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傳三編
史傳三編
欽定四庫全書
史傳三編卷三十三
大學士朱軾撰
名臣傳二十五
宋
范鎮
范鎮字景仁成都華陽人舉進士禮部奏名第一故事
殿廷唱第過三人則首禮部選者越次自陳率得置上
列吳育歐陽脩號稱耿介亦從衆鎮獨不然同列屢趣
之不為動調新安主簿西京㽞守宋綬薦為國子直講
召試學士院當得館閣校理主司抑之補校勘鎮處之
晏如以龎籍薦授開封府推官擢起居舎人知諫院疏
論民田困弊請約祖宗以來官吏兵數酌取其中為定
制即今賦入之數以十之七為經費而儲其三以備水
旱非常又言古者冡宰制國用唐以宰相判鹽鐵度支
今中書主民樞密主兵三司主財各不相知故財已匱
而樞密益兵無窮民已困而三司取財不已請使中書
樞密通知兵民財利大計與三司同制國用舊制商人
輸粟河北取償京師而𣙜貨不即予鈔久而鬻之十才
得其六或議出内帑錢稍増價與市嵗可得羨五十萬
鎮謂外府内帑均為有司今外府滯商人而内帑乘急
以牟利殊傷國體帝遽止之及葬溫成后太常議禮前
謂之園後謂之陵宰相劉沆前為監䕶使後為園陵使
鎮曰嘗聞法吏舞法矣未聞禮官舞禮也請詰前後異
同狀又請罷焚瘞錦繡珠玉以紓國用從之石全贇䕶
𦵏轉觀察使他吏悉優遷兩官鎮言章獻章懿章惠三
后之𦵏推恩皆無此比乞追還全贇等告勅時有勅凡
内降非準律令者並許執奏曽未一月大臣輙廢不行
鎮乞正中書樞密之罪以示天下帝天性寛仁言事者
競為激訐至汙人以帷箔不可明之事鎮獨務引大體
非闗朝廷安危生民利疚則濶畧不言陳執中相鎮論
其無學術非宰相器及嬖妾笞殺婢御史劾奏欲逐去
之鎮言今隂陽不和財匱民困盜賊滋熾獄犴充斥執
中當任其咎御史捨大責細暴揚燕私若用此為進退
是因一婢逐宰相非所以明等級辨堂陛也識者韙之
時方禁百官不得謁宰相于居第及文彦博富弼入相
詔令百官郊迎鎮乃言隆之以虚禮不若開之以至誠
乞罷郊迎而除謁禁以通天下之情仁宗在位三十五
年未有繼嗣嘉祐初得疾中外危恐鎮獨奮曰天下事
尚有大于此者乎即上疏曰太祖舎其子而立太宗此
天下之大公也周王既薨真宗取宗室子養之禁中此
天下之大慮也願陛下以太祖之心行真宗故事擇宗
室賢者異其禮物而試之政事以係天下心章累上不
報因闔門待罪會有星變其占為急兵鎮言國本未立
若變起倉卒禍不可以前料兵孰急于此者乎陛下得
臣疏不以㽞中而付中書是欲使大臣奉行也臣兩至
中書大臣設辭以拒臣是陛下欲為宗廟社稷計而大
臣不欲也臣竊原其意特恐行之而陛下中變耳夫中
變之禍死而無媿急兵之憂死且有罪願以此示大臣
使自擇而審處焉聞者為之股慄除兼侍御史知雜事
鎮以言不從固辭不受凡見帝面陳者三鎮泣帝亦泣
曰朕知卿忠卿言是也當更俟二三年章凡十九上待
罪百餘日鬚髪為白朝廷不能奪乃罷知諫院改集賢
殿脩撰判流内銓脩起居注鎮雖罷言職無嵗不申前
議見帝春秋益髙每因事及之冀以感動帝意及除知
制誥因入謝首言陛下許臣今復三年矣願早定大計
其後韓琦因之定䇿立英宗頃之拜鎮翰林學士英宗
即位議追尊濮王鎮時判太常寺率禮官上言漢宣帝
于昭帝為孫光武于平帝為祖則其父容可以稱皇考
然議者猶非之謂以小宗而合大宗之統也今陛下既
考仁宗又考濮王則其失非特宣光之比矣凡稱帝若
考立寢廟皆非是于是具列儀禮及漢儒論議上之明
年出知陳州視事三日擅發錢粟以貸飢民監司繩之
急即自劾詔原之是嵗陳州大熟神宗即位復為翰林
學士兼侍讀知通進銀臺司王安石改常平為青苗鎮
言常平之法始于漢之盛時視穀貴賤發斂以便農末
最為近古不可改而青苖行于唐之衰世不足法且陛
下疾富民之多取而少取之此正百歩與五十步之間
耳今有兩人坐市貿易一人下其直以相傾奪則人皆
知惡之其可以朝廷而行市易之所惡乎疏三上不報
時韓琦極論新法之害送條例司疏駁李常乞罷青苗
錢詔令分析司馬光辭樞密副使詔許之鎮又舉蘇軾
為諫官而御史謝景温奏罷之舉孔文仲制科文仲對
䇿論新法不便罷歸故官凡數事鎮皆力争之不報遂
上疏乞致仕疏中復言青苗有見效者不過嵗得什百
萬緡錢緡錢什百萬非出于天非出于地非出于建議
者之家蓋一出于民耳民猶魚也財猶水也養民而盡
其財猶養魚而竭其水也疏五上最後指言安石以喜
怒為賞罰且曰陛下有納諫之資大臣進拒諫之計陛
下有愛民之性大臣用殘民之術安石大怒持其疏至
手顫自草制極詆之以户部侍郎致仕鎮表謝有曰臣
雖乞身而去敢忘憂國之心望陛下集羣議為耳目以
除壅蔽之奸任老成為腹心以養和平之福天下聞而
壯之哲宗立韓維上言鎮在仁宗朝首開建儲之議而
鎮未嘗以語人人亦莫敢為言者雖顔子不伐善介之
推不言禄不能過也悉以鎮十九疏上之拜端明殿學
士將以為門下侍郎鎮辭曰六十三而求去蓋以引年
七十九而復來豈云中禮再三强之卒不起以銀青光
禄大夫再致仕累封蜀郡公年八十一卒諡忠文鎮清
慎坦夷遇人必以誠口不言人過篤于行義兄鎡卒僅
有遺腹子在外鎮徒步求之兩蜀間二年乃得之曰吾
兄體有四乳是兒亦必然已而果然既仕臨大節决大
議色和而語壯無所回撓每遇奏補必先族人而後子
孫鄉人有不克婚葬者輙為主之少時學于龎直温其
後直温子昉卒鎮為養其妻子終身其學本六經口不
道佛老契丹髙麗皆傳誦其文尤注意于樂自謂得古
法既致仕請大府銅造器逾年乃成帝及太后御延和
殿試之賜詔褒奬以樂下太常樂奏三日而鎮卒然鎮
所主實房庶以律生尺之法司馬光以為不然與之論
難凡數千言云
論曰以司馬光之賢當時鎮與之齊名則其所守固
有以服天下矣鎮之忠直勁正始終一節其見義必
為而不以利害禍福動其心蓋劉安世之流使其得
政居位而行所欲為又未知其孰先後也乃平居溫
厚坦夷以考經論樂為事又超然逺矣
吕誨
吕誨字獻可開封人端之孫也性純厚家居力學不妄
與人交登進士第由屯田員外郎為殿中侍御史首言
臺諫許以風聞言事者葢欲廣采納補闕政茍非職分
是為侵官今乃詆斥平生暴揚曖昧刻薄之態浸以成
風請下詔懲革樞密副使程勘結權倖致位政地誨論
罷之嘉祐中上疏請早建皇嗣曰竊聞中外臣僚以聖
嗣未立屢有密疏請擇宗人惟陛下思忠言奮獨斷以
遏未然之亂誠恐有奸臣附會其間陽為忠實以緩上
心此為患最大不可不察也仁宗以誨章付中書韓琦
由此定議召為侍御史改同知諫院英宗不豫誨請皇
太后日命大臣一員與淮陽王視進藥餌都知任守忠
用事久英宗之立非守忠意數間東朝播為惡言内外
洶懼誨上兩宫書開陳大義詞㫖深切多人所難言帝
疾小愈誨屢乞親萬幾及太后歸政誨言于帝曰太后
輔佐先帝歴年閲天下事多矣事之大者宜關白咨訪
然後行示弗敢專遂論守忠罪惡并其黨史昭錫竄之
南方内臣王昭明等為陜西四路鈐轄專主蕃部誨言
自唐以來舉兵不利未有不自監軍者今走馬承受官
品至卑一路已不勝其害况鈐轄乎卒罷之治平二年
遷兵部員外郎兼侍御史知雜事上言臺諫者人主之
耳目舊三院御史常有二十員而後益衰減今臺闕中
丞御史五員惟三人在職封章十上報聞者八九諫官
二人一他遷一出使言路壅塞竊為陛下惜之帝覽奏
即命邵必知諫院坐論濮王事下遷工部員外郎出知
蘄州神宗立擢天章閣待制復知諫院拜御史中丞中
旨下京東買金數萬又令廣東市珠誨亟請罷之未幾
王安石執政時多謂得人獨誨言其不通時事大用之
非所宜遂上疏劾安石曰大奸似忠大佞似信安石外
示樸野中藏狡詐陛下悦其才辨而委任之初石初無
逺畧惟務改作立異罔上欺下文言飾非誤天下蒼生
必此人也疏上出知鄧州初安石始參政帝意向之誨
時召對崇政殿與司馬光相遇于路誨舉手示光曰袖
中彈文乃新參也光止之誨曰安石雖有時名然好執
偏見輕信姦回喜人佞已聽其言則美施于用則疎若
在侍從猶或可容置諸宰輔天下必受其禍矣且上新
嗣位所與朝夕圖議者二三執政而已茍非其人將敗
國事此乃心腹之疾救之惟恐不逮顧可緩耶誨既斥
安石益横光由是服誨之先見自以為不及也明年改
知河南命未下而誨以疾表求致仕曰臣無宿疾偶值
醫者用術乖方殊不知脈候有虚實隂陽有順逆診察
有標本治療有先後妄投湯劑率意任情差之指下禍
延四肢非祗憚&KR0979;盭之苦又將虞腹心之變葢以一身
之疾喻朝政也光及邵雍日就卧内問疾誨所言皆國
家事憂憤不能忘未嘗一語及私一日手書托光以墓
誌光亟省之已瞑目矣光呼曰更有以見屬乎誨復張
目曰天下事尚可為君實勉之遂卒年五十八海内聞
者痛惜之元初初吕大防范純仁劉贄表其忠詔贈通
議大夫以子由庚為太常寺太祝
論曰安石初有盛名不悦者有韓琦張方平孫固李
師中然著論以辨者惟蘇洵特疏紏叅者惟吕誨而
陸九淵以為洵之知安石非必特識葢其氣味不相
入耳誨平生清苦勁厲比于安石傳所稱譬諸草木
吾臭味也獨能逆料其將然如燭照龜卜司馬光推
服之為不虚矣誨臨沒勉光以天下事尚可為後二
十年光再致元祐之盛誨不及見矣及光卒而誨之
子由庚挽之云地下若逢中執法為言今日再昇平
葢推其先人之意當時之人共悲惜之有以也夫
鄭俠
鄭俠字介夫福建福清人治平中隨父官江寧閉户苦
學王安石知其名邀與相見稱奬之進士髙第調光州
司法叅軍安石居政府凡所施行民間不以為便光有
疑獄俠讞議傳奏安石悉如其請俠感為知己思欲盡
忠秩滿入都時初行試法之令選人中式者超京官安
石欲使以是進俠以未嘗習法辭三往見之問以所聞
對曰青苖免役保甲市易數事與邊鄙用兵在俠心不
能無區區也安石不答俠退不復見但數以書言法之
為民害者久之監安上門安石雖不悦猶使其子雱來
語以試法方置脩經局又欲辟為檢討更命其客黎東
美諭意俠曰讀書無幾不足以辱檢討所以來求執經
相君門下耳而相君發言持論無非以官爵為先所以
待士者亦淺矣果欲援俠而成就之取其所獻利民便
物之士行其一二使進而無愧不亦善乎是時自熙寧
六年七月不雨至于七年之三月人無生意東北流民
每風沙霾曀扶攜塞道羸疾愁苦身無完衣或茹木實
草根至身被鎻械而負瓦揭木賣以償官累累不絶俠
知安石不可諫悉繪所見為圖奏疏詣閤門不納乃假
稱密急發馬遞上之銀臺司其畧云去年大蝗秋冬亢
旱麥苖焦枯五種不入羣情懼死方春斬伐竭澤而漁
草木魚鼈亦莫生遂災患之來莫之或禦願陛下開倉
廩賑貧乏取有司掊克不道之政一切罷去冀下召和
氣上應天心延萬姓垂死之命今臺諫充位左右輔弼
又皆貪猥近利使無抱道懷識之士皆不欲與之言陛
下以爵禄名器駕馭天下忠賢而使人如此甚非宗廟
社稷之福也竊聞南征北伐者皆以其勝㨗之勢山川
之形為圖來獻料無一人以天下之民質妻鬻子斬桑
壊舍流離迯散遑遑不給之狀上聞者臣謹以逐日所
見繪一圖但經眼目已可涕泣而况有甚于此者乎如
陛下行臣之言十日不雨即乞斬臣宣德門外以正欺
君之罪疏奏神宗反覆觀圖長吁數四袖以入是夕寢
不能寐翌日命開封體放免行錢三司察市易司農發
常平倉三衛具熙河所用兵諸路上民物流散之故青
苖免役權息追呼方田保甲並罷凡十有八事民間讙
呌相賀又下責躬詔求言越三日大雨逺近沾洽輔臣
入賀帝示以俠所進圖狀且責之皆再拜謝安石上章
求去外間始知所行之由羣姦切齒遂以俠付御史治
其擅發馬遞罪吕恵卿鄧綰言于帝曰陛下數年以來
忘寐與食成此美政天下方被其賜一旦用狂夫之言
罷廢殆盡豈不惜哉相與環泣于帝前于是新法一切
如故安石去恵卿執政俠又上疏論之仍取唐魏徵姚
崇宋璟李林甫盧杞傳為兩軸題曰正直君子邪曲小
人事業圖跡在位之臣暗合林甫輩而反于崇璟者各
以其類復為書獻之又薦馮京可相并言禁中有披甲
登殿等事惠卿奏為謗仙編管汀州御史臺吏謁忠信
謁之曰御史緘嘿不言而君上書不已是言責在監門
而臺中無人也取懐中名臣諫疏二帙授俠曰以此為
正人助恵卿暴其事嗾御史張琥并劾馮京為黨與時
俠已行惠卿令奉禮郎舒亶往捕遇于陳州搜其篋得
所録名臣諫疏有言新法事及親朋書尺悉按姓名治
之獄成惠卿議致之死帝曰俠所言非為身也忠誠亦
可嘉豈宜深罪但徙英州既至得僧屋將壓者居之英
人無貧富貴賤皆加敬争遣子弟從學為築室以遷哲
宗立始得歸蘇軾孫覺表言之以為泉州教授元符七
年再竄于英徽宗立赦之仍還故官又為蔡京所奪自
是不復出布衣糲食屏處田野然一言一話未嘗忘君
宣和元年卒年七十九里人揭其閭為鄭公坊州縣皆
祀之于學紹熙宗詔贈朝奉郎官其孫嘉正為山隂尉
論曰俠素受知安石安石雅敬愛之使其貶損依附
曾布韓絳之位可以立致終不以彼易此者義利明
而忠悃勝也當新法初行以韓琦之勲德司馬光之
正直莫之或移俠監門末吏繪圖入告痛切呼籲諸
法頓罷甘霖遂沛雖神宗旋霽復曀而俠之丹心浩
氣耿日星而凌霄漢矣一斥之後遂不復起元祐間
衆正彚征俠終蹇滯遐方不能與君子同其進千載
下令人有餘憾焉
范祖禹
范祖禹字淳甫成都華陽人其生也母夢一偉丈夫入
寢室曰吾故漢將軍鄧禹也既寤猶見之遂以為名初
字夢得司馬光以傳稱鄧仲華篤行純備為改淳甫㓜
孤叔祖鎮撫育如己子祖禹自以既孤每歲時親賓慶
集慘怛若無所容閉門讀書未嘗預人事至京師所與
游皆一時正人鎮器之曰此兒天下士也登進士甲科
從光編修資治通鑑在洛十五年不事進取書成光薦
為秘書省正字時王安石當國尤愛重之安石弟安國
與祖禹友善嘗諭安石意竟不往謁富弼致仕居洛素
嚴毅杜門罕與人接惟待祖禹獨厚疾篤授以密疏大
抵論安石誤國及新法之害言極憤切弼卒人皆以為
不可奏祖禹卒上之哲宗立除著作佐郎修神宗實録
時程頤為崇政殿説書頤謂光曰經筵若得范淳甫尤
善光曰朝廷已自擢用矣頤曰不謂如此但經筵須用
之光問其故頤曰頤自度少溫潤之氣淳甫色温而氣
和尤可以開陳是非導人主之意乃除侍講神宗既祥
祖禹上疏宣仁太后曰今即吉方始服御一新奢儉之
端皆由此起凡可以蕩心悦目者不宜有加于舊皇帝
㓜冲聖性未定覩儉則儉覩奢則奢所以訓導成德者
動宜有法今聞奉宸庫取珠户部用金其數至多恐増
加無已願止于未然崇儉敦樸輔養聖性使目不視靡
曼之色耳不聽淫哇之聲非禮勿言非禮勿動則學問
日益聖德日隆此社稷無疆之福故事服除當開樂置
宴祖禹以為因除服而置宴設樂非君子不得已而除
之意不可冬大寒禁中出錢一萬貫以賜貧民祖禹因
言嘉祐以前諸路皆有廣惠倉以救䘏貧苦京師有東
西福田院以收養大小廢疾至嘉祐八年増置南比福
田院共為四院此古之遺法也臣以為宜于四福院増
葢官屋以處貧民不限人數委左右廂提舉使臣預設
方畧救濟計其存活死損以為殿最其天下廣惠倉宜
更舉行令官吏用心賑恤使實恵及民帝納之因賜御
書唐人詩祖禹表謝曰臣願陛下篤志學問亦如好書
益進道德皆如游藝退而節尚書論語孝經切要之語
訓戒之言得一百十九事名曰三經要語進之夏暑暫
罷講祖禹上言陛下今日之學不學係他日治亂如好
學則天下君子以直道事陛下輔佐德業而致太平不
學則小人皆動其心務為邪諂以竊富貴凡人進學莫
不于少時今聖質日長數年之後恐不得如今日之專
竊為陛下惜也拜右諫議大夫首論人主正心修身之
要乞太皇太后日以天下之勤勞萬民之疾苦羣臣之
邪正政事之得失開導上心暁然存之于中使異日衆
説不能惑小人不能進蔡京鎮蜀祖禹言京小有才非
端良之士不宜崇長遷給事中吳中大水詔出米百萬
斛緡錢二十萬賑救有司疑訴災為妄乞加騐考祖禹
封還其章云國家根本仰給東南今一方赤子呼天赴
愬開口仰哺以脱朝夕之急若稍施懲譴恐後無復敢
言者矣拜禮部侍郎論擇監司守令曰祖宗分天下為
十八路置轉運使提㸃刑獄收鄉長鎮將之權悉歸于
縣收縣之權歸于州州之權歸于監司監司之權歸于
朝廷上下相維輕重相制建置之道最為合宜監司付
以一路守臣付以一州令宰付以一縣皆與天子分土
而治其可不擇乎祖宗嘗有考課之法專察諸路監司
置簿于中書以稽其要今宜委吏部尚書取當為州者
條别功狀以上三省三省召而察之苟其人可任則以
次表用之至官則令監司考其課績終歲之後可以校
優劣而施黜陟焉如此則得人必多監司郡守得人縣
令不材非所患矣嘗聞禁中覓乳媪祖禹以帝年十四
非近女色之時即疏勸進德愛身又乞宣仁后保䕶聖
躬言甚切至既而宣仁諭以外議皆屬虚傳祖禹復疏
言臣前言事雖無其實亦足為先事之戒臣侍經左右
有聞于道路實懐私憂是以不敢避妄言之罪凡事言
于未然則誠為過及其已然則又無所及陛下寧受未
然之言勿使臣等有無及之悔嘗采集帝王學問及祖
宗講讀故事為帝學八卷上之拜翰林學士元祐七年
邇英閣對祖禹奏言臣伏觀仁宗在位四十二年豐功
盛德固不得而名言所可見者其事有五畏天爱民奉
宗廟好學納諫仁宗行五者于天下所以為仁也仁宗
每因事示好惡皇祐中楊安國講直哉史魚一章仁宗
曰伯玉信君子矣然不若史魚之直仁宗欲臣下切直
故言伯玉不如史魚以開臣下切直之路此聖人大德
也願陛下以為法帝然之宣仁太后崩祖禹慮小人乗
間害政上疏曰陛下初攬庶政延見羣臣此國家隆替
之本社稷安危之機生民休戚之端君子小人進退消
長之際天命人心去就離合之時不可不慎也先后有
大功于宗社有大德于生靈九年之間始終如一然羣
小怨恨亦為不少必將以改先帝之政逐先帝之臣為
言以事離間先后因天下人心變而更化既改其法則
作法之人有罪當退亦順衆言而遂之是皆上負先帝
下負萬民天下之所讐疾而欲去之者也豈有憎惡于
其間哉惟辨析是非深拒邪説有以奸言惑聽者付之
典刑痛懲一人以警羣慝則帖然無事矣此等既誤先
帝又欲誤陛下天下之事豈堪小人再壊耶初蘇軾約
俱上章論列諫草已具見祖禹疏遂附名同奏曰公之
文經世之文也竟不復出其稿祖禹又言先后以大公
至正為心罷安石恵卿所造新法而行祖宗舊政故社
稷危而復安人心離而復合乃至遼主亦戒其臣勿生
事曰南朝專行仁宗之政矣外國之情若此中國之人
心可知先后日夜苦心勞力為陛下立太平之基已有
成效願守之以静恭己以臨之虚心以處之則羣臣邪
正萬事是非了然于聖心矣章累上不報忽有旨召内
臣十餘人祖禹言陛下親政以來四海傾耳未聞訪一
賢臣而所召者乃先内侍必謂陛下私于近習望即賜
追改因請對曰熙寧之初王安石吕惠卿造立新法悉
變祖宗之政多引小人以誤國勲舊之臣屏棄不用忠
正之土相繼逺引又用兵開邊結怨外國天下愁苦百
姓流徙賴先帝覺悟罷逐兩人而所引羣小已布滿中
外不可復去蔡確連起大獄王韶創取熙和章惇開五
溪沈起擾交管沈括徐禧俞克种諤興造西事兵民死
傷皆不下二十萬先帝臨朝悼悔以為朝廷不得不任
其咎以至吳居厚行鐵冶之法于京東王子京行茶法
于福建蹇周輔行鹽法于江西李稷陸師閔行茶法市
易于西川劉定敎保甲于河北民皆愁痛嗟怨比屋思
亂賴陛下與先后起而救之天下之民如解倒懸惟是
向來所斥逐之人窺伺事變妄意陛下不以修改法度
為是如得至左右必進奸言萬一過聽而復用之臣恐
國家自此凌遲不復振矣又論漢唐之亡皆由宦官自
熙寧元豐間李憲王中正宋用臣輩用事總兵權勢震
灼中正兼幹四路口勅募兵州郡不敢違師徒凍餒死
亡最多憲陳再舉之䇿致永樂摧陷用臣興土木之工
無時休息罔市井之微利為國斂怨此三人者雖加誅
戮未足以謝百姓憲雖已亡而中正用臣尚在今召内
臣十人而憲中正之子皆在其中二人既入則中正用
臣必將復用願陛下念之時紹述之論已興有相章惇
意祖禹力言惇不可用不見從遂請外乃以龍圖閣學
士知陜州言者論祖禹修實録詆誣又摭其諫禁中雇
乳媪事連貶武安軍節度副使昭州别駕安置永州賀
州又徙賓化而卒年五十八祖禹平居恂恂口不言人
過至遇事則别白是非不少借隠在邇英守經據正獻
納尤多嘗講尚書至内作色荒外作禽荒六語拱手再
誦却立云願陛下㽞聽帝首肯再三乃退每當講前夕
必正衣冠儼如在上側命子弟侍先按講其説開列古
義參之時事言簡而當無一長語義理明白粲然成文
蘇軾稱為講官第一祖禹又嘗進唐鑑十二卷仁宗政
典六卷而唐鑑深明唐三百年治亂學者尊之目為唐
鑑公云
論曰語云稱人者必本其父兄師友至矣哉祖禹為
鎮之從孫忠孝世植學于程氏得伊洛之淵源而又
與司馬光編輯古今商𣙜得失葢其所自得深矣祖
禹之著述傳于世者為多乃若其進講之語與奏疏
之文固精金羙玉世之所共寶也
蘇 軾(弟轍/)
蘇軾字子瞻睂山人生十年父洵游學四方母程氏親
授以書聞古今成敗輒能語其要比冠博通經史屬文
日數千言好賈誼陸贄書嘉祐二年試禮部第二殿試
中乙科調福昌縣主簿歐陽修以才識兼茂薦之秘閣
試六論復對制䇿入三等除大理評事判鳳翔府闗中
自元昊叛民貧役重岐下歲輸南山木栰自渭入河經
砥柱之險衙吏踵破家軾訪其利害使自擇水工以時
進止自是害减半治平二年入判登聞鼓英宗久聞其
名欲授知制誥宰相韓琦曰軾之才逺大之器也他日
自當為天下用要在朝廷培養之乃授直史館軾聞之
曰韓公可謂愛人以德矣父洵將終以兄太白早亡子
孫未立妺嫁杜氏卒未葬屬軾軾既除喪即葬姑後官
得䕃推與太白曽孫彭熙寧二年還朝王安石執政惡
其議論異已以判官告院四年安石欲變科舉興學校
詔兩制三舘議軾以為得人之道在于知人知人之法
在于責實不在變法也議上神宗曰吾固疑此得軾議
意釋然矣即日召見問當今政令得失安在雖朕過失
指陳可也對曰陛下生知之性天縱文武不患不明不
患不斷但患求治太急進人太鋭聽言太廣願以安静
待物之來然後應之神宗悚然曰卿三言朕當熟思之
安石聞之不悦命權開封府推官欲困之以事軾決㫁
精敏聲聞益逺會上元勅府市浙燈且令損價軾疏言
陛下豈以燈為悦不過以奉二宫之歡耳然百姓不可
户曉皆謂以耳目不急之玩奪其口體必用之資此事
至小體則甚大願追還前命即詔罷之時安石創行新
法軾上書論其不便曰臣之所欲言者三願陛下結人
心厚風俗存紀綱而已人主所恃者人心也自古及今
未有和易同衆而不安剛果自用而不危者祖宗以來
治財用者不過三司今又創制置三司條例司六七少
年日夜講求于内使者四十餘輩分行營幹于外造端
宏大民實驚疑創法新竒吏皆惶惑自古役人必用鄉
户今者徒聞江淛之間數郡雇役而欲措之天下女户
單丁葢天民之窮者也而陛下首欲役之自楊炎為兩
税租調與庸既兼之矣今兩税如故奈何復欲取庸萬
一後世不幸有聚斂之臣庸錢不除差役仍舊推所從
來則必有任其咎者矣青苖放錢自昔有禁今陛下始
立成法每歲常行雖云不許抑配而數世之後陛下能
保之歟計願請之户必皆孤貧不濟之人鞭撻已急則
繼之逃亡逃亡不還則均及鄰保勢有必至理有固然
異日天下恨之國史記之曰青苖錢自陛下始豈不惜
哉且常平之法可謂至矣今欲變為青苖壞彼成此所
喪逾多昔漢武帝用賈人桑宏羊之説買賤賣貴謂之
均輸于時商賈不行盜賊滋熾幾至于亂孝昭既立霍
光順民所欲從而與之天下歸心遂以無事不意今日
此論復興立法之初其費已厚縱使薄有所獲而征商
之額所損必多譬之有人為其主畜牧以一牛易五羊
一牛之失則隱而不言五羊之獲則指為勞績今壞常
平而言青苖之功虧商税而取均輸之利何以異此議
者必謂民可與樂成難與慮始此乃戰國貪功之人行
險僥倖之説未及樂成而怨已起矣臣所願陛下結人
心者此也國家所以存亡者在道德之淺深不在乎强
與弱厯數之所以長短者在風俗之厚薄不在乎富與
貧臣願陛下務崇道德而厚風俗不願陛下急于有功
而貪富强仁祖持法至寛用人有叙專務掩覆過失未
嘗輕改舊章考其成功則曰未至以言乎用兵則十出
而九敗以言乎府庫則僅足而無餘徒以德澤在人風
俗知義故升遐之日天下歸仁焉議者乃欲矯之以苛
察齊之以智能招來新進勇鋭之人以圖一切速成之
效未享其利澆風已成近歲樸拙之人愈少巧進之士
益多惟陛下哀之救之臣所願陛下厚風俗者此也祖
宗委任臺諫未嘗罪一言者縱有薄責旋即超升許以
風聞而無官長言及乘輿則天子改容事闗廊廟則宰
相待罪臺諫固未必皆言所言亦未必皆是然須養其
鋭氣而借之重權者將以折奸臣之萌而救偏重之弊
也臣聞長老之談皆謂昔日臺諫所言常隨天下公論
今者物議沸騰怨讟交至公論所在亦可知矣而相顧
不發中外失望臣恐自兹以徃習慣成風盡為執政私
人以致人主孤立紀綱一壞何事不生臣所願陛下存
紀綱者此也軾見安石贊帝以獨斷專任因試進士發
䇿以晉武平吳獨斷而克苻堅伐晉獨斷而亡齊桓專
任管仲而霸燕噲專任子之而敗事同而功異為問安
石大怒使御史謝景温論奏其過窮治無所得軾遂請
外通判杭州髙麗入貢發幣于官吏書稱甲子軾却之
曰髙麗于本朝稱臣而不禀正朔吾安敢受使者易書
稱熙寧然後受之時新政日下軾于其間每因法以便
民民賴以安徙知密州司農行手實法不時施行者以
違制論軾謂提舉官曰違制之坐若自朝廷誰敢不從
今出于司農是擅造律也提舉官驚曰公姑徐之未幾
朝廷知法害民罷之有盜竊發安撫司遣三班使臣領
悍卒來捕卒凶暴殺人因畏罪驚潰且為亂民奔訢軾
軾投其書不視曰必不至此散卒聞之少安徐使人招
出戮之徙知徐州河決曹村滙于城下城將敗富民争
出避水軾曰富民出民皆動搖吾誰與守吾在是水決
不能敗城驅使復入軾詣武衛營呼卒長曰河將害城
事急矣雖禁軍且為我盡力卒長曰太守猶不避塗潦
吾儕小人當效命率其徒持畚鍤以出築東南長堤首
起戲馬臺尾屬于城雨日夜不止城不沈者三版軾廬
于其上使官吏分堵以守卒全其城復請調來歲夫増
築故城為水岸以虞水之再至朝廷從之徙知湖州御
史李定舒亶何正臣摭其謝表語併所作詩以為謗訕
逮赴獄欲置之死帝憐之詔黄州安置三年移汝州軾
上書自言饑寒有田在常願得居之朝奏入夕報可哲
宗立復朝奉郎知登州召為禮部郎中遷起居舎人元
祐元年遷中書舎人初祖宗時差役行久生弊編戸充
役者不習其役虐使之多致破産狹鄉民至有終歲不
得息者王安石改為免役使户差髙下出錢雇役行法
者過取以為民病司馬光為相如免役之害不知其利
欲復差役差官置局軾與其選軾曰差役免役各有利
害免役之害掊斂民財十室九空斂聚于上而下有錢
荒之患差役之害民常在官不得專力于農而貪吏猾
胥得縁為奸此二害輕重蓋畧等矣光曰于君何如軾
曰法相因則易成事有漸則不驚今欲驟罷免役而行
差役蓋未易也光不聽軾又陳之于政事堂光不悦軾
曰昔韓公刺陜西義勇公為諫官争之甚力韓公不樂
公亦不顧豈今日作相不許軾盡言耶光改容謝之尋
除翰林學士二年兼侍讀每進讀至治亂興衰邪正得
失之際未嘗不反覆開導覬有所啟悟哲宗雖恭黙不
言輙首肯之嘗鎻宿禁中召見便殿太皇太后問曰卿
今何官對曰翰林學士曰何以遽至此對曰遭遇太皇
太后皇帝陛下曰非也曰豈大臣論薦乎曰亦非也軾
驚曰臣雖無狀不敢自他途以進曰此先帝意也先帝
每誦卿文章必歎曰竒才竒才但未及進用卿耳軾不
覺哭失聲太皇太后與帝亦泣左右皆感泣已而命坐
賜茶撤御前金蓮燭送歸院嘗讀祖宗寶訓因及時事
軾歴言今賞罰不明善惡無所勸沮又黄河勢方北流
而强之使東夏人入鎮戎殺掠數萬人帥臣不以聞每
事如此恐寖成衰亂之漸三年權知禮部貢舉巡鋪内
侍每摧辱舉子軾盡奏逐之四年乞外拜龍圖閣學士
知杭州杭州大旱飢疫並作軾請免本路上供米三之
一復得賜度僧牒易米以救飢者明年春又减價糶常
平米多作饘粥藥劑遣使挾醫分方治病活者甚衆軾
曰杭水陸之會疫死者常多乃裒羡緡得二千復發槖
中黄金五十兩以作病坊稍畜錢糧待之杭本近海地
泉鹹苦居民稀少唐刺史李泌始引西湖水作六井民
足于水白居易又浚西湖水入漕河自河入田所溉至
千頃民以殷富湖水多葑自唐及錢氏嵗輙浚治宋興
廢之葑積為田漕河失湖水之利取給于江潮潮濁多
淤河行闤闍中三年一淘為市井大患而六井亦幾廢
軾見茅山一河專受江潮鹽橋一河專受湖水遂浚二
河以通漕復造堰閘以為湖水蓄洩之限江潮不復入
市以餘力復完六井又取葑田積湖中南北徑三十里
為長堤以通行者吳人種菱春輙芟除不遺寸草軾募
人種菱湖中葑不復生收其利以備修湖取救荒餘錢
萬緡糧萬石及請得百僧度牒以募役者堤成植芙蓉
楊栁其上望之如畫圖杭人名為蘇公堤云髙麗貢使
至舊例吳越七州費二萬四千餘緡軾令諸州量事裁
損民獲交易之利無侵撓之害浙江潮自海門東來勢
如雷霆而浮山峙于江中與漁浦諸山犬牙相錯洄洑
激射嵗敗公私船不可勝計軾議自浙江上流地名石
門並山而東鑿為漕河引浙江及谿谷諸水二十餘里
以達于江又並山為岸不能十里以達龍山大慈浦自
浦北折抵小嶺鑿嶺六十五丈以達嶺東古河浚古河
數里達于龍山漕河以避浮山之險人以為便奏上有
惡軾者力沮之功以故不成軾復言三吳之水瀦為太
湖太湖之水溢為松江以入海海日兩潮潮濁而江清
潮水常淤塞江路而江水清駛隨輙滌去海口常通則
吳中少水患昔蘇州以東公私船皆以篙行無陸挽者
自慶厯以來松江大築挽路建長橋以扼塞江路故今
三吳多水欲鑿挽路為十橋以迅江勢亦不果用人皆
以為恨軾二十年間再涖杭有德于民家有畫像飲食
必祝又作生祠以報六年入為翰林承㫖數月復請外
乃以龍圖閣學士出知潁州先是開封諸縣多水患吏
不究本末決其陂澤注之惠民河河不能勝致陳亦多
水又將鑿鄧艾溝與潁河並且鑿黄堆欲注之于淮軾
始至潁以水平準之淮之漲水髙于新溝幾一丈若鑿
黄堆淮水顧流潁地為患軾言于朝乃止郡有宿賊尹
遇等數劫殺人捕不獲軾召汝隂尉李直方曰君能擒
此當言于朝行優賞不獲則奏免君矣直方緝盜獲之
朝廷以小不應格推賞不及軾請以己之年勞為直方
賞不從其後吏部遷軾一階軾言已許直方又不報七
年徙揚州舊制發運司主東南漕法聽操舟者私載貨
物征商不得㽞難故操舟者輙富厚以官舟為家補其
漏且周船夫之乏故所載速達無虞其後禁而不許舟
弊人困多盜所載以濟飢寒公私皆病軾請復舊從之
召為兵部尚書兼侍讀是嵗哲宗親郊軾為鹵簿使導
駕入太廟值皇后及大長公主争道不避儀仗時李之
純為儀仗使軾曰中丞職當肅政不可不以聞之純不
敢言軾于車中奏之哲宗遣使馳白太后明日詔整肅
儀衛自皇后以下皆毋得迎謁尋遷禮部兼端明殿翰
林侍讀兩學士為禮部尚書八年宣仁后崩哲宗親政
軾乞補外知定州時國事將變軾不得入辭既行上書
言天下治亂出于下情之通塞陛下聽政之初當以通
下情除壅蔽為急務臣日侍帷幄方當戍邊顧不得一
見而行况疎逺小臣欲求自通難矣然臣願效愚忠者
陛下聖智絶人春秋鼎盛臣願虚心循理黙觀庶事之
利害與羣臣之邪正以三年為期俟得其實然後應物
而作使既作之後天下無恨陛下亦無悔臣恐急進好
利之臣輙勸陛下輕有改變故進此説敢望陛下㽞神
天下幸甚不報定州軍政壞弛將貪卒惰軾取貪汙者
配𨽻逺惡繕修營房禁止飲博軍中衣食稍足乃部勒
戰法衆皆畏伏有卒吏以贓訴其長軾曰此事吾自治
則可聽汝告軍中亂矣立決配之衆乃定會春大閲將
吏戎服執事訖事無敢慢者定人言自韓琦去後不復
見此禮矣紹聖初御史奏軾譏訕遂以本官知英州未
至貶寧逺軍節度副使惠州安置居三年泊然無所蒂
芥人無賢愚皆得其歡心又貶瓊州别駕居昌化昌化
故儋耳地非人所居初僦官屋有司不可遂買地築室
儋人運甓畚土以助之獨與㓜子過處著書以為樂時
從其父老遊徽宗立移亷州改舒州徙永州更三大赦
還提舉玉局觀復朝奉郎建中靖國元年卒于常州年
六十六軾少師父洵為文而多所自得嘗言作文如行
雲流水初無定質但常行于所當行止于所不可不止
雖嬉笑怒罵之詞皆可書而誦之洵初作易傳未成命
軾述其志卒成之復作論語説後居海南作書傳又有
東坡集四十卷後集二十卷奏議十五卷内制十卷外
制三卷和陶詩四卷一時文人如黄庭堅晁補之秦觀
張表陳師道舉世未之識軾待之如朋儔自為舉子至
出入侍從必以愛君為本忠規讜論挺挺大節羣臣無
出其右但為小人擠排不使安于朝廷之上高宗即位
贈資政殿學士以其孫符為禮部尚書常以其文置左
右讀之終日忘倦復贈太師諡文忠軾三子邁迨過俱
善為文弟轍
轍字子由年十九與兄軾同登進士科又同䇿制舉極
言得失於禁廷事尤為切至考官不敢取仁宗曰以直
言召人而以直言棄之天下其謂我何宰相置之下等
除商州軍事推官改大名推官丁父憂服除熙寧二年
上書言事即日召對時王安石以執政領三司條例司
轍為之屬一日安石出一卷曰此青苖法也諸君熟議
之有不便以告勿疑轍曰以錢貸民使出息二分本以
救民非為利也然出納之際吏縁為奸法不能禁錢入
民手雖良民不免妄用及其納錢雖富民不免逾限如
此則鞭箠必用州縣事不勝煩矣唐劉晏掌國計未嘗
有所假貸而四方豐㐫貴賤知之未嘗踰時有賤必糴
有貴必糶以此四方無甚貴甚賤之病此常平舊法公
誠舉而行之晏之功可立竢也及青苖既行轍力陳其
不可安石怒出為河南推官歴著作佐郎坐兄軾事謫
監筠州鹽酒税移知績溪縣元祐元年入為右司諫時
宣仁后用司馬光吕公著等欲革弊事而故相蔡確韓
縝樞宻使章惇猶在位窺伺得失轍皆論去之又論吕
惠卿之奸惠卿坐安置建州除中書舎人初元豐中河
決大吳故道不可復還因導之北流至是執政力主回
河之計轍言諸公不因其舊而修其未全乃欲取而回
之其為力也難其為責也重不聽已而河朔財力因之
大困擢御史中丞時元豐舊黨多起邪説以撼在位吕
大防劉摰患之欲稍引用以平夙怨謂之調停轍面斥
其非復上疏曰君子小人勢同水炭同處則必争一争
之後小人必勝君子必敗何者小人貪利忍恥擊之則
難去君子潔身重義沮之則引退此輩若返豈肯但已
哉必將戕害正人漸復舊事以快私忿人臣被禍蓋不
足言所惜者祖宗朝廷也疏入調停之説遂已紹聖初
哲宗起李清臣為中書舎人鄧潤甫為尚書左丞二人
稍復言熙豐事以激怒哲宗會廷試進士清臣即于䇿
題寓紹述之㫖轍諫曰伏見御試䇿題厯詆近嵗行事
有紹復熙寧元豐之意臣謂先帝以天縱之才行大有
為之志其所設施度越前古蓋有百世不可改者元祐
以來上下奉行未嘗失墜也至于他事有失當何世無
之父作于前子救于後此聖人之孝也漢武帝外事征
伐内𣙜財貨民不堪命幾至于亂昭帝委任霍光罷去
煩苛漢室乃定臣願陛下反覆臣言慎勿輕事改易若
輕變九年已行之事擢用累歲不用之人人懷私忿而
以先帝為辭則大事去矣哲宗不悦落職知汝州累貶
化州别駕雷州安置移循州徽宗朝復大中大夫致仕
築室許州而居焉號潁濵遺老自作傳萬餘言不復與
人相見終日黙坐如是者幾十年政和二年卒年七十
四淳熙中諡文定轍性沈静簡潔為文汪洋澹泊而秀
傑之氣自不可掩所著詩傳春秋傳古史老子觧欒城
文集並行于世
論曰軾之才氣雖古今以來魁壘豪傑不世出之士
尚兼數子而况其下者乎論新法者多矣未有如軾
之深切著明也其大節巍然不久安于朝廷及行之
郡邑因事成功法施于千載若使得究其用其烏可
涯也轍自熙寧以前滯于小官及元祐之朝耆舊居
職未及有所施用至紹聖而世變不勝言矣其斥調
停論紹述之非有味乎其言之也平居澹然無營至
引當否商是非直言抗論無所回撓斯可尚也已
史傳三編卷三十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