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傳三編

史傳三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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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史傳三編卷三

             大學士朱軾撰

 名儒傳三

  隋

   王通

王通字仲淹先為祁人九世祖㝢當懷愍時東遷三傳

至元則究道徳考經籍卒為鴻儒江左號王先生先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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孫虬值蕭氏禪恥食齊粟北事魏仕至并州刺史家河

汾是為通髙祖及通父隆傳業教授門徒千餘人開皇

初以國子博士待詔雲龍門文帝從容問曰朕何如主

隆曰陛下聰明神武得之於天發號施令不盡稽古雖

負堯舜之資終以不學為累帝黙然久曰先生朕之陸

賈也隆乃著興衰要論七篇奏之帝稱善四年通始生

隆筮之遇坤之師大父安康獻公占之曰是子必能通

天下之志遂名曰通通六嵗而江東平隆歎曰王道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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叙天下何為而一乎通侍側有憂色曰通聞古之為邦

有長久之策故夏殷以下四海常一統也後之為邦行

茍且之政故魏晉以下九州無定主也夫子之歎蓋憂

皇綱不振生人勞於聚斂而天下將亂乎隆異之遂告

以元經之事通再拜受之十八年隆宴居歌伐木而召

通謂曰自天子至庶人未有不資友以成者在三之義

師居一焉小子勉旃翔而後集通於是有四方之志蓋

受書於東海李育學詩於會稽夏琠問禮於河東闗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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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樂於北平霍汲考易於族父仲華不解衣者六嵗其

精志如此仁夀三年通既冠慨然有濟蒼生之心西遊

長安帝召見太極殿奏太平十有二䇿遵王道推霸略

稽古驗今恢恢乎運天下於指掌帝大悦曰得生幾晚

下其議於公卿公卿不悦楊素蘇夔李徳林見通與之

言終日歸而有憂色門人問通曰素言政而不及化是

天下無禮也夔言聲而不及雅是天下無樂也徳林言

文而不及理是天下無文也王道從何而興乎時將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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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牆之釁通知謀之不用作東征之歌而歸帝聞再徵

之不至大業二年徵又不至乃曰吾視千載已上未有

若周公焉其道則一而經制大備後之為政者有所持

循吾視千載而下未有若仲尼焉其道則一而述作大

明後之修文者有所折衷矣遂續詩書正禮樂修元經

讚易道九年而六經大就門人自逺而至其教興於河

汾雍雍如也通閒居儼然其動也徐若有所慮其行也

方若有所畏其接長者恭恭然如不足接㓜者温温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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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有就其使人雖童僕必斂容鄉人有喪通必先往反

必後有水土之役則具畚鍤以往曰吾非從大夫也其

言應而不唱唱必有大端或問人善曰子知其善則稱

之不善則曰未嘗與久也其族婚嫁必具六禮曰斯道

也今亡矣三綱之首不可廢吾從古嘗曰冠禮廢天下

無成人矣昏禮廢天下無家道矣喪禮費天下遺其親

矣祭禮廢天下忘其祖矣門人有問姚義孔庭之法曰

詩曰禮不及四經何也義曰嘗聞諸夫子矣春秋斷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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志定而後及也樂以和徳全而後及也書以制法從事

而後及也易以窮理知命而後及也故不學春秋無以

主斷不學樂無以知和不學書無以議制不學易無以

通理四者非具體不能及故聖人後之然則詩禮何為

而先也曰教之以詩則出辭氣斯逺暴慢矣約之以禮

則動容貌斯立威嚴矣度其言察其志考其行辨其徳

志定則發之以春秋於是乎斷而能變徳全則導之以

樂於是乎和而知節可從事則達之以書於是乎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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立制知命則申之以易於是乎可以盡性若驟而語春

秋則蕩志輕義驟而語樂則喧徳敗度驟而語書則狎

法驟而語易則玩神通聞之曰姚子得之矣魏徵問聖

人有憂乎曰天下皆憂吾獨得不憂乎問疑曰天下皆

疑吾獨得不疑乎徵退通謂董常曰樂天知命吾何憂

窮理盡性吾何疑賈瓊問何以息謗曰無辯何以止怨

曰不争問事人之道曰逺而無介就而無諂汎乎利以

諷之無鬭其㨗問君子之道曰必先恕乎為人子者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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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之心為心為人弟者以兄之心為心推而達之天下

斯可矣李宻問英雄曰自知者英自勝者雄問勇曰必

也義乎問王霸之略曰不以天下易一民之命房𤣥齡

問事君之道曰無私問使人之道曰無偏問化人之道

曰先正其心嘗曰不以伊尹周公之道康其國非大臣

也不以霍光諸葛亮之心事其君皆具臣也又曰人不

里居地不井授終茍道也封禪之費非古也其秦漢之

侈心乎又曰無赦之國其刑必平多斂之國其財必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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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曰政猛寧若恩法速寧若緩獄繁寧若簡臣主之際

其猜也寧信通見牧守屢易曰堯舜三載考績仲尼三

年有成三代之興邦家有社稷焉兩漢之盛牧守有子

孫焉不若是之亟也無定主而責之以忠無定民而責

之以化雖欲從之末由也已其嘉言懿論門人相與集

而記之號曰中説十年召署蜀司户不就十一年以著

作郎國子博士徴並不至十三年江都難作通寢疾泫

然興曰生民厭亂久矣天其或者將啓堯舜之運而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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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與焉命也遂卒門人諡之曰文中所續禮論二十五

篇列為十卷樂論二十篇列為十卷書一百五十篇列

為二十五卷詩三百六十篇列為十卷元經五十篇列

為十五卷贊易七十篇列為十卷竝未及行二子長曰

福郊少曰福畤

 論曰通名跡不見於隋史故司馬光以為疑所引弟

 子多唐初名臣朱子以為福郊福畤之所為非通雅

 意然亦其平日好髙自大之心有以啓之又議其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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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經之僭至等之吳楚雖然當隋之時道術之裂也已

 久通獨鋭然修周孔之業倡教河汾成就後進其學

 其識誠大有以過人者故朱子又稱其學有可用之

 實荀揚韓氏皆不及也豈不諒哉康節邵子亦嘗為

  之贊曰錄其所是棄其所非君子有歸斯實平恕之

  論

   唐

    薛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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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收字伯裦蒲州汾陰人道衡之子也年十二能屬文

以父不得死於隋不肯仕郡舉秀才不應事王通與董

常仇璋程元備聞六經之義為髙第通稱之曰孝哉薛

收行不負於神明收問仁通曰五常之始也問性曰五

常之本也問道曰五常一也收問政於仲長子光子光

曰舉一綱衆目張弛一機萬事隳不知其政也收以告

通通曰子光得之矣及唐髙祖興收遁入首陽山將應

義舉堯君素覺之迎置其母城中收不得去後君素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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連王世充收遂挺身歸唐房𤣥齡亟言之秦王王召見

問方畧合㫖授府主簿判陜西大行臺金部郎中是時

方討世充軍事繁綜收為書檄露布或馬上占詞該敏

如素構初不竄定竇建徳來援世充諸將争請斂軍以

避其鋒收獨曰不然世充據東都府庫盈衍所將兵皆

江淮精鋭但苦乏食為我所持今建徳總衆以來若縱

之至必轉河北之粟以饋洛陽則戰争方始偃兵無日

混一之期殊未有涯也不若分兵守洛陽深溝髙壘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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勿與戰大王親督驍銳先據成臯厲兵按甲截建徳路

以逸待勞決可克也建徳既破世充自下不過二旬兩

主就縛矣秦王曰善遂禽建徳降世充一如收䇿王入

觀隋宮室夸侈無度收進曰峻宇雕牆殷辛以亡土階

茅茨唐堯以昌始皇興阿房而秦禍速文帝罷露臺而

漢祚永後主曾不是察奢虐是矜卒死一夫之手為後

世笑何此之能保哉王重其言俄授天䇿府記室參軍

從平劉黑闥封汾陰縣男嘗上書諌王畋獵王答之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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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我者卿也明珠兼乘未若一言賜黄金四十鋌武徳

七年寢疾王遣使臨問相望於道又命輿至府舉袂撫

之論叙平生感激涕泗卒時年三十三王哭之慟及王

即位語房𤣥齡曰收若在者當以中書令處之

 論曰以嵇紹之忠而事晉後世猶有遺議收之不仕

 隋髙於紹矣當唐之初其登瀛洲者多隋之遺臣也

 惟收起布衣以佐興朝其出身為獨正及決機東都

 下料敵審勝雖良平之智何以加兹王福畤又記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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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宗欲興禮樂房𤣥齡魏徵等苦無素業卒不能定太

 宗臨朝而歎𤣥齡退乃謂徵曰使董薛在適不至此

 董謂董常薛即收也

   孔穎達

孔穎達字仲達冀州衡水人自少誦記日千餘言能闇

記三禮義宗及長明服氏春秋傳鄭氏尚書詩禮記王

氏易善屬文通步厯嘗造同郡劉焯焯名重海内初不

之禮及與質難焯大畏服大業初舉明經髙第仕隋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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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學助教隋亂避地虎牢唐太宗平洛授文學館學士

遷國子博士太宗身櫜鞬風纚露沐然鋭情經術即秦

王府開文學館召名儒十八人為學士與議天下事既

即位殿左置𢎞文館悉引納學士番宿更休聴朝之間

則與討古今道前王所以成敗或日昃夜艾未嘗少怠

於是封穎達曲阜縣男轉給事中穎達亦數數以忠言

進帝問以能問於不能以多問於寡有若無實若虚何

謂也對曰此教人謙耳非特匹夫君徳亦然故易稱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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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養正若據尊極之位衒聰耀明恃才以肆則上下不

通君臣道乖自古滅亡莫不由此帝稱善除國子司業

嵗餘以太子右庶子兼司業與諸儒議厯及明堂事多

從其説以論撰勞加散騎常侍爵為子皇太子令穎達

撰孝經章句因文以盡箴諷又數争太子失帝聞之勞

以金帛久之拜祭酒侍講東宮帝幸太學觀釋菜命頴

達講經太子既長稍不法穎達争不已至面折之或以

過穎達穎達曰䝉國恩厚雖死不恨剴切愈至後致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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卒陪𦵏昭陵諡曰憲初穎達與顔師古司馬才章王恭

王琰受詔撰諸經義訓包貫異家為詳博號義贊詔改

為正義及永徽間詔于志寧張行成髙季輔等就加增

損遂布下其書行於世

 論曰唐儒治經不如漢析理不如宋故三百年中以

 詩文名家者至衆而儒之醇者則寥寥難以數覯貞

 觀之初號多老儒然瀛洲之選能有功於經史者惟

 穎達與顔籕為最故時人以籕為班固功臣而穎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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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諸經正義程朱尚資之以明訓詁迄於今學宮傳誦

 猶未廢也籕才餘於徳頗為清議所薄若穎達之執

 義陳善有謇謇之節其性行優於籕矣

   褚無量

褚無量字𢎞度杭州鹽官人少刻意墳典家瀕臨平湖

龍出衆皆走觀無量讀書若不聞人異之尤精禮及司

馬史記擢明經第累除國子博士遷司業兼修文館學

士中宗將南郊定儀典時議皇后為亞獻無量固争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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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郊祀國大事折衷莫如周禮周禮冬至祭天圜丘不

以地配惟始祖為主亦不以妣配故后不得與又巾車

内司服掌后六服與五路無后祭天之服與路是后不

助祭天也其議不行遂以母老解官明皇為太子復拜

國子司業兼侍讀撰翼善記以進優被禮答太子釋奠

國學令講經建端樹義博敏而辨進銀青光祿大夫及

即位遷左散騎常侍兼國子祭酒封舒國公母喪解官

廬墓左鹿犯所植松柏無量號曰山林不乏忍犯吾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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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耶自是羣鹿馴擾無量為終身不御鹿肉喪除復故

官以耆老隨仗聴徐行又為設腰輿許乘入殿中頻上

書陳得失開元五年帝將幸東都而太廟壊姚崇以廟

本苻堅故殿久腐故壞不必罷行無量鄙其言以為不

足聴乃上疏曰王者陰盛陽微則先祖見變今後宮非

御幸者宜悉出之舉俊良撙奢靡輕賦慎刑納諌争察

諂諛繼絶世則天人和會災異訖息帝卒從崇言車駕

遂東無量又上言昔虞舜之狩秩山川徧羣神願陛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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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過名山大川古帝王賢臣在祀典者竝詔致祭自古

受命必興滅繼絶崇徳報功故存人之國大於救人之

災立人之後重於封人之墓願到東都收叙唐初逮今

功臣世絶者雖在支庶咸得承襲帝納用其言即詔無

量祠堯平陽宋璟祠舜蒲坂蘇頲祠禹安邑又求武徳

以來勲臣苖裔紹續其封初内府舊書自髙宗時甲乙

叢倒無量請繕錄補第以廣秘籍詔於東都乾元殿東

廂彚之而以無量為之使又求天下遺書以補闕文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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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年四庫完治帝西遷徙書麗正殿復詔無量就麗正

纂續前功皇太子及四王未就學無量以孝經論語五

通獻帝曰朕知之矣乃選儒臣為太子諸王侍讀七年

太子齒胄于學詔無量升坐講勸百官觀禮年七十五

卒所譔述百有餘篇卒後有於書殿得其講史記至言

十二篇上之帝為歎息始無量與馬懐素為侍讀厚見

寵待其後秘書少監康子原國子博士侯行果繼之雖

賞賚亟加而禮遇稍衰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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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曰跡無量平生抗直以劘上致孝以事親至於拂

 牝雞感麋鹿其行誼殆逺過於瀛洲諸學士顧以著

 述不彰為後儒所鮮稱表而揚之是史氏之責也且

 四庫遺編非無量則零落謬失者不知凡幾矣其為

 功於藝文又曷可沒乎哉

   啖助

啖助字叔佐趙州人後徙闗中淹該經術天寶末調臨

海尉丹陽主簿秩滿屏居甘足疏糗善為春秋考三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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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長縫綻漏缺號集傳凡十年乃成復攝其綱條為例

統助愛公榖二家以左氏解義多謬其書乃出於孔氏

門人論語所引左丘明蓋史佚遲任之比後人即以左

氏為丘明非也年四十七卒門人河東趙匡吳郡陸質

其髙第也匡字伯循仕至洋州刺史質字元沖本名淳

避憲宗諱賜今名仕歴尚書郎國子博士給事中皇太

子侍讀助卒後質與其子異裒錄助所為春秋集傳例

統請匡損益而質纂會之為春秋集注十篇辨疑七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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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指二篇號纂例栁宗元稱其明章大中發露公器謂

其道以聖人為主以堯舜為的苞羅旁魄膠轕下上而

不出於正其法以文武為首以周公為翼揖讓升降好

惡喜怒而不過乎物云

 論曰左氏所蒐載訖於三國分晉其人蓋與公榖同

 時而自漢儒謂左丘失明厥有國語後世遂相沿以

 左氏為丘明助獨駁之是已質之所纂見行於今宗

 元譽之容有過者要其經學大有裨於春秋蓋漢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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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以來解春秋者多信傳以測經啖趙陸三家出始據

 經以核傳頗得孔氏之微㫖至宋諸家各出而伊川

 程子及劉敞胡安國為最善

   韓愈

韓愈字退之河内南陽人自知讀書日記數千百言比

長盡能通六經百家學年二十五擢進士第董晉節度

宣武表署觀察推官晉卒愈從喪出不四日汴軍亂乃

依武寧節度張建封建封辟為府推官操行堅正鯁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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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所忌調四門博士遷監察御史論旱饑及宮市事是

時王叔文等用事排之貶陽山令有愛在民民生子多

以其姓字之順宗即位改江陵法曹參軍元和初權知

國子博士分司東都改都官員外郎即拜河南令河南

舊有魏鄆幽鎮留邸皆貯潛卒以槖罪士官莫敢問愈

將擿其禁以壯朝廷留守尹大恐遽止之或以聞於憲

宗憲宗悦曰韓愈助我遷職方員外郎華陰令栁澗有

罪前刺史劾之未報而刺史罷澗諷百姓遮刺史索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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頓役直後刺史惡之按其獄貶澗房州司馬愈過華以

為刺史陰相黨劾治之既御史覆問得澗贓再貶澗封

溪尉愈坐是復為博士愈既才髙數黜乃作進學解以

自諭執政奇其才改比部郎中史館修撰轉考工知制

誥進中書舍人初憲宗將平蔡命御史中丞裴度按視

諸軍及還具言賊可滅愈亦言淮西敗可立待兵不可

息宰相不悦以他事改愈右庶子及度以宰相宣慰淮

西奏愈為行軍司馬愈請乗遽先入汴説韓𢎞協力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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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用命愈又白度蔡精卒聚界上守城必虚請間道以

入度未及行而李愬果自文城提卒夜至蔡縛元濟如

愈䇿蔡州平布衣柏耆以計干愈愈奇之白度曰淮西

滅王承宗膽破若遣辯士為明禍福可不勞衆而服度

然之愈口占為書使柏耆賷以往承宗果大恐獻徳棣

二州遣子入侍以功遷刑部侍郎憲宗迎佛骨入禁中

三日乃送僧寺王公士庶奔走膜唄至灼體膚委珍貝

騰沓係路愈惡之上表極諫帝大怒將抵以死裴度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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羣救之曰愈言誠訐牾然非内懷至忠安能及此帝意

猶未解於是中外皆為愈懼雖戚里諸貴亦為言乃貶

潮州刺史至潮表謝帝頗感悟曰愈前所論是大愛我

然不當言天子事佛乃年促耳將復召用皇甫鎛沮之

量予内移改袁州愈初至潮問民疾苦皆曰惡溪有鱷魚

食民畜産民以是窮愈親往視投羊豕為文驅之是夕

暴風震電數日溪水盡涸西徙六十里自是潮無鱷魚

患袁人以男女為𨽻過期不贖則没入之愈至令得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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庸贖歸因與約禁其為𨽻召拜國子祭酒轉兵部侍郎

鎮州亂殺田𢎞正而立王庭湊詔愈往宣撫衆皆危之

既行元稹言愈可惜穆宗亦悔詔度事從宜無必入愈

曰止君之仁死臣之義遂疾驅入廷湊嚴兵見之廷湊

曰所以紛紛者乃此士卒也愈大聲曰天子以公為有

將帥材故賜以節豈意同賊反耶語未終甲士前奮曰

先太師為國擊朱滔血衣猶在此軍何負朝廷乃以為

賊乎愈曰以爾為不記先太師也若猶記之固善且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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逆與順利害不能逺引古事自天寶來安祿山史思明

李希烈梁崇義朱滔朱泚吳元濟李師道有子若孫在

者乎衆曰無愈曰田公以魏博六州歸朝廷官中書令

父子受旗節劉悟李祐皆大鎮此爾軍所共聞也衆曰

𢎞正刻故軍不安愈曰然爾曹害田公又殘其家矣復

何道衆乃讙曰侍郎語是廷湊恐衆心動遽麾使去泣

謂愈曰今欲廷湊何若愈曰神䇿六軍之將如牛元翼

比者不少但朝廷顧大體不可棄而不救公久圍之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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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廷湊曰即當出之會元翼潰圍出廷湊不追愈歸奏

其語帝大悦轉吏部侍郎時宰相李逢吉惡李紳欲逐

之乃以愈為京兆尹兼御史大夫特詔不臺參而除紳

中丞愈不參紳紳遂劾愈愈以詔自解臺府文刺紛然

遂罷愈為兵部侍郎而出紳江西觀察使紳見上得留

愈亦復為吏部侍郎愈之尹京兆也六軍將士私相誡

曰是嘗欲燒佛骨者安可忤故盗賊止息遇旱米價不

敢踊長慶四年卒年五十七贈禮部尚書諡曰文愈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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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鋭不詭隨與人交終始不少變成就後進士往往知

名經愈指授皆稱韓門弟子凡内外親若交友無後者

為嫁遣孤女而䘏其家愈少孤鞠於嫂鄭氏嫂没制期

喪報之病革時遺命喪𦵏無不如禮凡浮圖陰陽吉凶

拘忌一無汙我其守禮法排異教至死不變乃如此每

言文章自漢司馬相如太史遷劉向揚雄後作者不世

出故深探本原卓然樹立成一家言其至者奥衍閎深

與孟子揚雄相表裏而佐佑六經至它文造端置詞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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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不襲蹈前人者然惟愈為之沛然若有餘至其徒李

翺李漢皇甫湜從而效之遽不及逺甚從愈游者若孟

郊張籍亦皆自名於時

新唐書贊曰唐興承五代剖分文弊質窮天下已定治

荒剔蠧討究儒術薰濃涵浸至貞元元和間愈遂以六

經之文為諸儒倡愈之才自視司馬遷揚雄至班固以

下不論也當其所得粹然一出於正刋落陳言横騖别

驅汪洋大肆要之無牴牾聖人者其道蓋自比孟子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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荀況揚雄為未淳寧不信然至進諫陳謀排難䘏孤矯

拂媮末皇皇於仁義可謂篤道君子矣自晉迄隋老佛

顯行聖道不斷如帶諸儒齮天下正義助為怪神愈獨

喟然引聖争四海之惑雖䝉訕笑跲而復奮始若未之

信卒大顯於時昔孟子距楊墨去孔子才二百年愈排

二家乃去千餘嵗撥衰反正功與齊而力倍之所以過

況雄為不少矣

程子曰韓愈近世豪傑之士也古之學者修徳則言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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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學而能愈乃以學文之故日求所未至故所見甚髙

其言曰孟子死不得其傳此非有所襲於前也若無所

見所謂傳者果何事耶

 論曰愈因文見道者也其克已力行雖不若宋儒之

 堅確然不可不謂强有立之士也讀其所著雜文不

 免有求進憤激不平之詞然始仕於朝則以諫宮市

 忤叔文而貶陽山矣蹶而復起不悔旋以諫佛骨批

 龍鱗濵死逺斥復起又不悔更以使廷湊而折强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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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非有得於朝聞夕死舍生取義者能之乎至其經

 世謨猷畧見於淮西事宜云

  宋

   王昭素

王昭素開封酸棗人少篤學不仕有至行常聚徒教授

以自給鄉里争訟不詣官府多就昭素決之昭素博通

九經尤精詩易以疏注或未盡乃著易論二十三篇開

寳中李穆薦之召赴闕見於便殿時年七十七精神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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衰太祖恨相見之晚賜坐講易乾卦至五爻太祖曰此

豈可令常人見昭素曰無傷也使臣等占值之則陛下

為飛龍在天臣等為利見大人因問以治世養身之術

對曰治世莫若愛民養身莫若寡欲太祖愛其言書於

屏几又訪以民間事昭素誠實無隠太祖嘉之以老求

歸拜國子博士致仕年八十九卒初李穆暨弟肅從昭

素學昭素常語人曰二子皆令器穆尤沈厚他日必致

公輔後果參政每市物隨所索與直未嘗較髙下市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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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相戒毋復敢索王先生厚直者盗夜抉其門門有横

椽盜未即得入昭素覺之潛擲其椽盗慙而去由是里

中無盗家畜一驢常以假人每出必問曰無假驢者乎

僮曰無有然後出其純質如此

 論曰易之為書不可典要其占法亦稽實以待虚存

 體而應用自諸家好為博稽事迹指實於卦爻之下

 而占法幾窒不行必如昭素所云乃可迭為貞悔以

 畢天下之能事故朱子採焦氏之法以窮易變因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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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素之意以神易占後聖復起不能易已

   孫奭

孫奭字宗古博州博平人後徙須城以九經及第除莒

縣主簿遷大理評事為國子監直講太宗幸學召奭講

尚書説命三篇音讀詳潤上稱善賜緋咸平間為諸王

府侍讀會詔百官轉對奭上十事判太常禮院國子監

司農寺累遷工部郎中擢龍圖閣待制奭以經術進守

道自處即有所言未嘗阿附取悦大中祥符初上將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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迎天書宰相王旦以下皆再拜稱萬嵗奭獨言曰臣愚

所聞天何言哉安有書也上既親受符命遂議封禪作

禮樂四年將祠汾陰后土奭上疏切諌陳十不可上遣

宦者皇甫繼明就問又疏對曰昔陳勝起於徭戍黄巢

出於凶饑隋煬帝勤逺略而唐髙祖興於晉陽晉少主

惑小人而耶律徳光長驅中國陛下俯從姦佞逺棄京

師涉仍嵗薦饑之墟修違經久廢之祠不念民疲不䘏

邊患安知今日戍卒無陳勝饑民無黄巢英雄將無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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伺於肘腋外敵將無觀釁於邊陲乎六年將祠太清宮

奭又疏諌引明皇天寶之亂為鑒戒上作辨疑論以解

之然知奭朴忠雖言至切直猶遣中使慰諭焉久之以

父老丐歸不許出知密州居二年遷左諌議大夫罷待

制還紏察在京刑獄於是初置天慶天祺天貺先天降

聖諸節天下設齋醮張宴費甚廣奭請裁省浮用不報

復出知河陽求解官就養遷給事中徙兖州天禧中朱

能獻乾祐天書奭疏誎語尤加切未幾能敗上嘗令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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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政得失奭以納諌恕直輕徭薄斂四事為言頗施行

焉仁宗即位宰相請擇名儒侍講讀乃召奭為翰林侍

講學士知審官院判國子監修真宗實錄丁父憂起復

兼判太常寺及禮院三遷兵部侍郎龍圖閣學士奭勸

講禁中二十餘年每至前世亂君亡國必反覆申繹未

嘗忌諱因以規諷仁宗意或不在書奭輒拱黙以俟上

為悚然改聴又掇五經中切治道者為五十篇號經典

徽言及畫無逸圖并上之上施圖於講讀閣皇太后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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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之每進見未嘗不加禮年踰七十固請致仕至於泣

下帝惻然猶敦留之乃求近郡優拜工部尚書復知兖

州尋改禮部尚書累表乞歸遂以太子少傅致仕嘗語

客曰白傅有言多少朱門鎻空宅主人到老不曾歸今

老夫歸矣喜動於色疾革徙正寢屏婢妾謂子瑜曰無

令我死婦人之手奏至上嗟惜罷朝一日贈左僕射諡

曰宣奭性方重事親孝立朝正言誎争有古風采晚節

勇退優游里社始終全徳先是郊廟禮樂尚多訛闕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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援古奏正輒著於禮又撰崇祀錄樂記圖五經節解五

服制度所奉詔校定者又數種

 論曰宋初尊奬儒臣而奭與邢昺最著昺之選懦依

 阿縈懐祿利其志固已卑矣奭獨正直行行事君以

 義進退有禮可謂儒者之髙節搢紳之楷模以王旦

 一時名相當之猶有愧色況於昺乎若其勸講禁中

 不惟問學之益而時有以斂人主之逸志此則聖敬

 所以日躋實為天徳之本仁宗之為有宋令主也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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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哉

   周子

周子名敦頤字茂叔道州營道縣之蓮溪人本名敦實

避英宗諱改焉年十八以舅鄭向任為將作監主簿康

定元年調分寧縣主簿縣有疑獄周子一訊立辨為政

精密嚴恕務盡道理士民交稱慶厯五年遷南安司理

參軍有囚法不死轉運使王逵欲深治之逵酷悍吏也

周子争不能得則委手版將棄官去曰此尚可仕乎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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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以媚人吾不為也逵悟囚得免死當是時程珦假倅

南安視周子氣貌非常人與語以為深於道因與結友

使二子師之皇祐二年移郴桂陽令郴守李初平賢之

薦諸朝且語曰吾欲讀書何如周子曰公老無及矣請

為公言之初平日聴其語二年果有得未幾初平卒子

幼周子曰吾事也為䕶其喪歸𦵏經紀其家始終不懈

周子為人砥名節既仕奉己甚約祿入盡以周宗族奉

賔友家或無百錢之儲至和元年改大理丞知南昌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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昌人皆曰是能辨分寧獄者吾屬得所訴矣於是豪家

黠吏更相告語懼得罪且以穢汚善政為恥也嘉祐元

年改太子中舍判合州至則民心服恱事不經手吏不

敢決雖下之民亦不從部使者趙抃惑於譖臨之甚威

周子處之超然六年轉國子博士判䖍州而抃復守䖍

熟視所為大寤執其手曰吾幾失君矣今而後乃知周

茂叔也頃之移永州又權知邵州熙寧初用呂公著及

抃薦為廣東轉運判官三年遷虞部郎中提㸃廣東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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獄盡心其職務在矜恕雖荒崖絶島皆緩視徐按不憚

瘴癘之侵以洗寃澤物為己任俄得疾又聞水嚙其母

墓乞知南康軍改𦵏畢曰强疾而來者為𦵏耳今猶欲

以病汚麾紱耶遂謝事居廬山蓮花峰下前有溪合於

湓江乃取營道所居濓溪以名之自是之後新法大行

士夫沸騰黎民騷動趙抃再鎮蜀復奏起之朝命及門

而周子卒六年六月七日也年五十七周子玉色金聲

從容和毅窗前草常不除寓懐塵埃之外仕宦所至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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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風和氣被飾萬物黄庭堅稱其人品甚髙胸懐灑落

如光風霽月亷於取名而鋭於求志薄於徼福而厚於

得民菲於奉身而燕及㷀嫠陋於希世而尚友千古二

程既受業周子每令尋孔顔樂處所樂何事程伯子稱

曰自再見周茂叔吟風㺯月以歸有吾與㸃也之意侯

師聖學於程叔子未悟謁周子周子留與對榻二日乃

還叔子驚異曰非從茂叔來耶其善開發人𩔖此所著

有太極圖說易通易説易説失傳寧宗時追諡曰元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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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幸學封汝南伯

真徳秀曰自荀揚以惡與混為性而不知天命之本然

老莊以虚無為道而不知天理之至實佛氏以剗滅彜

倫為教而不知天叙之不可易周子生乎絶學之後獨

探本源發幽秘二程見而知之朱子又聞而知之述作

相承本末具備自是人知性不外乎仁義禮智而惡與

混非性也道不離乎日用事物而虚無非道也教必本

乎君臣父子夫婦昆弟而剗滅彜倫非教也闢聖學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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戸庭祛世人之矇瞶千載相傳之正統其不在兹乎

 論曰周子之學莫知其淵源所自而太極圖説易通

 二書實為六經以後僅有之編故朱子推本於集奎

 之祥以為不由師傳黙契道體也雖然書不盡言言

 不盡意以陸九淵之髙明猶疑於其説況餘子乎二

 程不以圖授人然平生發揮明闡不離其宗至朱子

 表章尊信二書遂臚於經唐韓愈嘗言南條之南鬱

 積旁魄以窮於郴其下必産異人越數百年而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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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出焉嗚呼星精兆瑞嶽鎮效靈天祚斯文可不謂生

 知之亞者乎

   胡瑗

胡瑗字翼之泰州海陵人布衣時讀書泰山攻苦食澹

十年不歸得家問見平安即投澗下不復視其專如此

年四十餘未嘗求仕景祐初更定雅樂以知音用范仲

淹薦召對既至例先就閤門習儀瑗辭曰平生所讀書

即事君之禮也何以習為及對上嘉悦謂左右曰瑗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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退周旋動合古禮命與阮逸同較鐘律其法以大黍累

尺小黍實龠與逸各造鐘磬一簴丁度以為非古制皆

罷之而授瑗試秘書省校書郎范仲淹經畧陜西辟丹

州軍事推官改密州觀察推官丁父憂闋以保寧節度

推官教授湖州瑗嘗患隋唐以來學尚文詞遺經業乃

具科條以身先之雖盛暑必公服坐堂上嚴師弟子之

禮講解經㫖懇懇為諸生言所以治己而後治乎人者

其視諸生如子弟諸生亦信愛瑗如父兄置經義齋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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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疏通有器局而好尚經術者又置治事齋俾人治一

事各兼一事凡農田水利邊防算數之𩔖無所不講既

使𩔖聚羣居互相磨鑨間又使自論所學或出一義使

各以意對而瑗親為可否之以故人皆樂從而才適世

用慶厯四年春天子開天章閣與大臣講求治道慨然

詔州縣悉立學於是建太學於京師而下湖州取瑗科

條以為太學法著為令尋召為諸王宮教授以疾免已

而以太子中舍致仕遷殿内丞於家皇祐二年更鑄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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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鐘磬復召瑗及逸置局秘閣議之以瑗為大理評事

兼太常主簿辭嵗餘授光祿寺丞四年為國子監直講

瑗既居太學從者益衆庠廡至不能容拓旁官舍以廣

之是時伊川亦游太學作好學論瑗遽延見處以學職

每講罷或引當世事証明其義嘗講易小畜曰畜止也

臣止君也已乃言趙中令補所碎剳子復呈藝祖之事

諸生才業各異要皆淳厚修飾衣服容止往往相𩔖人

遇之不問可知為瑗弟子也每禮部所得士瑗弟子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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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居四五有番禺人遣子重賫就學其子儇宕盡靡所

賫病幾殆適父至攜以謁瑗言其故瑗曰是宜先警其

心乃授以一帙其子視之則素問也讀未及竟惴惴然

痛自悔責瑗乃召而教之曰知愛身則可以修身自今

以始其洗心向道聖人不貴無過而貴改過無懐昔悔

第勉新業其人既頴脫感奮益自力竟登上第樂成遷

大理寺丞嘉祐初擢太子中允充天章閣侍講仍主太

學嘗於上前講元亨利貞不避諱左右皆失色上亦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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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瑗徐曰臨文不諱上意遂解既而疾不能朝以太常

博士致仕歸朝士及諸生祖餞之時以為榮瑗治家嚴

尤謹内外子婦非節朔毋得歸寧嘗曰嫁女須勝吾家

娶婦須不及吾家問其故曰勝吾家則女事人必欽必

戒不及吾家則婦事舅姑必執婦道及卒詔賻其家初

師法久廢及瑗與孫復石介三人者出然後學者有師

而瑗之徒最盛福唐劉彜者瑗髙第也瑗嘗言彜善水

利後彝試政所至皆興水利有功熙寧初彝得召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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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瑗文章孰與王安石愈彝曰聖人之道有體有用有

文國家取士不以體用為本而尚聲律浮華之文是以

風俗媮薄臣師瑗嘗病其失遂明體用之學以授諸生

出其門者無慮千人今學者漸知明體適用以為政教

之本瑗之功也上恱瑗在太學時所講五經異論弟子

記之目為胡氏口義行於世

 論曰六經皆聖人經世之書也舍經以言事其弊也

 雜離事以談經其弊也迂聖人之教徳行道藝精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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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具舉豈其時之士盡為全材哉教舉其全而學猶或

 失則偏苟徒以偏教則士之有始有卒者益鮮矣瑗

 分立二齋判治經治事為兩途與聖人之意雖若稍

 異然者然黜浮華崇實用成就人才之功良不可誣

 史稱有宋師道之立實自瑗始不已卓乎

   孫復

孫復字明復晉州平陽人舉進士不第已而退居泰山

學春秋著尊王發微十二篇魯多學者而石介最知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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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介以下皆以師禮事復孔道輔聞而造復介執杖屨

侍左右升降則扶之及復往謝道輔所介又然魯人由

是始識師弟子之禮故相李迪知復賢將妻以弟女時

復年已四十矣意猶豫介與諸弟子請曰公卿不下士

久矣今丞相不以先生貧欲托以子宜因以成丞相之

賢復乃聴及介為學官語人曰孫先生非隠者也於是

范仲淹富弼交薦之召為秘書省校書郎國子監直講

初仲淹掌學睢陽有孫秀才者索遊上謁仲淹饋以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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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明年又至饋又如之因問曰何僕僕至此生蹙然曰

母老無以養若日得百錢則甘㫖足矣仲淹曰觀子詞

氣非乞客也補以學職月餉錢三千而授之春秋生遂

篤學不舍晝夜明年仲淹去睢陽生亦辭歸後十年聞

泰山下有孫明復先生以春秋教授學者道徳髙邁比

召至則昔日索游孫秀才也久之車駕幸太學賜緋衣

銀魚命為邇英閣祗候説書未幾罷孔直温常以詩遺

復直温之敗復坐貶䖍州監税徙泗州歴知長水縣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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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應天府判官事通判陵州未上用趙槩等言留為直

講稍遷殿中丞卒賜錢十萬復與胡瑗不合在太學常

相避復教養諸生不如瑗而治經過之復既病韓琦言

於仁宗選書吏給筆札命其門人祖無擇就復家録其

書凡十餘萬言藏於秘閣

 論曰復與胡瑗石介朱子所謂宋初三先生者也而

 介實事復當宋之盛名臣輩出至奬掖人才必以范

 仲淹為稱首復之成學由於仲淹其後又與瑗介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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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覯竝為仲淹招致與子純仁共學故北宋臣軌尤

 最仲淹而師道之抗從三子始自是而後大儒踵興

 聖學遂明師道立則善人多豈不信夫

   石介

石介字守道兖州奉符人為舉子時寓南都固窮苦學

王凟遺以盤餐介謝曰甘脆亦介之願但明日何以為

繼夫朝餐膏梁暮厭粗糲人之常情也介不敢當賜凟

咨重之既成進士及第歴鄆州南京推官樂善疾惡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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聲名遇事奮然敢為御史臺辟主簿未至會赦書中求

五代及諸偽國後介疏論之罷不召秩滿遷鎮南軍掌

書記代父丙逺官為嘉州軍事判官丁父母憂耕徂徠

山下葬五世之未𦵏者七十喪以易教授於家魯人不

稱其官而稱其徳以為徂徠魯之望而介魯人之所尊

故因所居山以配其有徳之稱號曰徂徠先生介貌厚

而氣完學篤而志大雖在畎畆不忘天下之憂嘗患揚

劉害文釋老害道著怪説中國論以排之又著唐鑑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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戒姦臣宦官宮女凡所發憤為文章皆極陳古今治亂

成敗以指切當世賢愚善惡是是非非無所諱忌由是

謗議喧然而小人尤嫉惡之介不惑不變曰吾道固如

是吾勇過孟子矣服除召入國子監直講以師道自居

弟子從之者甚衆嵗餘用杜衍韓琦薦擢太子中允直

集賢院慶厯三年天子以兵討元昊久無功海内重困

奮然思欲振起威徳而進退二三大臣増置諫官御史

於是罷宰相呂夷簡樞使夏竦而杜衍韓琦及章得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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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殊賈昌朝范仲淹富弼等同時執政歐陽修余靖王

素蔡襄竝為諫官介喜曰此盛事也歌頌吾職其可已

乎乃作慶厯聖徳詩詩所稱多一時名臣其言大姦蓋

斥竦也詩既出孫復見之曰子禍始於此矣久之介不

自安求出通判濮州未赴五年七月卒于家會徐狂人

孔直温謀反搜其家得介書竦銜介甚因言介不死北

走契丹矣詔編管介妻子於江淮出中使將斲棺以驗

賴杜衍呂居簡等全之乃免斲棺久之妻子亦放還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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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故貧妻子不免凍餒富弼韓琦共分俸買田以贍之

有徂徠集行於世

 論曰仁宗渾厚之主也於時朝多君子宋業最盛而

 介以一詩幾罹身後之禍何歟昔吳張温得罪諸葛

 亮聞之思其故久之乃曰我得之矣善惡太明夫明

 誠君子所尚然甄覈流品絶之已甚至使小人自甘

 於棄物則未有不激而成變者也易之姤以陽制陰

 而其爻繇乃曰苞有魚曰以杞苞𤓰惟能苞之故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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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制之貴勿激也

   劉敞

劉敞字原父臨江新喻人慶厯中舉進士甲科通判蔡

州入直集賢院時方議大樂上使中貴人趙談參其事

敞諫以為王事莫重於樂今儒學滿朝而參以談臣懼

為袁盎笑也俄判考功而夏竦卒賜諡文正敞以竦行

不應法三疏言之卒改文莊權度支判官徙三司使會

秦州與羗争古渭地上以問敞敞曰若新城可蔽秦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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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地形險利争之可也今何所重輕而殫財困民損士

卒之命以規小利使曲在中國非計也時議者多不同

卒守之秦州坐是多事以同修起居注未一月擢知制

誥宰相陳執中沮之上不聴宦者石全彬領觀察居三

日為真敞封還除書不草制於是吳充馮京皆以非罪

去官敞因對論之上曰充能振職京亦無它中書惡其

太直不相容耳敞曰主上好諌而中書乃逐言者是蔽

君之明止君之善臣恐感動陰陽有日食地震風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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異居五日鎮戎軍地震都下累日陰霾太陽色昏畧如

敞言敞問學淵博自佛老卜筮天文方藥山經地志皆

究知大畧為文贍敏嘗將下直適封王主九人需九制

立馬却坐成之歐陽修每折簡問所疑敞對使揮答不

停手修深服之後使契丹於道里山川故所習知而契

丹導者故囘曲千餘里以示其國險逺敞問譯曰自松

亭趨栁河甚直而近何不道彼而道此譯驚顧駭愧順

州山中有異獸如馬食虎豹契丹不識以問敞敞曰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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駮也為言其形狀音聲契丹益歎服使還求知揚州以

寛簡安拊民用大和徙鄆州決獄訟明賞罰境内政清

道不拾遺蝗皆出境召紏察在京刑獄時近例凡上㫖

及中書樞宻所鞫獄皆不覆問輒棄市敞奏革之著為

令值上當祫享宰相欲加上尊號敞止之曰上持盈好

謙不受尊號且二十年今加數字不足盡聖徳而前美

盡棄誠可惜也宰相不聴敞退即上疏諫且曰今百姓

多困倉廩不實風俗未清賢不肖混淆獄訟繁多盗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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迭起水旱繼有四夷雖粗定亦本以重賂厚利羈縻之

非畏威慕義也願陛下永執至道以當天心必有一謙

四益之報上遂不受蜀人龍昌期著書傳經詭僻惑衆

文彦博薦之賜五品服敞曰昌期學非而博未即少正

卯之刑已幸矣又何賞焉昌期聞之不敢受賜其識論

與衆忤𩔖此頃之丐外拜翰林侍讀學士知永興軍召

還判三班院英宗初敞嘗侍講時兩宮方有間言敞指

事據經因以諷諫讀史記至堯授舜以天下拱而言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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舜至側微堯禪以位天地享之百姓戴之非有它道惟

孝友之徳光於上下耳上知其意改容竦聴皇太后聞

之亦大喜以苦眩予告上重其人每燕見它學士必問

敞安否疾少間復丐外知汝州旋改集賢書院學士判

南京御史臺熙寧元年卒年五十敞明於禮學嘗謂儀

禮有士冠禮士昏禮戴記則有冠義昏義以至鄉飲酒

鄉射燕聘皆然獨士相見公食大夫禮無其義因採古

經以補之又定為兄後之義以弟繼兄後兄當為昭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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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為穆以承國與天下為重而引春秋譏閔僖逆祀以

正漢朝惠文昭宣不相為後之失又有奔喪議且謂臣

僚以喪去位當量給祿俸以明朝廷篤於禮而厚於教

尤粹於春秋為書四十卷行於世

 論曰今之治春秋者宗胡氏傳以安國所著實採程

 子邵子張子及孫覺諸人之説詞嚴義正確乎可以

 範世也然讀敞所著春秋貫穿經傳其㫖逺其詞文

 多得聖人之意與附會穿鑿者大别方之胡傳無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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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及也至居官以風節自勵上之則諌止尊號以正其

 君下之則考核諡法以正其臣尤得春秋謹嚴之㫖

 昔劉向治榖梁春秋常攷災異兾以警悟上心敞亦

 因事推𤯝以捄時弊二劉之意豈異哉

   陳襄

陳襄字述古福州侯官人少孤事繼母孝教弟妹有義

方時學者皆溺於詞章襄獨與陳烈周希孟鄭穆為友

氣古行髙磨礲鐫切相期以天下之重聞者笑為迂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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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乃信而從之號為四先生四先生之名傳於四方及

舉進士調浦城簿浦城多世族以請託脅持為常令不

能制襄攝令欲革其俗每聴訟必使數吏環立於前私

謁者不得發老奸縮手適詔郡邑興學襄遂繕學舍招

邑子弟教之民畏且愛争圖像奉之如神明改知河陽

富弼為守一見即加禮遇始教民種稻復留意教化弼

薦為祕閣校理判祠部遇權貴人有丐寺觀名額及度

僧人道士者襄皆抑不行出知常州運渠横遏震澤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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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為常蘇二府害襄度渠丈尺對民田步畆分授以浚

深廣有制遂削望亭古堰水不復積民害以除郡庠下

窄襄更為經始晨入其中坐授諸生經義旁決郡事由

是毘陵學者盛於二浙襄薄於奉已及將召還公帑贏

錢至數百萬乃召積年官逋未償情可矜而力不足者

悉以輸之入為開封推官鹽鐡判官神宗立奉使契丹

還出知明州明年同修起居注知諫院改侍御史知雜

事論青苖法不便乞斥王安石呂惠卿以謝天下不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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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試知制誥襄以言不行辭不願試至曰義之所在知

無不言臣豈知鐡鑕在前而寵祿居後哉一有顧利避

害之心則依違姑息無所不至身且不正焉能正人遂

乞補外帝惜之留修起居注逾年乃知制誥安石屢欲

出之帝不許尋直學士院安石愈忌之吹求小失出知

陳州徙杭州復入為樞宻直學士知通進銀臺司兼侍

讀判尚書都省病革索紙筆書先聖先師四字付其子

而絶年六十四襄莅官所至務興學校每過社稷孔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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廟必下而趨人士知所矜式平居急於講求利病既沒

友人尋其故篋得手書累數十幅盈紙細楷大抵皆民

間事也在經筵上顧遇甚厚訪以人材舉司馬光等三

十三人以對謂司馬光韓維呂公著蘇頌范純仁皆股

肱心膂之臣不當久在外蘇軾鄭俠愚直敢言發於忠

義投竄瘴癘朝不謀夕願使生還帝不能用

 論曰四先生興而濵海有鄒魯之號儒者之風固如

 此矣及襄所至興學為士民師臨革猶惓惓於先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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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師蓋終其身無時不結神於兩楹之間也呂氏家

 塾記又載襄為富弼上客所以告弼者盡仁義也有

 異於弼者造為五鬼之目而襄處其一夫世羣奉之

 以先生而夫已氏者乃反指之曰鬼名號頓殊小人

 之無忌憚抑亦何所不至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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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傳三編卷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