之基也從事扵斯豈惟讀其辭而已耶讀明倫
而知父子之親君臣之義夫婦之别長㓜之序朋友之
交必踐其事焉讀敬身而知心術之要威儀之則衣服
之制飲食之節必嚴諸己焉及進乎大學格物致知則
因吾已知者而究極之也誠意正心修身則因吾已行
者而惇篤之也由是推之扵家則家可齊推以贊道化
則國可治天下可平故學聖人之道必自小學始否則
雖欲勉焉以進乎大學猶作室而無基也成亦難矣况
騖空文乎夫為學而不嚴諸已不踐其事誦説雖多辭
章雖工皆空文也扵吾身何益哉扵天下家國何補哉
扵聖人之道何所似哉
劉念臺曰陳克庵先生地位甚髙官廣東布政為中使
訐奏被逮卒扵途時暑月友人張東白殮之以綌衣曰
成先生志也既卒黜吏張褧走京師抗疏訟寃中使賄
之不變由此觀之非平日安貧守道之意徹乎表裏安
能使朋友信之如是非在官黜陟賞罰出扵至公安能
使黜吏化之又如是吾有以觀先生存誠之學矣(山隂/要語)
公學醇行方文詞簡古潔廉無私終身麤糲經濟之才
綽有展布實行髙名信扵海内嘗曰居此官必盡此職
行此事必盡此心所註小學孝經冠祭禮儀等書行扵
世
公校士一以徳行為本試卷明列諸生姓名不為糊封
曰吾且不自信何以信扵人耶至誠相臨無不感動
張東白稱其學識粹然一出扵正操履恪然一出扵誠
其植之也深其發之也耀其持之也恒以其沒為世道
之不幸云(明/書)
初閹韋眷為公所抑沮誣奏公黨比高瑶和同貪墨上
怒遣刑部員外郎李行會廵按御史徐同愛鞫之行同
愛畏眷不敢反異復賂公所黜吏張褧使誣證獄褧不
從行等阿眷執褧考掠褧曰死即死耳安敢以私憾滅
公義陷正人也行等竟誣罪奏奪公官逮至南昌卒張
褧乃上言臣聞周公元聖而四國之謗乃致上疑扵其
君曾參大賢而三至之言不免揺惑扵其母豈成王之
不明參母之不親哉凡以口能鑠金而毁可銷骨也陛
下明並日月恩同父母詎圖怙冒之中尚罹屈抑覆盆
之下復有沉寃竊見廣東布政使陳選少崇正學夙抱
孤忠孑處群邪之間獨立衆憎之地太監韋眷通畨敗
露知縣高瑶按法持之選移文嘉奬以激貪懦固監司
之體也奈何宋旻徐同愛怙𫝑保姦首鼠兩覷以致眷
横行胸臆汚衊清節熒惑聖明勘官李行承眷頥指鍜
鍊成獄竟無左驗臣本小吏以詿誤觸法為選罷黜實
臣自取眷妄意臣必憾選以厚賄啗臣令扶同陷選臣
雖胥徒安敢欺昧心術顛倒是非眷既知臣不可利誘
乃嗾行等逮臣扵理彌日拷掠身無完膚臣甘死籲天
終無異口行等乃依傍眷語文致其詞劾選勘災不實
擅便發倉曲庇屬官意圖報謝是毁共姜為夏姬詬夷
齊為盗跖也頃年嶺外地震水溢漂民廬舍屬郡交牒
報災老弱引領待哺而撫按藩臬若罔聞知選獨抱隠
憂食不下咽謂展轉行勘則民命垂絶所以便宜議賑
志在救民非有他也選素剛正不堪屈辱乃為勘官凌
侮憤懣成疾旬日而殂李行幸其就死不為醫療又潛
遣養子宻報選死扵眷以快其忿宵人佞毒一至扵斯
司宼之屬要在詰奸刑暴安取此軰為也夫選砥節奉
公横罹䜛搆君門萬里孰諒其寃臣以罪人擯斥田野
秉耒自給百無所圖敢冒死披陳甘心鼎鑊者誠痛忠
廉之士銜屈抑之寃長䜛佞之奸為聖明之累也奏入
不報苐以他事罷眷鎮守𢎞治初工部主事林沂疏雪
公寃詔復官禮葬
謝鐸文肅公方石先生
字鳴治浙江太平人天順甲申進士仕至禮部右
侍郎
公資性澄朗機神警悟弱冠與同邑黄孔昭友以古人
自期授翰林編修校勘通鑑綱目因上封事言講學圖
治昔宋神宗喜通鑑理宗好綱目皆不能推之政治願
陛下求賢講學按史質經窮理修身以立大本大本立
則萬目自舉未幾請告(名臣/録)
預經筵嘗發明誠之者人之道謂務虛名而不實用工
夫如漢武帝内多欲而外施仁義唐太宗外行仁義而
内多慙徳便是不誠又如梁武帝酷好佛法唐徳信任
盧杞不能明於治道之邪正人材之賢否是不能擇善
也唐𤣥宗初年勵精圖治幾致太平後乃窮奢極欲溺
扵所愛唐憲宗初年發憤志平僭亂後乃好神仙迎佛
骨有始無終是不能固執也時純皇帝頗有偏好公以
此諷反覆推説皆人所難言
丁内外艱起復謂人曰初心冀禄為親今無及矣茍仕
非義也遂以疾聞明年吏部趣起堅以病辭閉門讀書
暇則侍逸老登眺方巖雁宕之上仕進之念泊如也孝
宗即位廷臣交薦會修憲廟實録起入朝供事史館書
汪直王越開邊事最直陞南國子祭酒以廉節為教士
皆刮滌有以請託自愧者又疏上國學事宜曰擇師儒
慎科貢正祀典廣載籍復會饌均撥厯其論祀典畧曰
孔廟從祀萬代瞻仰教化之原龜山楊時程門高弟衍
延平𣲖新安足衛吾道而不預從祀呉澄忘君事讎跡
其所為不及洛邑頑民顧在從祀之列况二人皆太學
師廟祀黜陟不可不正尋以師道難盡疏請致仕不許
條上教人斂財之術明年致仕又累薦給事中呉蕣請
訪求儒臣有彷彿程頥朱熹者以公名上十二年即家
拜禮部侍郎掌祭酒事力辭不允至京以求退而得遷
非義所安辭以舊官供職不許始受命其為教如在南
雍時因地震建言維持風教事願正禮典以究明倫之
實重科貢以清入仕之途革冗員以從京府之制塞㨗
徑以澄國學之源學校以明倫也人倫莫先父子顔曽
思三子配堂上而父列廡下有是理哉宜别立廟祀叔
梁紇而配以顔路曽晳孔鯉庶神靈安妥倫莫大君臣
呉澄為宋遺臣而靦顔受元官禄名節掃地宜斥又請
差京考以重科舉歲貢考試果通方許受職禁納馬納
粟入監以清風教之地上從其議
公先後在國學律己率人嚴立規約兩監中故有羡金
公盡籍扵官均贍僚屬搆書樓東西庋諸經史刻北監
廟街湫隘益市地闢其斜側又市廬舍三十餘區居博
士助教諸學官諸生貧者贍給死者賻禭皆出羡金不
私入一錢凡所建白皆師古意持獨見未始有狥俗希
人之意
十六年預修通鑑纂要是年請致仕特賜告正徳三年
瑾勒致仕五年卒年七十六贈禮部尚書謚曰文肅
公忠誠孝友性氣屹屹好善嫉邪不屑回互非其書不
讀非其友不友非其時不仕家居稍有餘財婣黨知識
困乏者皆有周䘏蔬食布衣囊無長物鄉人方正學殞
身滅族沉鬰百年公不避忌諱收綴遺文行扵世所著
有桃溪集續西山讀書記伊洛淵源續録元史本末宰
輔沿革國朝名臣事畧尊鄉録赤城新志論諫録祭禮
儀注公嘗曰我太祖有度越歴代者五事攘克夷狄收
復諸夏也肇基南服統一天下也威加勝國鋒刃不交
也躬自創業臨御最久也申明祖訓家法最嚴也
伊洛淵源續録序曰昔晦庵先生嘗取周程張子之書
緒正表章以示當世既又慮夫世之學者徒得其言而
不得其所以言乃復取其平生出處歴履之詳以及其
師友之授受者萃而録之曰伊洛淵源以見聖賢之所
謂學者皆言行一致體用一源而理之未始不該扵事
事之未始不根扵理也扵乎㣲哉先生既沒其遺言緒
論散見六經四子者固已家傳而人誦矣獨其授受原
委與夫出處歴履之詳窮鄉下邑之士或所未究則無
以盡見其全體大用之學鐸僭不自量扵是竊取先生
之意具録勉齋所撰行状與其師友之間凡有與聞扵
斯道者定為續録六卷以見先生繼徃開來之功扵是
為大而是録之不可以不續也嗟夫自鄒孟氏沒而聖
人之學不傳其騖扵高逺者不溺扵虛無則淪扵寂滅
其安扵淺陋者不滯扵詞章則狃扵功利二者雖有過
與不及之不同而其為吾道之害則一也向非伊洛諸
老先生相繼迭起扵千數百年之下得不傳之學扵遺
經以興起斯文為己任則吾道之害將何時而已耶然
自是以來猶有竊吾道之名以遂其貪競之實借儒者
之言以蓋其佛老之真其得罪扵聖門甚矣凡為孔子
之徒者皆將鳴鼓而攻之不暇顧復偃然求以自附扵
伊洛之淵源何哉豹窺貂續極知妄僭特高山景行之
思在平生所不敢後者姑録其概而摭其説如此後之
君子脱有取焉其亦明道術扶世教之一助也哉
何喬逺曰公不就國子之命孝宗促起之可稱一時
明主知遇之隆
公居朝汲汲為忠而常恐媿乎其禄居家汲汲為義而
常恐媿乎其生作為文章以綱維人倫為宗剖白事實
為用以抑揚邪正為志以遺外聲利為情嘗擬皇明鐃
歌十二篇上扵朝以鋪張太祖功烈之盛復推明太祖
聖徳大訓作明明烈祖詩十二章上之以為繼述守成
之助
羅倫一峯先生文毅公
字彛正江西永豐人成化丙戌進士第一仕至翰
林修撰
先生生時有竒祥補郡庠弟子員勵志聖賢之學嘗曰
舉業非能壊人人自壊之耳郡守張公瑄嘉其學行而
惜其貧命有司周之先生謝勿受景泰丙子領鄉薦癸
未赴春闈遭火患呼曰吾生平無毫髮得罪扵天今乃
至此奈吾親何須臾垣上一老人以杖提而出時殞軀
者幾二千人而先生獲免(墓/誌)
性慷慨樂善不疑人欺遇事無所迴避有不可輒面斥
人成化廷對就題論事頃刻萬言指切時弊拳拳以格
君務學焉説中引程正公語人主一日之間接賢士大
夫之時多親宦官宫妾之時少執政欲節其下句先生
不從直聲震扵時奏名第一為翰林修撰會内閣大學
士李賢遭喪去官朝廷留之先生詣其私第告以不可
李公始以其言為然既數日復上疏歴陳古今起復之
是非且曰如其不然必凖富弼故事終喪劉珙故事言
事反復數千言一本扵天理人心之不容己者孔子曰
勿欺也而犯之先生以犯顔敢諫為大救時行道為急
其負荷之重未嘗一日忘天下故發憤如是疏奏遂落
職提舉泉州市舶司先生雖見逐而士論益榮之由是
天下之士爭自刮磨向之不言以養忠厚者為之一變
而終先生之世臺省未聞有起復者明年召還復修撰
改南京供職尋以疾辭歸閉門授徒日以註經為業垂
十年卒扵退居之金牛山
世之知先生不過以其滂沛之文竒偉之節果敢之氣
而已至其心之所欲為而力之所未逮未必盡知也嘗
欲倣古置義田以贍族人或助之堂食錢謝而勿受或
衣之衣行遇乞人死扵途輒解以覆之客晨至留具飯
其妻語其子曰瓶粟罄矣之旁舍干之比舉火日已近
午亦曠然不以為意提舉泉州官例應得折薪錢其人
欺以乏告即放遣之不復問予嘗遣人訪之山中結茅
以居取給扵隴畆徃來共樵牧若無意扵世者時或作
為文章以發其感慨之意而人亦莫之知也(並白沙/撰傳)
楊東里作相時以百官禄薄請令得受皁𨽻錢自是遂
為例獨先生不受(鄒智撰/遺事)
先生名重天下所至人必相率而觀之雖武夫俗吏皆
知敬仰召還時有奏事者詞連先生法當下錦衣獄鎮
撫官曰羅先生其可至此乎即日鞫成讞之先生遂得
免(遺/事)
先生嗜學好古篤志力行不視惡色不聼惡聲不耻惡
衣惡食與人子言依扵孝與人臣言依扵忠與居官者
言言民疾苦見一善人則愛之如祥麟彩鳯見一惡人
則惡之如封豕長蛇見一飢寒凍餒之人則傾家所有
以賑之大率義之所在毅然必為人之毁譽欣戚事之
成敗利鈍已之死生禍福所不顧也先生所交盡一世
豪傑之士其語及先生之為人必曰青天白日云(鄒智/撰事)
(状/)
先生既謫福建市舶未幾李公卒商文毅公復入閣言
扵上始復官適廬陵陳公文亦卒士有詩悼之者末二
句云九原若見南陽李為道羅生已復官時以羅之謫
陳與有力焉故云(菽園/雜記)
陳白沙論曰公之必為君子而不為小人較然矣如公
之才少貶以狥人雖欲窮晦其身寕可得耶以其所學
進説扵上世目之為狂何足怪也孟子稱豪傑之士雖
無文王猶興若公者今所謂豪傑非與無導扵前而所
立卓然人莫能奪之又曰公才大不及志其青天白日
足稱云(傳/)
一峯平生念念不忘天下(白沙/語要)
章楓山曰羅一峯氣魄大感動得人嘗謂其可正君善
俗我軰只可修政立事又曰一峯剛毅不可及(楓山/語録)
楓山謂一峯分明有曲肱蔬水浮雲富貴之意
或問陳克庵曰節行振世問羅一峯曰學術衛道請折
諸聖曰由士賢充之仁為己任死而後已由彛正充之
行一不義殺一不辜得天下而不為者乎(王浚/川語)
馮少墟曰國朝如羅一峯楊斛山諸公氣節表表一代
都是從理學涵養中來所以能完名全節民到扵今稱
之其他諸公始未嘗不表表而末路多敗名喪節只縁
胸中以氣節自滿無復有學問以涵養之耳(疑思/録)
先生所註周易傳中庸解禮記集註一峯集所刪訂三
禮攷註藏扵家
先生少事邑人鄧淮受胡氏春秋淮老儒方嚴無矜色
惰氣無傲狎謹扵古禮而先生遂有立志
先生莊重嚴毅居父母喪甚謹踰大祥口始沾酸醎之
味
陳石齋曰一峯為道義先覺為仁義郛廓為庶士依托
為當世醫藥為沛八表之雲而翔千仞之鷟為鼓萬物
之風而架層空之閣其心洞洞其性落落其文浩浩其
行卓卓白日青天泰山喬嶽
又曰先生見賢必親聞善必録遇惡必摧存而知亡過
而能裁隨時變化有闔有開平生念慮所存其大者正
君正朝廷正三綱正萬民正四方皇皇之憂耿耿之忠
則至死而勿頽貧賤而不為戚患難而不以回成化己
丑之夏予遇先生扵南畿盍簪之歡忘形爾汝既三宿
而後别去屢反顧而徘徊先生贈予南還之文予贈先
生草亭之什既而各申其戒曰我不枉已公無鑿坏孰
謂先生去官而死曹溪之約勿遂麗澤之資何有而今
復仰望扵何誰(石齋祭/墓文)
邵二泉一峯書院記曰惟公天資剛毅守道不回而充
之以博養之以正早貢扵鄉已負重望及憲廟之初親
擢進士第一其所對䇿援古證今指切本要詞嚴義正
誦者起敬故程文未行而海内已録傳之人之視公有
漢董賢良之風焉既而入翰林為修撰未及數月即有
扶持綱常之疏上忠扵君以及輔相新進儒臣能為天
下大計逺慮如此固非尋常摘劾之比論者方之唐子
方其事似同而義則逺矣至其改官南都時忌者已去
以公之望少假歲月公卿可待而竟以疾歸蓋公之仕
在行其道而不以位為榮王曽之志錢若水之節公實
有之觀扵其退而進者可知也嗚呼道之在人有正大
之體有曲成之用自聖人以下多患不能兼之蓋其體
不能協天下之一故其用不能周天下之殊即使幸有
所成而正大者或病矣豈曲成之謂哉故觀士扵今寜
正大而有過毋寜曲成而無尤是則公之進言人曰太
訐君子曰忠公之去位人曰太激君子曰介固非誣且
過也雖然公之心如青天白日公之徳如髙山大川此
天下之同稱也而才藝勿與焉則世亦不可謂不知公
矣寳自童年㳺扵庠序即知慕公及宦遊中外知公為
詳誠有所謂願為執鞭而不可得者則扵斯舉亦烏能
後哉
羅念庵一峯先生集序曰天地有義氣太和乘以代其
運陽春頼以斂其成震而為雷霆激而為風飈惨而為
霜雪起而為山嶽奔而為湍瀾其凝扵物為堅金為完
璞為後凋木其靈扵人為剛毅為直遂爲無側頗得之
而物欲忘言之而異端熄用之而群奸屏四夷寜而不
用則為萬世法孟子曰我善養吾浩然之氣先立乎大
則小者不能奪也嗚呼若我羅文毅公其將庶幾乎公
名滿天下童孺皆能道其行事至其所得雖學者不能
盡識也死生之際大矣公家貧日中不能舉火而對客
譚學不倦得新衣遇道殣輒解以瘞而身無完裳今之
處貧賤者未必皆困扵衣食者也困扵衣食而至扵凍
且餒者益加少矣公凍餒幾扵死亡而一無足以動其
中他尚何有哉名位不能使之榮擯斥不能使之辱功
能不能使之樂禍患不能使之憂言論不能使之惑意
氣不能使之改所謂浩然而剛大者性成然也非有事
扵勉强者也吾獨怪夫學者之為言也或病其癖或疑
其矯纚纚乎聼之非不和且平也語其平生雖絲髪之
㣲亦足以怵心而變色而猶自以為知道豈非世教之
慮哉洪先自㓜聞公扵人輒有不獲執鞭之嘆且欲以
身私淑之然止羡其難能耳固亦未知求所得也三二
年來漸悔其謬扵是再讀所謂一峯集者不牽章句不
渉蹊徑不執意象不事雕鑱慨乎扵其辭沛乎扵其氣
而皎乎扵其光得之心出之言惴者慚鄙者懼然後乃
知孟氏之學至公至明其言實天地義氣之所發也而
烏可以空文為嗚呼公之所得不係集之有無與全否
也有欲知吾之浩然者觀扵是集將不為濯熱之清風
蘇蟄之迅霆也夫(明文/竒賞)
按章楓山與先生論鄉約書云鄉約之行欲鄉人皆
入扵善其意甚美但朱吕之制有䂓勸有賞罰豈其
智不及此蓋賞罰天子之柄而有司者奉而行之居
上治下其𫝑易行今不在其位而操其柄已非所宜
况欲以是施之父兄宗族之間哉或有尊扵我者吾
不得而賞罰焉則約必有沮而不行者矣可不慮其
所終乎在比之九五王用三驅失前禽夫子以為舍
逆取順蓋來者不拒去者不追不能必人以從我也
凡入約者必其誠意感孚革心向化而後可有不能
從則當聼其出約今欲假官府之權力邀强制以必
人之從已殆非所謂顯比之道也又聞族人有為盗
者必親置之死地此扵當代之典先王之制聖賢之
事皆所未聞孔子曰古之為盗惡之而不殺也不先
其教而一殺之是以罰行而善不及刑張而罰不省若
孟子所謂不待教而誅者蓋指殺人于貨之盗而言
耳如穿窬䑕竊而皆殺之則彼禦人扵國門之外者
將何法以加之乎禮曰公族其自死罪有司讞扵公
公既三宥之矣而又使人追之曰雖然必赦之有司
對曰無及也然後為之素服不舉如其倫之喪親哭
之夫以朝廷之上法度所在其處宗族之死罪者若
是而况扵手自殺之乎又况罪不應死者乎以是知
聖賢之在鄉黨其所以處族人者殆有不然昔漢人
有為盗者曰刑戮是甘乞不使王彦方知彦方遺布
一端卒能化盗使之道不拾遺是不猶愈扵殺乎陽
城居扵晉之鄙晉之鄙人熏其徳而善良者幾千人
温公與康節在洛里中後生皆畏廉耻欲行一事必
曰無為不善恐司馬端明邵先生知是皆君子之居
鄉有不約而自化者以先生名徳當不下扵諸公自
身而家自家而鄉久扵其道彼將自孚何用汲汲乎
强人以從約重法以禁盗耶
陳白沙與先生書曰聖賢處事無所偏主惟是義如何
隨而應之無徃不中吾人學不到古人處毎有一事來
斟酌不安便多差却隨其氣質剛者偏扵剛柔者偏扵
柔毎事要高人一著做來畢竟未是蓋縁不是義理發
源來只要高去故差自常俗觀之故相雲泥若律以道
均為未盡
先生曰凡治已必先治心心者舟之柁也欲正其舟而
不正其柁可乎氣質有偏則有病偏扵剛者病躁急病
𥚹狹病粗疎因其病而克之可也躁急者克之以詳緩
𥚹狹者克之以寛容粗疎者克之以謹審然後可也然
非心存焉則已熄而復然已抑而復長病證雖退病根
尚在安在其為可也吾非剛者有剛者病嘗試驗之粗
疎平時居多躁急𥚹狹則因怒而後見焉情之發也惟
怒為難制方其來也突如焚如震如乘時而應之則有
不勝其悔者矣必堅忍而力制之候其降伏静定而後
徐而應焉則不中不逺其悔寡矣
(佳/)按先生用功如此而猶有如楓山所䂓之失甚矣
克己之難也又曰觀白沙楓山二書先生得良友切
磋之益如此
持守此心如過獨木橋如御逸馬如見大賔而對上帝
使主心常存客氣聼命則病根自除而病證不形如是
用功方為第一流人也若徒務制其外而不從事扵其
中譬操萬斛之舟扵長江大河卒遇狂颶巨浪舍柁而
惟篙櫓是仗焉吾見其危矣(與謝元/吉書)
非程朱書不必泛看蓋無許多精力又恐惑人也柔克
以剛偽克以誠怠克以勤慢克以敬須先正容體(告陳/直夫)
習俗之醉夢人非獨一富貴也凡詩文之必扵工科名
之必於得皆是也自今以徃必浄洗而痛决之不使亂
吾之念慮一意從事聖賢之學研精義理檢㸃身心必
至扵成人而後已學詩文而至不過為詩人文人而已
學科舉而至不過為官人而已學吾道而至則可以為
聖人則可以為賢人詩文科舉之學固有工之而不至
求之而不得者也若夫道在吾身豈有求之而不得者
哉而世未有工而求之醉夢扵彼而不覺寤乎此也噫
目之視耳之聽手之持足之行吾聖賢也飢之食渇之
飲冬之裘夏之葛宫室之居吾聖賢也喜怒好惡日用
種種吾無不聖賢也獨吾之心不可以聖賢哉所以為
之不必刪定述作如孔子之折𠂻群聖以埀憲萬世也
不過求諸吾心致謹扵動静語黙衣服飲食父子君臣
夫婦長㓜朋友以至辭受取舍仕止久速無不合乎聖
賢已行之成法而已豈有工之而不至求之而不得者
哉(與劉素/彬書)
君子不患扵無過而貴扵改過聖人亦人也過而改之
至扵無過則吾亦聖賢而已
夫得深則誘小内重則外輕是以飽乎仁義不願膏粱
令聞廣譽不願衣繡顔囘陋巷原憲環堵夷齊餓扵西
山閔損辭扵汶上皆有得乎此也近世大儒有下第者
其言曰今秋幸不為考官所取得與弟侄研磨義理猶
舍荆棘而逹康荘猶去野店而居安宅修道崇徳之君
子固如是也今乃汲汲科舉之得而以家貧為憂則其
念慮之差與世之醉夢富貴何異又非特一語黙喜怒
嚬笑之過而已若以家貧親老未免此途以階禄仕固
聖賢之所不棄但不可豫以得失置胸中耳(與明三/叔書)
人之生也静感而後動生焉性静也天下之大本也情
動也天下之逹道也心統性情妙動静之主也敬以居
之養其静而制其動也子思子曰戒謹不覩恐懼不聞
養其静也莫見乎隠莫顯乎㣲制其動以養其静也能
制其動動亦静静亦動動静一矣是故敬而後能静静
而後能明明而後能誠誠則動静一而幾扵聖矣故聖
賢非性生由養静以至之不觀扵水乎聖人之心由止
水也㳫至而不亂善應而不藏主扵静以一其動也衆
人之心猶潢汙也澄之久則止止則湛一而照萬夫豈
由外而得哉制扵動以養其静也程子曰静然後見萬
物皆有春意此之謂夫(静軒/説)
子思子曰喜怒哀樂之未發謂之中中也者天下之大
本也此心之不偏不倚中之體也周子曰中也者和也
中節也天下之逹道也此事之無過不及中之用也
中為大本者其體無不具中為逹道者其用無不遍夫
是之謂大君子之學持静之本以存其虛防動之流以
守其一虛則内有主而不出一則外有防而不入則物
不交扵我矣物不交扵我則我之所以為我者非人也
天也天人合一則天地自我而定萬物自我而遂中自
我而大矣豈有待扵外哉(大中書/院記)
(佳/)按非人也天也謂純乎天理之流行而已
先生告門人曰反諸吾心自念慮之㣲逹事為之著無
一不合聖賢已然之成法入自小學近思録始如廣東
陳公甫者其人也又曰君子視名譽為韁鎖而巧扵取
名者以為拙視金玉為砂礫而巧扵謀利者以為拙當
舍生取義則視死如歸而巧扵偷生者以為拙噫安得
天下之人皆舍巧而趨拙哉(先正/要語)
張浄峯岳撰書院記曰一峯先生初入仕即上疏數千
言論大學士李公不當起復落職提舉泉南市舶司未
幾召回守資南都即浩然棄歸天下既聞其風而高之
比歸杜門講學不以世事屑意而尤嚴其節扵辭受取
舍之際俊偉明白必欲得其本心而後已故久之而天
下益信服焉嘉靖己丑春按察副使萬安郭公持平廵
歴至泉以先生嘗謫居扵是也而尸祝之典未舉乃得
城北叢祠一區請扵廵按御史聶公豹斥去滛昏之鬼
率郡之人士奉先生神主而舍奠焉既又治其齋居講
堂下擇士之有志者居之延鄉進士王宣顓職其教夫
以先生風烈之盛去之千百載聞其風者猶將低佪嚮
慕不能自已而况神靈精爽睠臨兹宇登降出入如將
見之有不反身警惕求無愧扵先生之心者乎孟子曰無為
其所不為無欲其所不欲如此而已矣而推其所為所
欲之𩔖至扵穿窬同科夫士者之不為穿窬必矣孟子
復云爾者幾㣲審察之間一有未至其陷溺必至是爾
是故人茍得其本心也雖嘑爾蹴爾之不受乞人行道
之人之心與不受千駟萬鍾者無以異也如其茍焉以
遷就扵功利而已則桓文之所以扶義而伯良平之所
以挾術而謀亦何以異扵穿窬者哉此其得失必有能
辨之者先生所以寜終其身困約而不肯少貶以狥流
俗者其不以是歟
章𢡟楓山先生文懿公
字徳𢡟浙江蘭谿人成化丙戌進士仕至禮部尚
書
公少遊庠校讀書學問負經濟志略然不自衒露
為編修甫四十日内庭舉張燈故事命詞臣賦詩公謂
荘昶黄仲昭曰此非盛世事也天子孝奉二宫惟在養
志明日同上疏以培養聖徳為言上怒杖闕下左遷臨
武知縣稱三君子時羅一峯論李賢起復非禮亦謫官
又稱翰林四諫未行改南大理評事(兩朝名/臣記)
陞福建按察司僉事毅然以振風紀為任勘獄牒剔吏
蠧滌民瘼招通畨貨以便商聼民採礦以絶盗認納海
田虛税計託清軍以擒泰寜之㓂先行賑濟以平尤沙
諸盗善政卓然然不得盡行所志嘗題其楹曰無才自
愧虛糜禄有病須應早掛冠雖盡心職業顧直以徳學
顯不以吏事名(名臣言/行畧)
考績赴部疏乞解官冢宰尹公旻詰之曰不罷軟不貪
酷不老疾如何可退公曰古人正色立朝某之罷軟多
矣古人一介不取視民如傷某之貪酷多矣年雖未艾
鬚鬢早白亦可謂老疾矣時年四十一竟得請(從子拯/撰行状)
既歸跡不入城府閉門讀書畢心體認之學而言必根
志志必先用用必副功力耕自給四方弟子執業問難
者常數千百人名卿隠士接軫扵門貧無供具刈蔬脱
粟餉之或諷為文章曰小技爾予勿暇詰著述曰儒先
之言至矣盡矣删其繁蕪可也家食二十餘年廷臣屢
薦力辭不起𢎞治十二年召謝文肅公鐸為北監祭酒
召公祭酒南監時遭父喪力辭詔増設司業員聼終制
赴官十六年服闋上任謹榘度尚徳化厲亷耻諸生翕
然向風姑蘇尤樾母病不得省晝夜悲泣公令歸或謂
無例公曰吾寜以此獲罪不忍絶其母子之情也増城
湛若水既得舉不應試聞公莅監特徃卒業焉尋上修
舉學政條陳弊政二疏正徳元年陳言治道要務五事
曰勤聖學隆繼述謹大婚重詔令敬天戒再疏乞休不
允任滿三載疏引年不待報歸復三疏始得請
王陽明謂先生為國子祭酒屢疏得請及後逆瑾擅權
名卿多遭斥辱乃服公先幾云
五年陞南京太常寺卿辭六年陞南禮部右侍郎又辭
詔許致仕嘉靖初進南京禮部尚書致仕卒年八十六
公平生襟懐坦蕩不修城府器度宏偉不見涯涘望之
龎朴即之和厚包荒藏疾與物無忤人與之交則親與
之言則信或以不情處之亦不逆億也見人有善不啻
在已汲引後進惟恐不及居常無甚異同至臨大事決
大議則據經援古確乎不易性尤寡欲衣服飲食器用
宫室隨寓而安行藏去就以時而動自筮仕九轉以至
八座居官不過十年歴俸僅滿三考難進易退之節世
尤高之(名臣/傳)
公家故田居諸子躬治農邑令過訪諸子輟耰跪迎在
南司城其子自金華徒歩來省道逢廵檢笞之已知請
罪公笑曰吾子垢衣敝履宜爾不識也(后渠/雜識)
有監生請假託言一力採薪不至將徃求之公聞之愕
然曰薪水之資脱有失奈何憂動顔色使急求且冀得
之當復我此生甚悔曰公待我以誠奈何紿之明日返
命具實謝罪(畜徳/録)
公曰吾平生一切無玩好惟好古書而已在閩胡文定
公裔孫送冩本致堂管見一部因問其家有重本否云
止此本遂發還俟我有力當與刋之不敢為己有也
公自言當時惜不得做臨武知縣外官只有知縣可做
以其親民惠易下及也
公言學者奉身務要儉約不可華侈好華必至貪得居
官决不清白(並言/行録)
公雖退其心常在天下毎聞進一善人行一善政喜動
顔色否則愀然不樂其學以闗閩濂洛為宗本之自得
非有傳授扵書無所不讀扵天下事無不理會要在精
究而力行之一時同志若羅一峯胡敬齋謝方石莊定
山皆極推許焉(六先生/正學編)
先生論居敬自謂扵專一上見功覺得心中無甚放僻
邪侈之雜論窮理扵精義處得力見得進退辭受之節
頗分明不敢放過
先生嘗言學者須大其心胸蓋心大則百物皆通必有
窮理工夫心纔會大又須心小必有涵養工夫心纔會
小論學術去程朱未久又大壊必須真聖賢出方能救
得論政體必先格君心收人材固民心為本然後政事
可舉論世道惟唐虞三代之盛皆是聖人在上致中和
下此則一泰一否祗慿氣運推盪耳論家法如鄭義門
兄弟譲死篤義如此其家安得不悠久論風俗須倣横
渠復古之志行藍田吕氏鄉約庶可一變而厚(名臣/記)
門人董遵道稱公學由乾惕徳含坤章履道坦坦君子
謙謙進得泰之彚征退得遯之嘉遯時止時行其道光
明又似得之艮焉殆深扵易者也姜僉事麟亦贊公蓄
徳深厚憂喜不形於色恩怨不槩於心矜伐不出諸口驕
泰不措於身碩膚不自見小疵不自掩以闇然自命可
謂稱情矣
楊文恪公廉贊曰儒雅如黄未軒豪邁如莊定山公斂
華就實獨立其間風節如羅一峯習静如陳白沙公既
博復約自成一家至於收四海無瑕之譽膺五福無疆之
年此則同時諸老未有或之先者也嗚呼在漢東都不
為危言之叔度在宋鵝湖不立異論之伯恭公之謂矣
(佳/)曰先生誠確似何北山精專似許白雲真可謂紫
陽之正傳盛代之醇儒也
羅一峯與張都憲書曰予友章徳𢡟議論甚有源委似
負經濟之畧布衣陳剩夫閩中高士也似此二人者俯
而詢之當必有所禆益
先生嘗曰詞章之學治世用之不能興禮樂亂世用之
不能致太平又曰虛寂之學最為心害後儒高明者徃
徃溺焉自謂得簡易之妙終莫覺其非(門人董/遵道録)
羅文莊公贊曰天高日朗公之襟懐地負海涵公之學
問徳容之温潤則甘雨和風氣象之尊嚴則泰山喬嶽
萃精誠扵月窟天根悟至理扵鳶飛魚躍亹亹焉無時
不勤休休焉無日不樂此欽順之扵公蓋未易為之形
容而粗能状其大畧者也
楓山屢徴不起蔡介夫與董遵道書云聼章先生一人
堅卧林下保全令徳斯亦足壯士風淑士彚為國家添
一人物(寶善/𩔖編)
董吏部玘稱公留心經世之務毎一政先稽古典次參
以制折𠂻扵道而定矩焉
文懿村居無屋有司送一廢尼寺為宅寺惟破屋有小
樓二間卑至礙冠公終日宴坐其中或作文搆思必起
行繞屋紗幘數觸殊不為意瓶米時乏常以麥屑置飯
粥中門人呉一源徃候之輒見拂鬚而出麥屑沾滯亦
復拂拭不盡常云吾人居處窮困毎頌伯夷叔齊餓扵
首陽之下民到扵今稱之語便覺自警拔又云待客之
禮當存古意聞薛文清待客只一雞一黍酒三行而罷
此可為法(何元/朗集)
際叔陳氏曰楓山學術醇正氣象端嚴可與薛文清方
駕其他諸儒未之及也
先生所雅言謂人形天地之氣性天地之理須與天地
之體同其廣大天地之用同其周流方可謂之人
先生在南監時毎為諸生言甲子歲更天下多事云云
乙丑孝廟賔天而劉瑾擅權武宗朝無一不驗(谿山/餘話)
黄傅
字夢弼蘭谿人
從楓山先生㳺潛心理義之學以名節自礪登洪治庚
戌進士授江隂令興學勤禮威强梗惠良善毁淫祠釐
祀典精敏稱神明奉詔當行民奏留之三年擢御史朝
貴聞其風裁相戒斂避不久以病歸病劇無殮貲其家
人尤之夢弼徐吟曰病餐藜藿神尤旺卧死溪山鬼亦
清著有白露集及江隂縣志
應璋
字徳夫永康人
嘗學扵楓山先生一見語以黄勉齋所云真實心地刻
苦工夫佩服不懈楓山稱其純篤以貢授徽學訓導再
遷羅源教諭正已率人士皆樂從其教致仕歸年九十
終學者稱為東白先生所著有四書索㣲尚書要畧等
書
董遵
字道卿蘭谿人
受學楓山之門潛心理學專志力行學使江右胡東洲
禮為竒士貢入禮部授南昌學訓導值蔡虛齋邵二泉
兩先生相繼視江右學徴主白鹿洞書院轉溧陽教諭
遷江浦知縣立積散法為備荒計在任一年百廢具舉
因疏乞近地便養忤當道意調知廣東感恩縣懇請得
終養歸居家風雨不蔽無儋石儲而事親曲盡孝道著
有金華淵源録及文集若干卷
程昌
字時言祁門人
𢎞治間領鄉薦謁楓山先生扵南都受學而歸登進士
授蘄水令以最擢御史陳十事上嘉之駕將南廵率同
官伏闕二日諫止廵閩粤俱有平賊功嘉靖初侍經筵
尋議大禮援引經典反復数千言出為湖廣四川按察
使謝政歸閒居二十年餘惟闔戸著書不通問謁
陸震
字汝亨浙江蘭谿人
從楓山先生學慷慨有大志以古人自期舉正徳戊辰
進士授泰和令威徳並著民立生祠召為兵部主事轉
員外郎時江彬怙權車駕多遊幸公抗陳仁義之疏幾
獲重譴以大臣申救得免己卯春彬復誑上南廵命下
中外洶洶懼變莫測公曰事急矣既不能去又不能言
吾何以禄為遂與同官黄鞏疏陳六事請斬江彬以謝
天下彬銜矯詔下錦衣獄逮繫月餘拲梏跪扵廷五日
三訊三杖而死時霾霧四塞晝晦如夜水溢南海子玉
河七鐵柱齊折如斬而駕亦不果出初公在獄時瘡病
方劇慷慨賦詩有惟有梅花入夢香之句又與黄公講
易九卦以明處憂患之道其從容就義如此嘉靖初詔
贈太常寺少卿遣使諭祭廕其子有司為立祠祀之
楓山先生從子拯字以道㓜從受易履䋲蹈矩非禮勿
行登𢎞治壬戌進士歴官工部尚書當官所至皆著聲
績卒謚恭惠
莊昶定山先生
字孔𤾉直𨽻江浦人成化丙戌進士仕至南吏部
郎中
授翰林檢討與羅倫陳獻章友未幾與編修章𢡟黄仲
昭上培養君徳疏曰成化三年十一月二十九日遣郎
中韓定持小掲帖到東閣及史館令各賦詩内開花果
烟火等項仍令依舊格擬進及觀舊格俱是玩好之物
鄙䙝之詞甚非所以養聖心崇聖徳也陛下即位之初
下温詔放田租絶貢獻停不急之務與民息肩大開言
路天下欣然承望太平及觀去年以來如遣人造楮國
家舊制一聞大臣之言而遂寢節令宴樂毎歲常例一
因大臣之疏而遂罷向因災異勅諭群臣同加修省凡
此數事皆臣目擊未嘗不頌陛下從善如流改過不吝
决知陛下之不樂扵此今日之舉或兩宫在上陛下欲
極孝養奉其懽心然大孝養志不徒玩好母后恭儉慈
仁徳著天下豈在烟火之樂哉况兩廣勿靖四川未寜
遼東離亂北敵乘虚勢將大舉又江西湖廣大旱數千
里正宵旰焦勞不遑暇食兩宫母后同憂之日臣知陛
下不暇爲此也且翰林以論思代言為職雖供奉文字
而鄙俚不經之詞豈宜撰進嘗伏讀宣宗翰林箴曰啟
沃之言惟義與仁堯舜之道鄒孟以陳烟火之舉恐非
堯舜之道烟火之詩恐非仁義之言臣是以不敢妄陳
人謂此直㣲事細故然止添器惡㫖酒停露臺古之聖
帝明王正以欲不可縱漸不可長故也疏入謫桂陽州
判官給事中毛𢎞御史陳壯論救改南行人司副久之
以家艱去不復起居定山垂三十年
廵撫王公恕訪扵定山欲以白金十五鎰理其敝廬先
生曰受官辦以理私廬可乎卒不受(名臣/録)
先生自少穎異長益不羣貌古心夷學博志大胸中多
竒而温醇和易使人愛好為詩趣多自得不獨踵唐人
風格詩之變自先生始羅倫以議論風節驚服一時陳
獻章至太學亦隠然風動京師先生扵二公慕其道徳
咸與之遊知有善而不知有已扵是善𩔖爭自濯磨矣
(林光撰/墓誌)
先生持身慕伊川法度斬然而難犯接人慕明道和氣
油然而可親嘗曰天生聖賢為世道計或裁成以制其
過或輔相以補其不及孔子之扵傳註喚醒聾聵所以
引其不及者矣今世降風移學者泥扵聞見入耳出口
淪胥以溺非制其過可乎故進而當行道也吾義所安
不違道以干譽退而當明道也吾志所存亦不立異以
求名所著有定山集為人瀟然洒落望之知為徳人其
學大要以黙志忘言為宗與獻章相𩔖𢎞治甲寅先生
被薦召用廵撫何公鑑躬詣勸駕先是冢宰王公恕軰
起先生皆以部檄非特㫖也故先生曰吾被謫退處幾
三十年矣今特㫖不敢不行且丘瓊臺嘗言引天下士
夫背朝廷者㫤也吾當國必殺之丘今入閣矣不行罪
可逭乎入京陛見大學士徐公溥語郎中邵寳曰定山
亦我朝出色人當復翰林乃協輿情丘語人曰我不識
所謂定山也徐公又語西涯李公曰定山君之故人君
當注意我已致仕不能為朝廷薦賢矣李但唯唯西涯
初見先生戲曰君今復能用大筆字作拜帖乎謁吏部
三揖不跪冢宰耿公裕起延之以茶令四司送出部門
先生曰第令不失已官職外物耳吏部題復行人司副
西涯語吏部曰留都根本之地定山還當官此陞南京
吏部驗封司郎中到任十二日病風遷延野寺明年赴
通政司告行自是屢告部不為題處越明年遇考察尚
書倪公岳以老疾退之乃先生告去已改歲矣故白沙
詩曰欲歸不歸何遲遲不是孤臣托疾時此是定山最
高處江門漁父却能知(湛若水/撰墓誌)
定山詩初就少陵既而讀劉靜修詩酷愛之近得其數
十篇横逸益不可當遂與二公相忘矣文章要為儒者
餘事古今人善鳴者未有不自聞道始觀定山詩者當
以此意求之(柴墟/集)
陳白沙曰胡居仁執守甚堅灑落不如莊孔暘林緝熈
氣質甚平果决不如沈真卿惟灑落有壁立萬仞之志
惟果决有真金百鍊之剛它日造就擔當斯道孔暘真
卿而已(語/要)
先生論詩文曰取乎内而忘乎外得之心而應之手如
相馬之神非牝非牡如斵輪之巧不疾不徐斯其至矣
若夫優人之學孫叔敖抵掌談笑得其形似者奚可哉
(墓/誌)
天機滿眼欲誰看到處逢人一語難此學平生真問我
無絃琴自不須弹
妙極吾心果到時傍花隨柳也無詩五經若謂真糟粕
只恐人間未盡知
太極乾坤自古今許將圖説到誰深白頭萬古翻公案
惟有元公得我心
古今吾道最難精毎與空虗佛老爭肯識一毫千里意
人間直拜李延平(題靜學/卷四首)
斯道乾坤自古今濓溪主靜獨吾心孔顔樂處真何事
願與諸賢更一尋
舉業經書也聖功人間道眼費圓融夜來睡醒羅浮夢
月滿秋江數十峯
陳白沙與羅一峯書曰孔暘承親之命而仕不如此則
逆親之命以全已殆非所安尹和靖一日告伊川曰吾
不復仕進矣伊川曰子有母在尹歸以此意告其母云
吾知汝以善養安知汝以禄養乎尹遂得不仕若孔暘
之親能如尹母則可以和靖責孔𤾉矣
白沙寄詩曰影響驅馳真自勞風流今古幾人豪但聞
司馬衣裳古更見伊川㡌桶高巖徑無風松子落翠屛
終日白雲交定山様子從來别詩變堯夫酒變陶
公父感風疾僵卧者五年公扶侍不少離父没柴毁遂
以疾不起時陳公甫渙然扵本心公與同趣毎言當扵
經書傳註外超然自得作活水溪雲亭以見意
眀儒言行録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