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傳三編
史傳三編
欽定四庫全書
史傳三編卷二十五
大學士朱軾撰
名臣傳十七
唐
陸贄
陸贄字敬輿嘉興人也年十八舉進士及第中博學宏
詞調鄭尉罷歸刺史張鎰有重名一見竒之請為忘年
交旣行餉錢百萬曰請為母夫人一日費贄不納止受
茶一串曰敢不承公之賜以書判㧞萃補渭南尉徳宗
立遣黜陟使庾何等十一人行天下贄說使者請以五
術省風俗八計聽吏治三科登俊乂四賦經財實六徳
保罷瘵五要簡官事五術曰聽謠誦審其哀樂納市價
觀其好惡訊簿書考其爭訟覽車服等其儉奢省作業
察其趨舎八計曰視户口豐耗以稽撫字視墾田贏縮
以稽本末視賦役薄厚以稽廉冒視按籍煩簡以稽聽
斷視囚繫盈虛以稽決滯視姦盗有無以稽禁禦視選
舉衆寡以稽風化視學校興廢以稽敎導三科曰茂異
賢良幹蠱四賦曰閲稼以奠稅度產以裒征料丁壯以
計庸占商賈以均利六徳曰敬老慈幼救疾恤孤賑貧
窮任失業五要曰廢兵之冗食蠲法之撓人省官之不
急去物之無用罷事之非要時皆韙其言遷監察御史
帝在東宫已聞其名召為翰林學士會馬燧討賊河北
久不決請濟師李希烈㓂襄城詔問策安出贄言今幽
燕恒魏之勢緩而禍輕汝洛滎汴之勢急而禍重田悅
覆敗之餘無復遠畧王武俊有勇無謀朱滔多疑少決
互相制劫不能越軼此謂緩也希烈果于奔噬據蔡許
富全之地益以鄧襄掠獲之資東㓂則饟道阻北窺則
都邑震此謂急也代朔邠寜昔之精騎上黨盟津今之
選師舉而委之山東將多而勢分兵廣而財屈則屯戍
失于太繁也李勉文吏也而當汴必争之地哥舒曜烏
合也扞襄城方鋭之賊則守禦失于不足也今若還李
芄河陽以援東都李懷光解襄城之圍專以太原澤潞
兵抗山東則梁宋安矣又論關中形勢以為王者蓄威
以昭德偏廢則危居重以馭輕倒持則悖王畿者四方
之本也太宗列置府兵分𨽻禁衛諸府八百餘所而在
關中者殆五百焉承平日久武備寖微故祿山竊倒持
之柄一舉滔天乾元之後繼有外虞悉師東討故吐蕃
乘虛深入先帝避之東遊是皆失居重馭輕之權忘深
根固本之慮追想及此豈不寒心今朔方太原之衆遠
在山東神策六軍之兵繼出關外關輔之間徵發已甚
宫苑之内備衛不全萬一將帥之中又如朱滔希烈竊
發郊畿驚犯城闕未審陛下將何以備之臣願追還神
策六軍節將子弟明敇涇隴邠寜更不徵發仍罷間架
等稅冀已輸者弭怨見處者獲寜則人心不揺而邦本
固矣帝不能用其冬涇原兵過京師作亂朱泚反帝如
奉天贄從幸時天下騷擾遠近徵發書詔日數十下皆
出于贄贄若不經思操筆輒成皆周盡事情中窽會旁
吏承寫不及同列咸拱手嗟歎嘗與帝論致㓂之由皆
羣臣罪意指盧杞也帝䕶把因曰此天命非由人事贄
上疏言陛下四征不庭兵連禍結行者有鋒刃之憂居
者有誅求之困非常之虞億兆同慮惟陛下穆然凝䆳
獨不得聞至使兇卒鼓行白晝犯闕陛下有股肱之臣
有耳目之佐見危不能竭其誠臨難不能效其死所謂
羣臣之罪豈徒言歟臣又聞天所視聽皆由于人人事
理而天命降亂者未之有也自頃行討頗頻刑網稍密
物力耗竭人心驚駭果如所虞非關天命臣聞理或生
亂亂或資理有以無難而失守有以多難而興邦今生
亂失守之事則旣往不可追矣其資理興邦之業在陛
下克勵而謹修之而已帝又問當今切務贄言當今急
務在于審察羣情羣情之所甚欲者陛下先行之所甚
惡者陛下先去之君臣同志何有不從遠邇歸心孰與
為亂疏奏旬日無所施行贄又上疏曰臣聞立國之本
在乎得衆得衆之本在乎見情在易乾下坤上曰泰坤
下乾上曰否損上益下曰益損下益上曰損夫天在下
而地處上于位乖矣而反謂之泰者上下交故也君在
上而臣處下于義順矣而反謂之否者上下不交故也
上約己而裕于人人必悦而奉上矣是不謂之益乎上
蔑人而肆諸己人必怨而叛上矣豈不謂之損乎是以
古先聖王之居人上也必以其欲從天下之心而不敢
以天下之人從其欲陛下以明威照臨以嚴法制斷故
遠者驚疑近者畏懾人各隱情以言為諱至于變亂將
起億兆同憂獨陛下恬然不知方謂太平可致陛下以
今之所睹騐往時之所聞則事之通塞人之情偽盡知
之矣因勸帝使羣臣參日極言得失若以軍務對者見
不以時上乃遣中使諭之曰朕本性甚好推誠亦能納
諫將謂君臣一體全不隄防緣推誠信不疑所以反致
患害諫官論事例自矜衒歸過于朕以自取名又多雷
同道聽塗說試加質問遽則詞窮所以近來不多對人
非倦于接納也贄以書對曰天不以地有惡木而廢發
生天子不以時有小人而廢聽納且一不誠則心莫之
保一不信則言莫之行陛下所謂失于誠信以致患害
者斯言過矣誠信之道不可斯須去身願陛下慎守而
力行之非所以為悔也夫仲虺贊揚成湯不稱其無過
而稱其改過吉甫歌誦周宣不美其無闕而美其補闕
是則聖賢惟以改過為能不以無過為貴葢以為智者
改過而遷善愚者耻過而遂非遷善則其德日新遂非
則其惡日積也諫官不密信非忠厚其于聖徳固亦無
虧陛下若納諫不違則傳之適足增美若違諫不納安
能禁之勿傳衆多之議足見人情必有可行亦有可畏
恐不宜一槪輕侮莫之省納且陛下雖窮其詞而未窮
其理能服其口而未服其心也夫上好勝必甘于佞詞
上耻過必忌于直諫如是則下之謟諛者順旨而忠實
之語不聞矣上騁辯必勦說而折人以言上衒明必億
度而虞人以詐如是則下之顧望者自便而切磨之言
不盡矣上厲威必不能降情以接物上恣愎必不能引
咎以受規如是則下之畏懦者避辜而情理之説不伸
矣上情不通于下則人惑而不從其令下情不通于上
則君疑而不納其誠誠不納則應之以悖令不從則加
之以刑下悖上刑不敗何待故諫者多表我之能好諫
者直彰我之能從諫者有失中而君無不美如此則納
諫之徳光矣帝頗采用其言會術者言國家厄運數鍾
百六宜有所變更帝議加尊號贄曰尊號本非古制行
于安泰之日已累謙冲况今喪亂尢匪所宜若以屯難
當有變革不若引咎降名以祇天戒帝納其言但改興
元年號下赦令贄言方今書詔宜痛自引過罪己以感
人心昔成湯以罪己勃興楚昭以善言復國陛下誠能
不吝改過以謝天下使書詔之詞無所忌諱庶能令叛
逆者囘心喻旨帝以中書所撰赦文示贄贄言動人以
言所感已淺言又不切人誰肯懷今兹徳音悔過之意
不得不深引咎之詞不得不盡乃為制曰小子長于深
宫之中暗于經國之務不知稼穡之艱難不惜征戍之
勞苦澤靡下究情未上通事旣壅隔人懷疑阻由昧省
已遂用興戎遠近騷然衆庶勞止天譴于上而朕不悟
人怨于下而朕不知馴致亂階變興都邑萬品失序九
廟震驚上累祖宗下負蒸庶痛心靦靣罪實在予自今
中外書奏不得言文武聖神之號李希烈田悅王武俊
李納等咸以勲舊各守藩維朕撫御乖方致其疑懼皆
由上失其道下罹其災朕實不君人則何罪宜併所管
將吏等一切待之如初朱滔縁泚連坐路逺必不同謀
念其舊勲務在𢎞貸如能效順亦與維新朱泚反易天
常竊盜名器暴犯陵寢所不忍言獲罪祖宗朕不敢赦
其脅從將吏百姓等官軍未到以前並從赦例赴奉天
及收京城將士並賜名奉天定難功臣其所加墊陌錢
稅間架竹木茶漆𣙜鐵之𩔖悉宜停罷赦下人心大悅
後李抱眞入朝言山東宣布赦書士卒皆感泣臣見人
情如此知賊不足平也帝于行宫設瓊林大盈二庫别
貯貢物贄言天子與天同徳以四海為家何必撓廢公
方藏聚私貨效匹夫之藏以誘姦聚怨乎且頃者六師
初降百物無儲殆將五旬死傷相枕畢命同力陛下絶
甘輟食以啗功勞無厚賞而人不怨悉所無也今者攻
圍已解衣食已豐而謠讟方興軍情稍阻豈不以患難
旣與之同憂而安樂不與之同利乎誠能近想重圍之
殷憂追戒平居之專欲凡在二庫貨賄盡令出賜有功
每獲珍華先給軍賞如此則亂必靖賊必平徐駕六龍
旋復都邑天子之貴豈當憂貧是散小儲成大儲捐小
寶固大寶也帝即命去其榜李懷光與朱泚通謀李晟
密奏恐為所併請移軍東渭橋帝遣贄詣懷光營宣慰
贄還言賊泚勢窮援絶懷光乘勝芟剪易若摧枯而㓂
奔不追師老不用諸帥每欲進取懷光輒沮其謀若不
别思制持終恐變故難測伏望卽以晟表出付中書敇
下依奏别賜懷光手詔示以移軍東分賊勢詞婉而直
理順而明雖蓄異端無由起怨帝從之時李建徽楊惠
元猶與懷光聨營贄復言晟軍旣移二人孤弱可託言
晟兵素少慮為賊泚所邀藉此兩軍以為掎角帝曰卿
所料極善但懷光因此生辭轉難調息且更俟旬時不
閱句懷光果襲奪建徽惠元軍殺惠元行在震驚帝徙
幸梁供儲不豫道乏食民有獻𤓰果者帝欲官之贄曰
爵位須宜愼惜不可輕用賜以錢帛可也若授以官則
彼突銛鋒忘軀命者必曰吾之軀命乃同𤓰果視人如
草木誰復肯為用哉帝居艱難中雖有宰相大小事必
與贄謀之故當時謂之内相帝行止必與俱山南道險
從官相失帝夜召贄不得驚且泣詔軍中得贄者與千
金久之乃至帝大喜太子以下皆賀贄素直諫忤帝盧
把雖貶帝心庇之贄極言杞奸邪至亂帝貌從心頗不
悅俄以勞遷諫議大夫仍兼翰林學士鳳翔節度使李
楚琳數遣使貢行在帝惡其為人皆不見欲以渾瑊代
之贄奏楚琳罪固大但乘輿未復大憝猶存宜厚加撫
循便足集事必欲精求素行追抉宿疵則是改過不足
以補愆自新不足以贖罪凡今將吏孰免疑畏帝悟召
見其使優詔勞安之帝又欲加内外從官普號定難功
臣贄奏言宫官具僚恪居奔走勞則有之何功之有難
則當之何定之云今乃與奮命者齒恐沮戰士之心結
勳臣之憤帝乃止上又問贄近有卑官自山北來者論
說賊勢語多張皇頗似窺覘若不追尋恐成奸計贄上
奏曰以一人之聽覽而欲窮宇宙之變態以一人之防
慮而欲勝億兆之姦欺役智彌精失道彌遠項籍阬秦
卒防虞已甚漢高豁逹大度天下之士至者納用不疑
蓄疑之與推誠其效固不同也陛下智出庶物有輕待
人臣之心思用萬幾有獨馭區㝢之意謀吞衆畧有過
慎之防明照羣情有先事之察嚴束百辟有任刑致理
之規威制四方有以力勝殘之志由是才能者怨于不
任忠藎者憂于見疑著勳業者懼于不容懷反側者廹
于及討馴致離叛搆成禍災願陛下以覆轍為戒天下
幸甚帝以李晟渾瑊兵少欲倚吐蕃以復京城贄極言
吐蕃遷延觀望翻覆多端致令羣帥進退憂虞彼若不
歸賊終不滅帝曰卿言甚善然晟瑊諸軍當議規畫令
其進取贄以為秦梁千里兵勢無常遙為規畫未必合
宜彼違命則失君威從命則害軍事進退羈礙難以成
功不若假以便宜之權待以殊常之賞則將帥感悦智
勇得伸矣京師平帝命贄草詔賜渾瑊使訪求奉天所
失内人贄諫曰今大難甫平疲瘵之民瘡痍之卒尚未
拊循而首訪婦人非所以副維新之望葢事有先後義
有重輕宜遣大臣馳傳迎復神主修飭郊丘展禋祀之
禮申告謝之儀恤死義犒有功崇進忠直優問耆老若
内人當離潰之後或為將士所私天下固多䙝人何必
獨此帝不復下詔猶遣中使求之帝發梁州問今至鳳
翔諸軍甚盛可遣人代李楚琳贄曰如此則事同脅執
以言乎除亂則不武以言乎治理則不誠易一帥而虧
萬乘之義結四海之疑不如俟到京邑徵授一官彼將
奔走不暇安敢復勞誅鉏哉河中平上問贄今復有何
事宜區處者贄以河中旣平慮希旨生事之人請乘勝
討淮西李希烈必誘諭所部及新附諸帥曰奉天兵息
之旨乃因窘急而言朝廷稍安必復誅伐如是則四方
負罪者自疑河朔青齊響應兵連禍結賦役繁興建中
之憂行將復起乃上奏曰陛下悔過降號聞者流涕故
諸將效死叛夫請罪逆泚懷光相繼梟殄曩以百萬之
師而力殫今以咫尺之詔而化洽是則聖王之敷理道
服暴人任徳而不任兵明矣今叛帥革面修臣禮然其
深言密議固亦未盡坦然必聚心而謀傾耳而聽觀陛
下所行之事考陛下所誓之言若言與事符則遷善之
心漸固倘事與言背則慮禍之態復回所宜布恤人之
惠以濟威乘滅賊之威以行惠臣所未敢保者唯希烈
耳想其私心非不追悔但以猖狂失計已竊大名縱未
順命斯為獨夫内則無詞以起兵外則無𩔖以求助陛
下但敇諸郡各守封疆彼旣氣奪筭窮是乃狴牢之𩔖
古所謂不戰而屈人之兵者斯之謂歟詔以李懐光嘗
有功宥其一男歸其尸使收𦵏諸道與淮西連接者非
彼侵軼不須進討李希烈若降當待以不死自餘一無
所問越明年希烈將陳僊竒果殺希烈以降時劉從一
姜公輔等材不逮贄遠甚皆由下位建台宰而贄孤立
一意為左右權倖沮短又言事無所回諱隂失帝意久
之不得宰相還京但為中書舍人丁母憂免喪權知兵
部侍郎復入翰林中外屬意旦夕俟其為相竇參深忌
之贄亦數言參罪失貞元七年罷學士以兵部侍郎知
貢舉于進士中得人最多為唐代第一明年參黜乃拜
中書侍郎同平章事贄旣相益以天下為己任面論敷
奏不遺餘力帝自貞元後懲楊炎盧把引樹私黨排忠
良天下怨疾雖置宰相至除用庶官反復參詰乃得下
贄請令臺省長官各自薦其屬有不職坐舉者帝初許
之或言諸司所引皆親黨帝復詔宰相自擇贄奏言臺
省長官乃將來之宰相今乃不能進一二屬吏則後日
位宰相安能擇天下材乎夫求才貴廣考課貴精往者
武后收人心務㧞擢非徒人得薦士士亦許自薦然而
課責嚴進退速當世稱知人之明累朝賴多士之用帝
雖嘉之然卒停薦士詔舊制吏部選每嵗集人其後遂
三年一選選人稽壅案牒叢淆偽冒混眞吏因得大爲
奸弊選士一蹉跌或至十年不得官缺者或累嵗不補
贄乃請以内外員為三分每嵗計闕集人檢柅吏奸天
下便之贄又言于上曰邊儲不贍由措置失當蓄歛乖
宜故也今戍卒不𨽻于守臣守臣不總于元帥至有一
城之將一旅之兵各降中使監臨皆承别詔委任每有
㓂至方從申覆比蒙徵發救援㓂已獲勝罷歸此措置
失當也頃設就軍和糴之法以省運制加倍之價以勸
農此令初行人皆悅慕而有司競為纖嗇不時歛藏遂
使豪家貪吏反操利權度支物估轉高軍城榖價轉貴
此蓄歛乖宜也舊制關中嵗運東方租米至有斗錢運
斗米之言將制國用須權重輕食不足而財有餘則弛
財而務實倉廪食有餘而財不足則緩食而嗇用貨泉
近嵗關輔屢豐公儲委積江淮水潦米貴加倍運彼所
乏益此所餘可謂習聞見而不逹時宜矣今江淮斗米
直百五十錢運至東渭橋僦直又約二百而市司估糴
三十七錢耗其九而存其一餒彼人而傷此農每年江
淮運米百一十萬斛至河隂太原留七十萬斛而以四
十萬斛輸東渭橋今二倉見米猶有三百二十餘萬斛
京兆諸縣斗米不過直錢七十請令來年江淮止運三
十萬斛至河隂以次運至京師其江淮所停八十萬斛
委轉運使每斗取八十錢于水災州縣糶之以救貧乏
計得錢六十四萬緡減僦直六十九萬緡先令戸部以
二十萬緡付京兆糴米以補渭橋之闕數斗用百錢以
利農人以一百二萬六千緡付邊鎮使糴十萬人六年
之糧餘十萬四千緡以充來年和糴之價其江淮米錢
僦直並委轉運使折市綾絹絲綿以輸上都償先貸户
部錢詔行其策邊備寖充時與趙憬盧邁賈躭同相上
嘗使人問贄曰自今要重之事勿對趙憬陳論當密封
手疏以聞又蕭晉卿往年攝政嘗有不臣之言諸子皆
與古帝王同名今不欲明行斥逐宜各除外官又卿清
愼太過諸道饋遺一皆拒絶恐事情不通鞭靴之𩔖受
亦無傷贄奏曰昨臣所奏唯憬得聞陛下委曲防䕶是
于心膂之内尚有形迹之拘職同事殊鮮克以濟恐爽
無私之德古者爵人于朝刑人于市唯恐衆之不睹事
之不彰凡是譖訴之事多非信實之言利于中傷懼于
公辯或云嵗月已久不可究尋或云事體有妨須為隱
忍或云惡逆未露宜假他事為名或云但棄其人何必
明言責辱傷善售姦莫斯為甚若晉卿父子實有大罪
則當公議典憲若彼誣枉豈令隂受播遷夫監臨受賄
盈尺有刑士吏之微尚當嚴禁矧居風化之首反可通
行賄道一開展轉滋甚鞭靴不已遂及金玉目見可欲
何能自窒于心已與交私豈能中絶其意乎至是憬反
疑贄排已與有隙贄又嘗奏論備邊六失以為措置乖
方課責虧度財匱于兵衆力分于將多怨生于不均機
失于遙制宜罷諸道防秋令本道但供衣糧募戍卒願留
及蕃漢子弟多開屯田官為收糴㓂至則人自為戰時
至則家自力農又擇文武能臣為隴右朔方河東三元
帥緣邊諸鎭有非要者隨便併之減姦濫虛浮之費以
豐財定衣糧等級之制以和衆𢎞委任之道以宣其用
懸賞罰之典以考其成如是則疆塲寜謐矣帝不能盡
用心甚重之又以郊赦竄謫者未霑恩擬三狀以進奏
曰王者待人以誠有責怒而無猜嫌有懲沮而無怨忌
斥遠以儆其不恪甄恕以勉其自新人知復用誰不增
修如其貶黜長從擯棄含悽念亂或起于兹矣帝性猜
忌官無大小必自選用以辯給取人不得敦實之士贄
諫曰明王不以詞盡人不以意選士但在明鑒大度御
之有道而已以一言稱愜為能而付任逾涯以一事違
忤爲咎而罪責過當則職司之内無成功矣又奏請均
節財賦凡六條其一論兩稅之弊曰舊制租庸調法天
下均一雖欲轉徙莫容其姦人無搖心事有定制兵興
以來版圖隳壞更舊法以爲兩稅但取大厯中一年科
率最多者以爲定數唯以資產爲宗不以丁身爲本務
輕資而樂轉徙者恒脱于徭稅敦本實而樹居產者每
困于徵求又大厯中供軍進奉旣收入兩稅今于兩稅
之外復又並存望稍行均減以救彫殘其二請兩稅以
榖帛爲額不專以錢榖定稅其三論長吏以增户減稅
闢田爲課績其四論稅限廹促請更定徵稅期限其五
請以稅茶錢置義倉以備水旱其六論兼并之家私斂
重于公稅請爲占田條限裁減租價事皆不行初竇參
惡李巽出爲常州刺史及參貶巽爲湖南觀察使奏參
交結蕃鎮受汴州節度劉士寜賂遺帝怒欲殺參贄言
朝廷大臣誅之不可無名昔劉晏之死罪不明白至使
叛臣得以爲詞參于臣素分陛下所知豈欲營救其人
葢惜典刑有濫耳乃貶參驩州司馬帝又欲理其親黨
籍其家貲皆以贄切諫而止時宦官恨參尤深日謗毁
竟賜死於路贄請以李巽權判度支帝許之又復欲用
裴延齡贄言度支凖平萬貨刻吝則生患寛假則容奸
延齡誕妄小人不可用弗聽俄而延齡姦佞天下皆嫉
怨以得幸天子莫敢言贄復上書苦諫帝不懌延齡謀
去贄譖毁百端十年罷爲太子賔客明年夏旱芻糧不
給軍校訴于上延齡奏曰此皆陸贄輩怨望鼓煽軍人
也帝遂發怒欲誅贄賴陽城等交章論奏乃貶忠州别
駕順宗立召還詔未至而卒年五十二謚曰宣平生𣙜
古揚今絜情度物敷之爲文誥俾狡猾者嚮風則有制誥
集一十卷論思獻納興利除害吏事巨細酌量精絶則
有奏草七卷其在相位推賢與能舉直錯枉内格君心
外圖治要將以致久安長治又有中書奏議七卷始入
翰林年尚少以材得幸于天子歌詩宴遊朝夕侍從及
出居艱阻之中雖有宰臣而謀猷參決多出于贄議者
謂興元勘難之功雖爪牙宣力葢贄有助焉天子常以
行軰呼爲陸九而不名解衣推食同列莫敢望及輔政
不敢自愛事之不可者皆爭之所言悉剴拂帝短懇到
深切或規其太過贄曰吾上不負天子下不負所學遑
他䘏乎居忠州十餘年常闔户人不識其面又懼謗不
敢著書地苦瘴癘祇為古今集騐方五十卷示鄉人云
其奏議至今傳
論曰若贄者乃可謂知無不言言無不盡者也剛直
如魏徵而性行較醇方正如宋璟而謀畧更優指陳
時政洞若觀火皆本仁祖義而出之昏佞漆膠正直
不容貶竄在外十餘年以歿何竟忘奉天被圍梁州
再幸時也贄之自言曰上不負天子下不負所學所
學者學為忠與孝也學為明理而察物也學為理國
而安民也若贄者始可以言學矣贄不負徳宗而徳
宗負贄悲夫
陽城
陽城字亢宗北平人徙陜州夏縣世為宦族好學貧不
能得書乃求為集賢院吏竊官書讀之晝夜不出經六
年無所不通登進士第去隠中條山逺近慕其行從學
者踵相接閭里感化爭訟不之官詣城决之李泌為相
舉為諫議大夫未至京師人皆想望風采謂城興草茅
不樂名利必諫諍死職下咸畏憚之既至諸諫官紛紛
言事細碎帝厭苦而城聞得失且熟久之無一言韓愈
作諍臣論以譏城方與弟晝夜痛飲若為弗聞也者客
或造之欲有詞城揣知其意輒强以酒或時醉卧客懷
中不能聴客語居位八年人莫能窺其際及裴延齡䜛
毁陸贄等坐貶黜徳宗怒不解無敢言城聞而起曰吾
諫官也不可令天子殺無罪大臣而信用姦人即率拾
遺王仲舒等守延英門上疏論延齡奸佞贄等無罪狀
帝大怒召宰相將加城罪太子為開救乃解令宰相諭
遣之金吾將軍張萬福聞諫官伏閤趨往延英門大言
賀曰朝廷有直臣天下必太平矣遂徧拜城與仲舒等
連呼太平萬嵗萬福武人年八十餘自此名重天下時
朝夕相延齡城曰脱以延齡為相當取白麻壞之慟哭
于廷竟坐延齡事改國子司業至引諸生告之曰凡學
者所以學為忠與孝也諸生有久不省親者乎明日謁
城還養者二十輩有三年不歸侍者斥之簡孝秀徳行
升堂上罷沉&KR1196;不率教者躬講經籍生徒斤斤皆有法
度有薛約者狂而直以言事得罪將徙連州城飲食之
吏迹捕得于其家城歩出郊外涕泣與别帝惡城黨罪
出為道州刺史太學生二百餘人詣闕請留守數日為
吏遮抑不得上至道州以家人禮待吏民宜罰罰之宜
賞賞之不以簿書介意州產侏儒故事嵗貢諸朝城哀
其生離無所進帝使求之城曰州民盡短不知何者可
以充貢自是罷州人感其徳生子以陽名賦稅不登觀
察使數誚譲會上考功第城自署曰撫字心勞徵科政
拙考下下觀察使遣判官督其賦怪城不出迎以問吏
吏曰刺史聞判官來以為已有罪自囚于獄不敢出判
官大驚馳入獄謁曰使君何罪某奉命來候安否耳留
數日城固不敢歸館門外有故門扇横地城晝夜坐卧
其上判官不自安辭去其後又遣他判官崔某按之崔
承命不辭載妻子以往中道而逃順宗立召城還詔下
則卒矣年七十贈散騎常侍
論曰城固世所稱孝友者兄弟皆不娶無子友則愚
孝則未也為諫官八年納忠止此一日厥口亦太慎
重然陸贄死生延齡相否有關于唐室甚大讜論一
揚邪氛立解可謂不負此官矣其教國子治道州又
何其溫溫然純徳君子也
李晟(子愬附/)
李晟字良器洮州臨潭人也幼孤奉母孝年十八從王
忠嗣擊吐蕃以萬人敵著名又從高昇擊叛羌連破之
遷左羽林大將軍廣徳間擊黨項有功授持進試太常
卿大厯初吐蕃㓂靈州李抱玉授晟兵五千擊之晟曰
以衆則不足以謀則多乃請千人由大震關趨臨洮屠
定秦堡執其帥慕容谷鐘而還加開府儀同三司俄充
涇原四鎮北庭兵馬使馬璘與吐蕃戰鹽倉敗績晟率
游兵㧞璘以歸封合川郡王徳宗立吐蕃㓂劍南蜀大
震詔晟將神策兵救之踰漏天㧞飛越廓清肅寜等三
城絶大渡河斬獲千級吐蕃遁去建中二年與馬燧李
抱真合兵攻田悅斬楊朝光乘氷渡洺水破之又戰洹
水悅大敗遂進攻魏朱滔王武俊圍康日知于趙州抱
真分兵二千戍邢燧怒欲班師晟和解之燧與抱真相
歡晟乃建言宜趨定州與張孝忠合以圖范陽武俊等
當捨趙自救于是引而北武俊果解去會帝出奉天詔
晟赴難而孝忠以軍介二盗間倚晟為重數止晟無西
晟涕泣以子憑約婚為質解玉帶良馬遺孝忠言天子
播越人臣當百舎一息必死乃已即踰飛狐進臨渭北
壁東渭橋時劉徳信自扈澗敗歸晟斬之以數騎入壁
併將其軍由是兵勢益振李懷光軍咸陽不欲晟獨當
一面請合兵有詔徙屯乃引趨陳濤斜與懷光聨壁晟
毎與賊戰必錦裘繡㡌自表指顧陣前懷光惡之遷延
有異志晟說以賊據京邑天子暴露于外宜速進兵懷
光不納甫至都城軍多搶掠忌晟整戢分遺所獲以溷
之晟軍不敢受懷光奏言神策兵給賜比方鎮獨厚欲
以激怒軍士且使晟自削其軍則士必怨之晟不為動
懷光計塞屯咸陽凡八旬帝數催戰但以伺賊隙為言
卒不出晟見懷光逆跡已露懼為所并奏請移軍東渭
橋且言當先變制備蜀漢之路不可壅請以裨將趙光
銑唐良臣張彧為洋利劒三州刺史各將兵以防未然
不報及懷光反帝奔梁州道隘乏食乃歎曰早用晟言
三蜀之利可坐致也因顧渾瑊曰渭橋在賊腹中兵孤
絶晟能辦勝否瑊曰晟秉義挺忠崒然不可奪臣策之
必破賊帝乃安即詔進晟平章事晟受命拜泣以收復
京師為己任乃繕甲兵治陴隍自念孤軍當賊衝恐二
盗合而軋已卑詞厚禮致誠於懷光諭以禍福勸之立
功補過又使張彧假京兆尹多署吏調畿内賦不淹旬
芻米告具乃陳兵下令曰國家多難乘輿播遷見危死
節臣子之分公等此時不誅元兇取富貴非豪傑也因
欷歔流涕士皆雪泣曰惟公命時朱泚盗京城懷光圖
反噬河朔僭位者三李納虎視河南希烈䲭張汴鄭晟
内無資糧外無應援徒以忠義感激將士故其衆雖單
弱而銳氣不衰于是駱元光以華州之衆守潼關尚可
孤以神䇿兵保七盤皆受晟節度戴休顔韓游瓌悉舉
奉天邠寧軍從晟懷光始懼欲引軍襲晟其下不應又
懼為晟所襲乃奔河中帝欲西幸晟奏請駐蹕梁漢以
係天下望詔加晟諸道兵馬副元帥晟家百口及神策
軍士家屬在長安朱泚善遇之軍中有言及家者晟泣
曰天子何在敢言家乎泚使晟親近以家書欵壁門告
曰公等家屬皆無恙晟怒曰汝敢為賊間立斬之時未
授春衣盛夏猶衣裘褐晟與軍士同甘苦終無擕怨五
月三日引兵叩都門賊不敢出明日會諸將圖所向衆
請先㧞外城晟曰外城有里閈之隘若設伏格戰居民
囂潰非計也賊重兵精甲皆聚苑中今宜直擊之披其
心腹庶可保安宫闕無擾坊市乃檄諸軍並進壁光泰
門賊將張庭芝李希倩來戰晟縱兵鏖擊大破之乘勝
入光泰門再戰賊卻尸相藉餘衆走白華咸大哭終夜
不息翌日將復戰或請待西師晟不許使王佖李演將
騎史萬頃將步扺苑北晟先夜隤苑牆二百步為道賊
樹柵斷之晟怒叱諸將曰安得縱賊今先斬公萬頃懼
先登㧞柵以入佖督騎繼之賊奔潰諸軍分道並入賊
將姚令言及庭芝希倩殊死鬬晟令唐良臣等以歩騎
&KR0691;其陣賊伏千騎出官軍背晟以麾下百騎自馳之令
左右傳呼曰相公來賊驚潰禽馘畧盡泚率殘卒萬人
西走使田子竒追之餘黨悉降晟引軍屯含元殿前舎
右金吾仗下令軍中曰五日内不得輒通家問違者斬
遣京兆尹長安萬年令分慰居民秋毫無所擾别將高
明曜取賊妓司馬伷取賊馬皆斬以徇坊人之逺者宿
昔方知王師之入也明日晟屯安國寺斬賊將宦豎于
市表著節不屈者擇文武攝臺省官以俟乘輿條脇汙
于賊者請以不死作露布上行在曰臣已肅清宫禁祇
謁寢園鐘簴不移廟貎如故帝覽之泣下羣臣拜賀咸
言晟蕩掃兇憝市不易廛宗廟不震長安之人不識旗
鼓雖三代行師無以加帝曰天生李晟為社稷也拜司
徒中書令實封千户賜田宅園林女樂帝自為文紀功
勅皇太子書碑立東渭橋以示後世始晟屯渭橋熒惑
守嵗久乃退府中皆賀晟曰天子野次人臣當力死勤
難安知天道既克長安乃謂之曰曏非相拒也吾聞五
星盈縮無常茍一夕復來守嵗則軍心不戰自屈矣皆
曰非所及也涇州倚邊數戕其帥晟請治不恭命者因
以訓耕積粟實塞下羈制西戎帝乃拜晟鳳翔隴右涇
原節度兼行營副元帥徙封西平郡王晟至鳳翔治殺
張鎰者罪誅亂將王斌等十餘人又托行邊至涇治殺
馮河清罪執田希鑒并其黨石竒等三十餘人悉伏誅
晟嘗言河隴之䧟非吐蕃能取之皆將臣㳫貪暴其種
落不得耕稼日益東徙自棄之耳然士無繒絮人苦役
擾思唐之心寧有既耶因悉家貲懷輯降附得大酋浪
息曩表以王號每外使至召息曩與坐衣大錦袍金帶
夸異之皆指目歆艶焉吐蕃君臣大懼尚結贊者善計
乃曰唐名將李晟馬燧渾瑊而已不去之必為吾患即
遣使委詞因燧請和以求盟欲因盟執瑊以要燧子是
興兵踰隴岐不抄掠陽怒曰李令公召我來乃不牛酒
犒我徐引去以是間晟晟選兵三千使王佖伏汧陽旁
擊其中軍幾獲結贊又遣兵攻摧沙堡㧞之結贊屢乞
和晟入朝力奏不可時天子厭兵而張延賞當國密請
解晟兵柄貞元三年進晟太尉中書令罷其兵越兩月
吐蕃刼盟瑊僅以身免詔罷燧河東皆如結贊計云明
年詔為晟立五廟與馬燧圖像凌烟閣九年卒年六十
七謚忠武晟為人沉黙有所謀猷雖至親未嘗泄臨下
明察凡治軍知某有何勞某有何長即厮養小善必記
姓名惡朋黨篤分誼一本至誠嘗慕魏徵直言危行欲
致太宗于堯舜李叔度以為此儒者事非勲徳所宜晟
曰君失詞晟任兼將相知朝廷得失而不言何以為臣
哉叔度慙而退由是毎進對必謇謇盡大臣節未嘗露
于外晟與馬燧皆在朝每宴樂恩賜使者相銜于道兩
家日出無鐘鼓聲則金吾以聞少選使者至必曰今日
何不舉樂其眷遇始終無與比晟有十五子其聞者愿
憲愬聴皆歴官節度使愿檢校尚書左僕射憲以吏能
顯聴以功封涼國公聴子琢亦拜尚書右僕射歴四鎮
節度使惟愬獨有父風平淮蔡不戮一人智謀徳量戰
功皆第一
愬字元直憲宗討吴元濟為唐鄧節度使揣知新敗之
後士卒憚戰詭言天子以愬柔懦能忍恥故使拊循爾
曹戰非吾事也蔡人以愬名輕果易之愬沉鷙能推誠
待士視傷痍疾病者存恤之賊來降輒聴其便有父母
者孤未葬者給粟帛遣還以故衆願效死凡賊中山川
險易情偽愬一一知之居半嵗知士可用乃攻下馬鞍
山㧞道口柵平青陵城禽其驍將丁士良愬不殺署為
捉生將士良因說取吳秀琳禽其謀主陳光洽以獻秀
琳遂舉文城柵降其將李憲有才畧愬更其名曰忠義
而用之遂以其衆攻吴房諸將曰今日往亡愬曰彼謂
吾不來正可擊也克其外城遂引還賊孫獻忠來追衆
將走愬下馬據匡床令曰退者斬衆决戰殺獻忠或勸
取吳房愬曰取吳房則奔蔡併力固守不如存之以分
其兵秀琳獻策曰必破賊非李祐不可祐賊健將也守
興橋柵愬候祐刈麥伏壯士禽之待以上客令佩刀出
入帳下與李忠義皆屏人語至夜分軍中皆言二人不
可近愬待之益厚諸軍詭云得賊牒祐為内應愬恐謗
先逹於上不及救乃持祐泣曰天不欲平賊乎何吾二
人相知之深不能勝衆口耶械送祐于朝密奏若殺祐
則無以成功詔還愬署兵馬使或與同宿密語逹曙募
敢死士三千人自教之號為&KR0691;將委祐統焉舊令舎諜
者族愬除其禁使厚待之故諜者反效以情益盡知賊
中虗實時李光顔戰數勝蔡精兵盡屯洄曲祐言其隙
可乘愬乃遣鄭澥見裴度告師期于時元和十一年十
月己卯師夜起祐及忠義率&KR0691;將三千人為前鋒愬將
三千為中軍進誠以下軍殿東行六十里襲張柴殲其
戍敕士少休食乾糒整羈靮留兵鎮之以斷朗山救援
又分兵以斷洄曲及諸道橋梁復夜引兵出時大雨雪
凛風偃旗士裂膚馬皆縮慄諸將請所之愬曰入蔡州
取吴元濟將士咸失色監軍哭曰果落李祐奸計人人
自以為必死然畏愬莫敢違行七十里夜半至懸弧城
雪愈甚城旁皆鵞鶩池令擊之以亂軍聲賊恃吳房朗
山戍晏然無知者祐等坎墉先登衆從之殺門者開關
留持柝傳夜自如黎明雪止愬入駐元濟外宅蔡吏驚
曰城䧟矣元濟尚不信曰是洄曲子弟歸索寒衣耳俄
聞號令常侍傳語始驚曰何常侍得至此率左右登牙
城拒戰愬計元濟且望救于洄曲訪洄曲將董重質家
慰安之而以書召重質重質降愬攻牙城火南門元濟
請罪梯而下檻送京師申光諸屯尚二萬衆皆降愬不
戮一人自官吏帳下厨廐之卒皆用其舊乃屯兵鞠塲
以待裴度度至愬櫜鞬迎道左度將避之愬曰此方廢
上下之分乆矣請因示之使知朝廷之尊度乃受愬謁
蔡人聳觀事聞進檢校尚書左僕射封凉國公又使代
其兄愿帥武寧軍淄青平進平章事歴昭義魏博帥卒
年四十九贈太尉謚曰武
論曰晟平日戰功固已偉矣奉天播越慷慨勤王以
孤軍扼羣賊之吭無異委肉當餓虎之餵卒能克復
京師功存社稷則其忠義之氣有以感激乎人心非
尋常戰勝者比也兵克城而市不改肆則仁人君子
之師庶幾春秋所謂王事矣小心謹慎善保功名諸
子克家世所罕見若愬平蔡一役轟烈震讋克肖乃
父與漢之周勃亞夫宋之曹彬曹瑋父子濟美為時
宗臣近世以來不多見也
史傳三編卷二十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