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傳三編
史傳三編
欽定四庫全書
史傳三編卷二
大學士朱軾撰
名儒傳二
漢
杜子春
杜子春河南緱氏人通周官先是秦始皇深惡周官之
書禁絶不傳漢武帝時有李氏得之上於河間獻王獨
闕冬官一篇獻王購以千金不得遂取考工記補成一
篇奏之至成帝時黄門郎劉歆表而出之周禮始得列
序著於錄畧子春受業於歆能通其讀家於南山因以
教授鄉里永明初年已九十猶能誦識鄭興鄭衆馬融
賈㣲賈逵皆受業焉衆逵為發明其説著周禮解後融
作周官傳以授鄭康成康成作周官注皆祖子春云子
春又明易夏曰連山殷曰歸藏子春曰連山伏羲歸藏
黄帝當必有所指云
論曰周官一書規模宏闊節目明備使後世得考見
三代辨方正位體國經野設官分職之大端拘儒小
生猶或疑之不猶疑尚書之古文乎是書始得自河
間獻王表自劉歆而子春能習其句讀通其義𩔖以
授羣弟子共為註解而其傳益著迄今三禮並垂非
子春之功哉
孔僖
孔僖字仲和魯國魯人自安國以下世傳古文尙書毛
詩曾祖子建遊長安與崔篆善及篆仕王莽亦勸子建
子建曰吾有布衣之心子有衮冕之志各從所好請從
此辭遂歸終於家僖與篆孫駰復相友同游太學習春
秋因讀吳王夫差事僖歎曰所謂畫虎不成反為狗者
駰曰然昔孝武始為天子崇信聖道師則先王五六年
間號勝文景及後恣已忘其前之為善僖曰書傳如此
多矣鄰房生梁郁儳和之曰若然者武帝亦是狗耶遂
陰上書告駰僖誹謗先帝事下有司駰詣吏僖恐誅乃
自訟曰凡言誹謗者謂無此事而虚加之也孝武政之
美惡顯在漢史是謂直説書傳實事非虚謗也夫帝者
為善則天下之善歸焉其不善天下之惡亦萃焉斯皆
有以致之不可以誅於人也陛下不深自為計徒肆私
忿以快其意臣等受戮死即死耳顧天下必以此闚陛
下心自今以後茍見不可之事終莫復言者矣齊桓公
親揚先君之惡以唱管仲陛下乃欲為十世之武帝逺
諱實事豈不與桓公異哉帝始本無罪僖等意及書奏
立詔勿問拜僖蘭臺令史元和二年春帝東巡狩還過
魯幸闕里以太牢祠孔子及七十二弟子作六代之樂
命儒者講論帝問僖曰今日之㑹寧於卿宗有光榮乎
對曰臣聞明王聖主莫不尊師貴道陛下親屈萬乗辱
臨敝里此乃崇禮先師增輝聖徳至於光榮非所敢承
帝大笑曰非聖者子孫焉有斯言遂拜郎中從還京師
校書東觀冬拜臨晉令崔駰以家林筮之不吉止僖曰
子盍辭乎僖曰學不為人仕不擇官吉凶由己而由卜
乎在縣三年果卒遺令即葬二子長彦季彦才十餘嵗
或勸令反魯對曰令載喪歸則違父命舍墓而去心所
不忍遂留華陰
論曰漢興髙祖以太牢祠孔子自是經術寖以萌蘖
至孝武表章六經當時中外相應以理義之文然猶
未及光武明章之盛也夫孔子者百王之師也帝自
師其師而以為私家榮可乎僖之持論侃侃不憚批
鱗蓋自其談史大學時已不復有囁嚅之態矣若子
建之不仕偽朝長彦季彦之不違父命奕世忠孝大
節炳然何聖裔之多賢也
賈逵
賈逵字景伯扶風平陵人誼九世孫也父徽從劉歆受
左氏兼習國語周官又受古文尚書於塗惲學毛詩於
謝曼卿逵既悉傳其父業復能兼通大夏侯尚書及
五家榖梁之説自兒童時常在太學不通人間事性愷
悌多智思俶儻有大節身長八尺二寸諸儒為之語曰
問事不休賈長頭永平中為左氏國語解詁凡五十一
篇上之帝重其書寫藏祕館拜為郎與班固並校祕書
應對左右肅宗立降意儒術特好古文尚書左氏傳詔
逵入講北宮白虎觀南宮雲臺帝善逵説使出左氏傳
大義長於二傳者逵摘尤著明者三十事具條奏之帝
深嘉悦令逵自選公羊嚴顔諸生髙才者二十人教以
左氏逵母常有疾帝以錢二十萬使潁陽侯馬防賜之
謂防曰逵無人事於外屢空則從孤竹之子於首陽矣
逵數為帝言古文尚書與經傳爾雅訓詁相應詔撰歐
陽大小夏侯與古文同異逵集為三卷帝善之復令撰
齊魯韓詩與毛詩同異并作周官解故遷為衛士令建
初八年乃詔諸儒各選髙才生受左氏榖梁春秋古文
尚書毛詩由是四經遂行於世盡拜逵所選弟子及門
生為千乘王國郎朝夕受業黄門署學者欣欣羨慕焉
永元三年以為左中郎將八年拜侍中領騎都尉内備
帷幄兼領秘書甚見信用所著經傳義詁及論難百餘
萬言號為通儒年七十二十三年卒初鄭興明左氏自
杜林桓譚衛宏之屬莫不斟酌焉及逵傳父業自是左
氏有鄭賈之學
論曰周官乃經世大典程子所謂天理爛熟之書也
當西漢時惟劉歆頗知誦講而歆反毗王莽助成亂
亡之政故後儒業是者益稀逵於諸經鮮不涉其流
四經之學實賴以傳然竊獨怪其數言古文尚書於
帝而不及周官也夫諸經出自聖筆者易之外惟周
官春秋而已千載而下叙五經者舍三傳而列春秋
獨言禮則棄周官而任戴記豈非漢氏學宮所立舛
謬相㳂而致然與
鄭衆
鄭衆字仲師河南開封人年十二從父興受左氏春秋
作春秋難記條例兼通易詩建武中皇太子及山陽王
荆因梁松以縑帛聘衆曰太子無外交之義漢舊防藩
王不宜私通賔客松風以意不可逆衆曰犯禁觸罪不
如守正而死太子及荆聞而奇之亦不强也及梁氏敗
賔客多坐之惟衆不染於詞永平初辟司空府以明經
給事中再遷越騎司馬復留給事中八年北匈奴遣使
求和親遣衆報之衆至單于欲令拜衆不為屈單于怒
圍守閉之欲以脅服衆衆㧞刀自誓單于恐而止乃更
發使隨衆還京師朝議將復遣使衆諌曰北單于所以
要致漢使者欲以離南單于之衆堅三十六國之心又
令西域歸化者局促狐疑絶望中國耳南單于居漢久
具知形勢萬分離析旋為邊害今有度遼之衆揚威北
垂雖勿報答不敢為患帝不從復遣衆衆言臣前奉使
不為匈奴拜單于恚恨遣兵圍臣今復銜命必見陵折
臣誠不忍持節拜如令匈奴遂能服臣將有損大漢之
强帝不聴衆不得已遂行於道猶連上書固争之詔切
責衆追繫廷尉㑹赦歸家後帝見匈奴來者聞衆與單
于争禮意氣壯勇雖蘇武不過乃復召為軍司馬與馬
廖擊車師至敦煌拜中郎將使䕶西域㑹匈奴脅車師
圍戊巳校尉衆發兵救之遷武威太守謹修邊備匈奴
不敢犯召為左馮翊建初六年拜大司農是時肅宗
議復鹽鐡官衆諫以為不可數被責劾執議不移帝竟
不從其後受詔作春秋刪十九篇八年卒官
論曰仗節死義之臣必於犯顔敢諫中求之誠哉是
言也衆之諤諤在廷用能奮節北陲不為國恥唐殷
侑使回鶻韓愈序之曰士不通經果不足用若衆者
其誠得於經者多耶衆父興與光武論郊祀事光武
將斷以讖興曰臣不為讖光武怒興遂惶恐遜詞以
免衆之抗直過於興矣
盧植
盧植字子幹涿郡涿人身長八尺二寸音聲如鐘少事
馬融能通古今學好研精而不守章句融外戚豪家多
列女娼歌舞於前植侍講積年未嘗轉眄融以是敬之
既歸闔門教授性剛毅有大節常懷濟世志及竇武援
立靈帝秉機政朝議欲加封爵植雖布衣以武素有名
譽乃獻書規武勸辭大賞以全身名且請依古禮置諸
子官徵宗室賢才訓道爵用以强幹弱枝武不能用州
郡數命皆不就建寧中徵為博士乃起熹平四年九江
蠻反四府選植才兼文武拜九江太守蠻寇賔服以
疾去官作尚書章句三禮解詁時始立太學石經以正
五經文字植上書請立毛詩周禮左氏博士㑹南夷叛
以植嘗在九江有恩信拜廬江太守植深達政宜務存
清静𢎞大體嵗餘徵拜議郎與馬日磾蔡邕楊彪韓
説等並在東觀校中書五經記傳補續漢記帝以非
急務轉為侍中遷尚書光和元年日有食之植陳八
事一曰用良二曰原禁三曰禦癘四曰備寇五曰修禮
六曰遵堯七曰禦下八曰散利用良者謂宜使州郡覈
舉賢良隨方委用原禁者諸黨錮多非其罪可加赦恕
禦癘者宋后為王甫所搆憂死家屬被誅宜聴收葬備
寇者王侯之家賦税減削愁窮思亂宜使給足以防未
然修禮者應徵有道之人陳明洪範禳服災咎遵堯者
郡守刺史一月數遷宜依黜陟以章能否縱不九載可
滿三嵗御下者請謁希爵一宜禁塞遷舉之事責成主
者散利者天子之體理無私積宜𢎞大務蠲畧細微帝
不省中平元年黄巾賊起四府舉植拜北郎中將持節征
之連戰破賊帥張角角走保廣宗植築圍鑿壍造雲梯
將攻之垂㧞帝遣小黄門左豐詣軍觀賊形勢或勸植
賂豐植不可豐還讒之帝怒遂檻車徵植減死罪一等
及皇甫嵩平黄巾盛稱植方畧嵩皆資之以濟成功乃
復尚書帝崩何進謀誅中官召董卓以懼太后植知卓
凶悍難制固止之進不從及進為張讓段珪等所害袁
紹將兵入宮讓等刼太后天子及陳留王從複道走北
宮植執戈於閣道窻下仰數珪珪等懼乃釋太后太后
投閣得免紹又進兵排宮攻省内讓珪等遂將帝與陳
留王步出榖門奔小平津公卿無得從者惟植夜馳河
上王允遣閔貢隨植後追之貢至手劒斬數人餘皆投
河死明日公卿百官乃奉迎天子還宮董卓既至果陵
虐朝廷大㑹百官議廢立羣僚無敢言植獨抗議曰昔
太甲既立不明昌邑罪過千餘故有廢立之事今上富
於春秋行無失徳非前事之比卓怒罷㑹將誅植議郎
彭伯諌曰盧尚書海内大儒今先害之天下震怖卓乃
止但免植官植以老病求歸懼不免詭道從轘轅出卓
果使人追之不及遂隠于上谷不交人事初平三年卒
臨困勅其子儉葬土穴不用槨附體單帛而已
後漢書論曰風霜以别草木之性危亂而見貞良之節夫
蠭蠆起懐雷霆駭耳雖賁育荆諸之倫未有不冘豫奪常
者也當植抽白刃嚴閣之下追帝河津之間排戈刃赴戕
折豈先計哉君子之於忠義造次必於是顛沛必於是也
論曰進之召卓曹操亦笑其失謀卓之廢主袁紹亦
折其逆志事計雖同而乃心實異惟植忠於帝室而
智足察奸勇足厲氣其常懐濟世豈虚哉夫直養者
剛之本也當植之在講筵目不轉眄所養固已剛矣
讓珪逃死何敢濫加横戮蔚宗論植大節乃舍抗卓
而述其追帝不已末乎
鄭康成
鄭康成北海髙密人少為鄉嗇夫常詣學宮不樂為吏
父雖怒之不能禁後游太學事京兆第五元先始通京
氏易公羊春秋三統厯又善九章算術復從東郡張恭
祖受周官禮記左氏春秋韓詩古文尚書以山東無足
問者乃西入闗事扶風馬融融素驕貴門徒四百餘人
升堂者僅五十餘生康成在門下從髙業弟子傳受日
夜尋誦三年不得見融及融考論圖緯聞康成善算召
見康成因從質疑義問畢辭歸融喟然曰鄭生去吾道
東矣康成自游學十餘年乃歸家貧客耕東萊學徒已
數百十人及黨事起被禁錮遂隠修經業杜門不出時
何休好公羊學著公羊墨守左氏膏肓榖梁廢疾康成
乃發墨守鍼膏肓起廢疾休見而歎曰康成入吾室操
吾矛以伐我乎初中興後范升陳元李育賈逵之徒争
論古今學及康成答休義據通深由是古學遂明靈帝
末黨禁解何進辟之州郡迫脅不得已詣進進為設几
杖禮待甚優康成不受朝服以幅巾見一宿逃去時年
六十弟子益進自逺方至者以千數後袁隗表為侍中
以父喪不行國相孔融深敬之屣履造門勅縣曰昔齊
置士鄉越有君子軍皆異賢意也鄭君鄉宜曰鄭公鄉
可廣開門衢令容髙車號通徳門董卓遷都公卿舉康
成為趙相道斷不至㑹黄巾寇青部避地徐州州牧陶
謙接以師友之禮建安元年始還髙密道遇黄巾數萬
人黄巾知為康成皆拜約不敢入縣境康成嘗疾篤自
慮以書戒子曰吾念述先聖之元意整百家之不齊庶
幾以竭吾才入此嵗來已七十矣案之典禮便合傳家
今我告爾以老歸爾以事將閒居以安性覃思以終業
爾其朂求君子之道研鑚勿替敬慎威儀以近有徳顯
譽成於僚友徳行立於己志可不深念耶可不深念耶
時袁紹總兵冀州嘗大會賔客康成最後至紹乃延之
上坐康成身長八尺飲酒一斛秀眉明目容貌温偉紹
客多豪俊見康成儒者競設異端百家互起康成依方
辯對咸出問表皆得所未聞莫不嗟服汝南應劭前自
贊曰故泰山太守應仲逺北面稱弟子何如康成笑曰
仲尼之門考以四科回賜之徒不稱官閥劭有慙色紹
乃舉康成茂才表為左中郎將不就公車徵為大司農
給安車一乘以病乞還五年春寢疾時紹與曹操相距
於官渡令子譚迫康成從軍不得已行至元城疾篤不
進其年六月卒年七十四遺令薄𦵏自郡守以下嘗受
業者縗絰赴會千餘人所註周易尚書毛詩周禮儀禮
禮記論語孝經及諸雜著凡百餘萬言其答諸弟子問
五經義者門人又相與依論語撰為鄭志八篇
後漢書論曰自秦焚六經聖文埃滅漢興諸儒頗修藝
文及東京學者亦各名家而守文之徒滯固所禀異端
紛紜互相詭激遂令經有數家家有數説章句多者或
乃百餘萬言學徒勞而少功後生疑而莫正康成括囊
大典網羅衆家刪裁繁蕪刋改漏失自是學者畧知所
歸王父豫章君毎考先儒經訓而長於康成常以為仲
尼之門不能過也及傳授生徒專以鄭氏家法云
論曰禮始於太乙非聖者莫能得其精自夫子不敢
輕言夏殷之禮況其下者乎至於經曲繁多條貫詳
宻則又不獨神明其精者之難即欲比而櫛之疏而
理之使數度井然亦復匪易康成三禮之學所微疵
者習熟濡染不能不間雜於讖緯耳要其旁稽曲證
使三代質文於今猶與有存者則非夫人之烈不及
此舍翼衛之勤而索瘢&KR1742;以為指摘豈篤論哉
何休
何休字邵公任城樊人少府豹之子也為人質朴訥口
而雅有心思精研六經尤善公羊春秋世儒無及者以
列卿子拜郎中非其好也辭病去不仕州郡進退必以
禮太傅陳蕃辟之與參政事蕃被害坐廢錮初公羊之
學自齊胡母子都作條例以授東平嬴公嬴公授東海
孟卿孟卿授魯人眭孟眭孟授東海嚴彭祖魯人顔安
樂公羊遂有嚴顔二家博士至休乃畧依胡母生條例
隠括使就繩墨作公羊解詁覃思不闚門者十有七年
又以春秋駮漢事六百餘條妙得公羊本意先是扶風
李育亦治公羊作難左氏義四十一事及論五經白虎
觀育以公羊意難賈逵往返皆有理證最為通儒休既
善公羊兼通厯算乃與師博士羊弼追述育意以難二
傳作公羊墨守左氏膏肓榖梁廢疾又註孝經論語風
角七分經緯典謨不與守文同説黨禁解辟司徒羣公
表休道術深明宜侍帷幄倖臣嫉之乃拜議郎屢陳忠
言再遷諫議大夫年五十四光和五年卒
論曰公羊之學韓愈謂何氏注外不見他書要渺之
義無自而尋則休之解詁未為盡得公羊本㫖也況
三傳互有短長休直詆為膏肓為廢疾意所謂黨同
門妬道真者休蓋未能免此歟雖然殘經之不亡實
諸專家是賴自休以來幾二千年其書列於學宮不可
廢也
趙岐
趙岐字邠卿京兆長陵人初名嘉字臺卿後因避難不
忘本土故自改其名字岐少明經有才藝娶馬融兄女
鄙融不持士節恥與相見仕州郡以亷直疾惡見憚年
三十餘有重疾臥蓐七年自慮奄忽乃勅兄子曰丈夫
生世遯無箕山之操仕無伊呂之勲天不我與復何言
哉可立石墓前刻曰漢有逸人姓趙名嘉有志無時命
也奈何後疾瘳辟司空掾議二千石得去官為親行服
朝廷從之尋為梁冀所辟陳損益求賢之策冀不納舉
理劇為皮氏長中常侍左悺兄勝為河東太守岐恥疾
宦官即日西歸京兆尹延篤復以為功曹先是中常侍
唐衡兄玹為京兆虎牙都尉郡人輕之岐尤數為貶議
玹深毒恨延熹元年玹為京兆尹岐懼避之玹果收岐
家屬陷以重法盡殺之岐遂逃難四方匿姓名賣餅北
海市中道遇安丘孫嵩嵩察岐非常人呼與共載岐失
色嵩乃下帷屏行人宻問岐曰視子非賣餅者又相問
而色動不有重怨即亡命乎我北海孫賔石勢能相濟
岐素聞嵩名以實告嵩與俱歸入白母曰出行乃得死
友迎入上堂饗之極歡藏岐複壁中後諸唐死滅因赦
乃出三府聞之同時並辟九年應司徒胡廣之命會南
匈奴烏桓鮮卑反公卿舉岐擢并州刺史坐黨事免靈
帝初復遭黨錮中平元年四方兵起詔選故刺史二千
石有文武才用者徵岐拜議郎張温西征請補長史别
屯安定何進舉為敦煌太守行至襄武為賊邊章所執
詭詞得免展轉還長安獻帝西遷復拜議郎稍遷太僕
及李傕專政闗東擾亂袁紹與公孫瓚争冀州乃以岐
副太傅馬日磾撫慰天下日磾行至洛陽表别遣岐宣
揚國命所到百姓皆喜曰今日乃復見使者車騎是時
袁紹曹操皆自將兵數百里迎岐岐深陳天子恩徳又
移書公孫瓚為言利害紹等各罷兵與岐期會洛陽奉
迎車駕岐南到陳留得篤疾經涉二年紹等遂不至興
平元年徵岐時帝當還洛陽董承奉詔先修宮室岐謂
承曰海内分崩惟荆州境廣地勝年榖嵗登岐雖迫大
命猶志報國家欲南説劉表使身將兵來衛與將軍并
心同力以奬王室承即表遣岐岐至表果遣兵助修洛
陽宮室軍資委輸前後不絶岐以老病留荆州而孫嵩
亦寓於表岐乃稱嵩素行篤烈與表共上為青州刺史
俄而桓典孔融皆薦岐就拜太常年九十餘建安六年
卒初孝文廣游學之路論語孝經孟子爾雅皆置博士
後罷傳記博士獨立五經孟子博士遂廢岐以為周衰
異端竝起孟子悼堯舜湯文周孔之業將遂湮滅著書
七篇包羅天地揆叙萬𩔖命世亞聖之大才也乃述所
聞證以經傳為章句十四卷
論曰當秦火時以孟子下臚諸子故得不燬漢興司
馬遷始稱其述唐虞三代之徳以竝孔子然猶與荀
卿合傳惟岐值時衰亂經籍道息獨能抽博士所不
講者潛心畢業且斷而置之以為命世亞聖何其明
也
晉
范宣
范宣字宣子陳留人也年十嵗能誦詩書嘗以刀傷手
捧手改容人問痛耶答曰不足為痛但受全之體而致
毁傷不可處爾家人以其年幼而異焉少尚隠遁加以
好學手不釋卷以夜繼日遂博綜衆書尤善三禮家至
貧儉躬耕供養親没負土成墳廬於墓側太尉郄鑒命
為主簿詔徵太學博士散騎郎並不就家於豫章太守
殷羨見宣茅茨不完欲為改宅宣固辭之庾爰之以宣
素貧加年荒疾疫厚餉給之宣又不受爰之問宣曰君
博學通綜何以大儒宣曰漢興貴經術至於石渠之論
實以儒為弊正始以來世尚老莊逮晉之初競以裸裎
為髙僕誠大儒然立不與易宣言談未嘗及老莊客有
問人生與憂俱生不知此語何出宣云出莊子至樂篇
客曰君言不讀老莊何由識此宣笑曰小時嘗一覽時
人莫之測也宣潔行亷約韓康伯遺絹百疋不受減五
十疋復不受如是減半遂至一疋既終不受康伯後與
宣同載就車中裂二丈與宣云人寧可使婦無㡓耶宣
笑而受之宣雖閒居屢空嘗以讀誦為業譙國戴逵等
皆聞風宗仰自逺而至諷誦之聲有若齊魯太元中順
陽范寗為豫章太守寗亦通儒在郡立學校教授恒數
百人由是江州人士並好經學化二范之風也年五十
四嵗卒著禮易論難皆行於世
論曰自魏晉以清虚相尚放蕩為髙棄禮法如弁髦
國勢人心舉壞於此當其時在朝者乃有卞壼壼之
言曰諸君子皆以風流相尚執鄙吝者非壼而誰卒
能仗節死義為時名臣宣仕不顯潔行窮經獨為於
舉世不為之日卒使江州人士化於二范之風其可
謂儒之㧞出者矣
范寗
范寗字武子自父汪渡江僑於新野汪博學善談名理
寗亦自少多所通覽簡文帝為相將辟之為桓温所諷
而止初温欲以汪為長史及江州刺史汪皆不就温意
恨故終温之世寗兄弟無在列位者時方以浮虚相扇
儒雅日替寗謂其源出於王弼何晏二人之罪深於桀
紂乃著論以捄之畧曰王何蔑棄典文不遵禮度游詞
浮説波蕩後生洙泗之風緬焉將墜遂令禮壊樂崩中
原傾覆昔夫子斬少正太公戮華士豈非曠世而同誅
乎桀紂暴虐正足以滅身覆國為後鑒戒豈能迴百姓
之視聴哉吾固以為一世之禍輕歴代之罪重自喪之
釁小迷衆之愆大也寗崇儒抑俗率皆如此温死之後
始解褐為餘杭令興學校養生徒潔已修禮志行之士
莫不宗之期年風化大行自中興來崇學敦教未有如
寗者也遷臨淮太守封陽遂鄉侯徵拜中書侍郎時
更營新廟博求辟雍明堂之制寗據經傳奏上皆有典
證孝武帝雅好文學甚被親愛朝廷疑義輒咨訪之寗
指斥朝士直言無諱王國寶寗甥也諂事會稽王道子
懼寗不見容疎隔之寗求出為豫章太守前豫章守
多不利帝曰寗何以身試死耶寗不為意固請行臨發
猶疏言調役勞擾之弊尋詔公卿牧守普議得失寗復
陳時政數事帝善之寗在郡大設庠序採磬石於交州
以佐學用改革舊制不拘常憲逺近至者千餘人并㧞
郡四姓子弟皆充學生課讀五經資給衆費一出私錄
又起學臺功用彌廣以專輒任心為王凝之所劾抵罪
子泰棄官稱訴會赦免始家於丹陽猶勤經學終年不
輟年六十三卒初寗以釋榖梁者近十家皆膚淺不經
師匠遂沈思積年著為集解其言曰左氏以鬻拳兵諫
為愛君是人主可得而脅也以文公納幣為用禮是居
喪可得而婚也榖梁以衛輒拒父為尊祖是為子可得
而叛也以不納子紏為内惡是仇讐可得而容也公羊
以祭仲廢君為行權是神器可得而闚也以妾母稱夫
人為合正是嫡庶可得而齊也又曰左氏豔而富其失
也誣榖梁清而婉其失也短公羊辯而裁其失也俗若
能富而不誣清而不短裁而不俗則深於其道者也故
寗所著義最精審為世所重
論曰六朝曠達之弊其源出於莊老甯尋究標枝歸
罪王何當已而未敢誦言以攻莊老則猶眯乎其源
者也三傳得失自向歆父子已為異同之論至白虎
分争益加破裂甯獨依經詰傳據理詮經可謂通方
君子矣
韓伯
韓伯字康伯潁川長社人為人清和有思理殷浩稱之
曰康伯能自標置居然出羣之器同郡庾龢名重一時
少所推服獨稱伯及王坦之曰思理倫和我敬韓康伯
志力彊正吾媿王文度舉秀才徵佐著作郎並不就簡
文帝居藩引為談客自司徒佐西屬轉撫軍掾中書郎
散騎常侍豫章太守入為侍中陳郡周勰為謝安主簿
崇尚莊老脫落名教居喪廢禮伯斥非之時人憚焉嘗
作辯謙論有曰孤寡不榖衆人之所惡而侯王以自稱
降其貴者也執御執射衆人之所賤而君子以自目降
其賢者也夫處貴非矜而矜己者常有其貴言善非伐
而伐善者驟稱其能故懲忿窒欲著於損象卑以自牧
實繫謙爻皆所以存其所不足拂其所有餘也後轉丹
陽尹吏部尚書領軍將軍既疾病改授太常未拜卒年
四十九初王弼注易於繫辭説卦序卦三傳猶未畢業
伯實續為之注云
論曰程邵未興治易者皆宗王韓之注王淫於莊老
所注不足以翊衛名教固其所也伯當放浪波靡之
時斥俗崇禮而亦未能發揮四聖之微指讀其所著
辯謙論誠有味乎其言之在易小過象傳曰行過乎
恭喪過乎哀蓋崇本以維其衰則過而非過伯殆有
得於斯義者耶
梁
皇侃
皇侃吳郡人青州刺史皇象九世孫也少好學師事賀
瑒精力專門盡通其業尤明三禮孝經論語為國子助
教在學講説聴者常數百人撰禮記講疏五十卷書成
奏上詔付秘閣頃之命入夀光殿說禮記義梁武帝善
之加員外散騎侍郎侃性至孝常日限誦孝經二十徧
丁母憂還鄉里平西邵陵王欽其學厚禮迎之及至因
感心疾卒所撰論語義禮記義見重於世學者傳焉
論曰南北朝之際俗尚波靡異教紛挐經學微而士
習不可問矣侃獨精力專門以明經為業聴者嘗數
百人時亦有重之者此以見士貴有志而修徳者不
孤信夫故特存之以備一綫焉
史傳三編卷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