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傳三編
史傳三編
欽定四庫全書
史傳三編卷十七
大學士朱軾撰
名臣傳九
漢
諸葛亮
諸葛亮字孔明琅邪陽都人也漢司𨽻校尉諸葛豐之
後父珪字君貢漢末為太山郡丞亮早孤與弟均随其
從父依劉表荆州從父卒家于南陽之鄧縣號曰隆中
躬耕隴畆建安初與潁川石廣元徐元直汝南孟公威
等游學三人務精熟而亮獨觀大畧每晨夜從容抱膝
長嘯而謂三人曰卿三人仕進可至刺史郡守也三人
問其所至亮笑而不言好為梁父吟身長八尺常自比
管仲樂毅時人莫之許也惟崔州平徐庶謂為信然時
昭烈屯新野見徐庶甚器之庶因謂昭烈曰諸葛孔明
者卧龍也將軍豈願見之乎昭烈曰君與俱來庶曰此
人可就見不可屈致也將軍宜枉駕見之昭烈由是詣
亮三徃乃見因屏人曰漢室傾頽奸臣竊命孤不度徳
量力欲信大義于天下而智術淺短遂用猖獗至于今
日然志猶未已君謂計將安出亮答曰今曹操已擁百
萬之衆挾天子以令諸侯此誠不可與爭鋒孫權據有
江東已歴三世國險而民富賢能為之用此可與為援
而不可圗也荆州北據漢沔利盡南海東連呉會西通
巴蜀此用武之國而其主不能守殆天所以資將軍也
益州險塞沃野千里天府之土劉璋闇弱張魯在北民
殷國富而不知存䘏智能之士思得明君將軍既帝室
之胄信義著于四海若跨有荆益保其巖阻西和諸戎
南撫夷越外結孫權内修政理天下有變則命一上將
將荆州之軍以向宛洛將軍身帥益州之衆出于秦川
百姓孰敢不簞食壺漿以迎將軍者乎誠如是則霸業
可成漢室可興矣昭烈曰善于是與亮情好日密闗公
與飛等不悦昭烈觧之曰孤之有孔明猶魚之有水也
願諸君勿復言關張乃止劉表長子琦亦深器亮表受
後妻之言愛少子琮不悦于琦琦與亮謀自安之術亮
輒不對後乃將亮上髙樓去梯謂曰今日可以言未亮
答曰君不見申生在内而危重耳在外而安乎琦感悟
會黄祖死遂自求代得出為江夏太守俄而表卒琮聞
曹操來伐遣使以州降昭烈在樊因率衆南奔為操所
追破進至夏口亮曰事急矣請奉命求救于孫將軍時
權擁軍在柴桑觀望成敗亮説權曰海内大亂將軍起
兵江東劉豫州収衆漢南與曹操並爭天下今操芟夷
大難畧已平矣遂破荆州威震四海英雄無用武之地
故豫州遁逃至此願將軍量力而處之若能以呉越之
衆與中國抗衡不如早與之絶若不能何不按兵束甲
北靣而事之今將軍外託服從之名内懐猶豫之計事
急而不斷禍至無日矣權曰苟如君言劉豫州何不遂
事之乎亮曰田横齊之壯士耳猶守義不辱况豫州王
室之胄英才盖世衆士慕仰如水歸海若事之不濟此
乃天也安能復為之下權勃然曰吾不能舉全呉之地
十萬之衆受制于人吾計决矣非劉豫州莫可以當曹
操者然豫州新敗安能抗此難乎亮曰豫州兵雖敗于
長坂今戰士還者及闗羽水軍精甲萬人劉琦合江夏
戰士亦不下萬人操衆逺來疲敝聞追豫州輕騎一日
一夜行三百里此所謂强弩之末不能穿魯縞者也故
兵法忌之曰必蹶上將軍且北方之人不習水戰又荆
民附操者偪兵勢耳非心服也將軍誠能命猛將統兵
數萬與豫州協規同力破操軍必矣操軍破必北還如
此則荆呉之勢强鼎足之形成矣成敗之機在于今日
權大悦即遣周瑜等水軍三萬随亮詣昭烈并力拒操
敗之于赤壁操引軍歸鄴昭烈遂収江南以亮為軍師
中郎將使督零陵桂陽長沙三郡調其賦税以充軍實
建安十六年益州牧劉璋遣法正迎昭烈使擊張魯亮
與闗公鎮荆州昭烈自葭萌還攻璋亮與張飛趙雲等
率衆泝江分定郡縣與昭烈共圍成都事平進亮軍師
將軍署左將軍府事昭烈外出亮常鎮守成都足食足
兵昭烈之攻張郃于漢中也急書發益州兵亮以問從
事楊洪洪曰漢中益州咽喉無漢中即無蜀矣發兵何
疑時法正從昭烈北行亮即表洪領蜀郡太守衆事皆
辦初犍為太守李嚴辟洪為功曹嚴未去犍為而洪已
為蜀郡洪舉門下書佐何祗有才䇿洪尚在蜀郡而祗
已為廣漢太守是以西土咸服亮能盡時人之器用也
建安二十六年昭烈即帝位以亮為丞相錄尚書事領
司𨽻校尉亮治蜀號嚴明法正勸緩刑弛禁以慰人望
亮曰此州自劉璋以來徳政不舉威刑不肅寵之以位
位極則賤順之以恩恩竭則慢所以致敝實由于此今
吾使法行則知恩爵加則知榮榮恩並濟上下有節為
治之要著矣章武三年春昭烈在永安病篤召亮于成
都屬以後事謂亮曰君才十倍曹丕必能安國終定大
事若嗣子可輔輔之如其不才君可自取亮涕泣曰臣
敢不竭股肱之力效忠貞之節繼之以死昭烈又為詔
勅後帝曰勿以惡小而為之勿以善小而不為惟賢惟
徳可以服人汝父徳薄不足效也汝與丞相從事事之
如父建興元年進封亮武鄉侯事無鉅細咸取決焉亮
乃約官職修法制整戎旅工械伎巧物究其極科條嚴
明賞罰必信作教與羣下曰夫參署者集衆思廣忠益
也若逺小嫌難相違覆曠闕損矣違而得中猶棄敝屩
而獲珠玉然人心苦不能盡惟徐元直處兹不惑又董
㓜宰參署七年事有不至至于十反來相啟告苟能慕
元直之十一㓜宰之殷勤則亮可少過矣又曰昔初交
州平屢聞得失後交元直勤見啟誨㓜宰每言則盡偉
度數有諫正雖資性鄙暗不能悉納然與此數子終始
好合亦足以明其不疑于直言也偉度者亮主簿胡濟
也亮嘗自校簿書主簿楊顒亟諫以為為治有體上下
不可相侵亮謝之及顒卒亮垂泣三日魏華歆王朗陳
羣各有書與亮欲使舉國稱藩亮不答作正議曰昔在
項羽起不由徳雖處華夏秉帝者之勢卒就湯鑊為後
永戒魏不審鑒今次之矣免身為幸戒在子孫而二三
子各以耆艾之齒承偽㫖而進書有若崇竦稱莽之功
亦將偪于元禍茍免者耶昔世祖創迹舊基奮羸卒數
千摧莽强旅四十餘萬于昆陽之郊夫據道討淫不在
衆寡及至孟徳以其譎勝之力舉數十萬之師救張郃
于陽平勢窮慮悔僅能自脱辱其鋒鋭之衆遂喪漢中
之地深知神器不可妄獲旋還未至感毒而死子桓淫
逸繼之以簒縱使二三子多逞蘇張詭靡之説奉進驩
兠滔天之詞欲以誣毁唐帝諷觧禹稷所謂徒喪文藻
煩勞翰墨者矣夫大人君子之所不為也又軍誡曰萬
人必死横行天下昔軒轅氏整卒數萬制四方定海内
况以數十萬之衆據道而臨有罪可得而干擬者哉遂
遣使如呉約為與國二年領益州牧選用皆妙簡舊徳
以秦宓為别駕杜微為主簿微已老轝而致之既至乞
歸亮以其重聴于坐中與書曰曹丕稱帝猶土龍芻狗
之有名耳欲與諸賢因其邪偽以正道滅之君但當以
徳輔時不責君軍旅何為汲汲求去拜微諫議大夫先
是南中耆帥雍闓等以四郡叛亮以新遭大喪撫而不
討務農殖榖閉門息民民安食足而後用之三年春乃
率衆往討時參軍馬謖送亮亮謂曰雖共謀之歴年今
可更恵良規謖曰南中恃其險逺不服久矣雖今日破
之明日復反耳今公方傾國北伐彼知官勢内虚其叛
亦速若殄盡遺𩔖以除後患既非仁者之情且又不可
倉卒也夫用兵之道攻心為上攻城為下願公服其心
而已亮納其言至南中所在戰㨗斬雍闓及髙定等有
孟獲者素為夷漢所服収餘衆拒亮亮募生致之既得
使觀于營陳間獲曰向者不知虚實故敗今秖如此即
易勝耳乃縱使更戰七縱七禽而亮猶遣獲獲止不去
曰公天威也南人不復反矣遂至滇池南中平皆即其
渠率而用之或以諫亮亮曰若留外人即當留兵兵留
則無所食一不易也加夷新傷破父兄死喪留外人而
無兵必成禍患二不易也又夷累有廢殺之罪自嫌釁
重留外人終不相信三不易也今吾欲使不留兵不運
糧而綱紀粗定夷漢粗安故耳于是悉収孟獲等以為
官屬出其資財牛馬器械供畊戰之用國以富饒乃治
戎講武隂俟大舉五年率諸軍北駐漢中以圗中原臨
發上疏曰先帝創業未半而中道崩殂今天下三分益
州疲敝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然侍衞之臣不懈于内
忠志之士忘身于外者盖追先帝之殊遇欲報之于陛
下也誠宜開張聖聴以光先帝遺徳恢𢎞志士之氣不
宜妄自菲薄引喻失義以塞忠諌之路也宫中府中俱
為一體陟罰臧否不宜異同若有作奸犯科及為忠善
者宜付有司論其刑賞以昭陛下平明之理不宜偏私
使内外異法也侍中侍郎郭攸之費褘董允等此皆良
實志慮忠純是以先帝簡拔以遺陛下愚以為宫中之
事事無大小悉以咨之然後施行必能裨補闕漏有所
廣益將軍向寵性行淑均曉暢軍事試用于昔日先帝
稱之曰能是以衆議舉寵為督愚以為營中之事事無
大小悉以咨之必能使行陣和睦優劣得所親賢臣逺
小人此先漢所以興隆也親小人逺賢臣此後漢所以
傾頽也先帝在時每與臣論此事未嘗不歎息痛恨于
桓靈也侍中尚書長史參軍此悉忠良死節之臣願陛
下親之信之則漢室之隆可計日而待也臣本布衣躬
耕南陽茍全性命于亂世不求聞逹于諸侯先帝不以
臣卑鄙猥自枉屈三顧臣于草廬之中咨臣以當世之
事由是感激遂許先帝以驅馳後值傾覆受任于敗軍
之際奉命于危難之間爾來二十有一年矣先帝知臣
謹慎故臨崩寄臣以大任也受命以來夙夜憂懼恐託
付不效以傷先帝之明故五月渡瀘深入不毛今南方
已定兵甲已足當奬率三軍北定中原庶竭駑鈍攘除
奸凶興復漢室還于舊都此臣所以報先帝而忠陛下
之職分也至于斟酌損益進盡忠言則攸之褘允之任
也願陛下託臣以討賊興復之效不效則治臣之罪以
告先帝之靈若無興徳之言則責攸之褘允等之慢以
彰其咎陛下亦宜自謀以諮諏善道察納雅言臣不勝
受恩感激今當逺離臨表涕泣不知所言遂行屯于沔
北陽平石馬辟廣漢太守姚伷為掾伷並進文武之士
亮稱之曰姚掾並存剛柔可謂博雅矣願諸掾各希此
事以屬其望于是遣魏延諸軍并兵東下僅留萬人守
城時魏司馬懿率二十萬衆拒亮與延軍錯道徑至前
當亮六十里所偵候來告舉軍失色亮意氣自若敕軍
中皆卧旗息鼓不得妄出又令大開四城門掃地却灑
懿常謂亮持重而猥見勢弱疑有强伏遂引軍北走及
後知之深以為恨六年春亮伐魏亮司馬魏延欲請兵
五千與亮異道㑹于潼闗如韓信故事亮以為此危計
不如安從坦道可以平取隴右十全必克而無虞遂不
用延計乃揚聲由斜谷道取郿使趙雲鄧芝為疑軍據
箕谷魏使曹真率衆拒之亮身率諸軍攻祁山戎陳整
齊賞罰肅而號令明南安天水安定三郡叛魏應亮拔
冀城獲姜維闗中響震曹叡如長安命張郃拒亮亮使
馬謖督諸軍在前與郃戰于街亭謖違亮節度舉措失
宜大為郃所破亮拔西郡千餘家還于漢中乃流涕収
謖殺之謖臨終與亮書曰明公視謖猶子謖視明公猶
父願深惟殛鯀興禹之義使平生之交不虧于此謖雖
死無恨于黄壤也于是十萬之衆為之垂泣亮親為臨
祭撫其遺孤上疏請自貶三等于是以亮為右將軍行
丞相事有勸亮更發兵者亮曰大軍在祁山箕谷皆多
于賊反為賊所破此病不在兵少也在一人耳今欲減
兵省將明罰思過校變通之道于將來若不能然者雖
兵多何益自今以後諸有忠慮于國者但勤攻吾之闕
則事可定賊可死功可蹻足而待矣乃考微勞甄壯烈
引咎責躬布所失于天下厲兵講武以為後圗戎士簡
練民忘其敗冬十二月亮聞孫權破曹休魏兵東下闗
中虚弱欲出兵擊魏羣臣多以為疑亮乃上言曰先帝
慮漢賊不兩立王業不偏安故託臣以討賊以先帝之
明量臣之才固知臣才弱敵强也然不伐賊王業亦亡
惟坐而待亡孰與伐之是故託臣而弗疑也臣受命之
日寢不安席食不甘味臣非不自惜也顧王業不可偏
安于蜀都故冐危難以奉先帝之遺意也而議者謂為
非計今賊適疲于西又務于東兵法乘勞此進趨之時
也夫難平者事也昔先帝兵敗于楚當此之時曹操拊
手謂天下已定然後先帝東連呉越西取巴蜀舉兵北
征夏侯授首此操之失計而漢事將成也然後呉更違
盟闗羽毁敗秭歸蹉跌曹丕稱帝凡事如是難可逆見
臣鞠躬盡瘁死而後已至于成敗利鈍非臣之明所能
逆覩也于是引兵出散闗圍陳倉曹真拒之亮糧盡而
還魏將王雙率騎追亮亮破斬之七年亮遣陳式攻武
都隂平魏雍州刺史郭淮率衆欲擊式亮自出至建威
淮退還遂平二郡詔復亮丞相是嵗孫權僭號使以並
尊二帝來告衆謂宜顯明正義以絶之亮曰權有僭逆
之心久矣國家所以畧其釁情者求掎角之援也今若
加顯絶讎我必深便當移兵東戍與之角力彼賢才尚
多將相輯睦未可一朝定也頓兵相持坐而須老使北
賊得計非算之上者昔漢文卑詞匈奴先帝優與呉盟
皆應權通變𢎞思逺益非匹夫之為分者也若大軍北
伐彼上當分裂其地以為後規下當略民廣境示武于
内非端坐者也就其不動而睦于我我之北伐無東顧
之憂河南之衆不能盡西此之為利亦已深矣權僭之
罪未宜明也乃遣衞尉陳震賀于呉再申盟約九年亮
復出祁山以木牛運魏遣司馬懿西屯長安督將軍張
郃郭淮等禦之懿自留精兵四千守上邽餘衆悉救祁
山亮分兵攻祁山自逆懿于上邽郭淮等以兵徼亮亮
破之大芟其麥與懿遇于上邽之東懿斂軍依險却避
再三賈詡魏平數請戰曰公畏蜀如虎奈天下笑何懿
病之乃使張郃攻南圍自按中道向亮亮使魏延等逆
戰魏兵大敗獲甲首三千級元鎧五千領角弩三千一
百張懿還保營亮以糧盡退軍懿遣郃來追至木門亮
伏弩射殺之時亮兵期直更番而懿衆大盛諸參佐咸
請權停下兵一月以并聲勢亮曰行師以大信為本今
去者束裝以待期妻子鶴望而計日雖臨征難義所不
廢皆遣令去由是去者感悦願留一戰住者憤踊思致
死命相謂曰公恩死猶莫報也臨戰各拔刃爭先一以
當十遂大㨗十二年亮悉大衆由斜谷出以流馬運據
武功五丈原與司馬懿對于渭南亮每患糧不繼使己
志不伸遂分兵屯田為久住計畊者雜于渭濱居民之
間而百姓安堵軍無私焉亮數挑戰懿不出亮乃遺以
巾幗之服懿怒表叡請戰叡遣辛毗仗節以制之亮謂
姜維曰彼本無戰情所以固請者以示武于衆耳將在
軍君命有所不受茍能制吾豈千里而請戰耶相持百
餘日其年八月亮疾篤後主遣李福省視因諮大計亮
以蔣琬對次及費褘遂卒于軍年五十四時有星赤而
芒角隕于中營長史楊儀整軍而出百姓奔告懿懿追
之姜維令儀反旗鳴鼓若將向懿者懿不敢偪儀結陣
入谷然後發喪百姓為之諺曰死諸葛走生仲達及軍
退懿按行其營壘歎曰天下竒才也亮遺命葬漢中定
軍山因山為墳塜足容棺斂以時服不須器物策贈印
綬謚忠武亮嘗表于後主曰臣成都有桑八百株薄田
十五頃子弟衣食自有餘饒臣身在外不别治生以長
尺寸臣死之日不使内有餘帛外有贏財以負陛下及
卒如其言初長水校尉廖立自謂才名宜為亮副怏怏
怨謗亮廢立為民徙之汶山及亮薨立垂泣曰吾終為
左衽矣中都䕶李嚴亮攻祁山時嚴督運不繼又反覆
造説亮乃表其罪廢徙梓潼復以其子豐為中郎將參
軍事出教敕之曰吾與君父子戮力以奬王室謂至心
感動終始可保何圗中乖乎願寛慰都䕶勤追前闕否
可復通逝可復還至是嚴聞亮薨亦發病死嚴常冀亮
収己得自補復䇿後人不能故也長史張裔常稱亮曰
公賞不遺逺罰不阿近爵不可以無功取刑不可以貴
勢免此賢愚所以僉忘其身者也亮治蜀道不拾遺强
不侵弱風化肅然嘗有言亮惜赦者亮曰治世以大徳
不以小恵及薨後所在各求為立廟性長于巧思損益
連弩木牛流馬皆出其意又推演兵法作八陣圗其言
教書奏共為一集亮妻沔南名士黄承彦之女子瞻工
書畫强識念亮嘗有書誡之曰君子之行靜以修身儉
以養徳非澹泊無以明志非寧靜無以致逺夫學須靜
也才須學也非學無以廣才非靜無以成學慆慢則不
能硏精險躁則不能理性皆自道其所得也亮卒瞻嗣
爵蜀人追思亮咸愛其才敏每朝廷有一善政佳事雖
非瞻所建倡百姓皆傳相告曰葛侯之所為也鄧艾入
成都以書誘瞻使降瞻怒斬其使臨陣戰死瞻長子尚
歎曰父子荷國重恩不早斬黄皓以致傾敗用生何為
亦馳赴魏軍而沒次子京咸熈元年内移河東位至廣
州刺史亮弟均官亦至長水校尉
晉陳夀評曰諸葛亮之為相國也撫百姓示儀軌約官
職從權制開誠心布公道盡忠益時者雖仇必賞犯法
怠慢者雖親必罰服罪輸情者雖重必釋游詞巧飾者
雖輕必戮善無微而不賞惡無纎而不貶庶事精練物
理其本循名責實虚偽不齒終于邦域之内畏而愛之
刑政雖峻而無怨者以其用心平而勸戒明也可謂識
治之良才管蕭之亞匹矣然連年動衆未能成功盖應
變將畧非其所長與
呉張儼論曰孔明起巴蜀之地蹈一州之土方之大國
其戰士人民盖有九分之一也至使畊戰有伍刑法整
齊提歩卒數萬長驅祁山慨然有飲馬河洛之志仲達
據天下十倍之地仗兼并之衆據牢城擁精鋭無禽敵
之意務自保全而已使彼孔明自來自去若此人不亡
終其志意連年運思刻日興謀則涼雍不觧甲中國不
釋鞍勝負之勢亦已决矣
論曰傳言昭烈訪士于司馬徽徽曰儒生俗士豈識
時務識時務者在乎俊傑此間自有伏龍鳳雛伏龍
謂亮鳳雛謂龎統也徽嘗稱統為南州士冠冕始統
守耒陽不治魯肅遺書昭烈曰士元非百里才亮亦
嘗言之由是昭烈深相器重親待亞于亮後遂説昭
烈取劉璋進圍雒城縣中流矢卒統好奬借人倫亦
深自期許年既不永少所表見亮有王佐才氣象一
本于儒者孔子所謂求志達道曾子所謂託孤寄命
臨大節而不可奪庶㡬近之要其全體大用不外乎
誡子一書出師二表文中子曰孔明無死禮樂可興
由是觀之則富國强兵乃其囊底餘智耳陳夀上亮
遺集表至以周公子産相比儗然論贊中有將畧非
長之言其後崔浩又從而傅㑹之沿及眉山蘇氏父
子皆各亮不取荆州而都梁益夫隆中一對先荆後
益確有成算于胷中是以坐言起行不爽尺寸蘇洵
輩好以事後之成敗論人强詞悍氣不衷事理惡足
與窺古人之深哉亮自比管樂有過之無不及也伯
仲之間見伊吕指揮若定失蕭曹誦杜甫詩益信
闗忠義 張飛
闗忠義名羽字雲長本字長生河東解人也僑寓涿郡少
好左氏春秋諷誦畧皆上口昭烈於涿合徒衆公與張飛
為之禦侮昭烈為平原相以闗張為别部司馬分統部
曲昭烈與二人寢則同牀恩若兄弟而稠人廣坐侍立
終日隨昭烈周旋不避艱險昭烈之襲殺徐州刺史車
胄使公守下邳城而身還小沛建安五年曹操東下昭
烈奔袁紹操盡收其衆擄昭烈夫人并公以歸時倉
卒行次公䕶視昭烈夫人每肅立其旁惟謹或至夜分
秉燭達旦操拜為偏將軍禮之甚厚時袁紹遣其大將
顔良攻東郡太守劉延於白馬操使張遼及公為先鋒
擊之公望見良麾葢䇿馬刺良於萬衆之中斬其首還
紹諸將無敢當者遂解白馬圍操即表封為漢夀亭侯
初操壯公為人而察其心神無久留之意謂張遼曰卿
試以情問之既而遼以問公公歎曰吾極知曹公待我
厚然吾受劉將軍厚恩誓以共死不可背之吾終不留
要當立功以報曹公乃去遼以公言報操操義之及公
殺顔良操知其必去重加賞賜公盡封其所賜拜書告
辭而奔昭烈於袁軍左右欲追之操曰彼各為其主勿
追也遂從昭烈就劉表表卒操定荆州昭烈自樊將南
渡江别遣公乗船數百艘㑹江陵操追至當陽長坂昭
烈斜趨漢津適與公船相值共至夏口初昭烈在許與
操共獵獵中衆散公勸昭烈殺操昭烈不從及在夏口
飄颻江渚公怒曰往日獵中若從吾言可無今日之困
昭烈曰是時亦為國家惜之耳若天道輔正安知此不
為福耶時孫權遣兵佐昭烈拒操操引軍退歸昭烈遂
收江南乃封拜元勛以公為襄陽太守盪冦將軍駐江
北昭烈西定益州拜公都督荆州事公聞馬超來降寓
書諸葛亮問超人才誰比亮知其䕶前乃答之曰孟起
兼資文武雄烈過人當與益徳並驅猶未及髯之絶倫
也公美鬚髯故亮謂之髯公省書大恱以示賔客公嘗
為流矢所中貫其左臂後創雖愈每隂雨骨常疼痛醫
曰矢鏃有毒毒已入骨當破臂刮骨去毒患乃除耳公
便伸臂令劈之時適燕諸將飲食相對臂血流離盈於
槃器而公割炙引酒言笑自若二十年孫權以昭烈久
假荆州不反遂遣吕蒙取長沙零陵桂陽三郡昭烈使
公爭之權使魯肅屯益陽以拒公肅邀公相見因責數
之公曰烏林之役左將軍身在行間戮力破敵豈得徒
勞無一塊土而足下來欲收地耶㑹操攻漢中急昭烈
乃與權和遂分荆州以湘水為界留公守江陵二十四
年先主進號漢中王遣費詩拜公為前將軍假節鉞公
聞黄忠為後將軍怒曰大丈夫終不與老兵同列不肯
受拜詩曰夫立王業者所用非一昔蕭曹與高祖少小
親舊而陳韓亡命後至論其班列韓最居上未聞蕭曹
以此為怨且君侯與王譬猶一體禍福休戚共之不宜
更計官號之高下爵祿之多少為意也僕一介銜命之
人君侯不受拜於是便還但相與惜此舉動恐有後悔
耳公大感悟遽即受拜是嵗公使其屬糜芳守江陵傅
士仁守公安而自率衆攻曹仁於樊仁使于禁龎徳等
屯樊北秋大霖雨漢水溢平地數丈禁與諸衆登高避
水公乘大船就攻之禁窮迫遂降龎徳力戰不屈公禽
斬之乃急攻樊城立圍數重又遣别將圍吕常於襄陽
於是荆州刺史胡修南郡太守傅芳皆降陸渾民孫狼
等亦殺其主簿南附受公印號自許以南往往遙應公
公威震華夏曹操議徙許都以避其銳司馬懿蔣濟以
為西蜀東吳外親内疏今雖得志孫權必不願也可遣
人勸權躡其後許割江南以封權則樊圍自解操從之
先是吕䝉代魯肅鎮陸口以公素驍雄白權宜急圖之
權又嘗遣使為子求公女公罵辱其使不許婚權大怒
至是用吕䝉計作牋與操請以討公自効拜䝉大都督
將兵襲公公初不設備而曹操遣徐晃南救曹仁自引
兵屯於摩陂晃攻公破之公撤圍退然舟船猶據沔水
吕蒙至潯陽盡伏其精兵&KR1467;&KR1139;中使白衣搖櫓作商賈
服晝夜兼行公所置江邊屯候盡收縛之糜芳傅士仁
素皆嫌公輕己公之出軍芳仁供給軍資不悉相及公
言還當治之二人咸懐懼不安權使人誘之即迎降䝉
入據江陵盡擄公士衆妻子公軍遂解散纔數十騎權
先使别將潘璋斷其徑路獲公及其子平於臨沮害之
函首送操操發視鬚髯如生命以侯禮葬時權以潘璋
為益州牧駐秭歸未幾而死吕蒙未及受封疾發亦死
焉
張飛字益徳昭烈同郡人以關公年長於己常兄事之當
陽之敗操追兵幾及昭烈飛將二十騎拒後據水斷橋
瞋目横矛曰身是張益徳也可來共决死敵皆無敢近
者從攻劉璋所過戰克生獲巴郡太守嚴顔呵之曰何
以不降顔曰我州但有斬頭將軍無降將軍也飛壯而
釋之引為賔客飛雄猛亞關公魏謀臣程昱等咸稱闗
張萬人之敵關公善待卒伍而驕於士大夫飛愛敬君子
而不䘏小人昭烈常誡飛曰卿刑罰既過差又日鞭撻
健兒而令在左右此取禍之道也飛猶不悛其後昭烈
伐呉飛率兵自閬中㑹江州臨發果為其帳下將范彊
張達所殺後帝時追謚曰桓
論曰自古志士仁人殺身致命至往往招魂以葬其
不亡者惟區區血誠而已誠之所至貫金石而泣鬼
神格豚魚而孚草木闗公忠義通於神明背曹向劉
顯鑠今古遂使千秋萬世欽厥聲名奉若尊親豈非
誠為之動哉宣尼作春秋而亂賊懼忠義好春秋而
漢賊明可謂能讀書者矣飛忠勇亞於忠義闗張並
稱炳如日星故並著之
趙雲
趙雲字子龍常山真定人也身長八尺姿顔雄偉為本
郡所舉將義從吏兵詣公孫瓚時袁紹稱冀州牧瓚深
憂州人之從紹也善雲來附嘲雲曰聞貴州人皆願袁
氏君何獨迷而能反雲答曰天下訩訩未知孰是民有
倒懸之厄鄙州論議從仁政所在不為忽袁氏私明將
軍也時昭烈亦依瓚每接納雲雲深自結託雲以兄喪
辭瓚暫歸昭烈知其不返捉手而别雲辭曰終不背徳
也及昭烈就袁紹雲見於鄴昭烈與雲眠卧密遣雲合
募得數百人皆稱劉左將軍部曲紹不能知遂隨昭烈
至荆州為昭烈主騎建安十三年曹操追昭烈至當陽
長坂昭烈棄妻子南走時有言雲已北去者昭烈以手
㦸擿之曰子龍不棄我走也頃之雲至身抱弱子即後
帝也保䕶甘夫人即後帝母也皆得免難從平江南遷
偏將軍領桂陽太守代趙範範寡嫂樊氏有國色範欲
以配雲雲以相與同姓固辭不許或勸納之雲曰範迫
降耳心未可測天下女不少遂不取範果逃去雲無纎
芥先是雲與夏侯惇戰於博望生獲夏侯蘭蘭與雲同
鄉里少小相知雲白昭烈活之薦蘭明於法律以為軍
正雲不用自近其慎慮𩔖如此昭烈入益州雲領留營
司馬時孫夫人以權妹驕豪多將呉吏兵縱横不法昭
烈以雲嚴重必能整齊特任掌内事十六年昭烈西征
權乃遣船迎妹而夫人欲將後帝歸呉雲與張飛勒兵
截江乃得後帝還及昭烈自葭萌還攻劉璋召諸葛亮
亮率雲與張飛等俱泝江西上平定郡縣至江州分遣
雲從外水上江陽與亮㑹於成都益州既定以雲為翊
軍將軍時議欲以成都屋舎及園地桑田分賜諸將雲
駁之曰霍去病以匈奴未滅無用家為今國賊非但匈
奴未可求安也須天下都定各反桑梓歸畊本土乃其
宜耳益州人民初罹兵革田宅皆可歸還令安居復業
然後可役調得其歡心昭烈即從之二十四年昭烈既
遣黄忠斬夏侯淵曹操來爭漢中地運米北山下黄忠
謂可刦取并以雲兵隨往過期不還雲將數十騎出營
覘之猝與操遇為其前鋒所擊方戰其大衆至勢偪遂
前突其陣且鬭且却魏兵散而復合雲既還趨營而别
將張著被創雲復馳馬迎著敵軍追至營時沔陽張翼
在雲營内翼欲閉門拒守而雲更大開門偃旗息鼓操
軍疑有伏引去雲攂鼔震天以勁弩從後射之操軍驚
駭自相蹂踐墮漢水死者甚多明旦昭烈自至雲營視
昨戰處曰子龍一身都是膽也軍中號為虎威將軍章
武元年昭烈恥闗公之沒將擊孫權雲諫曰國賊是曹
操非孫權也且先滅魏則呉自服操身雖斃子丕簒盜
當因衆心早圖闗中居河渭上流以討凶逆闗東義士
必裹糧䇿馬以迎王師不應置魏先與呉戰兵勢一交
難可卒解也昭烈不聴遂東征留雲督江州昭烈失利
於秭歸雲進兵至永安而呉軍已退後帝即位拜雲中
䕶軍征南將軍封永昌亭侯建興五年隨諸葛亮駐漢
中明年亮出軍揚聲由斜谷道曹真遣大衆當之亮令
雲與鄧芝往拒而身攻祁山雲芝兵弱敵强失利於箕
谷然斂衆固守不至大敗軍退亮問鄧芝曰街亭軍敗
兵將不復相錄箕谷何獨得保芝曰雲身自斷後故一
切什物畧無所棄兵將無縁相失雲有軍資餘絹亮使
分賜將士雲曰軍事無利何以有賜請悉入赤㟁府庫
須十月為冬賜亮大善之又明年卒追謚曰順平雲次
子廣官牙門將隨姜維臨陣戰死
論曰雲與闗張及馬超黄忠號五虎將陳夀以其强
摰壯猛比於灌滕此未足以盡雲也雲智深而量雅
其應對公孫有冦恂答使者之詞令焉其結託昭烈
有鄧禹游京師之先見焉當陽之保䕶過於麥飯豆
粥之勤漢中之權畧㨗於轉車張幟之巧薦夏侯蘭
而不自近岑彭之言韓歆可用馬武之不將舊部曲
也卻趙範之婚辭田園之賜祭遵之憂國奉公呉漢
之怒妻子多買田宅也要其訏謨碩畫尤在諌伐呉
數言葢與武侯平生用兵大指相𩔖使之尚在大將
軍之任不以屬文偉伯約矣
蔣琬 費禕 董允
蔣琬字公琰零陵湘鄉人也弱冠知名以州書佐隨昭
烈入蜀除廣都長昭烈常因游觀奄至廣都見琬衆事
不理時又沈醉遂大怒將加罪戮軍師將軍諸葛亮請
曰蔣琬社稷之器非百里才也其為政以安民為本不
以修飾為先願重加察之昭烈雅敬亮乃不加罪倉卒
但免官而已頃之為什邡令昭烈為漢中王琬入為尚
書郎建興元年丞相亮開府以琬為東曹掾琬固讓劉
邕等四人亮不聴遷為參軍八年代張裔為長史加撫
軍將軍亮數外出琬常足食足兵以相供給亮每言公
琰託志忠雅當與吾共贊王業者也密表後帝曰臣若
不幸後事宜以付琬亮卒以琬為尚書令領益州刺史
遷大將軍錄尚書事封安陽亭侯時新喪元帥逺近危悚
琬出𩔖拔萃處羣寮之右既無戚容又無喜色神守舉
止有如平日由是衆望漸服延熈元年詔琬曰冦難未
弭曹叡驕凶君其治嚴總帥諸軍屯住漢中須呉舉動
東西掎角以乘其釁又命琬開府明年就加大司馬四
年琬以諸葛亮數窺秦川道險運艱不若乘水東下乃
多作舟船欲由漢沔襲魏㑹疾動未行衆論咸謂如不
克捷還路甚難非長策也於是遣尚書令費禕等諭指
琬承命上疏曰芟穢弭難臣職是掌自臣奉辭漢中已
經六年臣既闇弱加嬰疾疚規方無成夙夜憂慘今魏
跨帶九州根蒂滋蔓若東西并力首尾掎角雖未能速
得如志且當分裂𧖟食先摧其枝黨然呉期二三連不
克果俯仰維艱實忘寢食輒與禕等議以涼州邊塞之
要進退有資且羌人乃心思漢如渇宜以姜維為涼州
刺史若維征行銜制河右臣當率軍為繼今涪水陸四
通惟急是應若東北有虞赴之不難請從屯涪後帝從
之由是琬還住涪疾轉増劇九年卒謚曰恭初琬辟犍
為楊戲為東曹掾戲性素簡畧琬與言論時不應答有
搆戲於琬者曰公與戲語而不見應戲之慢上不亦甚
乎琬曰人心不同各如其面面從後言古人所誡戲欲
贊吾是耶則非其本心欲反吾言則顯吾之非是以嘿
然是戲之快也又督農楊敏曽毁琬曰作事憒憒誠不
及前人或以白琬主者請推治之琬曰吾實不如前人
無可推也主者乞細按憒憒之狀琬曰茍其不如則事
不當理事不當理則憒憒矣復何問耶後敏坐事衆猶
懼其必死琬心無適莫得免重罪其好惡存道皆此𩔖
也
費禕字文偉江夏鄳人也少孤依族父伯仁仁將禕游
學入蜀㑹昭烈定蜀禕遂留益土禕少與董允齊名時
司徒許靖喪子允與禕欲共㑹葬所白父和請車和遣
開後鹿車給之允有難載之色禕便從前先上及至喪
所諸葛亮與諸貴人悉集車乗甚鮮允猶神色未泰而
禕晏然自若持車人還和問知其如此乃謂允曰吾常
疑汝於文禕優劣未别也而今而後吾意了矣先主立
太子禕與允俱為舎人遷庶子後帝即位為黄門侍郎
建興三年丞相亮南征還羣寮郊迎年位多在禕右而
亮特命禕同載由是衆人莫不易觀亮既歸以禕使呉
孫權性既滑稽嘲啁無方諸葛恪羊衟等才博果辯論
難鋒至禕詞順義篤據理以答終不能屈權又嘗别酌
好酒飲禕視其已酣然後咨問國事及當世之務禕輒
辭以醉退而撰次所問事事條答無有遺失權甚器之
謂禕曰君天下淑徳必當股肱蜀朝恐不數來也因以
常所執寳刀贈之禕答曰臣不才何堪明命然刀所以
討不庭禁暴亂者也願大王勉建功業同獎漢室臣雖
闇弱終不負東顧還遷為侍中後亮北住漢中禕為參
軍以奉使稱㫖頻煩至呉八年轉為中䕶軍後又為司
馬時前軍師魏延善養士卒勇猛過人每陳計於亮欲
出竒兵而亮不許延嘗私謂亮為怯恨己才用之不盡
長史楊儀為人幹敏亮毎出軍儀常規畫分部籌度糧
榖不稽思慮軍戎節度皆斯須取辦延性矜高而儀狷
狹遂相憎惡如水火亮深憑二人之才勇而惜其不相
能不忍有所偏廢每當並坐爭論延或舉刀擬儀儀涕
泣横集禕嘗入其坐間諌喻分别終亮之世各盡延儀
之用者禕匡救之力也禕嘗再使呉孫權問禕曰楊儀
魏延牧䜿小人也雖嘗有鳴吠之益於時務然既已任
之勢不得輕若一朝無諸葛亮必為禍亂矣諸君憒憒
不知防慮豈所謂詒厥孫謀乎禕對曰延儀之不協起
於私忿耳而無黥彭難御之心也今方埽除强賊混一
函夏功以才成業由才廣若捨此不任防其後患是猶
懼有風波而逆廢舟楫非長計也權大笑樂亮聞之以
為知言其後亮卒於軍延不聴遺令欲與禕共作行留
部分强禕手書與已連名告下諸將禕紿延得出馳去
延尋悔追之不及遂作亂奔漢中馬岱擊斬之尋儀亦
以不得秉政對禕恨望禕密表其言廢徙漢嘉自殺十
三年禕代蔣琬為尚書令尋遷大將軍延熈七年魏曹
爽入冦軍次興勢假禕節率衆禦之光祿大夫來敏至
禕許别求共圍棊於時羽檄交至人馬擐甲嚴駕已訖
禕留意對戲色無厭倦敏曰向聊試君耳君信可人必
能辦賊也及至爽引退禕乃進據三嶺以截爽爽爭險
苦戰僅乃得過失亡甚衆封禕成鄉侯九年秋大赦大
司農孟光於衆中責禕曰夫赦非明世所宜有也必不
得已乃可權而用之今有何危急而數施非常之恩以
恵奸宄乎又鷹隼始擊而更原宥有罪上干天時下違
人理豈具瞻之高美所望於明徳者哉禕踧踖謝之十
一年禕出屯漢中自琬及禕雖自身在外慶賞刑威皆
遙先諮斷然後乃行其推任如此時衛將軍姜維與禕
共錄尚書事維自以練西方風俗又負其才武謂隴以
西可斷而有每欲興兵大舉禕嘗裁制不從謂曰丞相
猶不能定中夏况吾等乎宜先保國治民敬守社稷無
以希冀僥倖而决成敗於一舉與維兵常不過萬人十
五年命禕開府明年嵗首大㑹魏降人郭循在坐禕歡
飲沉醉為循手刃所害謚曰敬禕雅性謙素家不積財
兒子皆布衣蔬食出入不從車騎其當國功名畧與琬
比而識悟尤絶初禕為尚書令時軍國多事公務煩猥
每省讀文書舉目究意其速數倍於人終更不忘常以
朝晡聴事其間接納賔客飲食博戲每盡人之歡而事
無廢闕後董允代禕欲學之旬日之間事多愆滯允歎
曰人才力相逺若此非吾所及也乃聴事終日而猶有
不暇焉
董允字休昭南郡枝江人也父和字幼宰劉璋時為牛
鞞江原長成都令蜀土富俗奢貨殖之家侯服玉食婚
葬至傾家以辦和躬率以儉又為之軌制所在皆移風
變善會當遷吏民老弱相攜乞留者數千人璋聴留二
年還遷益州太守其清約如前與蠻夷從事務推誠心
南土愛而信之昭烈定蜀徴為掌軍中郎將與諸葛亮
並署左將軍府事獻可替否共為歡交自和居官食祿
二十餘年死之日家無儋石亮後為丞相每追思其忠
勤不置允少隨父西遷昭烈時與費禕並以選為太子
舎人徙洗馬後帝嗣立遷黄門侍郎建興五年亮將北
征出屯漢中慮後帝富於春秋朱紫難别以允秉心公
亮欲任以宫省之事疏薦允與郭攸之費禕等皆忠亮
死節之臣宫中之事事無大小請悉以咨之亮尋以禕
為參軍允遷為侍中虎賁中郎將統宿衛親兵凡獻納
之任允皆專之允處事為防制甚盡匡救之理後帝常
欲采擇以充後宫允以為古者后妃之數不過十二今
嬪嬙已具不宜増益終執不聴後帝益嚴憚之尚書令
蔣琬領益州刺史上疏以讓費禕及允又表允内侍歴
年翼贊王室宜賜爵土以褒勛勞允固辭不受後帝漸
長大愛宦人黄皓皓便辟佞慧欲自容入允常上則正
色匡主下則數責於皓皓畏允不敢為非終允之世皓
位不過黄門丞嘗與尚書令費禕中典軍胡濟等共期
游宴嚴駕已辦而郎中襄陽董恢詣允修敬恢年少官
微見允停出逡廵求去允不許曰本所以出者欲與同
好游談也今君已自屈方展濶積捨此之談就彼之宴
非所謂也乃命解驂禕等亦罷駕不行其守正下士𩔖
如此延熈六年加輔國將軍七年以侍中守尚書令為
費禕副九年卒費禕以選曹郎陳祇代允為侍中祇多
技藝挾智數與黄皓相表裏皓始與政事姜維常惡皓
擅恣啟後帝欲殺之後帝曰皓趨走小臣耳往董允切
齒吾常恨之君何足介意維懼失言遜辭而出後帝遣
皓詣維陳謝皓遂操弄威柄終至覆國蜀人無不追思
允者
論曰蜀人每稱諸葛亮蔣琬費禕董允為四相一號
四英案亮薦允掌宫省獻納而身後之事首付琬次
及禕當時廖立李嚴並負宿望魏延楊儀尤慣軍伍
又嘗稱姜維存心漢室而才兼於人然至付託國事
皆不之及何歟琬器量閎雅有宰相度允嚴正宜在
幼主左右使有所憚禕識足定紛才能應猝當傾側
擾攘之間所以折衝而禦侮者尤賴乎此此以見亮
之小心慮國善始善終不獨號稱知人也惜琬允既
不永年禕復汎愛蹈來歙岑彭之轍向使此三子者
皆無恙允領宫府琬禕督兵戎則黄皓閻宇不得比
周為奸漢中諸圍不至撤兵他守加以樊建傅僉李
球衛繼張翼廖化羅憲諸人同心協力鍾㑹豈能長
驅而冦闗口哉人之云亡邦國殄瘁於是乎漢祚終
不復矣悲夫
史傳三編卷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