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傳三編
史傳三編
欽定四庫全書
史傳三編卷五
大學士朱軾撰
名儒傳五
宋
謝良佐
謝良佐字顯道壽春上蔡人始務記問為該博及見明
道舉史書不遺一字明道警之曰可謂玩物喪志良佐
聞語汗浹背靣發赤明道乃曰即此是惻隠之心一日
復謂之曰君輩相從祗學顥言語故心口不相應盍行
諸請問焉曰且静坐良佐質雖少魯然志學極篤事有
未徹其顙有泚憤悱如此旣成進士又事伊川嘗别一
年復至伊川問所進曰但去得一矜字爾伊川喜適朱
光庭來謁伊川指謂光庭曰此人為切問近思之學及
歸尹焞送之問曰何以教我良佐曰吾徒朝夕從先生
見行則學聞言則識譬人有服烏頭者方其服也顔色
悦澤筋力强盛一旦烏頭力去将如之何焞歸以告伊
川伊川曰可謂良友矣良佐之學強力不倦舊苦多懼
即習於危階日作課簿記其言動視聼得禮與非禮者
以自程督與游酢呂大臨楊時同在程門號四先生而
良佐所見最為超越初授秦州教授其帥呂大忠每枉
車騎過之良佐為講論語大忠必正襟肅容曰聖人言
行在焉吾不敢不肅遷應城令立信以示之始至事煩
信旣立其事頓簡是時胡安國以典學使者過之不敢
問以職事顧因介紹以弟子禮見入門見吏士植立庭
中如木偶人肅然起敬遂稟學焉建中間除書局官不
謁執政或勸之對曰彼安能陶鑄我自有命在初良佐
未及第時夢入内庭不見上惟太子涕泣及釋褐神宗
晏駕哲宗嗣立每舉以告學者曰萬事有命非人力所
計較必能信命方能養氣不復挫折故良佐平生未嘗
干人其後召對忤旨出監西京竹木塲坐口語繫詔獄
廢為民在西京時朱震自太學往謁坐定震請益良佐
曰當為君講一部論語震私念日晷幾何何由得具講
説酒五行良佐掀髯曰聼講論語乃舉子見齊衰及師
冕見二章曰聖人之道無微顯無内外由灑掃應對進
退而上達天徳本末一以貫之一部論語皆以此意求
及禠職歸謂學者曰學旣透得名利關尚當窮理方可
望入聖域否則萬難見道吾蚤親有道復為克己之學
遂於世味若存若亡比經憂患仕意益薄矣良佐為人
高邁卓絶言論宏肆善開發人所著有論語説及門人
所記語録其以生意論仁以實理論誠以常惺惺論敬
以求是論窮理命意皆極精當至直指窮理居敬為入
徳之門則尤得明道教人綱領其語録則朱子少時為
學實頼是編以發其趣故嘗手為釐訂云
論曰良佐之沒游酢實誌其墓當朱子時其文蚤已
失之故事蹟不具夫矜者氣盈陽盈則愆陰盈則伏
雖天地猶病之而況於人乎是故矜財賄者為市道
矜禄位者為鄙夫矜功名者為伯術矜學識者為華
儒至若顔子之視有若無唐虞之浮雲太虚則何矜
之與有伊川以良佐為近思而明道謂其足任展拓
者以此
游酢
游酢字定夫建陽人與兄醇俱以文行知名所交皆天
下士伊川遇之京師謂其資可適道及明道知扶溝方
以倡興道學為己任設庠序聚邑人子教之乃召酢俾
職學事酢欣然從之得其微言遂盡棄其學而學焉元
豐六年第進士調越州蕭山尉縣有疑獄十餘年莫能
決酢攝邑事一問得其情釋之雖明習吏事者不能逮
也用侍臣薦召為太學録除博士以奉親不便就擬知
河清縣范純仁判河清待以國士純仁移守潁昌辟為
府教授純仁再相除為太學博士純仁罷酢亦丐外授
齊州判官丁父憂闋調泉州簽判徽宗立召為監察御
史出知和州歲餘管勾南京鴻慶宮乆之知漢陽軍以
母老丐祠提㸃成都府長生觀丁母憂闋知舒州移濠
州罷歸僑歴陽因家焉酢自㓜不羣讀書一過輒成誦
比壯益自力心專目到儀容詞令粲然有文望而知為
成徳君子也其事親無違交友有信莅官遇僚吏有恩
人樂自盡時新法方行編民困於征歛所在騷然酢歴
知州軍處之裕如即有興建民若不知而事集故戴之
若父母去則見思伊川嘗謂楊時曰游君徳器粹然問
學日進政事亦絶人逺甚其見重如此宣和五年卒年
七十一諡文肅學者稱廣平先生所著有易説詩二南
義論語孟子雜解中庸義及文集十卷
論曰游楊皆始事明道繼事伊川獨能得其宗其立
雪事學士尤所艶稱葢事之之嚴如此純仁為一時
善類宗主而尤惓惓於酢豈虚哉純仁旣不卒於用
酢猶浮沈州縣之間有若不屑去者夫存心愛物補
苴時弊以為民賜是程邵之教也及後朱子興論酢
清徳重望皎如日星流風餘韻足以師世範俗云
楊時
楊時字中立先𢎞農人五世祖避地入閩始家将樂時
資稟甚異八歳能文丁母艱哀毁如成人事繼母尤謹
熙寕九年第進士調汀州司户參軍不赴以師禮見程
明道於潁昌明道稱之其歸也目送之曰吾道南矣明
道卒時設位哭寢門年四十事伊川一日伊川瞑坐時
與游酢侍立不去伊川覺則門外雪深一尺矣歸杜門
種學渟滀涵浸嘗曰六經之義驗之於心而然施之行
事而順然後為得若工無用之文徼幸科第果何益哉
初明道為人溫然純粹無疾言遽色時遽似之故及二
程之門者明道最愛時伊川最愛酢其氣象實相類云
調徐州司法丁繼母憂闋改虔州讞疑立斷議事守正
不阿丁外艱闋遷瀛州防禦推官知瀏陽縣厚見賓禮
於安撫張舜民漕使胡師文惡之誣以他事坐衝替舜
民入長諫垣薦之除荆南教授知餘杭縣轉南京宗子
博士出知蕭山縣所至有惠政旣去而民思之不求聞
達而徳望日重四方之士不逺千里從之游號曰龜山
先生乆之提㸃均州明道觀成都國寧觀例罷差監常
州市易務而時年已幾七十矣是時蔡京當國天下多
故京知事必敗稍欲引用老成會路允迪使高麗還言
國主問龜山先生安在乃召為祕書郎到闕遷著作郎
入對首言自熙豐元祐分為二黨縉紳之禍至今未艾
願詔有司條具祖宗之法有宜於今者舉而行之當損
益者損益之元祐熙豐姑置勿問又乞警戒無虞為宣
和會計録以周知天下財物出入之數徽宗首肯之除
邇英殿説書於是方圖燕雲虚内事外時乃陳時弊十
餘事且言燕雲之師宜退守内地以省轉輸募邉民為
弓弩手以殺常勝軍之勢慮都城四達無高山巨浸為
阻衞士人懐異心緩急不可倚仗執政不能用其為國
逺慮𩔖此及金兵南下時益謇謇輸忠上言今日事勢
如積薪已然當奮勵以竦觀聼若示以怯懦則事去矣
請罷免夫之役及京城聚斂東南花䂖之害以收人心
已而欽宗受禪金人日迫勤王之師四集大臣方以推
恩晉秩爭議行幸莫念軍計時請立帥以統援師引唐
九節度之敗以為鑒又言上皇禪位而宰執敘遷此何
理也主辱臣死而爭為竄亡之計陛下何頼焉童貫為
三路總帥棄軍不問故梁方平何灌皆相繼遁宜以軍
法從事貫以閹悞國今防城猶用閹人覆車之轍不可
復蹈欽宗大悦擢右諫議大夫至金人約和邀割三鎭
以去時復言河朔為國家重地三鎮為河朔要藩一旦
棄之是敵以二十州之地貫吾腹中非經逺之謀且使
勤王之師無功而去厚賜之則無名不與則生怨聞三
鎮之民以死拒守若遣兵躡之使腹背受敵宜有功乞
召种師道問方畧疏上欽宗下詔出師時又疏曰金人
尚駐磁相破大名又挾肅王以往誓墨未乾背不旋踵
吾欲專守和議豈可得乎夫越數千里造人國都危道
也彼見援兵四集亦懼而歸初非愛我而割與三鎭是
助寇自攻也臣謂宜以肅王為問責其敗盟李綱之罷
太學生伏闕上書軍民集者數萬欽宗患之召問時時
言諸生忠於朝廷爾非有他意但擇老成有行誼者為
之長即定矣欽宗曰無以逾卿即命兼祭酒於是雪王
珪被誣之寃以直宣仁皇后之謗推蔡京蠧國之禍以
摘王安石學術之非有旨改修宣仁謗史而黜安石從
祀初時浮沈於州縣者四十七年及老居諫垣僅九十
日其所論列皆切於世道如此諫官馮澥素守王氏學
乃劾時罷祭酒時求去除給事中請益力遂以徽猷閣
直學士提舉嵩山崇福宫又辭職名改待制高宗即位
除工部侍郎兼侍講召赴行在至則勸上典學納諫及
修建炎會計録加恤勤王之兵連章丐外以龍圖閣直
學士提舉洞霄宮未幾告老紹興五年卒年八十三諡
文靖時仁厚寛大能容物蔬糲脆甘皆可於口未嘗有
所嗜狐貉縕袍皆適於體未嘗有所擇閒居和樂可親
臨事不動聲氣在東郡時先達陳瓘鄒浩皆以師禮事
之凡紹興初崇尚元祐學術而朱子張栻之學得程氏
之正其源皆出於時子迪力學通經亦嘗事伊川云
論曰名賢之澤豈不逺哉閩僻在嶠外道術之興自
龜山始當南宋時河洛關隴之間學者寥寥而閩士
相踵起推其流泒之所自洪固知朱子之為功大然
後海先河則龜山之澤也方今朱子傳註立於學宮
家習户誦凡天下人心之所以正風俗之所以醇悉
由於是以是知明道道南之指其於斯文運數昭昭
乎其先見之矣
尹焞
尹焞字彦明一字徳充世為洛人初仲宣七子而二子
有名源字子漸是謂河内先生洙字師魯是謂河南先
生源生林林生焞焞少孤奉母陳氏以居年二十事伊
川嘗應舉發䇿有誅元祐諸臣議焞不對而去告伊川
曰焞不復應進士舉矣伊川曰子有母在焞歸告其母
母曰吾知汝以善養不知汝以禄養伊川聞之曰賢哉
母也自是終身不就舉焞性鈍其從伊川與張繹同時
繹高識而焞篤行伊川問焞度與繹孰愈焞曰繹穎悟
疏通往往造妙至他時持守恐不及焞伊川然之大觀
中黨禍方興焞遂不欲仕而徳益成同門之士尊畏之
伊川嘗喜晚得二子謂焞繹也又曰我死而不失其正
者尹氏子也伊川沒焞聚徒洛中非弔喪問疾不出户
靖康初种師道薦之召至京師不欲留賜號和靖處士
遣歸呂好問胡安國等言焞學窮根本徳備中和請加
識擢不報次年金人入洛焞闔門被害焞死復甦門人
舁致山谷中以免劉豫僭偽位聘之不從以兵恐之乃
自商州走蜀至閬得伊川易傳拜而受之止於涪涪伊
川讀易處也闢三畏六有二齋居之涪人罕識其靣焞
為人端正仁實不過於心不欺䦣室其於六經玩味以
索之踐履以身之涵養以成之至於下學上達無贅無
外所讀書耳順心得如誦已言天下知道者宗之紹興
四年侍讀范沖舉焞自代授左宣教郎充崇正殿説書
辭是時高宗渡江弛元祐學術之禁始召楊時寘從班
胡安國居給舍范沖朱震在講席諸公薦焞甚力六年
給焞行資遣漕臣奉詔迎之焞始就道至九江聞陳公
輔攻毁程學上奏曰臣事頤垂二十年學之旣專自信
甚篤使臣濫列經筵所敷繹不過聞於師者舍其所學
是欺君父遂留不進有詔守臣津送至國門復辭上曰
焞可謂恬退矣以祕書郎兼説書趣起之入見又辭上
曰朕渴卿乆矣知卿之從伊川也當從卿講學不敢以
有他乃就職八年遷少監未幾求去上曰焞老成人所
學淵源足為矜式除直徽猷閣仍説書資善堂翊善朱
震疾亟舉焞自代上以焞微瞶艱於教胄乃轉太常少
卿仍説書頃之以疾在告除權禮部侍郎兼侍講時秦
檜當國主和金使來焞疏諫曰前年徽宗皇帝寧徳皇
后崩問遽來莫究不豫之狀天下之人痛心疾首禮曰
父母之讐不共戴天兄弟之讐不反兵陛下信讐敵之
譎詐覬其肯和以紓目前之急豈不共戴不反兵之義
乎又書抵檜曰和議若成彼日益張我日益怠侵尋朘
削天下有改革之憂且主上降志辱身有年矣未聞金
人悔禍還二帝於沙漠繼以梓宮崩問不詳金人籠絡
之計不言可見今之上䇿莫如自治自治之要内則進
君子而退小人外則賞當功而罸當罪使主上孝弟通
於神明道徳成於安疆勿以小智孑義而啚大功不勝
幸甚疏及書皆不報於是固辭新命九年轉徽猷閣待
制又辭且奏臣有五當去無一可留乞放歸田里先是
檜見焞書疏不樂至是遂不復留以焞提舉江州太平
觀十年請老轉一官致仕初伊川教人以敬為本焞請
益伊川曰主一則是敬焞受教持守深純嘗問於伊川
曰焞謂動静一理伊川使喻之適聞鐘聲曰譬如鐘未
撞時聲固在也伊川喜比老猶手録聖賢治氣養心之
要揭之壁間以自警十二年卒年七十二嘗言經以誦
説而傳亦以講解而陋訓經而務新奇則無所不至矣
有論語解及門人問荅傳於世
論曰聖門之聞一貫者賜以敏參以魯而賜終不及
參然則魯固勝乎易大畜曰剛健篤實輝光日新其
徳匪畜不崇匪實不畜魯之質近實故古之為學修
徳者尚之焞之篤守師法進禮退義所造雖未及曾
子要亦以魯得之張繹不幸早世使天假之年庶幾
與聞性道之要然而尹子淵確矣
張繹
張繹字思叔河南壽安人家微賤年長未知讀書為人
傭作一日見縣官出入傳呼道路頗羨慕之問人何以
得如此曰讀書所致耳繹始發憤從人受學執勞苦之
役遂能文入縣府學被薦而自悟科舉之學不足為也
見僧道楷悦其道有祝髪從之之意時周行已官雒中
謂之曰子它日程先生歸可從之學無為空祝髪也及
伊川歸自涪陵繹始得見年已三十矣時從學者甚衆
繹穎悟疏通伊川甚許可以族女妻之嘗曰吾晚得二
士葢指繹與尹焞也繹讀孟子志士不忘在溝壑二句
有自得處時請問或太高伊川不荅良乆曰累高必自
下又言鄒浩以極諫得罪世疑其賣直也伊川曰君子
之於人也當于有過中求無過不可于無過中求有過
嘗詬詈僕夫伊川曰何不動心忍性繹慚謝初以文聞
于鄉曲後作文字甚少伊川每云張繹樸茂其作座右
銘曰凡語必忠信凡行必篤敬飲食必愼節字畫必楷
正容貌必端莊衣冠必肅整步履必安詳居處必正靜
作事必謀始出言必顧行常徳必固持然諾必重應見
善如己出見惡如己病凡此十四者我皆未深省書此
當座隅朝夕視為警其篤志自勵如此伊川沒未幾繹
亦沒尹焞被召嘗曰思叔若在自當召用必能有為于
世也
論曰繹初見傳呼者而羨慕是志在富貴也見禪門
而願從是未能不惑于異學也乃一見伊川之後窮
理造微遂為程門高弟考其生平得力在孟子志士
不忘之語感而發奮則立志之功大矣
馬伸
馬伸字時中東平人也自弱冠登第不樂馳騖以階進
晦跡州縣人無知者崇寕初元祐學有禁伊川為奸人
所攻朝廷下河南府盡逐學徒伸方自吏部求為西京
司法曹事至則因張繹以求見初以非其時恐貽累辭
之伸執贄凡十反愈恭欲先棄官而來且曰使伸得聞
道雖死無憾自爾出入凡三年公暇雖風雨必日一造
焉同僚相忌至以飛語中傷之不顧也靖康初樞密孫
傅以卓行薦于朝召至中丞秦檜素高其節即迎辟為
監察御史令人取其狀伸曰中丞取臺官但問堪不堪
無問願不願靖康之變金人立張邦昌為帝敵去滋乆
邦昌恬無退避意時人皆意邦昌實預邪謀畏禍無敢
言者伸首具書請邦昌迎元帥康王書成率同院簽與
俱往相顧無一首肯伸遂以書自抵銀臺司進之吏視
書不稱臣辭不受伸投袂叱曰逆類吾今日不愛一死
正為此耳出即以繳申尚書省邦昌見書氣沮恐敗誅
乃議迎隆祐皇后為垂簾計高宗即位伸屢拜章以城
陷不能救主遷不能死請從竄削帝知其忠且有功于
國遂擢為殿中侍御史荆湖廣南撫諭以誅邦昌及其
黨王時雍還臺言執政黄潛善汪伯彦不法十七事不
報復上章以臣言可采即乞施行非是臣合坐誣罔大
臣之罪移病待命旬日貶濮州監酒税時用事者恚甚
以濮迫金境必欲寘之死地伸襆被就道無憂懼色卒
陷于死紹興初追贈諫議大夫居常晨興必整衣㓂端
坐讀中庸一過然後出視事自言曰吾志在行道使吾
以富貴為心則為富貴所累使吾以妻子為念則為妻
子所累又曰志士不忘在溝壑勇士不忘喪其元今日
何時溝壑乃吾死所也故其臨事每奮不顧身云
論曰伸之受學程門乃在崇寧禁學之後執贄十反
禀學三年非其志素定中大有得者能之乎及為御
史以正論怵邦昌而宗室返正劾汪黄不法十七事
而公論以伸惜其竟以此而獲禍也夫南渡以後宋
室轉移之機全在汪黄之斥與用使汪黄果斥則内
相李綱外任宗澤宋之興也決焉伸以朝聞夕死而
無恨道義所發抗節輸忠陷九死而不悔所由與孔
光張禹異矣
胡安國
胡安國字康侯崇安人始遊太學同舍靳裁之得程氏
學安國從之講論旣又與楊時游酢謝良佐諸賢遊以
故聞伊洛之正紹聖四年成進士試䇿第一宰臣降其
等是時章惇柄政發䇿欲崇熙豐而安國所對無詆元
祐語故黜及哲宗諦聼稱善乃親擢第三調常州判官
改江寧推官未赴荆門帥奏為荆門教授遷太學録丐
外除提舉湖北學事改湖南所至訪求人材咨詢利病
刺舉必由公論會舉遺逸安國以王繪鄧璋應詔或言
二人范純仁客而鄒浩所請託也蔡京故惡安國異已
不為用聞之大喜遂命湖南北提刑置獄推治卒無驗
而安國竟坐除名安國之使湖北楊時方為府教授謝
良佐為應城宰安國於此二人者質疑訪道禮之甚恭
每二人來謁辭去安國必端笏正立目送之及罷官楊
時為具朝饌蔬炙蕭然引觴徐酌清坐講論不知日之
旣暮頃之臺臣為直前事復其官政和元年除提舉成
都學事以親老辭丁内艱闋召至京以疾丐歸宣和元
年除提舉江東學事未受命而父卒終喪愴然謂子弟
曰今雖有禄萬鍾将何以為遂稱疾掛冠築室塋旁勤
耕取給泊如也宣和末除屯田郎靖康元年除太常少
卿起居郎皆不就有㫖趣至京以疾在告一日召見奏
曰明君以務學為急聖學以正心為要願擢名儒明於
治平之本者虛懐訪問又言紀綱尚紊風俗益衰大臣
爭競而朋黨生百執窺覦而浸潤作用人失當而名器
愈輕出令數更而士民不信若不掃除更張大勢一傾
不可復正上納之中丞許翰登對上問識安國否翰曰
自蔡京得政士大夫超然逺跡不為所汙者惟安國一
人上為之歎息除中書舍人賜三品服時耿南仲倚攀
附恩方用事聞安國語惡之讒於上不聼則諷臺諫論
之疏又不下於是安國始就職中書侍郎何栗議分天
下為四道各置都總管以衞王室捍强敵安國以為内
外之勢適平則安偏重則危今州郡太輕固宜通變然
遽以數百州分為四道則權復太重萬一抗衡䟦扈號
召不至何以待之是時栗方得上心又於安國有推挽
之力見異議駭曰人言山林之士不可用信然然猶分
四道如初䇿惟稍割其旁縣而已是冬金人大入北道
趙野遁去為盜所殺及圍京師西道王襄擁衆不救卒
敗國如安國言李綱之罷劉珏行詞謂綱勇於報國馮
澥劾之珏坐貶安國封還詞頭且言陛下欲復祖宗善
政而澥言祖宗未必全是熙寧未必全非隂崇王氏之
學再挾紹述之議於是南仲大怒栗從而擠之安國遂
出知通州安國在省甫一月多在告每出必有所論列
或勸以事小姑置之安國曰事莫不起於細微今以小
事不必言至大事又不敢言是無時可言也安國旣去
逾旬金人薄都城上亟召還不及時從子寅在圍城中
或以為言安國愀然曰主上至此人臣効忠無路敢念
子乎高宗即位召為給事中為黄潛善所沮罷去建炎
三年張浚言安國可大用再除給事中安國将行先移
書宰相曰朝廷欲理兵以強國而官吏不知恤民以養
兵是欲稼之長而涸其水欲木之茂而去其根也行次
池州聞上走呉越引疾還紹興元年除中書舍人兼侍
講再辭不許入見獻時政論二十一篇復除給事中上
知安國深於春秋出左氏傳命㸃正音讀安國言春秋
經世大典陛下必欲削平僭叛使亂賊不得作莫若儲
心聖經左氏繁碎不宜虚費光隂上稱善除兼侍讀專
以春秋進講初秦檜為密州教授游酢過密奇其才嘗
以語安國及京城破金人欲立張邦昌檜獨抗議安國
聞益義之後檜歸與聞國政安國與之善是時呂頤浩
自都督江上還欲傾檜未知所出或曰目為朋黨可矣
黨魁在鎖闥當先去之適朝議以朱勝非代頤浩為都
督安國以為不可乃改勝非侍讀安國又言朝廷以勝
非處苗劉之變為能調䕶聖躬昔公羊氏以祭仲廢君
為行權先儒力排其説葢權宜廢置非所施於君父臣
以春秋入侍不能與為列遂臥不出頤浩從而排之安
國遂落職是夕彗出東南檜三上章乞留安國不報諫
官江躋等亦以為言頤浩盡去躋等二十餘人以應天
變而檜亦解印去臺省一空安國天資傑出恬靜簡黙
見善必為為必要其成知惡必去去必絶其根辭受取
舍必度於義燕閒獨處未嘗釋卷每晨昏子弟定省必
問所業與意合則曰士當志於聖人勿臨深以為高或
怠慢必蹙額曰流光可惜毋為小人之歸旣去國乃渡
南江休于衡嶽買地結廬為終焉計平居食無兼味而
奉先必豐家雖困不以告人嘗誡子弟曰對人言貧意
将何求有來學者隨資性而接之大抵以立志為先忠
信為本每曰君子愛人不以姑息故未嘗以詞色假借
於人四年春秋傳成自王安石詆春秋為斷爛朝報廢
不列於學宮崇寧間防禁益甚安國謂六籍惟此篇出
自聖手乃厲學湛思採拾辨正凖之以語孟衡之以五
經證之以歴代之史研玩沈酣者三十年及得伊川所
作傳其間精義若合符節者十餘事益用自信至是書
就歎曰此傳心要典也蓋於克已修徳之方尊君父討
亂賊存天理正人心之術未嘗不屢書而致詳焉書奏
御上嘉之五年除知永州辭有頃除兼侍讀未行聞陳
公輔乞禁程頤學上奏曰孔孟之道不傳久矣自頤兄
弟始發明之今使學者師孔孟而禁不得從頤學是入
室而不由户也自嘉祐來邵雍張載程顥及頤皆以道
徳名世値王安石蔡京等曲加排抑其道不行望下禮
官議加封爵載在祀典仍裒其遺書校正頒行使邪説
者不得作奏入公輔等交章論之復除知永州辭乆之
上念訓經納諫之忠進寳文閣直學士八年卒年八十
五諡文定安國性本剛急比老風度凝逺氣貌雍穆即
在疾病必飭於禮每慕諸葛亮韓琦之為人遭中原淪
沒遺黎塗炭常若痛切於其身雖數以罪去其愛君憂
國之心逺而彌篤聞有君命即通夕不寐思所以告君
者入仕四十年實歴不及六載朱震被召問出處之宜
安國曰講學論政則當諏究至於行已大致去就語黙
之幾如人飲食饑飽寒溫必自斟酌不可決於人亦非
人所決也故渡江以來儒者出處合義必以尹焞及安
國為稱首侯仲良言稱二程他無所許可及見安國歎
曰始吾以視不義富貴眞如浮雲者二程先生而已不
意復有斯人也謝良佐亦語人曰康侯如大冬嚴雪百
草萎死而松柏蒼然獨秀所著尚有通鑑舉要補遺及
文集行於世
論曰仲尼作春秋於人心𡨕昧之時二程紹統緒於
正學滅息之後皆斯道絶續之大機也王安石自負
為名世臯夔而不知二程欲行周禮而反廢春秋宜
其兆亂當時貽詬後代安國獨嘅然味人之所不味
表章春秋上資啓沃又能抗正議為二程扶衞其功
甚偉昔夫子稱剛毅近仁若安國近之矣
羅從彦
羅從彦字仲素先世自豫章徙劒浦從彦自㓜即不為
言語文字之學及長嚴毅淸苦刻志求道聞楊時得程
氏之傳慨然慕之及時令蕭山徙步往從焉初見三日
驚汗浹背曰不至是幾枉此生時亦喜謂可與言道於
是日益親他弟子無及從彦者嘗講易至某爻時曰伊
川説甚善從彦即鬻田走洛見伊川問之歸復事時時
告之曰讀書之法以身體之以心驗之從容黙會於幽
閑靜一之中超然自得於書言象意之表又曰學而不
聞道猶不學也從彦受命益自力凡事時二十餘載時
壻陳淵每造從彦必竟日乃返謂人曰自交仲素日聞
所未聞奥學清節南州冠冕也旣而築室山中絶意仕
進終日端坐充然自得朱松李侗盡執弟子禮從之游
嘗採祖宗故事為遵堯録靖康中将獻闕下會國難不
果從彦之論治曰祖宗法度不可廢徳澤不可恃廢法
度則變亂之事起恃徳澤則驕佚之心生又曰君子在
朝則治小人在朝則亂葢君子常有亂世之言使人主
多憂憂則善心生故治小人常有治世之言使人主多
樂樂則怠心生故亂又曰天下之亂不起四方而起朝
廷譬人傷氣則寒暑易侵木傷心則風雨易折其論士
行曰周孔之心使人明道道茍明則周孔之心深自得
之三代人材得周孔之心而明道故視死生去就如寒
暑晝夜之移而行忠義也易漢唐以後失周孔之心不
能明道故視死生去就如萬鈞九鼎之重而行忠義也
難又曰士之立朝以忠厚正直為本正直則朝無過失
忠厚則人無怨嗟一於正直而不忠厚則漸入於刻一
於忠厚而不正直則流入於懦其議論淳正類此朱子
稱自龜山倡道東南游其門者至衆潛思力行任重詣
極如仲素一人而已晚就特科授博羅主簿年六十四
卒於官學者稱豫章先生淳祐問諡文質
論曰從彦之為河洛正傳朱子之論定矣今觀其推
言治忽之故何其明以達也當靖康時廢法度而恃
徳澤退君子而進小人朝廷不正而邉陲是亟及都
城陷殉義者僅李若水一人耳推厥亂兆則由元祐
之與熙豐彼此相激而不存忠厚之意也從彦所言
炳若龜鑑庶幾天民先覺之亞乃竟不為世用即其
書亦不及以聞於朝惜哉
李郁
李郁字光祖光澤人元祐黨人深之子以深命為叔父
庭後㓜不好弄坐立必莊從舅陳瑩中學踰冠謁楊時
於餘杭而請業焉時奇之謂曰學者當知古人之學何
所用心學之将以何用若言孔門求仁則何為而謂之
仁若言仁人心也則何者而謂之人心郁受言退求其
説以進愈投而愈不合乃取論孟讀之早夜不懈龜山
深許之因妻以女蓋十有八年然後渙然有得嘗曰治
經讀之又讀於無味處益致思焉以至羣疑並興寢食
不置乃當驟進耳郁涵養有方平居無懈容誨人無勌
色於世務人情官政文法以及行陣農圃之事靡不究
知紹興中以遺逸召對高宗改容傾聼補迪功郎除勅
令所刪定官以憂去服闋値秦檜用事遂築室於邑西
山闔户讀書家計屢空曠然不為意乆之辟福建帥府
機宜文字日訪民間利病以告其長興除之後帥欲毁
民居為列肆爭未能得遂辭去帥慙謝留之卒於官年
六十五所著有易傳論孟遺稾學者稱西山先生朱子
為表其墓云
論曰晉杜預有言優而游之使自求之厭而飫之使
自得之朱子最善其言葢讀書之方莫過於是也觀
郁之所肆力其於甘苦生熟之候用功亦已勤矣俗
儒渉獵不耐心於溫故無居安樂玩之休而欲沛然
於行也豈可得乎
劉勉之
劉勉之字致中崇安人自㓜强學日誦數千言為文滂
沛凌厲比長婦家富而無子謀歸貲於女勉之謝不受
為擇其宗屬之賢者畀之使奉先祀以鄉舉詣太學時
元祐之禁方嚴有挾其書者師生連坐罪至流竄勉之
獨陰訪伊洛之書藏之夜深乃發篋燃膏黙誦涪陵譙
定嘗從二程遊邃於易至京師勉之即往叩盡得其學
本末遂揖諸生去道謁劉敞楊時皆從請業敞尤奇之
與語無所不傾盡勉之受其言歸結廬於建陽之蕭屯
讀書力穡無求於世平居嚴敬自持而接物恂恂色笑
可親臨事財處不動聲氣學子造門隨其材品示以聖
賢教學門户終日娓娓無倦色當世賢士大夫咸高仰
之與朱松胡憲劉子翬尤相友善中書舍人呂居仁等
薦之詔詣闕旣至秦檜方主和議惡山林之士不顧利
害輒盡言慮有所梗乃不使見天子第令試䇿後省勉
之知道不行即日謝歸杜門十餘載朱松病革時屬以
後事勉之為經理其家教愛朱子如己子以女妻之紹
興十九年卒年五十九所居有白水學者稱白水先生
論曰朱子從遊三賢及訪李侗而學乃大成侗於龜
山為再傳勉之身及見之而所造於侗顧若微有軒
輊何歟勉之平生僅一詣闕未嘗出仕其淡泊寧静
之概蓋君子之所養可知矣
劉子翬
劉子翬字彦冲忠顯公韐之仲子也未冠遊太學以父
任授承務郎辟眞定府幕僚韐死靖康之難子翬痛憤
哀毁致羸疾廬墓三年服除通判興化軍寇楊就犯境
與郡将畫計備禦就不敢犯以疾丐祠歸自號病翁獨
居一室危坐或竟日夜嗒然無一言至聞人有片言之
善則從容咨扣必竭兩端後生來問學則隨其器識告
語成就無倦色妻死不再娶事繼母呂氏及兄子羽盡
孝友間日輒一走忠顯墓下瞻望嗚咽或累日而後反
子羽之子珙開爽嗜學子翬教之卒有立籍溪胡憲白
水劉勉之與子翬交至相得也每見講學外無一雜言
朱子父松将沒囑朱子於此三人朱子見子翬子翬告
之曰吾於易得入道之門所謂不逺復者吾之三字符
也初子翬喜佛學旣而讀易渙然有得以為學易當自
復始嘗闢二齋以復名其東齋又為之銘以見志至是
以告朱子焉嘗作聖傳論有曰樂善如貪契理如函聞
非如獲利捨過如遺蛻彼以日就月将為初學以眞積
力乆為鈍才是自誣也一日微疾即謁家廟别母氏以
書訣親朋付珙家事自指所葬處中外孤遺人人為計
乆逺已乃與學徒論修身求道之要作訓誡數百言二
日而卒年四十七世居屛山學者稱屛山先生
論曰劉勉之胡憲皆受易於譙定獨子翬於易以自
得聞昔之善學聖人者莫如顔子而翼傳以復之初
爻當之則子翬之三字符固即顔子之學也子翬旣
字朱子而為之説曰凜乎惴惴惟顔曾是畏葢其志
高其見卓矣
胡憲
胡憲字原仲崇安人少學於從父安國以鄉貢入太學
時方禁伊洛之學憲獨與劉勉之隂誦竊講已又學易
於涪陵譙定定謂曰心為物漬則不能有見惟學乃可
明耳憲喟然曰所謂學者非克已工夫耶自是一意下
學不求人知一旦揖諸生歸力田以養親非其道義一
毫不取從遊者日衆近臣林彦質等薦之被召以母老
辭彦質入西府又言之輒召授左迪功郎差建州教授
日進諸生訓以為己之學諸生始而笑繼而疑旣而視
其所以修身事親接人無不一如其所言遂乃悦服復
延篤行程元廉節龔何俾參學政學者大化秩滿復留
者再蓋七年不徙官以母老求監南嶽以歸乆之起為
福建安撫司屬與帥不合復請祠去會秦檜用事泊然
無當世念者二十年檜死乃以大理司直召未行改祕
書省正字憲每論事極意顯言至於慷慨灑涕未幾金
人治汴宮室憲輒言金人必敗盟請亟用張浚劉錡時
二人傷於積毁未有敢頌言用之者憲疏入即求去上
感其言以為左宣教郎主管崇道觀卒召浚錡以退金
師憲性恬淡培養深固平居危坐植立時然後言望之
枵然若槁木之枝即之溫然雖倉卒無疾言遽色人或
犯之未嘗與較讀書不務自為訓説所纂論語會義行
於世三十二年卒年七十七初朱子奉父命稟學於三
君子獨從憲為最乆而呂祖謙林之奇魏掞之等皆憲
門人也世稱為籍溪先生
論曰憲始喟然於克己其旣訓人以為己克己者所
以為己也無為己之志則克之不勇無克己之功則
為之不實基之以子思尚絅之心繼之以顔子請事
之力終之以孟子篤實輝光之盛是魯鄒之學的也
李侗
李侗字愿中延平人年二十四棄舉子業以書謁羅從
彦從彦實得程楊之傳然清介絶俗人鮮知者見侗受
業頗非笑侗若不聞從之累年受春秋中庸語孟之説
從彦好靜坐侗退亦靜坐從彦令静中看喜怒哀樂未
發前氣象而求所謂中者乆之於天下之理該攝洞貫
各有條序從彦少然可亟稱許焉侗為人勁特豪邁至
充養完粹無復圭角色溫言厲神定氣和自然之中若
有成法其事親孝仲兄性多忤獨能得其懽閨門肅穆
若無人聲而衆事自理平居恂恂若無可否而遇事一
斷以義截然不可犯生産素薄然親隣或貧不能婚嫁
輒節衣食振助之與鄉人處長者事之盡禮少者賤者
遇之以道言笑終日油油如也荅問後學隨深淺施教
而必自反身自得始故其言曰學問不在多言但黙坐
澄心體認天理雖一毫私意之發亦退聼矣又曰讀書
者知其所言莫非吾事而即吾身以求之則凡聖賢所
至皆可勉而進矣若直求之文字以資誦説其不為玩
物喪志者幾希又曰講學切要淵潛縝密然後氣味深
長蹊徑不差嘗誦黄庭堅稱濓溪所謂胷中灑落如光
風霽月者以為常存此意庶幾遇事廓然其指示深切
類此侗旣閒居若無意當世而憂時論事感激動人語
治道必以明天理正人心崇節義厲亷恥為先本末備
具可舉而行朱子父松與侗同事從彦雅重侗鄧迪謂
松曰愿中如冰壺秋月瑩徹無瑕松以為知言後朱子
師侗每去復來所聞必益超絶上進不已乃如此經術
通明而未嘗著書其論春秋曰春秋一事各是發明一
例如觀山水徙歩而形勢不同每舉中庸未發之中謂
必體此於身實見是理若顔子之歎卓爾然後擴充而
往無所不通所居在水竹間謝絶世故餘四十年食飲
或不繼怡然自適晚二子友直信甫皆成進士試吏旁
郡更相迎養隆興元年十月閩帥汪應辰以書幣聘往
見之至之日疾作遂卒年七十一諡文靖學者稱延平
先生所傳有朱子所記延平問荅行於世
論曰主静之㫖標自濂溪非偏於靜也定之以中正
仁義則動静該備矣然必以靜者為主是本原之學
也中庸所謂未發偏言之與已發對而專言之則天
下之大本也故曰主也主於靜以行乎動則義與正
固静而仁與中亦不害其為靜也故曰定也羅李之
學深會乎此用能大本卓然獨得程氏之宗紫陽紹
緒其傳益彰然羅猶有絶俗之嫌李乃無復圭角豈
天稟異哉抑亦所養使然耳
胡寅
胡寅字明仲安國弟淳之子也少桀黠難制淳閉之閣
閣中有雜木寅盡刻為人形安國曰是宜有以移其心
乃置書數千卷其上歳餘寅誦閲盡遍稍長從侯師聖
游宣和三年成進士除校書郎於是楊時為祭酒寅復
禀學焉頃之遷司門員外郎金人入京師議立異姓寅
與張浚趙鼎逃太學中不書狀寅之初擢第也張邦昌
欲妻以女寅固却之至是邦昌偽立寅遂棄官歸高宗
駐金陵張浚薦為駕部郎擢起居郎金人南牧詔議移
蹕寅上書有曰自古中興之主克復舊物莫不本於憤
恥恨怒不能報怨終不茍已今陛下旣不為迎二聖之
䇿又不為守中原之謀若不更轍則永負孝弟之愆常
有父兄之責人心一去雖欲羈栖山海恐非自全之計
也呂頤浩惡其切直除主管江州太平觀未幾復應詔
上十事曰修政事備邊陲治軍旅用人材除盜賊信賞
罸理財用核名實屛諛佞去奸慝不報命知永州復召
為起居郎遷中書舍人賜三品服又遷給事中時議遣
使講和寅納疏切諫上深然之加奬諭焉使定不行矣
適張浚自江上還以遣使乃兵家機權竟遣之寅復言
今日大計惟宜明復讐之義用賢修徳息兵訓民以圖
北向倘或未可則堅守待時若二三其徳必不能有所
立寅旣與浚異遂乞便郡就養除知邵州辭改嚴州尋
改永州徽宗訃至朝議欲用故事以日易月寅言禮讐
不復則服不除願服喪三年衣墨臨戎以化天下俄除
禮部侍郎兼侍講直學士院丁父艱去初秦檜與安國
有舊及檜當國倡和作威福寅惡之與之絶檜怒乃除
寅徽猷閣直學士奉祠致仕檜憾未已復坐與李光書
譏訕落職責授果州團練副使新州安置聞命即日就
道於謫所著讀史管見數十萬言及檜死始聼自便復
其官紹興二十一年卒年五十九諡文忠所著尚有論
語詳説崇正辨及斐然集三十卷學者稱致堂先生
論曰張浚負一時望為國重輕然劾李綱沮岳飛其
僨事也大矣吾尤惜胡寅一疏幾定國是而卒撓於
浚也至檜當國又能以公義割私交失所不自悔易
名曰忠豈虚哉
胡宏
胡宏字仁仲安國之子也始事楊時侯仲良而卒傳其
父業優游衡山下餘二十年玩心神明不舍晝夜四方
從學者甚衆張栻實師事之紹興間上書論復讐大義
累數千言至曰二帝逺適窮荒辛苦墊隘其願陛下加
兵敵國心目睽睽庶幾一得生還而陛下反欲以天子
之尊北靣讐敵是祖宗之靈終天暴露無與復存也父
兄之身終天困辱而求歸之望絶也中原士民沒身塗
炭無所赴愬也陛下念亦及此乎是後上益偷安羣臣
承旨爭為彌文國子司業髙閌請幸太學宏移書切責
之聞者歎服初秦檜與安國有舊旣當國欲用宏及宏
弟寧怪二人不通問貽兄寅書諷之寧乃予書但叙契
好而宏書詞氣尤厲或過之宏曰恐其見召耳寧果被
召試館職除敕令所刪定官而卒不召宏及秦熺知樞
密院事檜問寧曰熺近除外議云何寧曰外議以為相
公必不為蔡京之所為也遷太常丞祠部郎官旣而寅
與檜忤寧亦出為夔州參議及檜死侍臣交薦宏朝命
下而宏已病竟不克造朝而卒所著知言有曰性立天
下之有情效天下之動心妙性情之徳又曰立志以端
其本居敬以持其志志立於萬物之表敬行於事物之
内而後義可精張栻稱其言約義精實道學之樞要制
治之蓍龜尚有詩文五卷皇王大記八十卷學者稱五
峯先生
論曰自安國以春秋專家諸子皆潛心勵學負志節
恢廓深逺建崇論宏議以消庸靡之習是有得於春
秋之旨者也宏在諸子中偉抱卓識自許尤為不偶
較其學術亦最優也
史傳三編卷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