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傳三編

史傳三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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欽定四庫全書

 史傳三編卷三十一

             大學士朱軾撰

 名臣傳二十三

  宋

   富弼

富弼字彥國河南人少篤學有大度穆修謂之曰進士

不足以盡子之才當以大科名世范仲淹見而竒之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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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佐才也以文示晏殊殊妻以女試禮部不中將歸仲

淹使人追之曰有旨以大科取士弼遂以賢良方正登

第授將作監丞簽書河陽判官仲淹坐爭廢后事貶弼

上言一舉二失縱不能復后宜還仲淹以表忠言不聽

通判絳州趙元昊反弼陳八事且言元昊遣使求割地

邀金帛使者部從儀物如契丹而詞甚倨此必元昊腹

心謀臣自請行者宜出其不意斬之都門又劾樞密夏

守彬庸材不當用召知諫院康定元年日食正旦弼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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罷宴徹樂執政不可弼曰萬一契丹行之爲朝廷羞後

使者北還言契丹果罷宴帝深悔之時方禁臣僚越職

言事弼因極言應天變莫若通下情遂除其禁元昊冦

鄜延延州民二十人詣闕告急帝召問具得諸將敗亡

狀執政惡而禁之弼言此必非陛下意宰相惡上知四

方有敗爾民有急不得訴之朝則西走元昊北走契丹

矣時元昊破金明鈐轄盧守懃不救内侍黃德和引兵

走大將劉平戰死德和誣其降賊弼請按竟其獄德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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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要斬夏守彬爲陜西都總管又以宦者王守忠爲都

鈐轄弼言用守彬已爲天下笑今益以守忠殆與唐監

軍無異守懃德和覆車之轍可復蹈乎詔罷守忠自用

兵以來吏民上書者甚衆初不省用弼言知制誥本中

書屬官可選一人置局中書考其所言可用用之又引

國初故事請使宰相兼領樞密會西夏首領二人來降

補借奉職羈置荆湖弼言二人之降其家已族矣當厚

賞以勸來者事下中書宰相初不知也弼歎曰此豈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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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而宰相不知耶更極論之乃從弼言以宰相兼樞務

慶厯二年知制誥紏察在京刑獄時有用僞牒爲僧者

事覺乃堂吏爲之開封按其獄不及吏弼請以吏付獄

執政吕夷簡指其坐曰公卽居此無爲近名弼正色曰

必得吏乃止夷簡滋不悦會契丹屯兵境上遣蕭英劉

六符來求石晉所與關南地朝廷擇報聘者皆以敵情

叵測莫敢行夷簡因是薦弼歐陽修引顏眞卿使李希

烈事請留之不報弼卽入對叩頭曰主憂臣辱臣不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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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其死帝爲動色先以爲接伴英等入境中使迎勞之

英託足疾不拜弼曰昔吾使北病臥車中聞命輒起今

中使至而君不起何耶英矍然起拜弼開懷與語英感

悅卽以其情告且曰可從從之不可從更以一事塞之

弼具以聞帝進弼樞密直學士辭曰國家有急義不憚

勞奈何逆以官爵賂之遂爲使報聘弼見契丹主契丹

主曰南朝違約塞雁門增塘水治城隍籍民兵將以何

爲羣臣請舉兵而南吾以爲不若求地求而不獲舉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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未晚弼曰北朝忘章聖皇帝之大德乎澶淵之役若從

諸將言北兵無得脫者且北朝與中國通好則人主專

其利而臣下無獲若用兵則利歸臣下而人主任其禍

故諸臣勸用兵者皆爲身謀非國計也契丹主驚曰何

謂也弼曰晉高祖欺天叛君而求功于北末帝昏亂土

宇狹小上下離心故契丹全師獨克雖所獲金帛充牣

諸臣之家而壯士健馬物故大半今中國提封萬里精

兵百萬法令修明上下一心北朝欲用兵能保其必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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乎就使其勝所亡士馬羣臣當之歟抑人主當之歟若

通好不絶歲幣盡歸人主臣下所得止奉使者歲一二

人羣臣何利焉契丹主大悟首肯者久之弼又曰塞雁

門者備元昊也增塘水始于何承矩事在通好前城隍

皆修舊民兵亦補闕非違約也契丹主曰微子言吾不

知其詳然吾所欲者祖宗故地耳弼曰晉高祖以盧龍

一道賂契丹周世宗復取關南皆異代事若各欲求地

豈北朝之利哉旣退六符曰吾主恥受金帛堅欲十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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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如弼曰本朝皇帝言朕爲祖宗守國豈敢妄以土地

與人北朝所欲不過租賦耳朕不忍多殺兩朝赤子故

屈己增幣以代之若必欲得地是志在敗盟假此爲詞

耳朕安得獨避用兵乎澶淵之盟天地鬼神實臨之今

北朝首發兵端過不在我天地鬼神其可欺乎明日契

丹主召弼同獵引弼馬自近猶言求地事弼反覆陳其

不可狀且言北朝旣以得地爲榮南朝必以失地爲辱

兄弟之國豈可使一榮一辱哉獵罷六符曰吾主聞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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辱之言意甚悟今惟有結婚可議耳弼曰婚婣易生嫌

隙本朝長公主出降齎送不過十萬緡豈若歳幣無窮

之利哉契丹主乃遣弼歸弼歸復命帝復使持和親增

幣二議及誓書徃且命受口傳之詞于政府旣行次樂

壽弼謂副使張茂實曰吾爲使者而不見國書萬一書

詞與口傳者異則吾事敗矣啟視果不同乃馳還都以

晡時入見奏曰執政故爲此欲置臣于死地臣死不足

惜奈國事何吕夷簡辭曰誤耳當令改定晏殊亦曰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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簡決不然弼怒曰晏殊奸邪黨夷簡以欺陛下殊弼之

妻父也弼易書遂行旣至契丹不復求婚專欲增幣曰

南朝遺我書當曰獻否則曰納弼爭不可契丹主曰南

朝旣懼我何惜此二字若我擁兵而南得無悔乎弼曰

本朝皇帝兼愛南北之民不忍使蹈鋒鏑故屈己增幣

何名爲懼哉若不得已至于用兵則當以曲直爲勝負

非使臣之所憂也契丹主曰卿勿固執古已有之弼曰

自古惟唐高祖借兵于突厥故臣事之當時或稱獻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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則不可知其後頡利爲太宗所擒豈復有此禮哉弼聲

色俱厲契丹主知不可奪乃留所許增幣誓書而使六

符以其國誓書來且求獻納字弼歸奏曰臣以死拒之

彼氣折矣可勿許也朝廷竟以納字與之增幣二十萬

而契丹平始受命聞一女卒再受命聞一男生皆不顧

得家書不發而焚之曰徒亂人意耳復除樞密直學士

遷翰林學士皆力辭曰增歲幣非臣本志也特以朝廷

方討元昊未暇與之角故不敢以死爭耳敢受爵乎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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厯三年三月命爲樞密副使辭愈力至七月復申前命

弼言契丹旣和好議者便謂無事邊備遽弛萬一敗盟

臣死且有罪願陛下思其輕侮之恥坐薪嘗膽不忘修

政以誥納上前而罷踰月帝使宰相諭旨曰此朝廷特

用非以使契丹故也弼不得已乃受是時仁宗銳意興

太平進用皆一時之選而尢責成于范仲淹及弼數以

手詔督弼等令條具其事又開天章閣召弼等坐給筆

札使書其欲爲者且命仲淹主西事弼主北事弼上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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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之務十餘條又上河北安邊十三策大畧以進賢退

不肖止僥倖去宿弊爲本欲稍易諸路監司之不才者

使澄汰所部吏于是小人始不悅矣元昊以書來稱男

不稱臣弼言契丹臣元昊而我不臣則契丹爲無敵于

天下不可許乃却其使卒臣之十二月詔册元昊爲夏

國主使將行而止以俟北使弼曰若北使未至而行則

事自我出旣至則恩歸契丹矣從之四年契丹發兵會

元昊伐愛勒族于河東爲近帝疑二邊同謀弼曰兵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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無名契丹不爲也元昊本與契丹約相左右今契丹獨

獲重幣元昊有怨言故城威塞以備之愛勒屢冦威塞

契丹疑元昊使之故爲是役安能合而冦我哉或請調

發爲備弼曰如此正墮其計臣請任之帝乃止契丹卒

不動夏竦中弼以飛語弼不自安求出宣撫河北歸及

國門不得見除知鄆州踰年移靑州是時河朔大水民

流京東就食弼擇所部豐稔者三州勸民出粟得十五

萬斛益以官廩隨所在貯之得公私廬舍十餘萬間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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處其人以便薪水官吏自前資待闕寄居者皆給其祿

使卽民所聚選老弱捐瘠者廩之山林河泊之利有可

取爲生者聽流民取之其主不得禁官吏皆書其勞約

爲奏請他日得以次受賞于朝率五日輒遣人以酒肉

糗飯勞之出于至誠人人爲盡力流民死者大塜葬之

謂之叢塜自爲文祭之明年麥大熟流民各以遠近受

糧而歸凡活五十餘萬人募爲兵者萬計帝聞之遣使

褒勞拜禮部侍郎弼曰此守臣職也辭不受前此救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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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皆聚民城郭中爲粥食之蒸爲疾疫及相蹈藉或待

哺數日不得粥而仆自弼立法簡便周盡天下傳以爲

式王則叛齊州禁兵欲應之齊非弼所部弼恐事泄變

生適中貴人張從訓銜命至靑弼度其可用密付以事

使馳至齊發吏卒捕之無得脫者卽自劾顓擅之罪帝

益嘉之復以爲禮部侍郎又辭不受至和二年召拜同

平章事與文彥博並命宣制之日士大夫相慶于朝帝

覘知之謂歐陽修曰古之求相者或得以夢卜今朕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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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相人情如此豈不賢于夢卜也哉修頓首稱賀初帝

問置相于王素素對曰惟宦官宫妾不知姓名者可充

其選帝曰如此則富弼爾故有是命時契丹使者適至

謂王德用曰天子以公爲樞密而用富公爲相皆得人

矣弼爲相守格法行故事而附以公議無心于其間故

百官任職天下無事以所在民力困弊歲役不均遣使

分道相視裁減又弛茶禁以利商賈省刑獄天下便之

嘉祐六年以母憂去位帝五起之弼謂此金革變禮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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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施于平世卒不從命英宗立召爲樞密使英宗以疾

不視朝太后垂簾英宗疾已韓𤦺奏臺諫有疏請太后

歸政𤦺亟令撤簾弼怪𤦺不關報樞密院又歐陽修爲

參政首議追尊濮王弼曰歐公讀書知禮法所以爲此

舉者忘仁宗累主上欺韓公耳遂面奏曰仁宗之立陛

下太后之功也今太后謂臣與胡宿吳奎等曰無夫婦

人無所告至不忍聞臣實痛之豈仁宗所望于陛下哉

以笏指御床曰非陛下有孝德孰可居此英宗俯躬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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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敢弼求去甚堅遂出判河陽英宗初立時韓𤦺進擬

數宦者策立有勞當遷官弼曰先帝以神器付陛下此

輩何功可書𤦺有愧色後𤦺帥長安爲范純仁言其事

曰𤦺便畏富公也神宗初入覲帝從容訪以治道弼知

帝果于有爲對曰人主好惡不可令人窺測可窮測則

奸人得以傅會當如天之鑒人善惡皆所自取然後誅

賞隨之則功罪皆得其實矣又問邊事對曰陛下臨御

未久當先布德澤二十年口不言兵不宜重賞邊功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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戈一起禍福不細帝黙然欲留之力辭歸郡熙寧三年

召拜司空侍中平章事未至聞有言災異皆天數非人

事所致者弼歎曰人君所畏者天耳若不畏天何事不

可爲此必奸人欲進邪説以揺上心使輔弼諫諍之臣

無所施其力是治亂之機不可不速救卽上書數千言

雜引春秋洪範及古今傳記人情物理以明其不然及

入對又言君子小人之進退係王道之消長願深加辨

察勿以同異爲喜怒喜怒爲用舍今中外之務漸有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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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此必小人獻説于陛下也大抵小人喜動作生事則

其間有所希覬若朝廷守靜則事有常法小人何所望

哉願深燭其然無使有悔是時久旱羣臣請上尊號及

用樂帝不許而届同天節契丹使當上壽弼言此盛德

事正當以此示之乞并罷上壽帝從之卽日雨弼又上

疏願益畏天戒遠奸佞近忠良帝手詔褒答之王安石

用事雅不與弼合弼度不能爭稱疾求退章數十上神

宗乃許之問曰卿卽去誰可代卿者弼薦文彥博神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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黙然良久曰王安石何如弼亦黙然遂出判亳州方行

靑苗錢弼謂此法行則財聚于上人散于下持不行提

舉常平趙濟劾弼以大臣格新法改判汝州弼言新法

臣所不曉不可以復治郡願歸洛養疾許之遂請老加

拜司空進封韓國公致仕弼雖家居而朝廷有大利害

知無不言交趾叛詔郭逵討之弼言海嶠深遠不可責

其必進願詔逵擇利進退以全王師契丹爭河南地界

帝手詔問弼弼言熙河諸郡皆不足守河南地界決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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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許星文有變乞開廣言路又請速改新法以解倒縣

之急帝雖不用而眷禮不衰嘗因安石有所建明却之

曰富弼手疏稱老臣無所告訴但仰屋竊歎者卽當至

矣其敬之如此故參政王堯臣子同老上言至和三年

仁宗弗豫其父與文彥博劉沆及弼同決大策乞立儲

嗣會翼日疾瘳故緩其事人無復知者以堯臣所撰詔

草上之帝以問彥博彥博言與同老合帝嘉弼不自言

詔加司徒一辭而拜或問公治平初屢辭官今不然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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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弼曰治平初乃弼自辭官今日潞公皆遷弼豈敢堅

辭妨他人也蓋彥博論新法不合七年不召至是眷禮

復厚云弼屢疏言天子無職事惟辨君子小人而進退

之此天子之職也君子與小人處其勢必爭君子不勝

則奉身而退小人不勝則交結搆扇千岐萬轍必勝而

後已小人復勝必肆毒于善良無所不爲求天下不亂

不可得也元豐六年卒年八十手封遺奏使其子紹庭

上之大畧言陛下卽位之初邪臣納說圖任之際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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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宜上誤聰明寖成禍患今上自輔臣下及多士畏禍

圖利習成敝風忠詞讜論無復上達臣老病將死尚何

顧求特不忍上負聖明輒傾肝膽冀憐愚忠曲垂採納

去年永樂之役兵民死亡數十萬今久戍未解百姓困

窮願歸其侵地休兵息民使關陜之間稍遂生理兼陜

西再團保甲又葺教塲州縣奉行勢侔星火人情惶駭

難以復用不若寢罷以綏懷之臣之所陳急于濟事若

夫要道則在聖心所存與所用君子小人之辨耳帝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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奏震悼輟朝三日贈太尉謚文忠弼天性至孝恭儉好

修與人言必盡敬雖微宦及布衣皆與之抗禮氣色穆

然不見喜愠其好善嫉惡出于性生晚歲淸心學道獨

居還政堂每早作放中門鑰入瞻禮家廟對夫人如賔

客子孫不冠帶不見閨門肅如也平時謝客文彥博爲

留守時節徃來年八十自書坐屏云守口如瓶防意如

城平生所薦士甚衆尢知名者如王質與其弟素余靖

孫復石介吳奎韓維陳襄等十餘人皆有聞于世世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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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知人使契丹功甚偉而每不自以爲功至知靑州活

飢民五十萬則每自言之曰過于作中書二十四考矣

 論曰韓富之異自英宗臨御太后垂簾時也然韓居

 樞軸之地則以安國本爲急富列輔弼之臣則以正

 君德爲先易地皆然未易論其優劣也富之事君交

 友正道直行危言讜論遇事直陳未嘗少有回曲及

 其臨機應敵因權制變軍旅之事動中機會何其明

 也施之州郡活民百萬安居廟堂不勞而理可謂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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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德兼備之君子矣

   歐陽修

歐陽修字永叔廬陵人四歲而孤母鄭守節自誓親誨

之學家貧至以荻畫地學書幼敏悟從閭里借書抄之

未畢已成誦宋興且百年文章體裁猶仍五季餘習蘓

舜元舜欽栁開穆修輩有意張之而尚未大振修遊隨

得韓愈遺稿于廢書簏中心慕焉苦志力索思與之並

兩試國子監一試禮部皆第一遂中甲科補西京留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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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官始從尹洙遊爲古文議論當世事迭相師友與梅

堯臣遊爲歌詩倡和遂以文章名冠天下入爲館閣校

勘范仲淹以言事貶在廷多論救司諫高若訥獨以仲

淹當黜修貽書責之謂不復知人間有羞恥事若訥上

其書修坐貶夷陵令徙乾德令武成節度判官仲淹帥

陜西辟修掌書記修曰昔者之舉豈以爲己利哉同其

退不同其進可也辭不就久之復校勘進集賢校理慶

厯三年知諫院是秋詔諫官日赴内朝用仲淹爲參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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政事以修之言也帝方更用大臣杜衍富弼韓𤦺范仲

淹皆在位增諫官員用天下名士修每進見帝延問執

政咨所宜行旣多所張弛小人翕翕不便修慮善人必

不勝數爲帝分別言之修論事切直人視之如讎帝獨

奬其敢言賜五品服顧侍臣曰如修者何處得來澧州

進柿木成文有太平字修言四海騷然未見太平之象

請不宣示于外淮南漕臣獻羨餘十萬貫修請拒之以

防刻剝同修起居注遂知制誥故事必試而後命帝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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修詔特授之奉使河東自西方用兵議者欲廢麟州以

省餽餉修曰麟州天險不可廢廢之則河内郡縣民皆

不安居矣不若分其兵駐並河内諸堡緩急得以應援

而平時可省轉輸于策爲便由是州得存又言忻代岢

嵐多禁地廢田願令民得耕之不然將爲敵有朝廷下

其議久乃行歲得粟數百萬斛凡河東賦斂過重民所

不堪者奏罷十數事使還會保州兵亂以修爲河北轉

運使陛辭帝諭無爲久留之計有所欲言言之修曰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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官得風聞言事外官越職而言罪也上曰第以聞勿以

中外爲意河北諸軍怙亂驕恣小不如意輒脅持州郡

修乞優假將帥以鎮壓士心軍中乃定初保州亂兵皆

招以不死旣而悉誅之脅從二千人分𨽻諸州富弼爲

宣撫使恐後生變與修相遇于内黃夜半屏人謀欲使

諸州同日誅之修曰禍莫大于殺已降况脅從乎旣非

朝命州郡有一不從爲變不細弼悟乃止修奏置御河

催綱司以督糧餉邊州賴之又置磁相州都作院以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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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戎器河北方小治而二府諸人相繼罷去修慨然

上疏曰杜衍韓𤦺范仲淹富弼天下皆知其有可用之

賢而不聞其有可罷之罪夫正士在朝羣邪所忌謀臣

不用敵國之福也今此四人一旦罷去使羣邪相賀于

内敵國相賀于外臣爲朝廷惜之于是羣小益忌修因

其孤甥張氏獄傅致以罪遂降知滁州居二年徙揚州

潁州時呂夷簡子公著爲通判有賢行時人未知修力

薦之由是漸見擢用復學士留守南京以母憂去服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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召判流内銓時在外十二年矣帝見其髪白勞問甚至

小人恐修復用詐爲修奏乞澄汰宦官宦官果怒陰以

事中修遂命出知同州以吳充言乃止遷翰林學士帝

一日見御閣春帖子讀而愛之問知爲修之詞也乃悉

取宫中諸帖閱之歎曰舉筆不忘規諫真侍從之臣也

嘉祐二年權知貢舉時進士爲文以詭異相高號太學

體修患之所取率以詞義近古爲貴比以險怪知名者

多不在列怨議紛然修出聚譟于馬首然塲屋之習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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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遂變而是科號得人程顥朱光庭曾鞏蘇軾蘇轍諸

人出焉加龍圖閣學士知開封府先是包拯以威嚴御

下名震都邑修簡易循理不求赫赫之名而京師亦治

有以拯之政厲修者修曰凡人材性不一用其所長事

無不舉强其所短勢必不逮吾亦任吾所長耳聞者稱

善拜禮部侍郎兼翰林侍讀學士修在翰林八年知無

不言河決商湖北京留守賈昌朝欲開橫壠故道回使

東流有李仲昌者欲導入六塔河議者莫知所從修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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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河水重濁理無不淤下流旣淤上流必決以近事驗

之決河非不能力塞故道非不能力復但勢不能久耳

橫壠功大難成雖成將復決六塔狹小以全河注之濵

棣德博必被其害不若因水所趨增堤峻防疏其下流

縱使入海此數十年之利也宰相陳執中主昌朝文彥

博主仲昌竟爲河北患修嘗因水災上疏曰陛下臨御

三紀而儲宫未建昔漢文帝初卽位用羣臣之言卽立

太子而享國長久爲漢太宗唐明宗惡人言儲嗣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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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早定致秦王之亂宗社遂覆陛下何疑而久不定乎

其後建立英宗蓋原于此五年拜樞密副使六年參知

政事修在兵府與曾公亮考天下兵數及三路屯戍多

少地理遠近更爲圖籍凡邊防久缺屯戍者必加蒐補

其在政府與韓𤦺同心輔政凡兵民官吏財利之要中

書所當知者集爲總目遇事不煩求之有司時東宫未

定修與韓𤦺等協定大議先以英宗判宗正而英宗堅

臥不起修奏曰宗室自來不領職事今不次擢用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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皆知將立爲皇子不若遂正其名命學士作一詔書告

報天下事卽定矣韓𤦺力贊之遂定立爲皇子英宗旣

立以疾不能親政太后垂簾左右交搆幾成嫌隙韓𤦺

奏事太后泣語之故𤦺以帝疾爲解太后意未釋修進

曰太后事仁宗數十年仁德著于天下昔温成之寵太

后處之裕如今母子之間反不能容耶太后意稍和修

復曰仁宗在位日久德澤在人故一旦晏駕天下奉戴

嗣君無一人敢異同者今太后一婦人臣等五六措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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耳非仁宗遺意天下孰肯聽從太后黙然久之而罷自

嘉祐以後朝廷務惜名器進人之路稍狹修屢建言館

閣育材之地材旣難得而又難知當博采而多蓄之傑

然者出爲名臣餘亦不失爲佳士遂詔二府各舉五人

修平生與人盡言無所隱及執政士大夫有所干請輒

面諭可否雖臺諫官論事亦必以是非詰之由是怨誹

日衆以議尊濮王事爲臺諫所論又彭思永蔣之竒造

帷薄不根之謗上章劾修會神宗卽位令詰問思永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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詞窮坐黜而修亦力求退罷爲刑部尚書知亳州明年

遷兵部尚書知靑州諸縣散靑苗錢修乞令民止納本

錢以示不爲利罷提舉管勾官聽民以願請不報改判

太原府修辭求知蔡州且曰時多喜新竒而臣思守拙

衆方興公利而臣欲尋常遂以本官知蔡州修素以風

節自持旣數被汙衊又多與執政忤遂連乞謝事熙寧

四年以太子少師致仕五年卒贈太子太師謚文忠修

天資剛勁見義勇爲放逐流離至于再三志氣自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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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求見惟與談政事少及文章張舜民問其故修曰

文章止于潤身政事可以及物吾昔貶夷陵無以自遣

求史漢一觀無有乃取陳年公案反覆觀之見其枉直

乖錯不可勝數以夷陵之荒遠褊小尚如此天下可知

也當時仰天誓心曰自爾遇事不敢忽今出入中外忝

塵三事以此自將人之望我必謂翰墨致身以我自觀

諒是當時一言之報也又曰凡治人者不問吏才能否

設施何如但民稱便卽是良吏故修爲數郡所居民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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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去民思如揚靑南京皆大郡修至三五日間事已減

十五六一兩月後官府如僧舍或問公政寛簡而事不

廢何也修曰以縱爲寛以畧爲簡則弛廢而民受其弊

吾所謂寛者不爲苛刻耳所謂簡者不爲繁碎耳修少

孤母告之曰汝父爲吏常夜燭治官書屢廢而歎吾問

之則曰此死獄也我求其生不得爾吾曰生可求乎曰

求其生而不得則死者與我皆無恨也况求而有得耶

夫常求其生猶失之死而世常求其死也修聞而佩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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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終身凡死罪非殺人者多所平反蓋成其先志云修

爲文天才自然豐約中度紆徐委備徃復百折而條達

疎暢無所間㫁要之于至理以服人心故天下翕然師

尊之奬引後進惟恐不及賞識之下率爲聞人曾鞏王

安石蘇洵洵子軾轍當其布衣屏處未爲人知修卽游

其聲譽皆顯于世篤于朋友生則振掖之死則調䕶其

家好古嗜學自周秦以降金石遺文㫁編殘簡一切掇

拾研稽異同的的可表證謂之集古錄與宋祁分修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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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修領紀志而祁爲列傳及書成奏御舊例只列官高

者一人姓名而修官高宜書修曰宋公于列傳功多吾

豈可掩其名乎于是紀志書修列傳書祁祁聞而善之

修又自修五代史師春秋之遺意卷帙減舊史之半而

事迹添數倍蘇軾序其文曰論大道似韓愈論事似陸

贄記事似司馬遷詩賦似李白識者以爲知言

 論曰五季之衰學喪文敝而修于周程未出之前首

 以古文爲當世倡推大道之要而發明六經聖賢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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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旨使學者曉然知論說必本于仁義有功世道于斯

 爲大而文章之復古其末也修爲臺諫時摧邪扶正

 論列爲多屢歴州郡聲跡可紀及仁英授受之際輔

 佐韓𤦺功在社稷矣𤦺之初薦修第以文高名重恐

 世以不用爲國家惜蓋一時權宜之詞不知者以爲

 實則謬也

   文彦博

文彥博字寛夫汾州介休人其先本敬氏以避晉高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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及宋翼祖諱改焉登進士第知翼城縣通判絳州轉殿

中侍御史西方用兵偏校有臨陳先退望敵不進者舊

著令皆中覆彥博言此可施之平居無事時耳今擁兵

數十萬而將權不專兵法不峻將何以濟仁宗嘉納之

黃德和之誣劉平降冦也以金帶賂平奴使證之平家

二百口皆械繫詔彥博置獄河中旣鞫治得實德和謀

翻其獄復遣他御史來彥博拒不納曰朝廷慮獄不就

故遣君今案具矣宜亟還事或不成彥博執其咎德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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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奴卒就誅以直史館爲河東轉運副使鄜州餉道回

遠銀城河外有唐時故道廢弗治彥博父洎爲轉運使

日將復之未及而卒彥博嗣成父志益儲粟元昊來冦

圍城十日知有備解去以樞密直學士知泰州改益州

時成都米價騰貴彥博就諸城門相近院凡十八處減

價糶賣不限其數米價遂減前此或限升㪷以糶或抑

市井價直適足以增其氣燄而價不可減乃知其術之

善云嘗宴軡轄廨舍夜久不罷從卒輒折馬庌爲薪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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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遏軍校白之座客股栗彥博曰天實寒可折與之神

色自若飲宴如故卒氣沮無以爲變召拜樞密副使參

知政事貝州王則反明鎬討之久不克彥博請行命爲

宣撫使監諸軍時樞密使夏竦惡鎬凡鎬所奏請多從

中沮惟恐其成功彥博請得便宜從事不中覆帝許之

至貝與明鎬督諸將築距闉以攻城旬餘不下有牢城

卒董秀劉炳請穴地以攻之貝城南臨御河秀等夜于

㟁邊穿穴棄土于水晝匿穴中城中不之見久之穴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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秀等走白彥博選死士二百銜枚自穴入登城殺守者

垂絙以引外人城中驚擾遂生擒王則檻送京師拜同

平章事因進對言嘗聞德音以搢紳多務奔競非裁抑

之無以厚風俗莫若稍旌恬退之人則躁競者自知愧

恥乃薦王安石韓維張瓌皆擢用焉與樞密使龎籍議

汰冗兵六萬減半給者又二萬論者紛然恐相聚爲盜

帝亦疑焉彥博曰今公私困竭正坐冗兵脫有難臣請

死之又減陜西兵屯内地以省邊費兵卒無事御史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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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劾彥博在蜀日以竒錦結宫掖帝大怒詔送臺劾之

彥博獨留再拜曰御史言事職也願不加罪介旣貶彥

博亦罷知許州改忠武軍節度使知永興軍初起居舍

人母湜乞廢陜西鐵錢朝廷雖不從而陜人聞之爭以

鐵錢買物賣者不肯受長安爲之亂彥博乃召絲絹行

人出其家縑帛數百匹使賣之曰納其直盡以鐵錢勿

以銅錢也于是衆知鐵錢不廢市肆復安至和二年復

以吏部尚書同平章事與富弼並命士大夫皆以得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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爲慶三年正月帝疾暴作彥博召内侍史志聰等問狀

志聰對以禁中事密不敢泄彥博叱之曰汝曹出入禁

闥不令宰相知天子起居欲何爲耶自今疾勢增損必

一一見白不爾當行軍法又與同列劉沆富弼留宿殿

廬志聰等白曰無故事彥博曰此豈論故事時耶因赦

死罪以下令輔臣禱天地宗廟社稷知開封府王素夜

叩宫門上變彥博不聽入比旦詰之則禁卒有告都虞

候爲亂者劉沆欲捕治彥博問都虞候何如人都指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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使許懷德稱其愿可保彥博曰然則卒有怨誣之耳當

亟誅以靖衆乃請沆判狀尾斬于軍門先是弼用朝士

李仲昌策自澶州商湖河穿六漯渠入橫壠故道北京

留守賈昌朝素惡弼陰約内侍武繼隆轉令司天官二

人于殿庭抗言國家不當穿河北方致上體不安後數

日二人又言請皇后同聽政史志聰以狀白執政彥博

視而懷之不以示同列徐召二人責之曰天文變異汝

言職也何得輒預國家大事汝罪當族二人懼變色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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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曰觀汝直狂愚耳未忍加汝罪自今無復然二人退

乃出狀示同列同列皆怒曰何不斬之彥博曰斬之則

事彰灼于中宫不安衆皆曰善旣而議遣司天官定六

漯方位彥博復使二人徃繼隆請留之彥博曰彼本不

敢妄言有教之者耳繼隆黙不敢對二人至六漯恐治

前罪更言六漯在東北非正北也帝疾愈彥博等始歸

第當是時京師業業賴彥博弼持重衆心以安已而沆

密白帝曰陛下違豫時彥博擅斬告反者彥博聞之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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沆判呈帝意乃解御史吳中復乞召還唐介彥博言介

頃爲御史言臣事多中臣病其間雖有風聞之誤然當

時責之太深請如中復奏乃召知諫院時稱彥博長者

久之以使相出判河南府封潞國公連改判大名太原

河南丁母憂英宗卽位起復成德軍節度使三上表乞

終喪許之初仁宗之不豫也彥博與富弼等乞立儲嗣

仁宗許焉而後宫將有就館者故其事緩彥博旣服闋

以故官判河南入覲英宗曰朕之立卿之力也彥博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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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曰陛下入繼大統乃先帝聖意太后協贊之力臣何

力之有陛下登儲纂極臣方在外韓𤦺等承聖志受顧

命臣無與焉帝曰備聞始議卿于朕有恩彥博遜避不

敢當徙鎮淮南判永興軍入爲樞密使熙寧二年陳升

之入相詔彥博朝廷宗臣其令升之位彥博下彥博曰

國朝樞密使無位宰相上者獨曹利用嘗在王曾張知

白之上臣忝知禮義不敢效利用所爲乃止彥博言于

帝曰朝廷行事務合人心宜兼采衆論以靜重爲先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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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厲精求治而人心未安者更張太過也祖宗法未必

皆不可行但有偏而不舉之弊耳王安石知彥博言爲

已發極力排之彥博又言市易司之設下至果實亦官

監賣有傷國體凡衣冠之家罔利于市淸議尚所不容

豈有堂堂大國皇皇求利而不爲物議所非者乎不報

因求去遂以司空判河陽府元豐三年拜太尉復判河

南于是王同老言至和中議儲嗣事彥博適入朝神宗

問之彥博以前對英宗者復于帝帝曰卿深厚不伐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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陰德如丙吉真定策社稷臣也彥博曰如周勃霍光是

爲定策自至和來中外之臣獻言甚衆臣等雖嘗有請

弗果行其後韓𤦺等訖就大事蓋𤦺功也帝曰發端爲

難是時仁祖意已定嘉祐之末止申前詔正如丙吉霍

光不相掩也遂加彥博兩鎮節度使辭不拜久之請老

以太師致仕居洛陽元祐初司馬光薦彥博宿德元老

宜起以自輔乃命平章軍國重事六日一朝一月兩赴

經筵恩禮甚渥然彥博無歲不求退居五年復致仕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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聖初卒年九十二後追謚忠烈彥博雖時在外而帝眷

有加在大名時轉運汪輔之奏彥博不事事帝批其奏

以付彥博曰侍中舊德故煩臥䕶北門細務不必勞心

輔之小臣無禮將別有處置未幾罷之王中正經制邊

事所過稱密旨募禁兵彥博以無詔拒之中正不敢募

而去彥博逮事四朝任將相五十年名聞外國元祐間

契丹使者來聘見彥博于殿門外却立改容曰此潞公

也耶問其年曰何壯也館客蘇軾曰使者見其容未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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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語其綜理庶務雖精練少年有不如其貫穿古今雖

專門名家有不逮使者拱手曰天下異人也彥博雖富

貴而接物謙下尊德樂善如恐不及其在洛也洛人邵

雍程顥兄弟皆以道自重賔接之如布衣交與富弼司

馬光等十三人用白居易九老會故事置酒賦詩相樂

序齒不序官爲堂繪像其中謂之洛陽耆英會神宗導

洛通汴而主者遏絶洛水不使入城中洛人苦之彥博

因中使劉惟簡至洛語其故惟簡以聞詔令通行如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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遂爲洛城無窮之利彥博幼時與羣兒擊毬毬入柱穴

中不能取彥博以水灌之毬浮出與司馬光取石破甕

事同識者已知二公之仁智不凡矣

 論曰彥博之才德亦韓富之流亞也三公皆社稷重

 臣兼資文武輝映四朝迭居將相而彥博尤眉壽名

 施蠻貊天下想望其風采焉自熙寧元豐以後一切

 舍其舊而新是圖使嘉祐遺老噤不得施用惜夫蜀

 錦一事爲唐介所論古今莫能明也惟聞見錄云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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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遺之而彥博不知蓋得其實矣

   趙抃

趙抃字閱道衢州人進士及第爲武安軍節度推官知

崇安海陵江原三縣通判泗州濠守給士卒廩賜不如

法聲言欲變守懼不出轉運使檄抃攝治之抃至從容

如平時州以無事曾公亮薦爲殿中侍御史彈劾不避

權倖聲稱凜然京師目爲鐵面御史其言常欲朝廷別

白君子小人以爲小人雖小過當力排而絶之後乃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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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君子不幸而有詿誤當保全愛惜以成就其德論宰

相劉沆陳執中宣徽使王拱辰翰林學士李淑不稱職

皆罷去臺諫吳充鞠真卿刁約馬遵吕景初吳中復皆

以直言相繼被逐以抃言得召還歐陽修賈黯復求郡

抃言近日正人端士紛紛引去侍從之賢如修輩無幾

今皆欲去者以正色立朝不能謟事權要傷之者衆耳

修黯由是得留正人賴以復安出知睦州睦歲爲杭市

羊抃移文却之民籍有茶稅而無茶地抃奏蠲之移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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州路轉運使改益州蜀地遠民弱吏肆爲不法州郡公

然相餽賂抃以身帥之蜀風爲變窮城小邑民或生而

不識使者抃行部無不至父老喜相慰奸吏竦服召爲

右司諫力論内侍鄧保信引退兵董吉燒煉禁中以文

成五利鄭注爲比又論陳升之奸邪交結宦官求進章

二十餘上升之去抃亦罷知䖍州䖍素難治抃御之嚴

而不苛召戒諸縣令使人自爲治令皆喜爭盡力獄以

屢空嶺南仕宦旅死不能歸者抃造舟百艘移告諸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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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資其道里費相繼歸之召爲侍御史改度支副使進

天章閣待制河北都轉運使時賈昌朝以故相守魏抃

至卽按視府庫昌朝甚不悅前此有詔募義勇過期不

能辦官吏當坐者八百餘人抃被旨督之奏言河北頻

歲豐熟故應募者少請寛其罪以俟農隙從之坐者獲

免而募亦隨足昌朝愧服加龍圖閣直學士知成都以

寛爲治抃先在蜀日有聚衆爲妖祀者治以峻法及是

復有此獄皆謂不免抃察其無他止刑首惡餘釋不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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蜀民大悅英宗嘗稱之曰趙抃爲成都中和之政也神

宗立召知諫院入謝帝曰聞卿匹馬入蜀以一琴一鶴

自隨爲政簡易亦稱是乎未幾擢參知政事抃感激知

遇知無不言朝政有未協者必密啟聞帝手詔褒答時

王安石用事抃屢斥其不便韓𤦺上疏極論靑苗法帝

語執政令罷之安石時屬疾求去抃曰新法皆安石所

建不若俟其出自罷之旣出安石持之愈堅抃大悔恨

卽上言制置條例司建使者四十輩騷動天下安石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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辯自用詆天下公論以爲流俗違衆罔民順非文過近

者臺諫侍從多以言不聽而去司馬光除樞密不肯拜

且財利于事爲輕而民心得失爲重靑苗使者于體爲

小而禁近耳目之臣用捨爲大今去重而取輕失大而

得小非社稷之福也奏入懇乞去位以資政殿學士知

杭州改靑州因其俗樸厚臨以淸靜時山東旱蝗靑獨

多麥蝗來及境遇風退飛墮水而盡會成都憂戍卒爲

變帝以抃有遺愛于蜀欲令復知成都召見勞之曰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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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未有自政府徃者能爲朕行乎抃曰陛下所言卽法

也顧豈有例哉因乞便宜從事旣至蜀治益尚寛有卒

長立堂下呼諭之曰吾與汝年相若吾以一身入蜀爲

天子撫一方汝亦宜淸謹畏戢以率衆比戍還得餘貲

持歸爲室家計可也人喜轉相告莫敢爲惡蜀郡晏然

劔州民私作僧度牒或以爲謀逆告抃抃不畀獄吏以

意決之悉從輕比謗者謂其縱逆黨朝廷取具獄閱之

皆與法合改知越州是時吳越大飢抃前民之未飢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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書問屬縣災所被者幾鄉民能自食者有幾當廩于官

者幾人溝防構築可僦民使治之者幾所庫錢倉粟可

發者幾何富人可募出粟者幾家僧道士食之羨粟書

于籍者其幾具存使各書以對而謹其備州縣吏録民

之孤老疾弱不能自食者二萬一千九百餘人以告故

事歲廩窮人當給粟三千石而止抃斂富人所輸及僧

道士食之羨者得粟四萬八千餘石佐其費使自十月

朔人受粟日一升幼小半之憂其衆相蹂也使受粟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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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女異日而人受二日之食憂其且流亡也于城市郊

野爲給粟之所凡五十有七使各以便受之而告以去

其家者勿給計官爲不足用也取吏之不在職而寓于

境者給其食而任以事不能自食者有是具也能自食

者爲之告富人無得閉糴又爲之出官粟得五萬二千餘

石平其價予民爲糶粟之所凡十有八使糴者自便如

受粟又僦民完城四千一百丈爲工三萬八千計其傭

與錢又與粟再倍之民取息錢者告富人縱予之而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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熟官爲責其償棄男女者使人得收養之明年春大疫

爲病坊處疾病之無歸者募僧二人屬以視醫藥飲食

令無失時凡死者使在處隨收瘞之法廩窮人盡三月

而止是歲盡五月止抃于是時竭盡心力早夜不懈給

病者藥食多出私錢凡事有非便文者一以自任不煩

其屬有上請者或便宜多輒行民得免于轉死雖死得

斂埋皆抃之力也又兩浙旱蝗米價踊貴諸州皆榜衢

路禁增米價抃獨榜衢路令有米者任增價糶之于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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諸州米商輻輳詣越米價更賤民無飢者復徙知杭州

杭爲天下劇郡抃從容爲之其政本于孝悌然不嚴而

肅民莫敢犯元豐二年以太子少保致仕朝廷官其子

屼提舉兩浙常平以便養屼奉抃遍遊名山吳人以爲

榮七年卒年七十七贈太子少師謚淸獻抃長厚淸修

人不見其喜慍平生不治産業不畜聲伎嫁兄弟之女

十數人他孤女二十餘人施德惸貧不可勝數日所爲

事夜必焚香告天不可告者則不敢爲也其爲政善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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俗施設寛猛不同要之以恵利為本在䖍與成都尤為

世所稱道神宗每詔二郡守必以抃為言韓𤦺嘗稱抃

真世人標表初抃以母喪廬于墓三年不宿于家縣榜

其所居里為孝悌處士孫侔為作孝子傳及屼執父喪

而甘露降墓木屼卒子雲又以毁死人稱其世孝

 論曰抃之治郡所居而理固其經畫之才有以過人

 歟抑清慎誠恪有不言而化者歟史所載他事僅得

 其槩獨越州救災見于曽鞏所記者甚詳誠可為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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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世法則知名人賢士救民恤物其法行于當時而不

 傳于後世者葢不可勝數也抃之每夜告天而清修

 不邇聲色則其中有以自得者非獨其外之云爾

   蔡襄

蔡襄字君謨興化仙逰人舉進士為西京留守推官館

閣校勘范仲淹以言事去余靖尹洙同貶歐陽修移書

責司諫髙若訥亦貶襄作四賢一不肖詩都人爭相傳

誦慶厯三年仁宗親擢修靖及王素為諫官襄又以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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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且勉之三人者以其詩聞于上帝亦命襄知諫院襄

喜言路開而慮正人難久立也乃上疏曰朝廷増用諫

臣而修靖素一旦並命朝野相慶三人忠誠剛正必能

盡言臣恐邪人不利必造為三説以禦之一曰好名夫

忠臣引君當道論事惟恐不至若避好名之嫌則無可

言之路矣二曰好進夫前世諫者之難激于忠憤患且

不避何好進之有苟得盡其職雖死是官猶無悔也三

曰彰君過諫爭之臣葢以司過舉耳人主聴而行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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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致從諫之譽何過之能彰乎惟陛下察之時有旱蝗

日食地震之變襄以為災害之來皆由人事原其所致

君臣上下皆闕失也不專聴斷不攬威權使號令不信

于人恩澤不及于下此陛下之失也持天下之柄司生

民之命無嘉謨異畫以矯時弊不盡忠竭節以副任使

此大臣之失也朝有弊政而不能正民有疾苦而不能

去陛下寛仁少斷而不能規大臣循黙避事而不能斥

此臣等之罪也陛下既有引過之言達於天地神祇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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願思其實以應之疏出聞者皆悚然進直史館兼修起

居注開寳浮圖災下有舊瘞舎利詔取以入宫人多灼

臂落髮者議復營之襄諫曰非理之福不可徼幸今生

民困苦四裔驕慢陛下當修人事奈何以佛法邀福乎

天之降災以示儆戒顧大興功役是將以人力排天意

也吕夷簡平章國事宰相以下就其第議事襄奏請罷

之元昊納款始自稱烏珠既又譯為吾祖襄曰吾祖猶

云我翁慢侮甚矣使朝廷賜之詔而亦曰吾祖是何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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語耶夏竦罷韓琦范仲淹在位襄言陛下罷竦而用琦

與仲淹士大夫賀于朝庶民歌于路雖然以治疾譬之

陛下既得良醫矣信任不疑非徒愈病而又夀民醫雖

良術不得盡用雖有和扁難責效矣保州卒作亂推懦

兵十餘輩為首惡殺之以求招撫襄曰天下兵百萬苟

無賞罰必行之令必開驕慢暴亂之源今州兵戕官吏

閉城門不能討從而招之豈不為四方笑乞將兵入城

誅之詔從其議時天子慨然思正百度以興太平襄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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帝知遇每論事奮發無所回避權倖畏斂不敢撓法干

正以母老求知福州改福建路轉運使開古五塘溉民

田奏減五代時丁口税之半復修起居注唐介攻宰相

觸盛怒襄趨進曰介誠狂愚然出于進忠必望全貸既

貶春州襄又上疏以為此必死之謫得改英州進知制

誥御史吕景初吳中復馬遵坐論丞相梁適罷臺職除

他官襄封還詞頭不草制後每除授非當輒封還之帝

遇襄益厚曰有子如此其母之賢可知命特賜冠帔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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寵之又親書君謨二字遣使特詔予之遷龍圖閣直學

士知開封府襄精吏事談笑剖決破奸發引吏不能欺

以樞宻直學士再知福州往時閩士多好學而專用詩

賦以應科舉襄得郡士周希孟陳烈陳襄鄭穆皆以行

義著襄備禮招延以經術教授學者至數百人襄親至

學舎執經講問為諸生率俗重凶儀親亡或秘不舉至

破産飯僧襄下令禁止之徙知泉州距州二十里萬安

渡絶海而濟往來畏其險襄立石為橋梁其長三百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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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丈種蠣于礎以為固至今賴焉又植松七百里以庇

道路閩人刻碑紀徳召為翰林學士三司使較天下盈

虛出入量力以制用剗剔蠧弊簿書紀綱纎悉皆可法

英宗立以端明殿學士知杭州治平三年丁母憂明年

卒年五十六贈吏部侍郎襄工于書為當時第一仁宗

尤愛稱之御製元舅隴西王碑文詔襄書之其後命學

士撰温成皇后父碑又勅襄書辭曰此待詔職也乾道

中賜諡忠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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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論曰蘇軾有言臣嘗逮事仁宗皇帝竊觀四十餘年

 間左右前後之人其大者固已光明俊偉深厚雄傑

 不可窺較其小者猶能敦樸愷悌靖恭持重號稱長

 者是以天人和同上下歡心而福禄無窮云若襄者

 葢深厚雄傑之一也當其在朝受仁宗顧遇所言皆

 當世初務而人之所不敢言及退厯州郡詰奸恵良

 以富而教其豐功殊蹟施于後代者厯久猶未忘也

 豈不偉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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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史傳三編卷三十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