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傳三編
史傳三編
欽定四庫全書
史傳三編卷三十
大學士朱軾撰
名臣傳二十二
宋
范仲淹
范仲淹字希文蘇州吳縣人二歳而孤母改適長山朱
氏旣長知其世家泣辭母去之南都入學舍掃一室晝
夜講誦未嘗解衣就寢夜或昏怠輒以水沃面徃徃饘
粥不充日昃始食居五年大通六經之旨爲文章論說
必本于仁義舉進士第爲廣德軍司理日抱獄詞與太
守爭是非守盛怒臨之不爲屈比去貧止一馬鬻之徒
步而歸徙監楚州糧料院先是迎母歸養至楚州以母
喪去官晏殊知應天府延掌府學仲淹常宿學中訓督
學者生徒輻輳嘗上宰相書請擇郡守舉縣令斥游惰
去冗僭慎選舉撫將帥凡萬餘言王曾見而偉之及晏
殊薦一人爲館職曾謂曰公知范仲淹不薦而薦此人
乎殊從之遂除仲淹秘閣校理仲淹泛通六經尢長于
易學者多從質問爲執經講解無所倦每感激論天下
事奮不顧身宋代士大夫踔厲尚風節自仲淹倡之天
聖七年冬至立仗禮官議請太后受朝天子帥百官獻
壽于庭仲淹極言其非且曰奉親于内自有家人禮顧
與百官同列北面而朝不可爲後世法晏殊大懼召仲
淹責之仲淹正色抗言曰仲淹受公誤知常懼不稱爲
知已羞不意今日更以正論得罪也殊慚無以應頃之
又疏請太后還政不報出通判河中府徙陳州時方建
太一宫及洪福院市材木陜西仲淹言比者昭應壽寧
被火天戒不逺今又侈土木破民產非所以順人心合
天意也宜罷修寺觀減市木之數以蠲除積負又言恩
倖多以内降除官非太平之政事雖不行仁宗以爲忠
太后崩召爲右司諫太后遺詔以太妃楊氏爲皇太后
參決軍國事仲淹上疏曰太后母號也自古無因保育
而代立者今一太后崩又立一太后天下且疑陛下不
可一日無母后之助矣及帝始親政言事者多追詆太
后時事仲淹又言于帝曰太后受遺先帝調䕶陛下者
十餘年宜掩其小故以全大德帝曰此亦朕所不忍聞
也遂下詔戒飭中外毋得輒言皇太后垂簾時事後歳
大旱蝗江淮京東尢甚仲淹請遣使循行未報因請間
曰宫掖中半日不食當如何帝惻然乃命仲淹安撫江
淮所至開倉賑乏禁滛祀奏蠲廬舒折役茶江東丁口
鹽錢且條上救弊十事還以太平州民所食烏昧草進
帝乞宣示六宫戚里用抑奢侈郭皇后廢仲淹與中丞
孔道輔率諫官御史伏閤爭之不能得明日將留百官
揖宰相廷爭方至待漏院有旨出知睦州歳餘徙蘇州
州苦水仲淹爲疏五河導太湖注之海興作未就詔徙
明州轉運使請留仲淹以畢其役許之卒爲蘇人利還
判國子監遷吏部員外郎權知開封府呂夷簡執政進
用者多出其門仲淹爲百官圖以獻指其次第曰如此
爲序遷如此爲不次如此則公如此則私凡進退近臣
超格者不宜全委之宰相夷簡不悅他日論建都事仲
淹曰洛陽險固而汴爲四戰之地太平宜居汴卽有事
必居洛陽當漸廣儲蓄繕宫室帝以問夷簡夷簡曰此
迂濶之論也仲淹乃更爲四論上之一曰帝王好尚二
曰選賢任能三曰近名四曰推委大抵譏切時弊夷簡
大怒由是出知饒州明年夷簡罷元昊反召爲天章閣
待制知永興軍會夏竦經畧陜西進仲淹龍圖閣直學
士同韓𤦺副之夷簡再入相帝諭仲淹使釋前憾仲淹
頓首謝曰臣向所論皆國家事于夷簡無憾也因上言
闗中無備若元昊賊乘虛深入東阻潼關隔兩川貢賦
則朝廷不得高枕矣爲今之計宜嚴戒邊城實其關内
使無虛可乘㓂至邊城淸野不得浪戰關中稍實不能
深入二三年間彼自困弱此上策也今邊城請五路入
討臣恐承平歳久無宿將精兵一旦興深入之謀國之
安危未可知也時延州諸砦多失守仲淹自請行詔兼
知延州先是詔分邊兵總管領萬人軡轄領五千人都
監領三千人㓂至禦之則官卑者先出仲淹曰將不擇
人以官爲序取敗之道也于是大閱州兵得萬八千人
分六將領之日夜訓練量賊衆寡使更出禦之夏人聞
之相戒曰無以延州爲意今小范老子腹中自有數萬
甲兵不比大范老子可欺大范謂范雍也仲淹又用种
世衡策城靑澗以據賊衝大興營田且聽民互市以通
有無又以民遠輸勞苦請建鄜城爲康定軍以河中同
華中下户稅租就輸之春夏徙兵就食所省糴十之三
他所減不與又修承平永平等砦稍招還流亡定堡障
通斥候于是羌漢之民相踵歸業明年正月詔諸路入
討仲淹以爲塞外方寒我師暴露不如俟春深賊馬瘦
人飢勢爲易制且鄜延密邇靈夏西羌必由之地第當
按兵不動稍以恩信招來之不然羌情阻絶臣恐偃兵
無期也時韓𤦺決意進兵乃奏言兩路協力尚懼不勝
若鄜延以牽制爲名是委涇原軍于賊手乞督令同入
帝以奏示仲淹仲淹又言臣與𤦺等皆一心非有怯弱
但戰者危事一或差失則平定之期轉延歳月未見其
利𤦺又遣判官尹洙至慶州與仲淹爲約仲淹曰我軍
新敗士卒氣沮不可深入洙曰公于此不及韓公也韓
公云大凡用兵置勝敗于度外仲淹曰大軍一動萬命
所懸而乃置于度外仲淹不見其可議卒不合及後出
兵果敗大將任福死之先是元昊歸陷將高延德因與
仲淹約和仲淹以書諭之值任福敗元昊爲答書語極
悖慢仲淹對來使焚之大臣以仲淹不當輒通書又不
當輒焚降知耀州尋復起爲環慶路經畧招討使與韓
𤦺龎籍王沿各當一路謂之四鎮初元昊陰誘屬羌爲
助而環慶酋長六百餘人約爲鄉導仲淹知諸酋反覆
不常至部卽奏行邊以詔書犒賞諸羌閱其人馬爲立
條約若讎已和㫁輒敢私報傷人者罰羊百馬二至死
者斬負債爭訟聽告官爲理輒質縛平人者罰羊五十
馬一賊入界追集不赴隨本族每户罰羊二質其首領
賊大入老幼入保本砦官爲給食卽不入砦本家罰羊
二全族不至質其首領諸羌皆受命自是始爲中國用
矣羌人愛之呼爲龍圖老子慶之西北馬鋪砦當後橋
川口在賊腹中仲淹欲城之度賊必爭密遣子純祐與
蕃將趙明先據其地引兵隨之諸將不知所向行至柔
遠始下號令版築皆具旬日城成卽大順城是也大順
既成而白豹金湯賊皆不敢犯環慶自此冦盜稀少仲
淹在邊純祐年方冠與衆卒偕處鈎深擿隱得其材否
由是任人無失所向有功明珠滅臧勁兵數萬涇原欲
襲討之仲淹上言曰二族道險不可攻平時且懷反側
今討之必與賊表裏南入原州西擾鎮戎東侵環州邊
患未艾也若北取細腰胡蘆衆泉爲堡障以㫁賊路則
二族安而環州鎮戎徑道通徹矣其後遂築細腰胡蘆
諸砦葛懷敏敗于定川懷敏者王沿屬將也賊大掠至
潘原關中震恐民多竄山谷間𤦺與籍二路不敢出仲
淹率衆六千由邠涇援之帝聞定川之敗按圖謂左右
曰若仲淹出援吾無憂矣及仲淹奏至帝大喜曰吾固
知仲淹可用也進樞密直學士右諫議大夫然仲淹兵
至賊已出塞自以無功辭不受命詔不聽時已命文彥
博經畧涇原而帝以涇原傷痍欲對徙仲淹遣王懐德
喻旨仲淹謝曰涇原地重恐臣不足當此路請與韓𤦺
並駐涇州𤦺兼秦鳳臣兼環慶涇原有警合秦鳳環慶
之兵犄角而進若秦鳳環慶有警亦可率涇原之師爲
援臣當與𤦺練兵選將漸復橫山以㫁賊臂不數年間
可期平定願詔龎籍兼領環慶以成首尾之勢秦州委
文彥博慶州用滕宗諒總之孫沔亦可若辦集渭州一
武臣足矣帝乃復置陜西路安撫經畧招討使以仲淹
韓𤦺龎籍分領之使仲淹與𤦺開府涇州而徙彥博帥
秦宗諒帥慶張亢帥渭用仲淹之言也仲淹爲將號令
明白愛撫士卒所得賜賚皆以上意分賜諸將使自爲
謝諸蕃質子縱其出入無一人逃者蕃酋來見召之臥
内與語不疑士勇邊實恩化大洽邊上謠曰軍中有一
韓西賊聞之心骨寒軍中有一范西賊聞之驚破膽既
乃與𤦺決策謀復寧夏橫山元昊遂遣使稱臣初西人
籍爲鄉兵者數萬既而黥以爲軍惟仲淹所部但刺其
手及罷兵獨得復爲民其于兩路既得熟羌爲用因使
守邊而徙屯兵就食内地以紓西人饋輓之勞凡所設
施既去而人德之後人多守其法而不敢變云召入爲
樞密副使旋除參知政事是時帝方銳意太平數問當
世事仲淹語人曰上用我至矣事有先後久安之弊非
朝夕可革也及帝再賜手詔又開天章閣召二府條對
仲淹惶恐乃退而上十事一曰明黜陟二府非有大功
大善不遷内外在職須滿三年在京百司非選舉須滿
五年乃得磨勘庶幾考績之法二曰抑僥倖罷少卿監
以上乾元節恩澤正郎以下若監司邊任須在職三年
始得蔭子大臣不得薦子弟任館閣職任子之法庶無
冗濫三曰精貢舉進士諸科請罷糊名法參考履行無
玷者以名聞進士先策論後詩賦諸科取兼通經義者
賜第以上皆取詔裁餘優等免選注官次第人守本科
庶可循名以責實四曰擇長官委中書樞密院先選轉
運使提㸃刑獄大藩知州次委兩制三司御史臺開封
府官諸路監司舉知州通判知州通判舉知縣令限其
人數以舉主多者從中書選除刺史縣令庶可得人五
曰均公田外官廩給不均何以責其爲善請使有以自
養則不法者可以誅廢六曰厚農桑每歳預下諸路風
吏民言農田利害堤堰渠塘州縣選官治之定勸課之
法以興農利減漕運七曰修武備約府兵法募畿輔強
壯爲衞士三時務農一時教戰省給贍之費畿輔有成
法則諸道皆可舉行八曰推恩信赦令有所施行主司
稽遲者重置于法别遣使按視其所當行者斯上恩不
至廢格九曰重命令法度所以示信也請命政事之臣
參議可以久行者刪去煩冗裁爲制敇行下斯命令不
至數更十曰減徭役户口耗少而供億滋多請省縣邑
户少者爲鎮併使州兩縣爲一職官白直給以州兵其
不應受役者悉歸之農斯民無重困之憂天子方信用
仲淹悉采用之宜著令者皆以詔書畫一頒下獨府兵
法衆以爲不可而止又建言周制三公分兼六官之職
漢以三公分部六卿唐以宰相分判六曹今之中書古
天官冡宰也樞密院古夏官司馬也四官散于羣有司
無三公兼領之重而二府惟進擢差除循資級議賞罰
檢用條例而已上非三公論道之任下無六卿佐王之
職非治法也臣請倣前代以三司司農審官流内銓三
班院國子監太常刑部審刑大理羣牧殿前馬步軍司
各委輔臣兼判其事凡官吏黜陟刑法重輕事有利害
者並從輔臣予奪其體大者二府合議奏裁章得象等
皆以爲不可久之乃命參政賈昌朝領農田仲淹領刑
法然卒不果行初仲淹以忤呂夷簡放逐者累年及陜
西用兵天子以仲淹人望所屬㧞用之既還朝帝倚以
爲治中外想望其功業而仲淹以天下爲己任裁削倖
濫考覈官吏日夜謀慮興致太平然更張無漸規摹濶
大論者以爲不可行及按察使出多所舉劾人心不悦
自任子之恩殺磨勘之法密僥倖者尢不便之于是謗
毁稍行而譖愬之語浸上聞矣會邊陲有警因與富弼
請行邊于是出爲河東陜西宣撫使麟州新罹大㓂仲
淹爲修故砦招還流亡三千餘户蠲其稅罷𣙜酤予民
又奏免府州商稅河外遂安是時攻者益急仲淹乃請
罷政事以爲陜西四路安撫使知邠州其在中書所施
爲多罷而復故以疾請鄧州尋徙荆南鄧人遮留許之
尋徙杭州又徙靑州病甚請潁州未至而卒年六十四
謚文正仲淹内剛外和汎愛樂善士多出其門下雖里
巷之人皆能道其名字爲政尚寛厚所至有恩邠慶二
州之民與屬羌皆生祠事之及其卒也哭之如父爲參
政時患監司不才取班簿視之每見不才者姓名輒筆
勾之以次更易富弼曰六丈則是一筆焉知一家哭矣
仲淹曰一家哭何如一路哭耶領浙西時歳大飢殍殣
枕路仲淹發粟及募民存餉爲術甚備吳人喜競渡好
爲佛事仲淹乃縱民競渡太守日出宴湖上自春至夏
居民空巷出遊召諸寺主諭以飢歳工賤勸令興役于
是諸寺工作鼎興又新厫倉吏舍日役千夫監司劾仲
淹不恤荒政仲淹乃條叙所以宴遊及興造皆欲發有
餘之財以惠貧者貿易飲食工技服力之人仰食于公
私者日無慮數萬人荒政之施莫此爲大是歳兩浙惟
杭州晏然民不流徙仲淹嘗與呂夷簡論人物夷簡曰
吾見人多矣無有節行者仲淹曰天下固有人但相公
不知耳以此意待天下士宜乎節行者之不至也嘗曰
吾遇夜就寢即自計一日食飲奉養之費及所為之事
果相稱則鼾鼻熟寐或不然則終夕不能安眠明日必
求所以稱之者性至孝以母在時方貧後雖貴非賔客
不重肉妻子衣食僅能自充而好施予嘗戒諸子曰吾
貧時與汝母養吾親汝母躬執㸑而吾親甘旨未嘗充
也今而得厚祿欲以養親親不在矣汝母又早世忍令
若曹享富貴之樂也在杭州時早有退志子弟請治第
洛陽樹園圃以爲逸老之地仲淹曰人茍有道義之樂
形骸可外况居室哉吾之所患在位高而艱退不患退
而無居也且西都士大夫園林相望誰獨障吾遊者豈
必有諸已而後爲樂耶語諸子弟曰吾吳中宗族甚衆
于吾固有親疎然吾祖宗視之則均是子孫吾安得不
恤其飢寒若獨享富貴而不恤宗族異日何以見祖宗
于地下今亦何顏以入家廟乎旣貴于姑蘇近郭買良
田數千畝爲義庄以養羣從之貧者擇族人長而賢者
一人主其出納人日食米一升歲衣縑一匹嫁娶喪葬
皆有贍給自政府出歸姑蘇搜外庫有絹三千匹錄親
戚及閭里知舊散之皆盡曰宗族鄉黨見我生長幼學
壯仕爲我助喜我何以報之哉以朱氏長育有恩及貴
用南郊恩乞贈朱氏父太常博士槩諸子皆爲葬之歲
别爲享祭朱氏他子弟以仲淹蔭得補官者三人在睢
陽時遣子純仁到姑蘇取麥五百斛純仁時尚少旣還
舟次丹陽見石曼卿問寄此久何如曼卿曰三喪在淺
土欲葬之而北歸無可與謀者純仁以所載麥舟與之
單騎歸仲淹問之曰東吳見故舊乎曰曼卿爲三喪未
舉留滯丹陽時無郭元振莫可告者曰何不以麥舟與
之純仁曰已付之矣晏殊判南京仲淹權掌西監殊謂
曰吾有女及笄君爲我擇壻仲淹曰監中有二舉子富
臯張爲善皆有文行他日至卿輔殊曰然則孰優仲淹
曰富修謹張疎俊殊卽以富爲壻後改名卽弼也爲善
亦改名方平云張載少喜談兵年二十以書謁仲淹仲
淹謂之曰儒者自有名教可樂何事于兵因勸讀中庸
載讀其書復大究六經之旨遂成大儒在睢陽有孫秀
才者上謁仲淹贈以千錢明年又來又贈千錢因問何
爲僕僕道路孫生戚然曰母老無以養若日得百錢則
甘旨足矣仲淹曰吾今補子學職月得錢三千足以供
養子能安于學乎孫生大喜于是授以春秋明年仲淹
去睢陽孫亦辭歸後十年聞泰山下有孫明復先生以
春秋教授學者道德高邁朝廷召至乃昔日索遊孫秀
才也爲西帥時狄靑𨽻節下仲淹竒之曰此國器也以
左氏春秋授之曰熟此可以斷大事將不知古今匹夫
之勇不足爲也靑于是益喜書史其鑒識成就人多此
類南都朱某者與仲淹善疾革語仲淹曰某曾遇異人
得變水銀爲白金術吾子幼今以方藥傳君仲淹不納
强之乃受未嘗啟封後其子長教之義均子弟及其子
登第乃以所封藥併術還之仲淹早有大節其于富貴
貧賤毁譽欣戚不一動其心常自誦曰士當先天下之
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論曰仲淹與韓富齊名然懷堯舜君民之志業欲舉
明主于三代之隆者規模尤爲宏濶吕本中及朱子
皆稱爲宋代人物第一諒哉在軍臨事而懼斤斤尺
寸若過于畏愼者及其居廟堂總機務百度齊舉雲
行飈逝若不足爲其故何哉是時承平日久兵弱將
懦守備不完仲淹爲將居外廟算中制未必如意所
欲爲惟期謹守方畧少抑其銳而已然用兵數年卒
能設險疆塲分委將帥棋布星羅隱然成犄角之勢
遂挫兇逆之鋒者仲淹之謀也及中書所設施皆深
慮熟籌非一朝之積論之朝堂付之有司順流更化
固無難者向使聽用其說百年之基俄頃可定而復
以他說亂之惜哉仲淹所造士張橫渠大賢也富弼
元輔孫明復名儒种世衡狄靑以將帥顯其餘不可
勝數本深而末茂源遠而流長有學術而後有事功
豈不信乎
韓𤦺
韓𤦺字稚圭相州安陽人天聖五年仁宗初臨軒試進
士𤦺年二十名在第二方唱名太史奏日下五色雲見
左右從官皆賀監左藏庫禁中需金帛皆内臣批旨取
之𤦺請復舊制置傳宣合同司以相防察又每綱運至
必俟内臣監涖始得受徃徃數日不至暴露廡下衙校
以爲病𤦺奏罷之徙開封府推官府尹王博文大重之
曰要路在前而治民如此宰相器也拜右司諫劾宰相
王隨陳堯佐參知政事韓億石中立無所建明四人同
日罷又言賞罰當從中書出今數有内降不可不止𤦺
遇事有不便未嘗不言每以明得失正紀綱親忠直遠
邪佞爲急前後七十餘疏王曾爲相見𤦺論事切直有
本末謂曰比來臺諫多畏避爲自安計不則激發近名
如君固不負所職矣𤦺又言自古興儉以勸天下必以
身先之今欲減省浮費當自宫掖始請令三司取先朝
及今來賜予支費之目比附酌中皆從減省無名者一
切罷之爲諫官三年自序諫稿謂諫主于理勝而以至
誠將之益利路歲飢爲體量安撫使時賦調繁急市上
供綺繡諸物多不予直𤦺爲緩調蠲給之招募壯者等
第刺爲廂禁軍一人充軍數口賴以全活檄劍門關民
流移而東者勿禁初明道中簡州以災傷嘗募納粟後
糶錢十六餘萬歸于常平至是𤦺曰是錢乃賑濟之餘
非官緡也盡發以給四等以下户逐貪殘不職吏罷冗
役七百六十人爲饘粥活飢人一百九十餘萬蜀人曰
使者之來更生我也趙元昊叛𤦺適自蜀歸論西師形
勢甚悉卽命爲陜西安撫使至則選練材武治戰守具
慰安居人收召豪傑與之計議范雍守延州朝廷以爲
不能欲以趙振代𤦺奏曰願留雍以觀後效無已則范
仲淹爲可乃命仲淹守延州康定元年副夏竦爲經畧
安撫招討使𤦺徃來塞下勤苦忘寢食按屯至涇原聞
元昊乞和𤦺曰無約而講者謀也命戒嚴賊果犯山外
𤦺悉兵付任福令自懷遠城趨德勝砦出賊後約曰如
未可戰卽據險置伏要其歸及行又移檄戒之福違節
度沒于好水川𤦺自劾及竦收散兵得𤦺檄于福衣帶
間乃言罪不在𤦺獨奪一官知秦州尋復之𤦺在秦州
增廣州城以保固東西市招集屬戸益市諸羌馬討殺
生羌之鈔邊者厲兵以待賊訖𤦺去秦賊不敢窺塞未
幾復陜西四路招討使初京師所遣戍兵脆懦不習勞
苦賊嘗輕之目曰東軍而土兵勁悍善戰𤦺乃增土兵
以抗賊而稍減屯戍内實京師又以籠竿城據衝要建
爲德順軍以蔽蕭關鳴沙之道旣任事久甲械精堅諸
城皆有備賞罰信于軍中將習戰鬭識形勢每出輒有
功又建鄜延渭三州各以土兵三萬爲一軍軍雖别屯
耳目相通爲一互出擣之因以招橫山規取河南而元
昊遂稱臣召入爲樞密副使𤦺自請捍邊章五上不許
又與范仲淹決策上前期覆元昊朝廷不果用元昊介
契丹爲援邀索無厭宰臣晏殊等厭兵將一切從之𤦺
陳其不便條所宜先行者七事一曰淸政本二曰念邊
計三曰擢材賢四曰備河北五曰固河東六曰收民心
七曰營洛邑繼又陳救弊八事欲選將帥明按察豐財
利遏僥倖進能吏退不才謹入官去冗食帝悉嘉納遂
宣撫陜西𤦺以兵數雖多而雜以疲弱耗用度停放禁
軍不堪戰者萬餘人遂討平羣盜盡修鄜延城障歸陳
西北四策請以和好爲權宜戰守爲實務繕甲厲兵營
修洛城密定討伐之計時二府奏事𤦺必盡言雖事屬
中書亦指陳其實同列不悅帝獨識之曰韓𤦺性直𤦺
與范仲淹富弼杜衍皆以海内人望同時登用中外跂
想其勲業仲淹等亦以天下爲己任羣小不便之毁言
日聞仲淹等相繼罷𤦺乃上疏曰陛下用杜衍爲相方
及百二十日而罷范仲淹以夏人初附自乞保邊固亦
有名至于富弼之出所損甚大弼大節難奪天與忠義
昨契丹壓境弼以正辯屈之忘身立事古人所難陛下
兩命爲樞副辭避不受及其居位不顧毁譽動思振緝
紀綱爲陛下立萬世之業近日臣僚多務攻擊忠良取
快私忿非國家之福疏入不報𤦺求補外出知揚州徙
鄆州京東素多盜捕盜之法以百日爲三限限不獲者
抵罪盜未必得而被刑者衆𤦺請獲他盜者聽比折除
過捕者有免刑之路故盜多獲朝廷遂著爲法徙鎭定
州定州久用戎將治兵無法度驕不可使𤦺用軍制勒
習誅其尤無良者士死攻圍賻賞其家恤其孤嫠使繼
衣廪恩威旣信則倣古兵法作方員銳三陣日月教習
之由是中山兵精勁冠河朔歲大飢爲法賑之活飢人
七百萬鄰城旁路取以爲法璽書褒美拜武康軍節度
使知并州始潘美鎭河東患㓂鈔令民内徙而空塞下
不耕于是忻代寧化大山之北多廢壤𤦺以此皆良田
棄不耕適足資敵請距北界十里爲禁地其南募弓箭
手居之墾田至九千六百頃嘉祐元年拜樞密使三年
六月拜同平章事中書習舊弊毎事用例五房史操例
在手惟意所去取𤦺令刪取五房例及刑房斷例除其
冗繆不可用者爲綱目類次之封縢謹掌每用例必自
閱自是賞罰可否出宰相五房史不得高下其間𤦺自
爲相卽與諸賢謀議制作銓補天下士所汲引多正直
有名或忠厚可鎭風俗以公議用之士莫知出何人門
下嘉祐四年下祫享赦事多便民者命諸路舉學行尢
異遣詣京師館于太學試舍人院差使授官立柴氏後
爲崇義公擇才臣詣四方寛恤民力籍户絶田租爲廣
惠倉以廣賑䘏募耕唐鄧廢田勸課農作守令治最者
久其任以率吏課裁定令敕以省疑讞弛茶禁以便東
南之民議者以爲近于三代之仁義多𤦺所論議施行
是時曾公亮爲亞相趙槩歐陽修爲參政凡事該政令
則曰問集賢該典故則曰問東㕔該文學則曰問西㕔
至大事則自決之人以爲得相體仁宗春秋髙自至和
來常病不能御殿中外惴恐爭以立嗣爲言依違未及
行至是𤦺乘間進曰皇嗣者天下安危所係陛下春秋
高何不擇宗室賢者以爲宗廟社稷計帝曰姑待之後
宫將有就館者已又生女𤦺乃懷孔光傳以進曰成帝
無嗣立弟之子定陶王爲太子彼中材之主猶能如是
况陛下乎太祖爲天下長慮澤流至今惟陛下以太祖
之心爲心則無不可者會司馬光呂誨皆以爲請𤦺進
讀二疏帝曰朕有意久矣誰可者𤦺皇恐對曰此非臣
輩所可議當出自聖擇帝曰宫中嘗養二子小者甚純
近不慧大者可也𤦺請其名帝曰宗實𤦺遂力贊之議
乃定時英宗居濮王喪命起知宗正英宗固辭帝復問
𤦺𤦺曰陛下旣知其賢而選之今不敢遽當蓋器識遠
大所以爲賢也願固起之英宗旣終喪猶不起𤦺言宗
正之命初出外人皆知必爲皇子猶豫不決招讒慝生
變故不若遂正其名乃下詔立爲皇子及仁宗崩英宗
嗣𤦺預大議宫門徐開追百官班宣遺制衞士坐甲諸
司幕廡下治喪人情肅然日至午市肆猶有未知者𤦺
性厚重未嘗名其功毎燕坐從容或語及定策事必正
色曰此仁宗聖德神斷爲天下計太后母道内助之力
朝廷定議久矣臣子何預焉初英宗爲太子時允弼最
尊屬心不平有他語宋制嗣天子卽位先親王賀次六
軍次見百官𤦺獨召允弼先入言先帝晏駕皇子卽位
大王當賀允弼曰皇子爲誰曰某人允弼曰何不立尊
行𤦺曰先帝有詔允弼曰焉用宰相遂循殿陛上𤦺叱
下曰大王人臣也不得無禮左右甲士已至遂賀次召
諸親王次見六軍百官中外晏然英宗卽位數日于喪
次疾暴作大呼左右皆反走大臣驚愕不知所措𤦺急
投杖于地直趨至前抱入簾曰誰激惱官家且當服藥
再三慰安以出仍戒當時見者曰今日事惟某人見某
人見外人未有知者復就位哭英宗疾久不平面壁臥
不受藥餌𤦺日率同僚自捧藥以進或熟視而不言或
取藥覆𤦺之衣𤦺或跪于榻上者移時或拜于牀下者
數四太后毎勞之曰相公亦不易勝矣然他人勸之不
顧也須𤦺强之而後服時太后垂簾聽政英宗方寢疾
𤦺慮宫中有不測一日因對深以言動太后曰臣等在
外不得見官家内中保䕶全在太后太后驚曰相公是
何言也我日夜更盡心𤦺曰太后保䕶則衆人自保䕶
同列皆爲縮頸流汗旣而吳奎曰毋乃太過否𤦺曰不
得不如此英宗疾甚時有不遜語嘗奏事簾前太后嗚
咽流涕具道狀𤦺曰此病故爾病已必不然子病母不
能容之乎歐陽修復委曲進言太后意稍和久之而罷
太后一日密札與𤦺有爲孀婦作主之語𤦺但曰領旨
數日𤦺獨見帝帝曰太后待我無恩𤦺曰自古聖帝明王
不爲少矣獨稱舜爲大孝豈其餘皆不孝耶父母慈而
子孝此常事不足道惟父母不慈而子不失孝乃爲可
稱但恐陛下事之未至耳父母豈有不慈者哉帝大感
悟自此不復言太后短矣𤦺以山陵有事乞晚臨後上
殿旣見密奏曰官家不得驚有一文字進呈陛下今日
皆太后力恩不可報旣非天屬之親願加意承奉帝曰
謹奉教𤦺又曰此文字臣不敢留幸宫中密焚之若泄
則間遂開卒難合矣𤦺潛察英宗疾良已乃建議一出
祈雨使天下人識官家太后曰帝未安恐未能出𤦺曰
可以出矣太后曰人主出不可不備禮儀今素仗未具
𤦺曰此小事頥指卽辦數日素仗成帝遂幸相國寺京
師之疑已解人情大安𤦺心欲太后還政乃取十餘事
稟帝裁決悉當卽詣太后覆奏太后每事稱善𤦺因求
去太后曰相公不可去我當歸宫耳𤦺卽稱前代如馬
鄧之賢不免貪戀權勢今太后便能復辟誠馬鄧所不
及連贊成之後數日批出云某日更不御殿至時𤦺卽
命鸞儀司撤簾簾旣落猶于屏後見太后衣也初内侍
任守忠欲援立昏弱以邀大利及英宗立乘帝疾語言
錯謬交構兩宫時司馬光呂誨交章請誅之尚未施行
𤦺一日出空頭勅一道參政歐陽修已簽書矣趙槩難
之修曰第書之韓公必自有說旣而𤦺坐政事堂召守
忠立庭下數之曰汝罪當死責蘄州團練副使蘄州安
置取空頭勅塡之卽日押行𤦺意以爲少緩則中變也
其黨悉竄南方中外快之𤦺以帝勇智不世出可與有
爲乃考尋中書祖宗御批得百餘番皆經國長算大策
補綴缺畧編成十餘軸以獻英宗見之不覺避御座夏
人㓂大順𤦺議停歲賜絶和市遣使問罪樞密使文彥
博難之𤦺曰諒祚狂童也非有元昊智計而吾邊備過
當時遠甚亟詰之必服旣而諒祚上表謝帝顧𤦺曰一
如卿所料也夏使至將以十事聞朝廷未知其何事也
時太常少卿祝諮館伴𤦺乃徐料十事以授諮曰彼及
某事則以某詞對辯某事則以某詞折十得其八夏人
竦服英宗疾革𤦺入問起居奏曰陛下久不視朝中外
憂懼宜早建太子以安衆心帝頷之𤦺請親筆指揮帝
乃批曰立大王爲皇太子𤦺曰大王乃頴王也聖躬更
親書之帝又批云大王頴王某𤦺曰請卽以今晚宣麻
帝又頷之由是國本定矣神宗卽位中丞王陶彈𤦺不
押常朝班爲跋扈帝遣近臣以示𤦺𤦺曰臣非跋扈者
陛下遣一小黃門至則可縛臣矣帝爲之動出陶知陳
州𤦺力求去位帝不得已以𤦺爲司徒兼侍中判相州
入謝帝泣𤦺亦泣帝曰卿去誰可屬國者𤦺引元老一
二人帝曰王安石何如𤦺曰安石爲翰林學士則有餘
處輔弼之地則不可帝不答𤦺居相位臨事喜慍不形
于色再決大策以安社稷當朝廷多故𤦺處危疑之際
知無不爲或曰公所爲誠善萬一蹉跌豈惟身不自保
恐家無所處矣𤦺歎曰是何言耶人臣當盡力事君死
生以之至于成敗天也豈可豫憂其不濟遂輟不爲哉
時靑澗守將种諤取夏綏州夏主諒祚誘殺知保安軍
楊定等邊釁復啟朝議欲棄綏乃命𤦺判永興軍經畧
陜西𤦺初言綏不當取及定等被殺復言綏不可棄樞
密以初議詰之𤦺具論其故乃卒存綏州改判大名充
安撫使王安石始行新法百姓苦之𤦺上疏曰臣準散
靑苗詔書務在惠小民不使兼并乘急以要倍息而公
家無所利其入今所立條約乃自鄉户一等而下皆立
借錢貫陌三等以上更許增借且鄉户上等并坊郭有
物業者乃從來兼并之家今令多借之錢一千令納一
千三百則是官自放錢取息與初詔絶相違戾又鄉村
毎保須有物力人爲甲頭雖云不得抑勒而上户必不
願請請時甚易納時甚艱將來必有督索同保均賠之
患陛下勵精求治但躬行節儉以先天下自然國用不
乏何必使興利之臣紛紛四出以致遠邇之疑乞盡罷
諸路提舉官依常平舊法施行帝袖其疏以示執政曰
𤦺真忠臣雖在外不忘王室朕始謂可以利民不意乃
害民如此且坊郭安得靑苗而使者亦強與之安石勃
然進曰茍從其欲雖坊郭何害遂稱疾不出帝猶欲罷
靑苗法而執政中有請須安石出乃定議者已而安石
旣出持之益堅且令曾布條析其說刋石頒之天下𤦺
申辨愈切且論安石妄引周禮以惑上聽皆不報熙寧
六年還判相州契丹來求代北地帝手詔訪𤦺𤦺言近
年以來朝廷舉事似不以大敵爲恤彼見形生疑必謂
我有圖復燕南之意故引先發制人之說造爲釁端所
以致疑其事有七高麗本臣屬北方今誘之使來一也
取吐蕃之地以建熙河二也植榆栁于西山以制蕃騎
三也剏團保甲四也諸州築城鑿池五也頒弓矢式大
作戰車六也置河北三十七將七也臣嘗竊計始爲陛
下謀者必曰治國之本當先聚財積穀募兵于民則可
以鞭笞四海故散靑苗錢使民出利爲免役之法次第
取錢迨置市易務而小商細民無所措手新制日下更
改無常官吏茫然不能詳記監司督責以刻爲明今農
怨于甽畝商歎于道路長吏不安其職陛下不盡知也
夫欲攘斥强敵以興太平而先使邦本困搖衆心離怨
此則爲陛下始謀者大誤也臣今爲陛下計謂宜遣使
報聘具言向來興作乃修備之常豈有他意疆土素定
悉如舊境不可持此造端以隳累世之好如將官之類
因而罷去益養民愛力選賢任能疎遠奸諛進用忠鯁
使天下悅服邊備日充若其果自敗盟則可以一振威
武恢復故疆攄累朝之宿憤矣會安石再入相悉以所
爭地與契丹東西七百里論者惜之八年卒年六十八
前一夕大星隕于治所櫪馬皆驚帝哭之慟發兩河卒
爲治冡篆其碑曰兩朝顧命定策元勲贈尚書令謚忠
獻配享英宗廟庭常令其子孫一人官于相以䕶丘墓
𤦺早有盛名識量英偉其爲學士臨邊年甫三十天下
已稱爲韓公其鎮大名也魏人爲立生祠相人愛之如
父母有鬭訟者傳相勸止曰勿撓吾侍中也遼使每過
魏都移牒必書名曰以韓公在此故也忠彥使遼遼主
問知其貌類父命工圖之其見重于外國如此𤦺天資
樸忠折節下士無貴賤禮之如一尢以奬拔人材爲急
公論所與雖意所不悅亦收用之故得人爲多初新法
下曰𤦺舊臣也義不敢黙及不見聽曉官屬亟奉行曰
𤦺一郡守也其敢不如令太宗眞宗嘗獵于大名之郊
有詩數十篇舊刻于石𤦺留守日藏詩于班瑞殿之壁
客有勸摹本以進者𤦺曰修之則已安用進爲後韓絳
來遂進之𤦺歎曰昔豈不知此耶顧上方銳意邊功不
當更導之耳𤦺在外其心常係社稷至老益篤有時聞
更祖宗一法度壞朝廷一紀綱則泣血終日不食嘗曰
𤦺平生仗孤忠以進每遇大事卽以死自處幸而不死
皆天扶持非𤦺所能也又嘗謂大臣以李固杜喬爲本
其弊猶恐爲胡廣趙戒若以胡趙自處弊可知也又曰
慶厯中與希文彦國同在兩府上前爭事議論各别下
殿不失和氣如未嘗爭也當時正如推車其心主于車
可行而已𤦺性含容善惡白黑不大分小人忌之亦少
如范富歐尹嘗欲分君子小人故忌怨日至朋黨亦起
方諸公斥逐𤦺獨安後扶持諸人復起皆𤦺力也嘗論
君子小人之際當以誠待之但知其小人則淺與之接
凡人于小人欺已處必露其明以破之𤦺獨不然每受
之未嘗形于色也又因論進退曰處進退之難者不可
猛而有迹歴事四朝元勲盛德聞人一小善則曰𤦺不
及也凡薦人于上前未嘗輒漏其語間因上有宣論或
同僚談説人始知之在魏府時僚屬路拯者就案呈事
狀尾忘書名𤦺卽以袖覆之仰首與語稍稍潛卷以授
之有人獻玉盞一雙絶寶也每召客特設一席置之一
日吏誤觸碎之惶恐伏罪𤦺徐曰汝誤也非故也何罪
之有帥定州時夜作書一卒持燭誤燃𤦺鬚遽以袖麾
之而作書如故少頃回視則已易其人矣𤦺恐主吏鞭
之亟呼之曰勿易渠已解把燭矣軍中感服吳璟素有
節槩𤦺嘗稱之及幕府有闕門下以璟爲言𤦺曰此人
氣雖壯然包蓄不深發必暴且不中節當以此敗不踰
年璟敗如言錢明逸出爲秦州常怏怏不事事𤦺聞之
曰已雖不足獨不思所部十萬生靈耶𤦺于時望諸公
皆未以經綸許之謂才器須周可當四面入粗入細乃
經綸事業今皆可當一面才也有問公何以識安石𤦺
曰嘗讀介甫答楊忱一書窺其心術只爲一身不爲天
下以此知非宰相器嘗曰始學行已當如金玉不受微
塵之汚及其成德有所受亦有所不害者不然無容矣
又曰忠義之心人皆有之惟其執之不固勉之不力是
以不及于古人觀書文晝夜不倦書愛顔魯公遒徤端
重類其爲人後有人問程伊川魏公可學否伊川曰魏
公是間氣
論曰宋自李廸旣貶王曾沒後在位者率多因循固
寵罔顧國家之慮及至元昊發難契丹敗盟大敵在
外而草竊潛興師徒不振而征斂日繁當是之時宋
事幾殆非𤦺與范富共起而安定之雖吕夷簡之智
亦安所施哉迨嘉祐治平之間遭遇仁英二帝獨相
者七八年興賢舉能修政立事教養之風法三代之
遺意向使繼其後者紹休遺緒昇平可致而神宗安
石貪功好勝逝梁發笱以墮厥功豈不惜哉躬定大
策遭時之難志不捨命卒能調和兩宫安寜社稷自
古未嘗有也始于筦庫終于罷相歴郡事無巨細動
爲世法故詳錄焉
史傳三編卷三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