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傳三編
史傳三編
欽定四庫全書
史傳三編卷十一
大學士朱軾撰
名臣傳三
漢
霍光
霍光字子孟票騎將軍去病異母弟也父中孺河東平
陽人以縣吏給事平陽侯家生去病去病母乃侯家侍
者衛少兒也吏畢歸家復娶婦生光因絶不相聞久之
少兒女弟子夫得幸於武帝立為皇后去病以皇后姊
子貴幸旣壯大乃自知父為霍中孺㑹擊匈奴道出河
東遣吏迎霍中孺為買田宅而去還復過焉迺將光西
至長安時年十餘嵗任光為郎稍遷諸曹侍中去病死
後光為奉車都尉出則奉車入侍左右出入禁闥二十
餘年小心謹慎未嘗有過甚見親信自衛太子為江充
所敗而燕王旦廣陵王胥皆多過失是時武帝年老寵
姬鉤弋趙偼伃有男心欲以為嗣命大臣輔之察羣臣
惟光可屬社稷乃使黄門畫者畫周公輔成王朝諸侯
以賜光及帝病篤光涕泣問曰如有不諱誰當嗣者帝
曰君未諭前畫意耶立少子君行周公之事光頓首讓
曰臣不如金日磾日磾亦曰臣外國人不如光乃拜光
為大司馬大將軍日磾為車騎將軍及上官桀為左
將軍桑𢎞羊為御史大夫竝受遺詔輔少主明日武帝
崩太子即位為孝昭皇帝帝年八嵗政事壹決於光時
武帝遺詔復追録光前與日磾上官桀等討莽何羅功
封光博陸侯桀安陽侯日磾秺侯光為人沈靜詳審長
財七尺三寸白晢疏眉目美鬚髯每出入下殿門止進
有常處郎僕射竊識視之不失尺寸其資性端正如此
初輔幼主政自己出天下想聞其風采殿中常有怪一
夜羣臣相驚光召尚符璽郎郎不肯授光光欲奪之郎
按劍曰臣頭可得璽不可得也光甚誼之明日詔増此
郎秩二等衆庶莫不多光光與左將軍桀結婚相親光
長女為桀子安妻有女年與帝相配桀因帝姊鄂邑蓋
主納安女後宫為偼伃數月立為皇后父安為票騎將
軍封桑樂侯光時休沐出桀輒入代光決事桀父子既
尊盛而徳長公主公主内行不修近幸河間丁外人桀
安欲為外人求封幸依國家故事以列侯尚公主者光
不許又為外人求光禄大夫欲令得召見光又不許長
公主以是怨光而桀安數為外人求官爵弗能得亦慚
自先帝時桀已為九卿位在光右及父子竝為將軍皇
后親安女光乃其外祖而顧専制朝事由是與光争權
燕王旦自以昭帝兄常懐怨望及御史大夫桑𢎞羊建
造酒𣙜鹽鐵為國興利伐其功欲為子弟得官亦怨恨
光於是蓋主上官桀安及𢎞羊皆與燕王旦通謀詐令
人為燕王上書言光出都肄郎羽林道上稱䟆又擅調
益幕府校尉光専權自恣疑有非常臣旦願歸符璽入
宿衛察奸臣變候伺光出沐日奏之桀欲從中下其事
桑𢎞羊當與諸大臣共執退光書奏帝不肯下明旦光
聞之止畫室中不入帝問大將軍安在桀對曰以燕王
告其罪故不敢入有詔召入光免冠頓首謝帝曰將軍
冠朕知是書詐也將軍亡罪光曰陛下何以知之帝曰
將軍之廣明都郎屬耳調校尉以來未能十日燕王何
以得知之且將軍為非不須校尉是時帝年十四尚書
左右皆驚而上書者果亡捕之甚急桀等懼白上小事
不足遂帝不聴後桀黨與有譖光者帝輒怒曰大將軍
忠臣先帝所屬以輔朕身敢有毁者坐之自是桀等不
敢復言乃謀令長公主置酒請光伏兵擊殺之因廢帝
迎立燕王為天子事發覺光盡誅桀安𢎞羊外人宗族
燕王蓋主皆自殺光威震海内昭帝旣冠遂委任光訖
十三年光知時務之要詔問賢良文學民間疾苦罷𣙜
酤官輕徭薄賦匈奴和親百姓充實復文景之業焉及
昭帝崩亡嗣即日承皇太后詔遣官迎昌邑王賀賀者
武帝孫昌邑哀王子也旣至即位滛戲無度昌邑官屬
皆徵至長安超拜擢官夏侯勝傅嘉等進諌皆繫獄光
憂懣獨以問所親故吏大司農田延年延年語以宜建
白太后更選賢而立之光曰於古嘗有此否延年以伊
尹放太甲對光乃引延年給事中陰與車騎將軍張安
世圖計遂召丞相御史將軍列侯中二千石大夫博士
㑹議未央宫光曰昌邑王行淫亂恐危社稷如何羣臣
皆驚愕莫敢言但唯唯而已延年前離席按劍曰先帝
屬將軍以幼孤以將軍忠賢能安劉氏也今社稷將傾
如令漢家絶祀將軍雖死何面目見先帝於地下乎今
日之事不得旋踵羣臣後應者臣請劍斬之光謝曰九
卿責光是也天下匈匈不安光當受難於是議者皆叩
頭曰惟大將軍令光即與羣臣俱見白太后具陳昌邑
王不可以承宗廟狀太后乃幸未央承明殿詔諸禁門
母納昌邑羣臣安世將羽林騎收縳二百餘人皆送廷
尉詔獄光敇左右謹宿衛卒有物故自裁令我負天下
有殺主名太后盛服坐武帳中侍御數百人皆持兵期
門武士陛㦸陳列殿下羣臣以次上殿召昌邑王伏前
聴詔尚書令讀奏曰丞相臣敞等昧死言孝昭皇帝早
棄天下遣使徵昌邑王典喪服斬衰無悲哀之心廢禮
誼居道上不素食使從官略女子載衣車内所居傳舍
受璽大行前就次發璽不封從官更持節引内昌邑騶
宰官奴與居禁闥内敖戲發樂府樂器擊鼓歌吹作俳
倡召内泰壹樂人悉奏衆樂與孝昭皇帝宫人䝉等淫
亂太后曰止為人臣子當悖亂如是耶王離席伏尚書
令復讀曰祖宗廟祀未舉為璽書使使者持節以三太
牢祠昌邑哀王園廟稱嗣子皇帝受璽以來二十七日
使者旁午持節詔諸官署徵發凡一千一百二十七事
荒淫迷惑失帝王禮誼亂漢制度臣敞等數進諌不變
更日以益甚恐危社稷天下不安臣敞等謹與博士議
皆曰五辟之屬莫大不孝宗廟重于君王不可以承天
序奉祖宗廟子萬姓當廢臣請有司以一太牢具告祠
髙廟皇太后詔曰可光令王起拜受詔脫其璽組奉上
太后扶王下殿出金馬門就乘輿副車光送至邸謝曰
王行自絶于天臣寧負王不敢負社稷願王自愛臣長
不復見左右涕泣而去羣臣奏請徙王賀房陵詔歸賀
昌邑賜湯沐邑二千戸國除為山陽郡昌邑羣臣坐無
輔導之誼陷王于惡誅貶有差光與丞相等㑹議奏皇
太后迎立衛太子孫病已號皇曽孫是為孝宣皇帝明
年下詔益封光萬七千戸前後賞賜不貲自昭帝時光
子禹及兄孫雲雲弟山光兩女婿昆弟諸婿外孫皆已
貴顯黨親連體根據于朝廷光自後元時秉持萬㡬及
宣帝即位乃歸政帝謙讓不受諸事皆先闗白之每朝
見帝虚已斂容禮下之已甚及光病篤車騎自臨問為
涕泣光卒帝及皇太后親臨其喪遣官治家賻葬皆如
乘輿制度諡曰宣成子禹嗣封先光未死時拜右將軍
兄孫山封平樂侯奉驃騎將軍去病祀雲封冠陽侯而
光妻太夫人顯恣行奢淫寡居時與光嬖奴馮子都亂
禹山竝繕治第宅輿馬多從賔客圍獵使蒼頭奴上朝
謁莫敢譴者馮子都數犯法于是上始病之初宣帝立
其㣲時許妃為皇后顯愛小女成君欲貴之私使乳醫
淳于衍毒殺許后后暴崩吏捕劾衍侍疾亡狀下獄簿
責急顯恐事敗即具以實語光光大驚欲自發舉不忍
猶與㑹奏上因署衍勿論顯因勸光内成君代立為后
光卒後語稍泄帝頗聞之乃罷禹右將軍盡徙其親黨
在宿衛及屯兵者以所親信許史子弟代之禹山等自
見失勢密以毒后事探顯顯恐急吐實禹山等大驚于
是謀令顯為太后言先誅丞相魏相及平恩侯許廣漢
而廢天子㑹有告之者事下廷尉詔止勿捕禹山等愈
急顯屢夢不祥而第中數見怪變謀愈益急乃欲使太
后為帝外祖母博平君置酒召丞相平恩侯以下承太
后制斬之因廢帝立禹事發覺雲山皆自殺禹要斬顯
及諸女昆弟皆棄市廢霍后處昭臺宫其相連坐誅滅
者數千家至成帝時為光置守塚百家吏卒奉祠焉元
始二年封光從父昆弟曽孫陽為博陸侯千戸
前漢書贊曰霍光以結髪内侍起于階闥之間確然秉
志誼形于主受襁褓之託任漢室之寄當廟堂擁幼君
摧燕王仆上官因權制敵以成其忠處廢置之際臨大
節而不可奪遂匡國家安社稷擁昭立宣光為師保雖
周公阿衡何以加此然光不學無術闇于大禮陰妻邪
謀立女為后沉溺盈溢之欲以増顛覆之禍死財三年
宗族誅夷哀哉
論曰光明達慎厚為漢宗臣其擁昭也承天下虚耗
之後行政施化與民休息十三年如一日其立宣也
出于至公行所無事開漢室中興之治可不謂社稷
臣乎然因是遂有伊霍之稱此儗之不以其倫也其
他無論即罔以寵利居成功一語豈光所能見及哉
史稱光驂乘于宣帝帝内憚之若有芒刺在背又任
宣追述光柄國時中廷尉李种王平等皆坐逆意下
獄死樂成小家子得幸至封侯百官以下但事馮子
都王子方輩視丞相亡如也雖所語或有過當然自
擁立二君専國旣久恐未能不變其二十餘年謹慎
小心之初度也豈誠位不期驕禄不期侈抑精神衰
則驕生傳所謂老將至而耄及之也夫治天下觀于
家治家觀于身是以聖賢兢兢于房幃衽席之地情
欲無感而燕私不形光身為弼亮數世之元臣朝野
中外倚若太山而牽制于女子小人之手豈非發乎
情莫能止乎義哉易之家人曰反身之謂端本乃可
以善則也孟子之論伊尹曰聖人之行歸潔其身無
欲乃可言王佐也漢唐諸臣能講求斯道者或寡矣
于不學之霍光何尤
金日殫
金日殫字翁叔本匃奴休屠王太子也元狩中昆邪休
屠王居西方多為漢所破單于詔欲誅之昆邪休屠恐
謀降漢休屠王後悔昆邪王殺之并將其衆降漢封昆
邪為列侯日殫以父不降見殺與母閼氏弟倫俱没入
官輸黄門養馬時年十四矣久之武帝游宴見馬後宮
滿側日殫等數十人牽馬過殿下莫不竊視至日殫獨
不敢日殫長八尺二寸容貎甚嚴馬又肥好武帝異而
問之具以本狀對帝竒焉即日賜湯沐衣冠拜為馬監
遷侍中駙馬都尉光禄大夫日殫既親近未嘗有過失
帝甚信愛之賞賜累千金出則驂乘日侍左右貴戚多
竊怨以帝之貴重之也帝聞愈厚焉日殫母教訓兩子
甚有法度帝聞而嘉之病死詔圖畫于甘泉宮署曰休
屠王閼氏日殫每見畫常拜鄉之涕泣然後廼去日殫
子二人皆愛為帝㺯兒常在旁側弄兒或自後擁上項
日殫在前見而目之弄兒走且啼曰翁怒帝謂日殫何
怒吾兒為其後弄兒壯大不謹自殿下與宮人戯日殫
適見之惡其滛亂遂殺弄兒弄兒即日殫長子也帝大
怒日殫頓首謝具言所以殺弄兒狀帝甚哀為之泣已
而心敬日殫初莽何羅與江充相善及充敗衛太子何
羅弟通用誅太子時力戰得封後帝知太子寃廼夷滅
充宗族黨與何羅兄弟懼及遂謀為逆日殫視其志意
有非常心疑之隂獨察其動静與俱上下何羅亦覺日
殫意以故久不得發是時武帝行幸林光宫日殫小疾
卧廬何羅與通及小弟安成矯制夜出共殺使者發兵
明旦帝未起何羅從外入日殫奏厠心動立入坐内户
下湏臾何羅裒白刃從東廂上見日殫色變走趨卧内
欲入行觸寳瑟僵日殫得抱何羅因傳曰莽何羅反帝
驚起左右抜刀欲格之帝恐并中日殫止勿格日殫捽
頸投何羅殿下得禽縳之窮治皆伏辜繇是著忠孝節
日殫自在左右目不忤視者數十年賜出宫女不敢近
帝欲納其女後宫不肯其篤慎如此帝尤異之及帝病
属霍光以輔少主光讓日殫日殫曰臣外國人且使匈
奴輕漢於是遂為光副光以女妻日殫嗣子賞賞在宣
帝時為太僕霍氏有事萌芽上書去妻得不坐初武帝
遺詔以討莽何羅功封日殫為秺侯日殫以帝少不受
封輔政嵗餘病困大將軍光白封日殫卧受印綬一日
卒賜葬具冡地送以輕車介士軍陳至茂陵諡曰敬侯
論曰日殫以降臣事漢卓卓著大節立賢無方武帝
知人哉夫小不忍則亂大謀霍光聞妻顯毒后之事
而猶與不發卒以滅族視日殫之殺弄兒不奉詔内
女後宫者識量相去何等也日殫之父以不降見殺
其母教訓子有法度其子為霍氏壻而早自逺禍閑
門之嚴有自來矣功名令終施及後嗣豈偶然哉
張安世
張安世字子孺其父湯故酷吏也安世以父任為郎用
善書給事尚書精力於職休沐未嘗出武帝行幸河東
嘗亡書三篋詔問莫能知唯安世識之後購求得書以
相校無所遺失帝竒其材擢為尚書令遷光禄大夫昭
帝即位大將軍霍光秉政以安世篤行親重之㑹左將
軍上官桀父子及御史大夫桑𢎞羊皆與燕王蓋主謀
反誅光以朝無舊臣白用為右將軍光禄勲以自副焉
久之詔封富平侯昭帝崩光白太后徙安世為車騎将
軍與共徴立昌邑王王行滛亂光復與安世謀廢王尊
立宣帝帝初即位褒賞大臣詔益封安世萬六百户功
次大將軍光子三人皆中郎將侍中光卒後數月御史
大夫魏相上封事曰車騎將軍安世事孝武皇帝三十
餘年忠信謹厚勤勞政事夙夜不怠與大將軍定䇿天下
受其福國家重臣也宜尊其位以為大將軍令毋領光
禄勲事使専精神憂念天下思惟得失安世子延夀重
厚可以為光禄勲領宿衛臣宣帝亦欲用之安世聞㫖
懼不敢當請間求見免冠頓首辭曰老臣耳妄聞言之
為先事不言情不逹誠自量不足以居大位繼大將軍
後惟天子哀憐以全老臣之命帝不可固辭弗能得竟
拜為大司馬車騎將軍領尚書事數月更為衛將軍兩
宫衛尉城門北軍兵屬焉時霍光子禹謀反夷宗族安
世素小心畏忌已内憂矣其女孫敬為霍氏外屬婦當
相坐安世憂懼形於顔色帝怪而憐之以問左右乃赦
敬以慰其意安世寖恐職典樞機以謹慎周宻自著外
内無間每定大政已决輙移病出聞有詔令乃驚使吏
之丞相府問焉自朝廷大臣莫知其與議也嘗有所薦其
人來謝安世大恨以為舉賢進能豈有私謝邪絶弗復
為通有郎功髙不調自言安世應曰君之功髙明主所
知人臣執事何長短而自言乎絶不許已而郎果遷莫
府長史遷辭去之官安世問以過失長史曰將軍為明
主股肱而士無所進論者以為譏安世曰明主在上賢
不肖較然臣下自修而已何知士而薦之其欲匿名跡
逺權勢如此為光禄勲郎有醉小便殿上主事白行法
安世曰何以知其不反水漿邪如何以小過成罪郎滛
官婢婢兄自言安世曰奴以恚怒誣汙衣冠自署謫奴
其隐人過失皆此𩔖也安世自見父子尊顯懐不自安
為子延夀求出補吏帝以為北地太守歳餘閔安世年
老復徴延夀為左曹太僕初安世兄賀幸于衛太子太
子敗賔客皆誅安世為賀上書得下蠶室復為掖庭令
而宣帝以皇曽孫收養掖庭賀内傷太子無辜而曽孫
孤㓜所以視養拊循恩甚宻焉及曽孫壯大賀教書令
受詩為取許妃以家財聘之曾孫素有徴怪賀聞知為
安世道之安世輙絶止以為少主在上不宜稱述曽孫
及宣帝即位而賀已死帝追思賀賢欲封其冡為恩徳
侯置守冡二百家賀一子蚤死子安世小男彭祖彭祖
又小時與上同席研書指欲封之安世深辭賀封又求損
守冡戸數稍减至三十户帝曰吾自為掖庭令非為將
軍也安世乃止不敢復言遂下詔為故掖庭令張賀置
守冡三十家明年復下詔封賀弟子彭祖為陽都侯安
世以父子封侯在位太盛乃辭禄詔都内别藏張氏無
名錢以百萬數安世尊為公侯食邑萬戸然身衣弋綈
夫人自紡績家僮七百人皆有手技作事内治産業累
積纎微是以能殖其貨富于大將軍光天子甚尊憚大
將軍然内親安世心宻于光焉元康四年春安世病上
疏歸侯乞骸骨天子報曰將軍年老被病朕甚憫之雖
不能視事折衝萬里君先帝大臣明于治亂朕所不及
得數問焉何感而上書歸衛將軍富平侯印薄朕忘故
非所望也願將軍强餐食近醫藥専精神以輔天年安
世復强起視事至秋卒天子贈印綬送以輕車介士諡
曰敬侯子孫世嗣侯不絶
論曰𫝊稱安世父湯兒時為磔䑕文辭如老獄吏其
明有絶過人者顧舞智弄文遂以惡終安世獨改父
之德一之乎正非素常學問識義理能如是哉初安
世長子千秋與霍光子禹俱將兵隨度遼将軍范明
友撃烏桓還謁光光問千秋戰鬭方畧山川形勢千
秋口對兵事畫地成圖無所亡失復問禹禹不能記
又以見是父是子而安世之平日訓敕為有素也觀
其制節謹度化及妻孥或以為鑒於霍氏不知彼皆
心儀古大臣之風烈而訓行之君陳曰爾有嘉謨嘉
猷則入告爾后於内爾乃順之于外曰斯謨斯猷惟
我后之德儒行曰程功積事推賢而進逹之不望其
報中庸曰隠惡而揚善安世蓋兼有之方霍光驂乘
天子背若芒刺安世代之乃從容肆體甚安近焉彼
其積學深醇容貌詞氣之間固已穆然逺矣邁前迹
貽後昆以世有禄位蓋詩書之流澤長也
趙充國
趙充國字翁孫隴西上邽人也後徙金城令居以善騎
射補羽林為人沈勇有大略少好將帥之節而學兵法
通知四夷事武帝時以假司馬從貳師將軍撃匈奴大
為匈奴所圍充國乃與壯士百餘人潰圍陷陳貳師引
兵隨之遂得解身被二十餘創事聞徴詣行在武帝親
視其創嗟歎之拜為中郎遷車騎將軍長史昭帝時武
都氐人反充國將兵擊定之遷中郎將旋以撃匈奴功
擢為後將軍與霍光冊立宣帝封營平侯本始中為蒲
𩔖将軍征匈奴斬數百級還為後将軍少府時光禄大
夫義渠安國使行諸𦍑先零豪言願時渡湟水北逐民
所不田處畜牧安國以聞充國劾安國奉使不敬其後
𦍑人旁縁前言抵冒渡湟水郡縣不能禁元康三年先
零遂與𦍑種豪解仇交質盟詛帝聞之以問充國對曰
𦍑人所以易制者以其種自有豪數相攻撃勢不一也
臣觀匈奴欲與𦍑合蓋非一世矣間者匈奴困于西方
聞烏桓來保塞恐兵復從東方起數使使尉黎危湏諸
國設以子女貂裘欲沮解之其計不合疑匈奴更遣使
至羌中道從沙隂地出鹽澤過長阬入窮水塞南抵屬
國與先零相直臣恐𦍑變未止此且復結聨他種宜及
未然為之備後月餘𦍑侯狼何果遣使至匈奴籍兵欲
撃鄯善燉煌以絶漢道充國以為狼何小月氐種在陽
關西南勢不能獨造此計疑匈奴使已至𦍑中先零䍐
开乃解仇作約到秋馬肥變必起矣宜遣使者行邊兵
預為備敇視諸𦍑毋令解仇以發覺其謀於是兩府復
白遣義渠安國行視諸𦍑分别善惡安國至召先零諸
豪三十餘人以尤桀黠皆斬之縱兵撃其種人斬首千
餘級於是諸降𦍑及歸義𦍑侯楊玉等遂刼略小種背
畔犯塞攻城邑殺長吏安國将騎三千屯備𦍑至浩亹
為所撃失亡車仗甚衆引還至令居以聞是歳神爵元
年春也時充國年七十餘上老之使御史大夫丙吉問
誰可将者充國曰亡踰於老臣者矣上遣問焉曰将軍
度羌何如當用幾人充國曰百聞不如一見兵難預度
臣願馳至金城圖上方略願陛下以屬老臣勿以為憂
上笑曰諾充國至金城湏兵滿萬騎欲渡河恐為𦍑所
遮即夜遣三校銜枚先渡渡輒營陣㑹明畢遂以次盡
渡𦍑數十百騎來出入軍傍充國曰吾士馬新倦不可
馳逐此皆驍騎難制又恐其為誘兵也撃𦍑以殄㓕為
期小利不足貪令軍勿撃遣騎候四望陿中亡賊夜引
兵上至落都召諸校司馬謂曰吾知𦍑不能為兵矣使
羌發數千人守杜四望陿中兵豈得入哉充國常以逺
斥堠為務行必為戰備止必堅營壁尤能持重愛士卒
先計而後戰遂西至西部都尉府日饗軍士士皆欲為
用𦍑數挑戰充國堅守捕得生口言𦍑豪數相責曰語
汝亡反今天子遣趙将軍來年八九十矣善為兵今請
欲一鬭而死可得耶充國子右曹中郎將卬將兵至令居
𦍑竝出絶轉道卬以聞有詔将八校尉與驍騎都尉金
城太守合疏捕山間㓂通轉道津渡初䍐开豪靡當兒
使弟雕庫來告都尉曰先零欲反後數日果反雕庫種
人頗在先零中都尉即留雕庫為質充國以為亡罪乃
遣歸告種豪大兵誅有罪者明白自别毋取并㓕天子
告諸𦍑人犯法者能相捕斬除罪視所斬之大小老少
男女賜錢有差又以其所捕妻子財物盡與之充國計
欲以威信招降䍐开及刼畧者觧散𦍑謀徼極乃撃之
時上已發三輔太常徒弛刑及縁邊諸郡材官騎士𦍑
騎與武威張掖酒泉太守各屯其郡者合六萬人矣酒
泉太守辛武賢奏言郡兵皆屯備南山北邊空虚勢不
可乆或曰至秋冬乃進兵此賊在境外之策今羌朝夕
為㓂土地寒苦漢馬不耐冬屯兵在武威張掖酒泉萬
騎以上皆多羸痩可益馬食以七月上旬齎三十日糧
分兵並出張掖酒泉合撃䍐开在鮮水上者𦍑以畜産
為命令皆離散兵即分出雖不能盡誅但奪其畜産擄
其妻子復引兵還冬復撃之大兵仍出羌必震壊天子
下其書充國令與校尉以下吏士知𦍑事者博議充國
及長史董通年以為武賢欲輕引萬騎分為兩道出張
掖囬逺千里以一馬自隨負三十日食為米二斛四斗
麥八斛又有衣裝兵器難以追逐勤勞而至𦍑必商軍
進退稍引去逐水草入山林隨而深入𦍑即據前險守
後阸以絶糧道必有傷危之憂而武賢以為可奪其畜
産擄其妻子此殆空言非至計也又武威縣張掖日勒
皆當北塞有通谷水草臣恐匈奴與𦍑有謀且欲大入
幸能要杜張掖酒泉以絶西域其郡兵尤不可發先零
首為畔逆它種刼畧故臣愚䇿欲捐䍐开闇昧之過隠
而勿彰先行先零之誅以震動之宜悔過反善因赦其
罪選擇良吏知其俗者拊循和輯此全師保勝安邊之
䇿天子下其書公卿議者咸以為先零兵盛而負䍐开
之助不先破䍐开則先零未可圖也帝乃拜樂成侯許
延夀為強弩将軍即拜酒泉太守辛武賢為破𦍑将軍
以書敇讓充國曰将軍計欲至正月乃撃䍐𦍑𦍑人當
穫麥已逺其妻子精兵萬人欲為酒泉燉煌㓂邊兵少
民守保不得田作今張掖以東芻粟騰貴轉輸並起百
姓煩擾将軍不早及秋共水草之利争其畜食欲至冬
羌皆當蓄聚多藏匿山中依險阻将軍士寒手足皸瘃
寜有利哉已敕别将各将兵士齎糧尅日撃䍐羌入鮮
水北句㢘上去将軍可千二百里将軍其引兵便道西
北進使羌聞之分散其心意離其黨與雖不能殄滅當
有瓦解者将軍急装勿復有疑充國既得讓以為將任
兵在外便宜有守以安國家乃上書謝罪因陳兵利害
曰臣聞兵法攻不足者守有餘又曰善戰者致人不致
於人令卑羌欲為燉煌酒泉㓂宜飭兵馬練戰士以湏
其至坐得致敵之術以逸撃勞取勝之道也今恐二郡
兵少不足以守而發之行攻釋致人之術而從為人所
致之道臣愚以為不便先零羌欲為背畔故與䍐开解
仇結約然其私心猶恐漢兵至而䍐开背之也将必謀
先赴䍐开之急以堅其約先撃䍐开先零必助之今羌
馬肥糧食方饒撃之恐不能傷害適使先零得施徳於
䍐羌如是約愈堅黨愈合羌兵寖多誅之用力數倍臣
恐國家憂累不二三歳已也惟陛下裁察奏入璽書報
從充國計焉充國引兵至先零在所羌久屯聚解弛望
見大軍棄車重欲渡湟水道阸狹充國徐行驅之或病
其遲充國曰此窮冦不可廹也緩之則走不顧急之則
還致死諸校皆曰善羌赴水溺死者數百降及斬首五
百餘人擄獲無算兵至䍐地令軍毋燔聚落芻牧田中
䍐𦍑聞之喜曰漢果不撃我矣豪靡忘使人來言願得
還復故地充國以聞未報靡忘來自歸充國賜飲食遣
還諭種人䕶軍以下皆争之曰此反賊不可擅遣充國
曰諸君但欲便文自營非為公家忠計也語未卒璽書
報令靡忘以贖論後䍐竟不煩兵而下其秋充國病帝
慮其年老加病一朝不諱詔破羌將軍武賢詣屯所為
副且賜充國書宜急因吏士鋭氣以十二月撃先零羌
時羌降者萬餘人矣充國度其必壊欲罷騎兵屯田以
待其敝作奏未上㑹得進兵璽書中郎将卬懼将有譴
責使客諌止充國不聴遂上屯田奏曰臣聞兵者所以
明德除害也故舉得於外則福生於内不可不慎臣所
將吏士馬牛食月用糧糓鹽茭藳所費不貲難乆不解
徭役不息又恐他夷卒有不虞之變相因竝起為明主
憂且羌易以計破難以兵碎也故臣愚以為撃之不便
計度臨羌東至浩亹羌故田及公田民所未墾可二千
頃以上其間郵亭多壊敗者臣前部士入山伐材木大
小六萬餘枚皆在水次願罷騎兵留弛刑應募及淮陽
汝南歩兵與吏士私從者合凡萬二百餘人用糓月二
萬餘斛鹽三百餘斛分屯要害處氷解漕下繕鄉亭浚
溝渠治湟陿以西道橋七十餘所令可至鮮水左右田
事出賦人二十畮至四月草生發郡騎及屬國胡騎伉
健各千倅馬什二就草為田者游兵以充入金城郡益
積蓄省大費今大司農所轉糓至者足支萬人一歳食
謹上田處及器用簿惟陛下裁許帝報曰如將軍言欲
罷騎兵萬人留田羌當何時伏誅兵當何時得決熟計
其便復奏充國上狀曰臣聞用兵先為不可勝以待敵
之可勝蠻夷習俗雖殊其欲避害就利愛親戚畏死亡
一也今羌亡其美地薦草愁於寄托逺遯骨肉離心人
有畔志而明主般師罷兵萬人留田順天時因地利以
待可勝羌雖未即伏辜兵決可期月而望臣謹條不出
兵留田便宜十二事歩兵九校吏士萬人留屯以為武
備因田致糓威德並行一也又因排折羌人令不得歸
肥饒之地貧破其衆以成羌人相畔之漸二也居民得
並田作不失衆業三也軍馬一月之食度支田士一歳
罷騎兵以省大費四也至春省甲士卒循河湟漕糓至
臨羌以眎羌人掦威武傳世折衝之具五也以間暇時
下所伐材繕治郵亭充入金城六也兵出乗危徼幸不
出令反畔之羌竄於風寒之地離霜露疾疫瘃墮之患
坐得必勝之道七也亡經阻逺追死傷之害八也内不
損威武之重外不令羌得乗間之勢九也又亡驚動河
南大开小开使生他變十也治湟陿中道橋令可至鮮
水以制西域信威千里從枕席上過師十一也大費既
省徭役豫息十二也留屯田得十二便出兵失十二利
惟明詔愽詳公卿議臣採擇帝復賜報曰將軍言兵決
可期月而望者謂今冬耶謂何時也將軍獨不計羌聞
兵頗罷且丁壯相聚攻擾田者及道上屯兵復殺略人
將何以止之又大开小开前言曰我告漢軍先零所在
兵不往撃久留得毋效前五年時不分别人而并撃我
其意常恐出此將軍熟計復奏充國奏曰臣伏觀先零
羌所餘精兵亡幾失地逺客分散飢凍䍐开莫湏又常
暴略其羸弱畜産畔逆者不絶皆聞天子明令相捕斬
之賞臣愚以為羌破壊可日月冀逺在來春故曰兵決
可期月而望又見北邊自燉煌至遼東萬餘里乗塞列
隧有吏卒數千人羌數大衆攻之而不能害今留歩士
萬人屯田地勢平易多髙山逺望之便部曲相保為壍
壘木樵校聨不絶便兵弩飭鬭具㷭火幸通勢及并力
以逸待勞兵之利也從今盡三月羌馬羸痩必不敢捐
其妻子於他種逺渉河山而來為㓂又見屯田之士精
兵萬人終不敢復將其累重還歸故地不久必將瓦解
其處至於羌小㓂盗時殺人民其原未可卒禁雖今出
兵豈能即絶又校尉臨衆幸得承威德奉厚幣拊循衆
羌諭以明詔宜皆鄉風雖其前辭嘗曰得毋效五年宜
亡他心不足以故出兵也惟陛下省察充國奏每上輒
下公卿議初是充國計者什三四中什五最後什八有
詔詰前言不便者皆頓首服丞相魏相任其計可必用
帝於是報充國曰將軍計善其上留屯田及當罷者人
馬數上以破羌强弩兩將軍數言當撃又用充國屯田
處離散恐羌犯之於是兩從其計詔兩將軍與中郎將
卬出撃所降斬者七八千而充國所降復得五千餘人
詔罷兵獨充國留屯田明年五月充國奏言羌軍本可
五萬人今率餘四千人羌靡忘等自詭必得請罷屯兵
奏可充國振旅而還所善浩星賜迎說充國曰將軍即
見宜歸功於二将軍出撃非愚臣所及充國曰吾年老
矣爵位已極豈嫌伐一時事以欺明主哉兵勢國之大
事當為後法老臣不以餘命壹為陛下明言兵之利害
卒死誰當復言之者卒以其意對帝然其計罷遣辛武
賢歸酒泉太守官充國復為後將軍衛尉及秋羌果兵
斬先零大豪楊玉等首及諸豪皆帥煎鞏黄羝之屬四
千餘人降漢封其豪王侯君有差初置金城屬國以處
降羌詔舉可䕶羌校尉者時充國病四府舉辛武賢小
弟湯充國遽起奏湯使酒不可典蠻夷不如湯兄臨衆
時湯已拜受節有詔更用臨衆後臨衆病免四府復舉
湯湯數醉䣱𦍑人羌人反畔卒如充國言初破羌将軍
武賢以充國還言兵事罷歸故官深恨乃上書告中郎
卬過失下吏自殺充國乞骸骨賜安車駟馬黄金罷就
第朝廷每有四夷大議常與參兵謀問籌䇿焉年八十
六卒諡曰壯充國先以功德與霍光等列畫未央宫成
帝時西羌常有警上思將帥之臣追念充國乃召黄門
郎揚雄即充國圖畫而頌之
論曰周官車甲卒徒之制即寓於井邑丘甸之中易
稱君子容民畜衆三代盛時平居無糜餉之兵有事
亦無不可戰之民管商雖變古法猶師其意而行之
致國富强秦漢以來屯田倡自充國諸葛武侯實用
以拒魏唐初府兵之制與租庸調竝行其法最善天
寳以後驕兵悍卒遂殺主帥蔓延至五季不解亦縁
不講於屯田之策既無以馴柔其血氣復無以係戀
其身家夫是故可强不可弱可動不可静可聚不可
散也充國料敵制勝如善奕者之先局無遺算終局
可覆舉横斜曲直後先左右雖囬易再四而一著不
差詩曰方叔元老克壯其猶充國可謂老謀壯事矣
昔大禹惟順水之性以治水故能建非常之原而萬
世永賴營平惟因羌之情以致羌故能操不戰之勝
而四夷來王而是時公卿不怙其前非朝廷不囬於
衆議師中錫命閫外伸威尤中興氣象哉
王吉
王吉字子陽琅邪臯虞人也少好學明經舉孝㢘為郎
補若盧右丞遷雲陽令舉賢為昌邑中尉而王好游獵
驅馳國中動作亡節吉上疏諌曰今者大王幸方與曽
不半日而馳二百里百姓頗廢耕桑治道牽馬臣愚以
為民不可數變也大王不好書術而樂逸游數以耎脆
之玉體犯勤勞之煩毒非所以全夀命之宗又非所以
進仁義之隆也夫廣厦之下細旃之上明師居前勸誦
在後上論唐虞之際下及殷周之盛考仁聖之風習治
國之道訢訢焉發憤忘食日新厥德其樂豈徒銜橛之
間哉休則俛仰屈伸以利形専意積精以適神大王誠
留意于此則心有堯舜之志體有喬松之夀福禄臻而
社稷安矣皇帝仁夀至今思慕未怠于宫館囿池弋獵
之樂未有所幸諸侯骨肉莫親大王大王于屬則子也
於位則臣也一身而二任之責加焉恩愛行義孅介有
不具者于以上聞非饗國之福也王賀雖不遵道然猶
知敬禮吉使謁者賜賚有加其後復放縱自若吉輒諌
争甚得輔弼之義雖不治民國中莫不敬重焉昭帝崩
亡嗣大將軍霍光迎立昌邑王吉即奏書戒王曰臣聞
髙宗諒隂三年不言今大王以䘮徴宜日夜哭泣悲哀
而已慎毋有所發大將軍仁愛勇知忠信之德天下莫
不聞願大王事之敬之政事一聼之大王垂拱南面而
已及王以行滛亂廢昌邑羣臣皆坐誅惟吉與郎中令
龔遂以忠直數諌正得減死髠為城旦起家復為益州
刺史病去官復徴為博士諌大夫是時宣帝頗修武帝
故事宫室車服盛于昭帝時外戚許史王氏貴寵而帝
躬親政事任用能吏吉上疏言得失曰陛下躬聖質總
萬方帝王圖籍日陳于前維思世務將興太平詔書每
下民欣然若更生臣伏而思之可謂至恩未可謂本務
也欲治之主不世出公卿幸得遭逢其時言聴諌從然
未有建萬世之長䇿舉明主于三代之隆者也其務在
于期㑹簿書㫁獄聴訟而已此非太平之基也臣聞聖
主宣德流化必自近始朝廷不備難以言治左右不正
難以化逺民者弱而不可勝愚而不可欺也聖主獨行
于深宫得則天下稱頌之失則天下咸言之行發于近
必見于逺故謹選左右審擇所使左右所以正身也所
使所以宣德也詩云濟濟多士文王以寜此其本也春
秋所以大一統者六合同風九州共貫也今俗吏所以
牧民者非有禮義科指可世世通行者也獨設刑法以
守之其欲治者不知所由以意穿鑿各取一切權譎自
在故一變之後不可復修也是以百里不同風千里不
同俗户異政人殊服詐偽萌生刑罰亡極質樸日銷恩
愛寖薄孔子曰安上治民莫善于禮非空言也王者未
制禮之時引先王之禮宜于今者而用之願陛下承天
心發大業與公卿大臣延及儒生述舊禮明王制敺一
世之民躋之仁夀之域則俗何以不若成康夀何以不
若髙宗竊見趨務不合于道者謹條奏惟陛下裁擇焉
吉意以為夫婦人倫大綱夭夀之萌也世俗嫁娶太早
未知為人父母之道是以教化不明而民多夭聘妻送
女亡節則貧人不及故不舉子又漢家列侯尚公主諸
侯則國人承翁主使男事女夫詘于婦逆隂陽之位故
多女亂古者衣服車馬貴賤有章以褒有德而别尊卑
今上下僣差人人自制是以貪財趨利不畏死亡周之
所以能致治刑措者以其禁邪于㝠㝠絶惡于未萌也
又言舜湯不用三公九卿之世而舉臯陶伊尹不仁者
逺今使俗吏得任子弟率多驕驁不通古今至于積功
治人亡益于民此伐檀所為作也宜明選以求賢除任
子之令外家及故人可厚以財不宜居位去角抵減樂
府省尚方明示天下以儉古者工不造琱瑑商不通侈
靡非工商之獨賢政教使之然也民見儉則歸本本立
而末成其指如此帝以其言迂闊不甚寵異也吉遂謝
病歸琅邪始吉少時學問居長安東家有大棗樹垂吉
庭中吉婦取棗以啖吉吉後知之乃去婦東家聞而欲
伐其樹鄰里共止之因固請吉令還婦里中為之語曰
東家有樹王陽婦去東家棗完去婦復還其厲志如此
吉與貢禹為友世稱王陽在位貢公彈冠言其取舍同
也元帝初即位遣使者徴吉吉年老道病卒帝悼之後
遣使者弔祠云初吉兼通五經能為騶氏春秋以詩論
語教授好梁丘賀説易令子駿受焉駿以孝㢘為郎由
京兆尹位至丞相有能名所謂前有趙張後有三王者也
論曰君子居其位則思諌諍將以獻可替否納君於
道也然必自道而後能以道正君宣元成哀之間諸
博古之士類援據聖籍指斥時政危言深論不遺餘
力然皆非篤志力行于聖賢之道者其為言多倚于
術數之小抑亦流黨援之私吉謹身厲行不欺其志
故前後諌䟽皆以忠誠發為讜言其通逹國體暁暢
時事似賈誼其首重德教學術深醇似董仲舒西京
名臣鮮有倫比其在賈董之間乎及言不用即翻然
引去尤得以道事君不可則止之遺規焉時人以王
貢竝稱貢雖厚德可風然年老浮沉取容至使華隂
守丞上章欲以朱雲代其位猶恬不之怪尚得為守
道之士乎哉
史傳三編卷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