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傳三編

史傳三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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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史傳三編卷十

              大學士朱軾撰

 名臣傳二

  漢

   賈誼

賈誼雒陽人年十八以能誦詩書屬文稱於郡中河南

守吳公聞其秀材召置門下文帝初立以吳公治行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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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徵為廷尉廷尉言誼年少頗通諸子百家書乃召為

博士是時誼年二十餘最少毎詔令議下諸老先生不

能言誼盡為對人人各如其意所欲出諸生自顧不逮

遠甚帝說之超遷一嵗中至大中大夫誼以漢興至孝

文二十餘年天下和洽當改正朔易服色制度定官名

興禮樂乃悉草具其事文帝謙讓未遑也然諸法令所

更定及列侯就國其說皆自誼發之二年誼上疏請廣

積貯曰管子曰倉廩實而知禮節民不足而可治者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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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及今未之前聞今背本而趨末食者甚衆淫侈之俗

日日以長生之甚少而靡之甚多天下財産何得不蹷

夫積貯者天下之大命也茍粟多而財有餘何為而不

成今敺民而歸之農皆著於本使天下各食其力末技

游食之民轉而緣南畆則畜積多而人樂其所矣帝感

誼言親耕籍田賜天下今年田租之半天子思大用誼

絳灌東陽侯馮敬之屬盡害之廼毁誼曰雒陽之人年

少初學專欲擅權紛亂諸事廼漸疎不用以為長沙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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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傅時帝更造四銖錢除盜鑄令誼上疏請收銅而禁

盜鑄以為事有召禍而法有起姦今令細民人操造幣

之勢各隱屛而鑄作因欲禁其厚利微姦雖黥罪日報

其勢不止法錢不立吏急而壹之乎則大為煩苛而力

不能勝縱而弗呵乎則市肆異用錢文大亂茍非其術

何鄉而可哉今農事棄捐而采銅者日蕃釋其耒耨冶

鎔炊炭姦數不勝而法禁數潰銅使之然也請收銅勿

令布使民不得鑄錢賈山亦言之帝皆不聽誼適長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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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次湘水為賦弔屈原亦自傷也居三年有鵩止其舍

誼旣懼長沙地卑濕壽不得長鵩又不祥鳥也更為賦

以自廣後嵗餘徵誼入見文帝方受釐坐宣室因感鬼

神事而問鬼神之本誼具道其所以然至夜半文帝前

席旣罷曰吾久不見賈生自謂過之今不及也乃拜誼

為梁懷王勝太傅勝文帝少子愛而好書故令傅之是

時單于數侵犯邊塞天下初定制度疎濶諸侯王僭擬

過當往往以逆誅誼數上疏言事多所欲匡建大畧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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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勢可為痛哭者一可為流涕者二可為長太息者六

其策當世諸侯王則曰莫若衆建諸侯而少其力其於

播徳威移風俗定經制先禮後法教太子禮貌大臣諸

事皆反覆引喻切當治體自謂稽之天地騐之古今日

夜念此至熟非虛也是時丞相絳侯周勃免就國有告

勃謀反逮繫長安獄治卒無事復爵邑故誼以建言及

之帝深納其言養臣下有節是後大臣有罪皆自殺不

受刑至武帝時稍復入獄自寗成始帝復封淮南厲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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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子為列侯誼再上疏諫又請帝增淮陽王武代王參

封地以備齊趙吳楚二王文帝子景帝親弟也帝從誼

計徙武為梁王得大縣四十餘城其後卒賴其力破七

國懷王勝墜馬死誼自傷為傅無狀哭泣嵗餘亦死年

三十三文帝後思誼言分齊為六國盡立悼惠王子六

人為王又遷淮南王喜於陽城而分淮南為三國盡立

厲王子以王之武帝時主父偃因誼策請推恩使諸侯

王得自分子弟國邑諸侯始弱武帝又舉賈誼之孫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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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至郡守而賈嘉好學世其家

 論曰西漢諸臣好謀議通權術者稱賈鼂鼂之削七

 國與賈策諸侯王畧同而為袁盎所中亦其天性刻

 深動與禍㑹也賈之學術論議較正於鼂而醇深不

 及董廣川踔厲風發無寛居之度優柔夷愉之致諸

 葛武侯有言寧靜可以致遠斯洛陽南陽所由以異

 歟

   張釋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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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釋之字季南陽堵陽人也以貲為騎郎事漢文帝十

年不得調欲免歸中郎將爰盎知其賢乃請徙釋之補

謁者釋之旣朝畢因前言便宜事文帝曰卑之毋甚高

論令今可行也於是釋之言秦漢間事秦所以失漢所

以興者文帝稱善拜為謁者僕射從行帝登虎圈問上

林尉禽獸簿十餘問尉左右視盡不能對虎圏嗇夫從

旁代尉對甚悉文帝曰吏不當如此邪詔拜嗇夫為上

林令釋之前曰陛下以絳侯周勃何如人也帝曰長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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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復問東陽侯張相如何如人也帝復曰長者釋之曰

夫絳侯東陽侯稱為長者此兩人言事曾不能出口豈

效此嗇夫喋喋利口捷給哉且秦以任刀筆吏爭以亟

疾苛察相高然其敝徒文具耳亡惻隱之實以故不聞

其過陵夷至二世而亡今陛下以嗇夫口辯而超遷之

臣恐天下隨風靡爭口辯亡其實且下之化上疾於景

嚮舉錯不可不察也文帝曰善廼止不拜嗇夫就車召

釋之驂乘徐行問釋之秦之敝具以質言至宫拜為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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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令太子與梁王共車入朝不下司馬門釋之追止太

子梁王毋入殿門遂劾不下公門不敬奏之薄太后聞

之文帝免冠謝曰教兒子不謹薄太后使使承詔赦太

子梁王乃得入文帝繇是竒釋之拜為中大夫頃之至

中郎將從行至霸陵時愼夫人從帝指視愼夫人新豐

道曰此走邯鄲道也使愼夫人鼓瑟帝自倚瑟而歌意

悽愴悲懷顧謂羣臣曰嗟乎以北山石為椁用紵絮斮

陳漆其間豈可動哉釋之前曰使其中有可欲者雖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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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山猶有隙使其中亡可欲者雖亡石椁何戚焉文帝

稱善其後拜釋之為廷尉帝行出中渭橋有一人從下

走出乘輿馬驚使騎捕屬之廷尉釋之奏言此人犯蹕

當罰金帝怒曰此人親驚吾馬馬賴和柔令它馬固不

敗傷我乎而廷尉廼當之罰金釋之曰法者天子所與

天下公共也今法如是更重之是法不信於民也且廷

尉天下之平也一傾天下用法皆為之輕重民安所錯

其手足帝良久曰廷尉當是也其後人有盜高廟座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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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環得下廷尉治案盜宗廟服御物者為奏當棄市帝

大怒曰人亡道廼盜先帝器吾欲致之族而君以法奏

之非吾所以共承宗廟意也釋之免冠頓首謝曰法如

是足也且罪等然以逆順為基今盜宗廟器而族之有

如萬分一假令愚民取長陵一抔土陛下何以加其法

乎文帝與太后言之乃許廷尉當是時中尉條侯周亞

夫與梁相山都侯王恬咸見釋之持議平廼結為親友

張廷尉繇此天下稱之後景帝立釋之稱疾欲免去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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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誅至用王生計卒見謝景帝不過也王生者善為黃

老言處士也嘗召居廷中公卿盡㑹立王生韤解顧謂

張廷尉為我結韤釋之跪而結之人或以此讓王生生

曰吾老且賤自度終亡益於張廷尉廷尉天下名臣吾

故使結韤欲以重之諸公聞之賢王生而重釋之釋之

事景帝嵗餘為淮南相猶尚以前過也年老病卒其子

摯字長公官至大夫免以不能取容當世故終身不仕

 論曰自周公𢎞吐哺握髪之誠延見天下士後世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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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公卿因之虚已側席有加禮焉迄於漢初流風未衰

 曹參之於葢公王生之為張釋之是也釋之終以劾

 奏太子得罪然尊朝廷敬官守乃人臣盛節其不奉

 詔拜嗇夫尤見大體漢世稱賢廷尉二人張釋之于

 定國定國迎師學春秋北面備弟子禮為人謙恭重

 經術考其生平釋之風節尤著漢朝哉

   周亞夫

周亞夫絳侯勃庶子也初為河内守兄絳侯勝之有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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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帝擇勃子賢者皆推亞夫乃封為條侯文帝後六年

匈奴大入邊以宗正劉禮軍霸上祝兹侯徐厲軍棘門

河内守亞夫軍細柳皆授將軍號帝自勞軍至霸上棘

門軍直馳入將以下騎出入送迎已而之細柳軍軍士

吏被甲銳兵刄彀弓弩持滿天子先驅至不得入先驅

曰天子且至軍門都尉曰軍中聞將軍之令不聞天子

之詔有頃帝至又不得入於是使使持節詔將軍曰吾

欲入勞軍亞夫乃傳言開壁門壁門士請車騎曰將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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約軍中不得驅馳於是天子乃按轡徐行至中營將軍

亞夫持兵揖曰介胄之士不拜請以軍禮見天子為動

改容式車使人稱謝皇帝敬勞將軍成禮而去旣出軍

門羣臣皆驚文帝曰嗟乎此眞將軍矣曩者霸上棘門

軍若兒戲耳其將固可襲而虜也至於亞夫可得而犯

耶稱善者久之月餘三軍皆罷拜亞夫為中尉文帝且

崩戒太子曰即有緩急周亞夫眞可任將兵景帝以亞

夫為車騎將軍三年吳楚反亞夫以中尉為太尉東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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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楚因自請上曰楚兵剽輕難與爭鋒願以梁委之絶

其食道乃可制也上許之亞夫至霸上趙涉遮說曰吳

王素富懷輯死士久矣此知將軍且行必置間人於殽

黽阸陿之間且兵事尚神宻將軍何不從此右去走藍

田出武關抵雒陽間不過差一二日直入武庫擊鳴鼓

諸侯聞之以為將軍從天而下也亞夫從其計至雒陽

使吏捜殽黽間果得吳伏兵乃請涉為䕶軍亞夫父客

鄧都尉說亞夫曰吳楚兵銳甚難與爭鋒楚兵輕不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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久方今為將軍計莫若引兵東北壁昌邑以梁委吳吳

必盡銳攻之將軍深溝高壘使輕兵絶淮泗口塞吳糧

道使吳梁相敝而糧食竭乃以全制其極破吳必矣亞

夫從其計引兵東北走昌邑深壁而守吳方攻梁梁王

使使請亞夫亞夫守便宜不往梁上書言景帝景帝詔

使救梁亞夫不奉詔堅壁不出而使輕騎兵弓高侯等

絶吳楚兵後食道吳楚兵飢欲退數挑戰終不出夜軍

中驚内相攻擊擾亂至於帳下亞夫堅臥不起頃之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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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吳奔壁東南陬亞夫使備西北已而其精兵果奔西

北不得入吳楚旣飢乃引而去亞夫出精兵追擊大破

之凡相攻守三月而吳楚平由是梁孝王與亞夫有隙

五嵗遷為丞相帝甚重之栗太子廢亞夫固爭之不能

得帝由此疏之而梁孝王毎朝常與太后言條侯之短

太后欲封皇后兄王信為侯帝問亞夫亞夫曰高帝約

非劉氏不得王非有功不得侯不如約者天下共擊之

今信雖后兄無功侯之非約也帝默然而止其後匈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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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徐盧等五人降漢帝欲侯之以勸後亞夫曰彼背其

主降陛下陛下侯之即何以責人臣不守節者乎帝曰

丞相議不可用悉封之亞夫因謝病免相頃之帝召亞

夫賜食獨置大胾無切肉又不置箸亞夫顧尚席取箸

帝視而笑曰此非不足君所乎亞夫免冠謝帝曰起亞

夫趨出帝目送之曰此鞅鞅非少主臣也居無何亞夫

子為父買葬器不時與錢為人所告事連亞夫召詣廷

尉不食五日歐血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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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曰高祖功臣雖保全終始如蕭曹張陳及其再傳

 或嬰罪戾被削奪者多矣兼資文武備位將相獨亞

 夫一人與其父後先輝映可不謂賢歟文帝法古賢

 君推轂之義屬之景帝委以重權此與高祖以周勃

 屬之孝惠同豈非深計遠慮明畧之主哉亞夫剛以

 取禍司馬遷譏其足已不學然用兵能任趙涉聽鄧

 都尉推賢下士有儒將風至爭太子以固國本不侯

 王信以存祖制絀降人之封激厲忠節明於大體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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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詩書之所稱訓何以加焉

   汲黯

汲黯字長孺濮陽人也十世為卿大夫以父任孝景時

為太子洗馬以莊見憚武帝即位黯為謁者東粤相攻

帝使黯往視之至吳而還報曰粤人相攻固其俗然不

足以辱天子之使河内失火延燒十餘家又使黯往視

之還報曰家人失火屋比延燒不足憂也臣過河南河

南貧人傷水旱萬餘家或父子相食臣謹以便宜持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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發河南倉粟以振貧民請歸節伏矯制之罪帝賢而釋

之遷滎陽令黯恥為令稱疾歸田里帝聞乃召為中大

夫以數切諫不得久留内遷為東海太守黯學黃老言

治官理民好清靜擇丞史任之責大指而已不細苛黯

多病臥閣内不出嵗餘東海大治稱之召為主爵都尉

列於九卿治務在無為而已引大體不拘文法黯為人

性倨少禮面折不能容人之過合己者善待之不合己

者不能忍見士亦以此不附焉然好游俠任氣節内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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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潔好直諫數犯主之顔色常慕傅伯爰盎之為人也

善灌夫鄭當時及宗正劉棄疾亦以數直諫不得久居

位是時太后弟武安侯田蚡為丞相中二千石拜謁蚡

弗為禮黯見蚡未嘗拜常揖之帝方招文學儒者謂曰

吾欲云云黯對曰陛下内多欲而外施仁義奈何欲效

唐虞之治乎帝怒變色而罷朝公卿皆為黯懼帝退謂

左右曰甚矣汲黯之戇也羣臣或數黯黯曰天子置公

卿輔弼之臣寧令從諛承意陷主於不義乎且已在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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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縱愛身奈辱朝廷何黯多病病且滿三月常賜告者

數終不愈最後莊助為請告帝曰汲黯何如人也助曰

使黯任職居官無以踰人然至其輔少主守城深堅招

之不來麾之不去雖自謂賁育不能奪之矣帝曰然古

有社稷之臣至如黯近之矣大將軍青侍中帝踞厠而

視之丞相𢎞燕見帝或時不冠至如黯見不冠不見也

帝常坐武帳中黯前奏事帝不冠望見黯避帳中使人

可其奏其見敬禮如此張湯方以更定律令為廷尉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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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質責湯於帝前曰公為正卿上不能襃先帝之功業

下不能抑天下之邪心安國富民使囹圄空虚二者無

一焉何空取高皇帝約束紛更之為公以此無種矣黯

時與湯論議湯辯常在深文小苛黯伉厲守高不能屈

忿發罵曰天下謂刀筆吏不可以為公卿果然必湯也

令天下重足而立側目而視矣是時漢方征匈奴招懷

四夷黯務少事乘間常言與匈奴和親無起兵帝方尊

重公孫𢎞而張湯用文法數奏決讞以幸黯常面觸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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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懷詐飾智以阿人主取容而刀筆吏專深文巧詆陷

人於罪使不得反其眞以勝為功帝愈益貴𢎞湯𢎞湯

深心疾黯欲誅之以事𢎞為丞相乃上言曰右内史界

部中多貴人宗室難治非素重臣不能任請徙黯為右

内史數嵗官事不廢大將軍青益尊姊為皇后然黯與

亢禮人或說黯曰自天子欲羣臣下大將軍君不可以

不拜黯曰夫以大將軍有揖客反不重耶大將軍聞愈

賢黯數請問國家朝廷所疑遇黯過於平生淮南王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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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憚黯曰好直諫守節死義難惑以非至如說丞相𢎞

如發蒙振落耳匈奴渾邪王率衆來降漢發車二萬乘

縣官無錢從民貰馬民或匿馬馬不具帝怒欲斬長安

令黯曰長安令無罪獨斬黯民乃肯出馬且匈奴畔其

主而降漢漢徐以縣次傳之何至令天下騷動罷弊中

國以事匈奴乎帝默然及渾邪至賈人與市者坐當死

者五百餘人黯請間見高門曰夫匈奴攻當路塞絶和

親中國興兵誅之死傷者不可勝計而費以巨萬數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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愚以為陛下得彼人皆以賜從軍死事者家所掠獲因

予之以謝天下之苦塞百姓之心今縱不能又以微文

殺無知者五百餘人此所謂庇其葉而傷其枝臣竊為

陛下不取也帝默然不許曰吾久不聞汲黯之言今又

復妄發矣後數月黯坐小法㑹赦免官於是黯隱於田

園居數年㑹更五銖錢民多盜鑄楚地尤甚帝以為淮

陽楚地之郊乃召拜黯為淮陽太守黯伏謝不受印詔

數彊予然後奉詔詔召見黯黯泣曰臣自以為塡溝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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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復見陛下不意陛下復收用之臣常有狗馬病力不

能任郡事臣願為中郎出入禁闥補過拾遺臣之願也

帝曰君薄淮陽耶吾今召君矣顧淮陽吏民不相得吾

徒得君之重臥而治之黯旣辭行過大行李息曰黯棄

居郡不得與朝廷議也然御史大夫張湯智足以拒諫

詐足以飾非務巧佞之語辯數之辭好興事舞文法内

懷詐以御主心外挾賊吏以為威重公列九卿不早言

之公與之俱受其僇矣息畏湯終不敢言黯居郡如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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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淮陽政清後張湯果敗帝聞黯與息言抵息罪令黯

以諸侯相秩居淮陽七嵗而卒卒後帝以黯故官其弟

汲仁至九卿子汲偃至諸侯相初黯為主爵都尉時太

后弟武安侯田蚡以杯酒爭忿欲殺將軍灌夫而魏其

侯竇嬰救之廷辯東朝公卿以下畏田蚡莫敢言惟黯

以魏其言為是始終不變同時陳人鄭當時以善推轂

賢士内行潔廉與黯並名然當時在朝常趨和承意不

敢甚引當否以此不及黯衞人仕者皆嚴憚黯出其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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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曰自古聖帝明王所求乎格其非心養其徳性者

 不遺於侍御之人况所得賢士大夫哉汲黯立朝天

 子嚴敬比於師保自王公戚屬近幸莫敢以非禮干

 及賑救窮黎開釋無辜汲汲然惟恐後詩曰袞職有

 闕惟仲山甫補之又曰不侮鰥寡不畏强禦汲黯有

 焉

   蘇武

蘇武字子卿杜陵人也父建從大將軍衞青擊匈奴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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功封平陵侯武少以父任與兄嘉弟賢並為郎稍遷至

栘中廏監時漢連伐胡數通使相窺觀匈奴留漢使郭

吉路充國等前後十餘軰匈奴使來漢亦留之以相當

天漢元年且鞮侯單于初立恐漢襲之乃曰漢天子我

丈人行也盡歸漢使武帝嘉其義乃遣武以中郎將使

持節送匈奴使留在漢者因厚賂單于答其善意武與

副中郎將張勝及假吏常惠等募士斥侯百餘人俱旣

至匈奴置幣遺單于單于益驕非漢所望也方欲發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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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武等會長水虞常等謀反匈奴中虞常在漢時素與

副張勝相知私候勝曰聞漢天子甚怨衞律請為漢伏

弩射殺之吾母弟在漢幸蒙其賞賜衞律者漢使使匈

奴還聞李延年得罪律素善延年懼並誅復亡歸匈奴

單于立為丁靈王未嘗一日離左右也勝聞常言許之

以貨物與常後月餘事敗其黨多戰死而生得虞常單

于乃使衞律治其事張勝聞之恐前語發以狀語武武

曰事如此此必及我見犯乃死重負國欲自殺勝惠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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止之虞常果引張勝單于怒議欲殺漢使者左伊秩訾

曰即謀單于何以復加宜皆降之單于使衞律召武受

詞武謂惠等屈節辱命雖生何面目以歸漢引佩刀自

刺衞律驚自抱持武馳召毉鑿地為坎置熅火覆武其

上蹈其背以出血武氣絶半日復息惠等哭輿歸營單

于壯其節朝夕遣人候問武而收繫張勝武益愈單于

使使曉武㑹論虞常欲因此時降武劍斬虞常已律曰

漢使張勝謀殺單于近臣當死單于募降者赦罪舉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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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擊之勝請降律謂武曰副有罪當相坐武曰本無謀

又非親屬何謂相坐復舉劍擬之武不動律曰蘇君律

前負漢歸匈奴幸䝉大恩賜號稱王擁衆數萬馬畜彌

山富貴如此蘇君今日降明日復然空以身膏草野誰

復知之武不應律曰君因我降與君為兄弟今不聽吾

計後雖欲復見我尚可得乎武罵律曰汝為人臣子不

顧恩義畔主背親為降虜於蠻夷何以汝為見且單于

信汝使決人死生不平心持正反欲鬭兩主觀禍敗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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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越宛朝鮮三國殺漢使者皆立取屠滅獨匈奴未耳

若知我不降明欲令兩國相攻匈奴之禍從我始矣律

知武終不可脅白單于單于愈益欲降之乃幽武置大

窖中絶不飲食天雨雪武臥齧雪與旃毛并咽之數日

不死匈奴以為神乃徙武北海上無人處使牧羝羝乳

乃得歸别其官屬常惠等各置他所武旣至海上廩食

不至掘野鼠去艸實而食之杖漢節牧羊臥起操持節

旄盡落積五六年單于弟於靬王弋獵海上武能網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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繳檠弓弩於靬王愛之給其衣食三嵗餘王病賜武馬

畜服匿穹廬王死後人衆徙去其冬丁令盜武牛羊武

復窮阨初武與李陵俱為侍中武使匈奴明年陵將兵

五千出居延為單于所遮降以女妻之立為右校王陵

愧負漢不敢求武久之單于乃使陵至海上為武置酒

設樂因謂武曰單于聞陵與子卿素厚故使陵來說足

下虛心欲相待終不得歸漢空自苦亡人之地信義安

所見乎賢兄弟俱冒罪死來時太夫人已不幸陵送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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至陽陵子卿婦年少聞已更嫁矣獨有女弟二人兩女

一男今復十餘年存亡不可知人生如朝露何久自苦

如此陵始降時忽忽如狂自痛負漢加以老母繫保官

子卿不欲降何以過陵且陛下春秋高法令亡常大臣

亡罪夷滅者數十家安危不可知子卿尚復誰為乎願

聽陵計勿復有云武曰武父子無功徳皆為陛下所成

就位列將爵通侯兄弟親近常願肝腦塗地今得殺身

自效雖蒙斧鉞湯鑊誠甘樂之臣事君猶子事父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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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父死無所恨願勿復再言陵與武飲數日復曰子卿

壹聽陵言武曰自分已死久矣王必欲降武請畢今日

之歡效死於前陵見其至誠喟然歎曰嗟乎義士陵與

衞律之罪上通於天因泣下霑衿與武決去陵惡自賜

武使其妻賜武牛羊數十頭後陵復至北海上語武區

脫捕得雲中生口言太守以下吏民皆白服曰上崩武

聞之南鄉號哭歐血旦夕臨數月昭帝即位數年匈奴

與漢和親漢求武等匈奴詭言武死後漢使復至匈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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常惠請其守者與俱得夜見漢使具自陳道教使者謂

單于言天子射上林中得雁足有繫帛書言武等在某

澤中使者大喜如惠語以讓單于單于視左右而驚謝

漢使曰武等實在於是李陵置酒賀武曰今足下還歸

揚名於匈奴功顯於漢室雖古竹帛所載丹青所畫何

以過子卿陵乃獨為異域人一别長絶陵起舞且歌歌

罷泣數行下因與武決單于召㑹武官屬前以降及物

故凡隨武還者九人武以始元六年春至京師拜為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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屬國賜賚有差常惠等三人皆拜郎中餘六人以老賜

錢歸家復終身武留匈奴凡十九嵗始以彊壯出及還

須髪盡白宣帝旣立以武著節老臣甚優寵之又以武

弟子為右曹武所得賞賜盡以施予昆弟故人家不餘

財皇后父平恩侯帝舅平昌侯樂昌侯丞相魏相御史

大夫丙吉皆敬重武年八十餘病卒甘露三年單于始

入朝帝思股肱之美乃圖畫其人於麒麟閣凡十一人

而武在其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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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曰蘇武陷身絶域瀕死者數矣或慷慨而赴或從

 容而就卒全身名為漢室光固知三軍可奪帥而匹

 夫必不可奪志也東漢時耿恭以單兵困守孤城至

 於鑿山得井煮弩為糧連月踰年萬死一生其後遇

 救引歸惟餘十三人衣屨穿敝形容枯槁與武事絶

 相𩔖丹心苦節歴九死而不移而其精誠所格鬼神

 亦若陰為䕶持者忠孝之所以能動天也

  史傳三編卷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