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傳三編

史傳三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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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史傳三編卷六

             大學士朱軾撰

 名儒傳六

  宋

   朱子

朱子名熹字元晦後改仲晦世婺源人居紫陽山下父

松尉尤溪以建炎四年九月十五日午時生朱子於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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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寓舍松旣遊宦入閩晚居建州故朱子為建人少時

松指天示之問曰天之上何物松異之從羣兒戲獨端

坐以指畫沙視之八卦也始授孝經一閱題其上曰不

若是非人也年十四松以不主和議忤秦檜歸病革囑

曰籍溪胡原仲白水劉致中屏山劉彦沖三人者吾友

也學有淵源吾卽死汝往事之朱子旣孤依父友劉子

羽僑於崇安遂禀學於三君子白水妻之以女十八貢

於鄉十九成進士紹興二十一年以佐廸功郎主同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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簿二十三年之任始徒步謁李侗於延平初楊時倡道

東南實傳羅従彦以及於侗故朱子師之至同安職兼

學事乃選秀民為講說士尊其教二十七年四考罷歸

請祠明年復謁侗由是往來從之者累年精思實體所

造益深明年召赴闕不至孝宗即位應詔上封事首言

記誦詞藻非所以探淵源而出治道虚無寂滅非所以

貫本末而立大中帝王之學必先格物致知以極事物

之變自然意誠心正而可以應天下之務次言修攘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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計不時定者講和之説誤之也願閉闗絶約任賢使能

立紀綱厲風俗數年之後視吾力之强弱觀彼釁之淺

深徐起而圗之三言斯民休戚係守令賢否監司者守

令之綱朝廷者監司之本今之監司無非宰相臺諌之

親舊顧陛下無從知之耳明年召對辭不許遂入見復

陳三剳大抵不出封事之意而加剴切焉是時上頗留

意老釋而宰相湯思退申和議近習曾覿龍大淵招權

故朱子以為言思退聞之不悦授武學博士待次乾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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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年促就職值洪适相復主和不合丐祠去三年除樞

宻院編修待次明年崇安大饑民奪食幾挺變朱子乃

假官粟六百石貸之人賴以濟其後歳一斂散貸者出

息什二小歉弛半息甚則盡蠲之行之十有四年贏益

多遂歸元粟於官而用所贏為貸資每石止收耗粟三

升不復取息以故數十年邑無饑饉患所謂社倉者也

五年三促就職會魏掞之以論曾覿去力辭尋丁内艱

自始死至祥禫皆酌古制行之用成喪祭禮因推之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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昏作家禮六年復召以未終喪辭七年復召以禄不逮

飬辭九年上嘉其廉退改宣教郎主祠四辭逾年始拜

命淳熙二年除秘書郎再辭五年差知南康軍四辭逾

年始拜命朱子歸自同安家居㡬二十年涵養充積理

明義精既至郡懇惻愛民興利除弊惟恐不及會旱講

求荒政以請於朝言無不盡或三四上得請乃已嚴隣

路遏糴之禁閱境内蓄積之實通啇勸分全活至衆郡

濱大江舟艤岸遇颶多沈溺乃募饑民築隄䕶之民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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濟饑而舟患亦息視民如傷至奸豪撓法懲之不少貸

數詣學引士子講論已乃建周子祠以二程配又復白

鹿書院每休沐輒一至諸生質所疑誨誘不倦立學規

俾守之明年有旨監司郡守條具利病朱子上言郡縣

賦重由於供軍請覈兵籍廣屯田練民兵以省坐食之

軍使郡縣事力稍紓然後可禁其苛斂責以寛恤卒復

極論近習竊柄援引交通之弊疏入上不恱乃乞罷黜

又以人户逃移自劾者再以疾請祠者五皆不報除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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舉江西常平茶鹽事待次尋錄捄荒勞晉直祕閣以南

康所募納粟人未受賞義不獨被㤙命三辭不拜會浙

東大饑調為提舉浙東常平茶鹽事即日就道且乞奏

事之任及至闕納粟賞行乃受直祕閣入對延和殿所

奏七事辭皆剴切其一二事言災異之由與近習之弊

則手繕以防宣洩因乞推行社倉上為下其法於諸路

方拜命時即檄旁郡募米啇為蠲其征及至部客米已

大集乃單車屏従按行存䘏鈎訪拊問所至人不及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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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吏憚其風采至自引去所部肅然凡丁錢和買榷酤

役法有不便民者悉釐革之於捄荒之餘隨事經畫為

經久計猶以前後所請多見抑幸而從者率稽時後事

發憤抗疏言之且移書政府曰朝廷愛民不如惜費明

公憂國不如愛身然財散猶可復聚民心一失不可復

收身危猶可復安國勢一傾不可復振九年以賑濟勞

晉直徽猷閣辭知台州唐仲友者宰相王淮&KR0666;戚也遷

江西提刑未及去朱子行部至台按得其姦賍劾之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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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旱疏出而天雨淮匿不以聞朱子申章益力前後六

上淮不得已奪仲友新命以授朱子不拜請祠去淮大

憾乃用陳賈鄭丙協力以攻朱子遂肇偽學之禍於是

朱子作武夷精舍奉祠不出者七年當是時海内學者

尊信益衆十四年除提㸃江西刑獄辭不許明年促奏

事辭又不許值淮罷相遂力疾入奏首言刑獄輕重失

宜甚至干渉人倫亦從流宥則天理民彞㡬何不至於

冺滅卒乃極言陛下天理未純人欲未盡故便嬖得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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腹心之寄柔邪得竊廊廟之權公議有時而不容䜛説

有時而誤聽欲報讐恥而不免茍安欲養生靈而未免

愁怨願於一念之頃謹而察之果天理耶則敬以充之

而不使少有壅閼茍人欲耶則敬以克之不使少有凝

滯是行也有要於路謂正心誠意上所厭聞戒勿言者

朱子曰吾平生所學惟此四字安敢回互以欺吾君乎

及奏上未嘗不稱善時曾覿己死王抃已去獨内侍甘

昇頗預政朱子力以為言上曰為其有才耳對曰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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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才安能動人主翌日除兵部郎未供職林栗劾之命

改它部而宰相竟授以江西前命再辭除直寳文閣奉

祠未踰月復召初入奏時廹於疾作口陳未盡乞具封

事以聞未及上至是再辭遂併封事投匭以進凡數千

言大要言天下大本在陛下一心而其急務則輔翼太

子選任大臣振舉綱維變化風俗愛養民力修明軍政

六者是已疏入夜漏下七刻上已就寢亟起秉燭讀之

終篇明日除主管太乙宮兼崇政殿説書時上已有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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勤意為燕翼謀益加嚮用會執政有詆道學者遂力辭

除秘閣修撰奉外祠光宗立三辭職名仍直寳文閣居

數月除江東轉運副使再辭改知漳州又再辭不許既

之任即奏除無名之賦七百萬減經總制錢四百萬加

意學校敎誘諸生又揭示喪葬嫁娶之儀嚴禁男女傳

經之會俗為一變適朝議欲行漳泉汀三州經界朱子

常病經界不行聞命即訪事宜擇人物及弓量之法上

之且言必可行之説三將必至於不能行之説一既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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寓公豪右果競沮之朱子乃以地震自劾其冬有旨先

行漳州經界以届農期暫寢明歳遭嗣子喪丐祠除秘

閣修撰予祠去而漳州經界竟報罷矣頃之除荆湖南

路轉運使四辭三年差知静江府廣南西路經畧安撫

辭四年使者自金還言金人問朱先生安在乃差知潭

州荆湖南路安撫辭不許會長沙有峒獠之擾遂拜命

至則遣人曉以禍福皆降之申敎令嚴武備戢姦吏抑

豪民湖湘士子故知學為之崇奬敎厲四方人士畢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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孝宗升遐朱子慟不自勝又聞上不任執喪中外洶洶

益憂懼乞歸田里未幾趙汝愚以太皇太后詔尊上為

太上皇而奉嘉王即位主喪於是汝愚相薦朱子先是

彭龜年為嘉王直講因講魯莊公不能制其母云母不

可制當制其侍御僕從王稱善問為誰説對曰朱熹也

自後每講王必問朱子説云何而翊善黄裳亦嘗言於

光宗曰欲嘉王進徳修業追踪古先哲王當求天下第

一流人光宗問為誰以朱子對故王之知朱子也久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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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遂首召奏事除煥章閣待制侍講朱子行且辭於道

聞南内朝禮尚闕近臣已有用事者遂因辭章㣲辭以

諷諫疏再上不許乃乞帶元官奏事首言天運艱難國

有大咎然有可諉者陛下前日未嘗有求位之心今日

未嘗㤀思親之懐而已夫充未嘗求位之心可以盡負

罪引慝之誠充未嘗㤀親之懐可以致温凊定省之禮

次言為學莫先於窮理窮理必在於讀書讀書之法莫

貴於循序而致精致精之本又在於居敬而持志既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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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辭職名不許翌日又辭待制乞改說書上報以手札

乃拜命每進講務積誠意以平日所論著者敷陳開繹

既數次講則復編次所講成帙以進上亦開懐容納又

請不以寒暑雙隻日月並令早晚進講及瑞慶節免稱

賀皆從之時太上意未釋然上未即還大内將葺東宮

居之朱子具四事以諌不報又議承重之禮以為子為

父嫡孫承重為祖禮皆斬衰自漢文短喪天子遂無三

年之服為父且然則承重可知壽皇至性自天獨執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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喪宜著方冊為世法程間者陛下以世嫡承大統一時

倉卒遂服漆紗淺黄使壽皇已行之禮舉而復墜臣竊

痛之請將來啓殯發引仍用初喪之服及孝宗將祔詔

集議迭毁之次初太祖尊僖順翼宣四祖之廟實奉僖

祖為始祖治平間議者以僖祖無功徳世數寢逺遷於

夾室未數年王安石復之是時趙汝愚雅不以熙寧中

復祖僖祖為然復議祧之而奉太祖為始祖朱子乃上

議狀條其不可者四且擬為廟制又援伊川程子之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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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為物豈有無本而生者今日基本啓自僖祖安得謂

無功德狀上宰相持不以聞徑創别廟以奉四祖上頗

聞朱子有狀召問内殿朱子具剳及圗以進上然之命

即榻前撰内批直罷其事時䇿免留正擢用謝深甫等

皆以内批行之朱子懲其弊乞再令集議於是朱子議

竟不行當汝愚之謀立上也知閤門事韓侂胄用姻戚

得見太皇太后汝愚實使入白其謀事既定侂胄以為

己功居中用事汝愚方收召四方知名之士中外引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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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治朱子獨惕然以侂胄為慮既屢言於上又數白汝

愚宜酬以厚賞勿使預政汝愚性疏以侂胄為易制不

為意朱子乃因講筵復留身極言之甫退即降内批罷

侍講予宮觀汝愚䄂還内批且拜且諫而内侍王德謙

徑以内批付朱子朱子遂行臺諫給舍爭疏留之不聽

乃除寳文閣待制知江陵府朱子辭且乞追還新舊職

名詔仍煥章閣待制予祠朱子既去明年侂胄遂罷汝

愚至誣以不軌謫永州朱子自以身事四朝雖退閒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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帶侍從義難茍黙乃草疏萬言極論姦邪蔽主因以明

汝愚之寃詞旨痛切諸生交諫不從蔡元定請以筮決

之遇遯之同人朱子嘿然退焚諫草自號遯翁因六辭

職名詔仍秘閣修撰是時侂胄勢益張大興偽學之禁

臺諫爭承風旨排詆萬端至欲擠之於死二年遂落職

予祠報至朱子方為諸生講論畧起視復坐講論如初

於是繩趨尺步從游之士皆屛伏丘壑依阿選懦者更

名他師甚至變易衣冠以自别非黨而朱子方講學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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休或勸以謝遣生徒者笑而不答是冬竹林精舍成率

諸生行舍菜禮於先聖先師以周程張邵司馬延平七

先生配五年以年届懸車致仕六年三月寢疾猶日為

諸生講太極西銘及為學之要辛酉訂大學誠意章句

甲子移寢中堂諸生入問疾曰夫子之疾革矣萬有不

諱當用書儀乎不允用儀禮乎亦不允然則參用之乎

乃頷之遂正坐整衣冠揮婦女勿近就枕而逝是日大

風拔木洪流崩崖時年七十一朱子為人色莊言厲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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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舒而恭其坐端而直閒居未明而起深衣幅巾方履

拜於家廟以及先聖退就一室几案必正書籍器用必

整倦而休肅躬瞑息休而起端步徐行飲食羮菜匙箸

各有定列中夜而寢既寢而寤擁衾黙坐或至達旦閨

庭之間内外斬斬㤙義之篤怡怡如也祭祀必誠必敬

少不如儀則終日不樂已祭無違禮則油然而喜死喪

之威哀戚備至飲食衰絰各副其情延遇賓客稱家有

無常盡其歡於親故必致其愛於鄉閭必致其恭平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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惓惓無一念不在於國聞時政闕失輒戚然不豫語及

國勢未振常感嘅以至泣下然謹難進易退之節則一

官之拜必抗章力辭一語不合即奉身亟去故登第五

十年仕於外僅九考立朝纔四十六日道之難行也如

此其後侂胄誅嘉定二年始追諡曰文所著書有易本

義啓䝉蓍卦考誤詩集傳大學中庸章句論語孟子集

註或問太極通書西銘解楚辭集註辨證韓文考異及

文集一百卷所編次有語孟精義中庸輯畧孟子指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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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學通鑑綱目本朝名臣言行録家禮近思錄程氏遺

書外書伊洛淵源錄謝上蔡語錄晚復編次禮書未及

成至若天文地志律厯兵機無不洞究淵㣲詞章字畫

未嘗用意亦動中規矩可為世法著述雖多於四子尤

所殫意以大學論語孟子中庸為入道之序而後及諸

經所著書一字未安必反覆達旦甚至累日要求其當

而後已諸生務學篤則喜見於言進道難則憂形於色

講論率至夜半雖疾病支離至諸生問難脫然沈痾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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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體一日不講學則怵然以為憂摳衣而來逺自川蜀

文字之傳流及海表至於異域亦知慕其道竊問其起

居窮鄉晚出家蓄其書私淑諸人者不可勝數寳慶三

年贈太師追封信國公紹定三年改徽國公淳祐元年

上幸學詔以周子二程子張子及朱子從祀孔子廟

李方子曰夫子設敎洙泗以博文約禮授學者顔曾思

孟相與守之自後正學失傳士各以意為學其騖於該

洽者既以聞見自矜而流於汎濫駁雜之歸其溺於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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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也又謂不立文字可以識心見性而陷於曠蕩空虚

之域先生身任道統廣覽載籍取其所同而削其不合

稽其實用而剪其煩蕪參伍辨證以扶經訓而詰其舛

差大本大根固已上達究其所窮條分派别經緯萬端

無所遺漏蓋其包涵渟蓄溥博淵泉故出之若是其無

窮也

 論曰夫子以贊述六經而賢過堯舜誠以萬世之君

 君臣臣父父子子皆夫子之力也自道學失傳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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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倡之二程子從而光大之張子邵子又禆助而引伸

 之而後斯道復明於世然數子於六經自伊川易傳

 外鮮有成書蓋至朱子而六經之學乃掲於中天即

 數子之所口授心承亦皆賴其尋繹表章而後學者

 足與有明也平生所歴諸郡政教聿張尤惓惓為其

 百姓請命是伊尹内溝之心也及後登朝引道格非

 風節嶽嶽是臯陶陳謨之義也使當時克究其用則

 撥亂致治興禮明樂驟帝馳王勲施爛焉何至寖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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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寖滅而終以不振哉不幸小人間之遂興偽學之禍

 此與孔子不遇於春秋横遭伐檀削跡者何異然數

 百年來學校所以教政俗所以理無不折中於朱子

 其為萬世烈豈直不在禹下已哉

   張栻

張栻字敬夫丞相浚子也以廕補官孝宗立鋭志興復

浚起謫籍開府治兵乃辟栻書寫機宜文字除直秘閣

時僚佐盡一時選栻以年少内贊宻謀外參庶務所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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畫諸人皆自以為不及也間以軍事入奏因勸上稽古

親賢以自輔帝異之及李顯忠兵敗湯思退申和議而

盧仲賢使金於是栻復入奏帝引見上皇栻輒䇿金人

必敗宋室必興上皇曰何哉栻曰太上仁孝上格於天

又傳位聖子雖唐虞無以過而金人簒奪相仍無復君

臣父子臣以知其然也上皇曰茍仲賢使歸事當若何

栻曰臣父浚職在邉隅戰守是務此事惟廟堂審處之

勿貽後悔仲賢歸辱命栻劾之奪三官未幾浚去國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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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兵金人乗間入淮甸中外大震思退襲秦檜遺䇿至

敇諸將毋得輒縱兵已而浚没栻治葬畢即上言國家

與金有不共戴天之讐願繼今以往誓不言和專務自

强雖折不撓不報乾道三年用劉珙薦除知撫州未上

改嚴州入對言欲復中原之地必先得中原之心欲得

中原之心必先得吾民之心所以得之者無他不盡其

力不傷其財而已矣今日之事固以明大義為本然所

施有先後則緩急不可以不詳所務有名實則取舎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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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以不審五年召為吏部員外郎是時敵勢新弱朝議

將往責陵寢有憂召兵者輒斥之栻見上上曰知敵國

事乎栻曰未知也上曰金人饑饉連年盗賊四起栻曰

敵人之事臣雖不知境内之事則知之矣上曰何也栻

曰比年諸道多水旱民貧日甚國家兵弱財匱官吏欺

誕不足倚輔正使彼實可圗臣恐我之未足以圗彼也

上黙然栻因出所奏疏讀曰陵寢隔絶誠臣子之至痛

今未能正名仗義以伸天討而卑辭厚禮以求之其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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甚矣而或猶以召兵為憂者亦見我未有必勝之形故

也夫必勝之形在素定之日不在决機之時上悚聴改

容栻復讀曰今日且當下哀痛之詔明復讐之義顯絶

金人然後修徳立政用賢養民選將帥練甲兵通修攘

戰守為一事且必治其實而不為虛文則必勝之形隠

然可見矣上深納之將除為講官會發運使史正志行

均輸法盡奪州縣財賦逺近騷然栻以為言上曰正志

取諸郡非取諸民也栻曰州縣財賦大抵無餘取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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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而經費有闕不過巧為名色以取諸民耳上矍然即

詔罷之乃以栻為左司員外郎兼侍講嘗講詩葛覃進

説曰治生於敬畏亂起於驕淫使為國者念稼穡之勞

而后妃不忘織紝之事則心不存者寡矣因陳祖宗自

家刑國之美斥今日興利擾民之害上喟然曰此王安

石所以為誤國也栻在朝未期嵗召對至六七勸上修

身務學畏天䘏民抑僥倖屏讒諛宰相憚之而近習尤

不悦知閤門事張説者太上皇后婣戚也驟擢樞府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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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譁然莫敢言栻夜草疏極諌旦詣朝堂質責虞允文

且曰宦官執政自京黼始近習執政自相公始允文慙

憤不堪退則再疏又諌事乃寢然栻亦坐是逾年遂出

知袁州栻為人表裏洞然勇於從義無纎毫滯吝每進

對不以人主意為隨順上嘗歎伏節死義之臣難得栻

曰當於犯顔敢諫中求之又嘗難辦事之臣栻曰曉事

者難耳若但求辦事之臣他日敗陛下事者未必非此

人也一日肩輿出遇曽覿覿舉手欲揖栻遽掩其櫺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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慙手不得下其峻如此淳熈元年帝念栻除舊職知靜

江府經畧安撫廣南西路始至所部荒殘乃簡州兵補

缺籍日習月按申嚴保伍法飭嵠峒酋豪弭怨睦鄰毋

相賊殺奏革横山買馬之弊六十餘事諸蠻感服善馬

爭至以治行進秩直寳文閣再任五年除祕閣修撰湖

北轉運副使即知江陵帥本路一日去貪吏十四人禮

過諸將加恤卒伍咸勉以忠義功賞必信又劾黜縱賊

大吏募賊黨相捕告緝斬姦民之為逋藪者湖北故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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盗至是盡遁嘗捕盗數人其一北中亡奴也栻曰國家

既未能正名討賊毋使疆場之事其曲在我乃縳奴歸

之北而戮其餘以徇北人歎曰南朝有人七年二月丐

祠未報而疾革有友求教謂曰蟬蜕人欲之私春融天

理之妙因手疏勸上親君子逺小人信任防一己之偏

好惡公天下之理投筆遂絶時年四十八已而詔下除

右文殿修撰提舉武夷沖祐觀不及拜栻初事胡宏宏

一見喜曰聖門有人矣告以洙泗論仁之㫖栻益奮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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希顔録以自䇿後與朱子交善講習愈精所造愈純嘗

謂學莫先於義利之辨其言曰聖學無所為而然也無

所為而然者命之所以不已性之所以不偏而教之所

以無窮也凡有所為而然者皆人欲之私而非天理之

所存此義利之分也學者當立志以為先持敬以為本

而精察於動静之間毫釐之差審其為霄壤之判則有

以用吾力矣學然後知不足平時未覺吾利欲之多也

灼然有見於義利之辨將以救過不暇由是而不舎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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趣益深理益明而不可已豈特治已之所當先施之天

下國家一也王者所以建立邦本垂裕無疆以義故也

霸者所以陷溺人心貽毒後世以利故也朱子每言己

之學乃銖積寸累而成若敬夫則大本卓然學者稱為

南軒先生

 論曰朱子平生所交友最著者敬夫東萊象山三先

 生而已象山既同門而異户而東萊之教先列史而

 後六經於博約之歸亦似不無異㫖其始終若符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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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惟宣公一人夫友所以講學所以輔仁漢之王貢唐

 之元白情厚矣然所取不過意氣文藝之間即進乎

 此者亦僅以政事節誼相鼓勵惟朱子與宣公出則

 欲同行所學舉明主於三代之隆處則闡道傳心思

 樹億萬世人倫之極後之交友者可以奮矣

   吕祖謙

吕祖謙字伯恭右丞好問之孫也先為河東人自好問

始居婺祖謙之學本諸家庭有中原文獻之傳長從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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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竒胡憲逰既又友朱子及張栻以故學益精初廕將

仕郎隆興元年成進士復中博學宏詞科調南外宗教

丁母艱居明招山四方之士争就之闋除太學博士待

次例補嚴州教授復召為博士兼國史院編修官實録

院檢討官輪對首勉孝宗留意聖學且言恢復大事乞

廣攬英豪使確陳經畫先後之實然後與大臣定成算

而次第行之召試館職祖謙常喜陸九淵之為文而未

識其人至是考試禮部得一卷曰此必江西小陸也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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示果然人服其精鑒丁父艱闋主管台州崇道觀召為

祕書郎重修徽宗實録書成進對言曰治道體統内外

上下不相侵奪而後安今陛下兼行大臣之事大臣亦

行有司之事外至監司守令職任率為其上所侵而不

能令其下故豪猾玩官府郡縣忽省部椽屬凌長吏賤

臣輕柄臣願陛下虛心以求天下之士執要以總萬事

之機勿以圗任或誤而謂人多可疑勿以聰明獨髙而

謂智足徧察勿詳於小而㤀逺大之計勿忽於近而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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壅蔽之萌又言國家以寛大忠厚立規模以禮遜節義

成風俗此根本之深也然文治可觀而武績未振名勝

相望而幹畧未優是以事功不競今日治體固當激厲

其事功尤當愛䕶其根本遷著作佐郎尋兼禮部以末

疾丐祠除直祕閣主管沖祐觀以歸祖謙孝友絶人恬

淡寡欲盡言以納忠而羞為訐秉義以飭躬而恥為介

既歸乃建麗澤書院以會友講學病中猶為日記於氣

候暄凉草木榮瘁無不謹書其察物内省不以一日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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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病既間除著作郎兼國史院編修官不就添差淛

東帥議亦不就淳熈八年七月卒年四十五諡曰成祖

謙之學以闗洛為宗而旁稽載籍不見涯涘嘗言道理

無窮學者先不得有自足意又曰静多於動踐履多於

發用涵養多於講説讀經多於讀史工夫至此然後可

久可大其論史以為論一時事紀傳不如編年論一人

終始則編年不如紀傳二者皆不可廢至觀史之法於

事之利害時之禍患必掩卷思所以處之乃為有益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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卞急後讀論語至躬自厚而薄責於人猛然有省一時

意氣皆平自是終身無暴怒朱子每稱學如伯恭方為

變化氣質所講畫將以開物成務居家之政皆可為後

世法嘗就訪朱子及歸朱子送之於道祖謙欲編近思

録因與朱子同止寒泉精舎分𩔖抉㣲一月而成又嘗

修讀詩記大事記未及成考定古周易書説閫範官箴

辨志録歐陽公本末皆行於世學者稱東萊先生其弟

祖儉字子約趙汝愚得罪祖儉輒上書陳寃坐竄韶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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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謫所讀書窮理賣藥自給芒屨徒步為踰嶺計每言

人因世變摧折失其素履者固不足言若意氣反有所

加亦私心也其後量移髙安卒從弟祖泰性疏達尚氣

誼論世事無忌諱祖儉既貶祖泰嘗欲以言報國懼累

祖儉及祖儉卒祖泰乃擊登聞鼓上書請誅韓侂胄坐

杖一百配欽州祖泰了無懼色至府庭尹誘之曰誰教

汝共為章者言之且貰汝祖泰笑曰何問之愚也吾固

自期必死而可受教於人耶尹曰汝病風喪心耶祖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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曰以我觀之今之附韓氏得美官者乃病風喪心耳尹

宗室據案作色杖加毒祖泰呼曰公天族同國休戚祖

泰為誰家計安危而受此毒也尹慙趣杖訖使去侂胄

怒未已使人迹祖泰所在祖泰乃匿襄鄧間及侂胄誅

詔雪其寃補上州文學至都卒

 論曰學欲博不欲雜又曰博學而詳説之將以反説

 約也祖謙之學不可謂雜而終不得與朱子並稱大

 醇者不以反約之意求之則博即為病是故陸九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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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之學非禪也而徑約之弊多祖謙之學非霸也而騖

 博之心勝惟求約於博反博歸約斯孔顔斆學之宗

 也

   陸九淵

陸九淵字子静撫州金谿人四嵗時問父賀天地何所

窮際賀笑不答九淵窮思至忘寢食及丱角聞人誦伊

川語輒怵然深省曰自覺若傷我者與兄九齡相踵成

進士互為師友追琢講貫和而不同九齡字子壽當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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檜時無道程氏學者而九齡獨尊其説與九淵同為當

時所尊號江西二陸二陸之學務窮本原不為章句訓

詁惟孔孟是崇是信久之九齡調桂陽軍教授以親老

道逺改興國未上會湖南茶寇剽盧陵鄉衆欲奉九齡

主義社以備寇門人不悦九齡曰古者征伐公卿即為

將帥文事武備一也遂領其事調度屯禦皆有法及至

興國不以職閒自佚益嚴規矩肅衣冠如臨大衆綏勸

引翼士𩔖興起是時九淵亦調靖安主簿以繼母憂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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弟俱歸既闋九齡除全州教授未上得疾卒年四十九

諡文達而九淵除為崇安主簿以史浩薦召審察不赴

侍從復薦之除國子正轉敕令所删定官九淵少聞靖

康間事慨然有感於復讐之義至是乃訪求智勇之士

與議大畧益知武事利病形勢要害人物短長未幾因

輪對陳五論詞㫖甚美上皆稱善除將作監丞為給事

中王信所駁主管台州崇道觀以歸貴溪有山形如象

九淵登而樂之結茅其上自號象山翁四方學徒大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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每開講席户外屨滿耆老扶杖觀聴嘗謂學者曰平時

雖號為士人其實何曾篤志於聖賢事業往往從俗浮

沈與時俯仰徇情縱欲汨没而不能自振日月逾邁而

有冺然與草木俱腐之恥於此能有媿懼大决其志乃

求涵養磨礪之方見善則遷有過則改無不有益者又

曰汝耳自聰目自明事父自能孝事兄自能弟本無欠

缺不必他求要在自立而已或勸以著書曰六經注我

我注六經於是朱子方知南康軍修復白鹿書院聚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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徒教育其中九淵過之朱子率僚友延登講席九淵乃

講喻義之㫖懇到敷暢聴者莫不竦然動心朱子為之

避席稱謝以為切中隠㣲深痼之病焉其畧曰學者當

辨其志人之所喻由其所習所習由其所志志乎義則

所習者必在於義所習在義斯喻於義矣志乎利則所

習者必在於利所習在利斯喻於利矣故志不可不辨

也科舉取士久矣為士者以此相尚汨没而不能自拔

則其志之所鄉有與聖賢背而馳者矣推而上之則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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惟官資崇卑禄廩厚薄是計豈能悉心力於國事民隠

以無負於任使之者哉誠能深思是身不可使之為小

人之歸其於利欲之習怛焉為之痛心疾首專志乎義

而日勉焉博學審問慎思明辨而篤行之由是而進於

場屋必皆道其平日之學而不詭於聖由是而仕必皆

供其職勤其事心乎國心乎民而不為身計得不謂之

君子乎光宗立差知荆門軍荆門在江漢間南捍江陵

北援襄陽東䕶隨郢西當光化夷陵之衝舊無城壁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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淵請於朝而城之召集義勇優給庸直躬自勸督役者

樂趨力竭工倍二旬訖築自是邉防益固因罷闗吏譏

察而减其税啇賈畢集税入日増其為政凡訟訴無蚤

暮皆直造庭下令自持狀以追被訴者無不應期至其

有干涉人倫輒使自毁狀以厚風俗於境内官吏貪亷

人民善惡靡不周知有訴盗竊而不知其主名者九淵

出二人名捕訊之即伏盡得所竊還訴者因語吏某所

某人為暴翌日有訴遇掠者即其人也乃加追治吏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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驚以為神申嚴保伍法盜發即禽未嘗逸一人羣盜屏

息毎旱出禱輒雨郡人異之期年政行令修民俗為變

諸司交薦一日語所親曰先教授兄有志天下竟不得

施而殁今吾亦將死矣又語僚吏曰某將告終然猶出

禱雪翌日雪乃沐浴更衣端坐後二日日中而卒年五

十四諡文安初九淵與九齡嘗與朱子會於鵞湖辨論

所學其後九齡深知舊見之非幡然求益惟九淵終始

自信持論不移於太極無極之説與朱子往復頻數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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卒不合學者稱為象山先生

 論曰朱陸之異同五百年來儒者以為口實然考鵞

 湖之争朱子年四十六而陸子乃三十七耳其未即

 為終身定論也豈特陸哉鵞湖所講其言不傳然陳

 傅良以為刻畫深而傷易簡矜持過而涉吝驕則意

 皆有未概於學徒之心者故朱子和章特交朂於䆳

 宻深沈之㫖良有以也逮後朱子年彌髙學彌進卓

 然為百世之師遂令儒術有所統壹向使陸子克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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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壽探賾研精去罅歸醇又惡知不卒於合耶以陸

 子髙明之資持守之篤學者不知所以服膺而誦法

 之而徒執其一時之牴牾紛紛置喙於異同之間是

 豈善自得師者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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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傳三編卷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