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傳三編
史傳三編
欽定四庫全書
史傳三編卷三十七
大學士朱軾撰
名臣傳二十九
宋
劉子羽
劉子羽字彥脩其先京兆人十三世祖翺後唐清泰中
官建州因家崇安父韐第進士嘗攝鄜延帥出竒兵擣
夏人解震武圍未幾夏人納款知越州擊敗方臘守真
定招降賊首柴宏却金人之兵京師陷遣詣金營尼雅滿
素知其名命僕射韓正館之正曰軍中方議立異姓欲
以君代正為僕射北向取富貴在此行矣韐仰天大呼
退而自書曰貞女不更二夫忠臣不事二君況主憂臣
辱主辱臣死予今必死所以報國即沐浴更衣酌巵酒
而縊子羽宣和初為韐主管浙東幕府機宜文字以破
睦賊功再遷衛尉丞從父守真定誓以必死金人不能
拔而去建炎中大將范瓊擁强兵在江西召之弗來來
又不肯釋甲張浚與子羽密謀誅之一日浚命張俊以
千兵甲來若備他盜者因設酒食召俊瓊及劉光世赴
都堂議事食已相顧未發子羽就廡下取黃紙趨前麾
瓊下曰有敕召將軍詣大理置對瓊愕視不知所為子
羽顧左右擁置輿中衛以俊兵送獄光世出撫其衆曰
所誅止瓊爾等固天子自將之兵也皆應曰諾有㫖分
𨽻御營五軍頃刻而定浚大竒其材除徽猷閣待制參
議川陜宣撫軍事開幕府秦州節制五路規以五年而
後出師金人窺江淮急浚念禁衞寡弱計所以分撓其
勢欲合五路之兵以進子羽以非本計爭之不得未幾
富平失利人情洶洶有建䇿徙治䕫州者子羽叱曰孺
子可斬也四川全盛敵久欲入㓂直以川口有鐵山棧
道之險未敢遽窺今不堅守而僻處夔峽與闗陜聲援
不聞進退失計悔將何及宣司但當留駐興州外繫闗
中之望内安全蜀之心急遣官屬出闗呼召諸將收集
散亡分布險隘堅壁固壘觀釁而動浚然其言子羽即
自請奉命北出至秦州召諸亡將諸將聞命大喜悉衆
來會分兵守險塞敵知有備引去明年復來攻浚移治
閬州子羽請獨留河池調䕶諸將以通内外聲援會秦
鳯金房二鎮皆飢鎮帥吴玠王彥皆願得子羽守漢中
浚承制拜為利州路經畧使兼知興元既至通商輸粟
二鎮獲安除寶文閣直學士金人復攻金州彥失守退
保石泉子羽急移兵守饒風闗馳告玠玠自鎮晝夜馳
至列營拒守金兵悉力仰攻死傷山積更募死士由閒
道繞出闗後全蜀大震玠邀子羽去子羽固持不可留
玠同守定軍山玠亦難之子羽焚興元退守三泉縣從
兵不滿三百取草芽木甲而食遺玠書訣别玠時在仙
人闗其愛將楊政大呼軍門曰節使不可負劉待制不
然政輩亦舍節使去矣玠乃間道與子羽會子羽留玠
共守三泉玠曰闗外蜀之門户不可輕棄復往守仙人
闗子羽就山築壁壘金人至子羽據匡床坐壘口諸將
泣告曰此非待制坐處子羽慷慨語曰子羽今日死于
此諸將皆奮會敵乏食引去子羽與玠合擊敗之于金
牛鎮始還興元金人入梁洋浚欲移潼川子羽遺浚書
言已在此金人必不敢南浚乃止薩拉噶遣人持書旗
來招子羽斬之縱其一還寄語云欲來即來吾有死爾
何可招也先是金人再窺蜀為必取計子羽預徙梁洋
公私之積敵無所掠餽餉不繼腹背受攻疫癘且作故
亟引去浚雖衂師卒能全蜀子羽之功居多尋坐與浚
俱罷責授單州團練副使泉州安置吴玠始為禆將未
知名子羽獨奇之薦于浚至是玠上疏訟子羽功請納
節贖罪得復元官浚還朝請子羽知鄂州再視師荆襄
川陜遣往撫諭川陜還言金人未可圖宜益兵屯田以
俟機會及浚劾罷劉光世欲以兵屬子羽子羽固辭改
知泉州會酈瓊叛浚罷相子羽安置漳州金人復入浚
薦復元官知鎮江充沿江安撫使建議清野徙淮東人
于鎮江撫以恩信兵民雜居無敢相侵者未幾議和秦
檜風諫官論罷之卒諡忠定翺之裔孫名頜者收峒冦
有功諡忠簡名純者死邵武冦立廟封忠烈韐諡忠顯
子羽子珙字共父諡忠肅世號五忠劉氏云
論曰子羽佐父韐守真定時年未弱冠孤城疲卒當
大敵壓攻神志不懾守禦有方迨韐死忠義子羽佐
張浚宣撫川陜挾吴玠共圖厥功危急存亡之秋勁
節逺略可謂具文武長才矣一門五忠弟子翬以學
有淵源為考亭師偉哉
吳玠 璘
吴玠字晉卿徳順軍隴干人父葬永洛城因徙焉少沉
毅有志節知兵善騎射讀書能通大義未冠以良家子
𨽻涇原軍累功權涇原第十將靖康初夏人攻懐徳軍
玠以百餘騎追擊斬首百四十級擢第二副將建炎二
年金人畧秦雍都統制曲端以玠為前鋒逆擊大破之
追奔三十里權涇原路兵馬都監兼知懷徳軍攻華州
拔之三年冬劇賊史斌欲犯長安玠擊斬之遷忠州刺
史張浚巡闗陜劉子羽稱玠及其弟璘材勇浚與玠語
大悅即授統制尋舉為秦鳯副總管知鳯翔府時兵火
之餘玠勞來安集民賴以生九月浚合五路兵與金人
戰而敗巴蜀大震玠收散卒保和尚原積粟繕兵列柵
為死守計或勸玠退守漢中以扼蜀口玠曰我保此敵
懼吾躡其後不能越我而進是所以保蜀也玠在原上
鳯翔民感其惠夜輸芻粟助之玠賞以銀帛民益喜輸
者益多金人雖邀殺之民冒禁如故紹興元年金將摩
哩與烏嚕舍赫約日攻和尚原烏嚕舍赫先期至陣北
山索戰玠令諸將堅陣待之更戰迭休山谷路狹多石
馬不能行金人舍馬步戰大敗移砦黃牛會大風雨雹
遂引去摩哩方攻箭筈闗玠復遣將擊退之兩軍終不
得合始金人之入也玠與璘以散卒數千駐原上朝問
隔絶人無固志有謀劫玠兄弟北去者玠知之召諸將
歃血盟勉以忠義將士皆感泣張浚上其功承制拜明
州觀察使居母憂起復兼陜西諸路都統制金人自起
海角狃常勝及與玠戰輒北憤甚謀必取玠十月烏珠
會諸道兵十餘萬攻和尚原玠令諸將選勁弓强弩分
番迭射號駐隊矢連發不絶繁如雨注敵稍却則以竒
兵旁擊絶其糧道度其困且走設伏于神坌以待金兵
至伏發大亂縱兵夜擊大敗之烏珠中流矢僅以身免
張浚承制以玠為鎮西節度使璘為涇原路馬步軍副
總管二年命玠兼宣撫處置使節制興文龍三州金久
窺蜀以和尚原扼其衝不得逞將出竒取之時玠在河
池金人用叛將李彥琪駐秦州睨仙人闗以綴玠復令
遊騎出熙河以綴闗師古而薩拉噶自商於直擣上洋
三年正月取金州二月長驅趨洋漢興元守臣劉子羽
急令田晟守饒風闗驛書召玠入援玠自河池日夜馳
三百里以黃柑遺敵曰大軍逺來聊用止渴薩拉噶大
驚以杖擊地曰爾來何速耶遂大戰饒風嶺金人被重
鎧登山仰攻一人先登則二人擁後先者既死後者代
攻玠軍弓弩亂發大石摧壓如是者六晝夜死者山積
而敵不退會玠有小校得罪奔金者導以祖溪間路出
闗背乗髙以闞饒風諸軍不支遂潰玠退保西縣敵入
興元子羽退保三泉築潭毒山以自固玠走三泉會之
未幾金人北歸玠急遣兵邀于武休闗掩擊其後軍墮
澗死者以千計盡棄輜重去金人始謀本謂玠在西邊
故道險東來不虞玠馳至雖入三郡而得不償失四年
二月敵復大入攻仙人闗先是璘在和尚原餉饋不繼
玠又以其地去蜀逺命璘棄之經營仙人闗右殺狐平
剏築一壘移原兵守之至是烏珠薩拉噶及劉夔率十
萬騎入侵自鐵山鑿崖開道循嶺東下玠以萬人當其
衝璘率輕兵自七方闗倍道而至與金兵轉戰七晝夜
始與玠合敵首攻玠營玠擊走之又以雲梯攻壘壁楊
政以撞竿碎其梯以長矛刺之璘拔刀畫地謂諸將曰
死則死此退者斬金分軍為二烏珠陣于東韓常陣于
西璘率銳卒介其間左縈右繞隨機而發戰久璘軍少
憊急屯第二隘金生兵踵至人被重鎧鐵鈎相連魚貫
而上璘以駐隊矢迭射矢下如雨死者層積敵踐而登
薩拉噶駐馬四視曰吾得之矣翼日命攻西北樓姚仲
登樓酣戰樓傾以帛為繩挽之復正金人用火攻樓以
酒缶撲滅之玠急遣統領田晟以長刀大斧左右擊明
炬四山震鼓動地明日大出兵統領王喜王武率銳士
分紫白旗入金營金陣亂奮擊射韓常中左目金人宵
退玠遣統制官張彥劫横山砦王浚伏河池扼歸路又
敗之自是金人還據鳳翔不復妄動矣拜檢校少師玠
與敵對壘且十年常苦逺餉勞民屢汰冗員節浮費益
治屯田嵗收至十萬斛又調戍兵命梁洋守將治褒城
廢堰民知灌溉可恃願歸業者數萬家九年玠卒于仙
人闗年四十七贈少師玠善讀史凡往事可師者録置
座右積久牆牖皆格言也用兵本孫吴務逺略不求小
利故能保必勝御下嚴而有恩虚心詢受雖身為大將
卒伍至下者得以達情故士樂為之死選用將佐視勞
能為髙下不以親故權勢撓之玠死胡世將問玠所以
制勝者璘曰璘從先兄有事西夏每戰不過一進却之
頃勝負輒分至金人則更進迭退忍耐堅久令酷而下
必死每戰非累日不決勝不遽追敗不至亂與之角逐
滋久乃得其情葢金人弓矢不若中國之勁利中國士
卒不若金人之堅耐吾常以長技洞重甲于數百步外
則其衝突固不能相及于是選據形便出銳卒更迭撓
之與之為無窮使不得休暇以沮其堅忍之勢至決機
于兩陣之間則璘有不能言者方富平之敗秦鳯皆陷
金人一意睨蜀東南之勢亦棘微玠身當其衝無蜀久
矣故西人至今思之淳熙中追封涪王
璘字唐卿玠弟也從玠多戰功紹興三年累官至榮州
防禦使知秦州是嵗棄和尚原别營仙人闗以防金兵
深入四年烏珠薩拉噶果以十萬衆至闗下璘自武階
路入援先以書抵玠謂殺狐平地闊逺前陣散漫須後
陣阻隘然後可以必勝玠從之急修第二隘璘冒圍轉
戰與玠會敵果極力攻第二隘諸將有請别擇形勝以
守者璘曰兵方交而退是不戰而走也吾度敵去不久
矣諸君第忍之震鼓易幟血戰連日金兵大敗自是不
敢窺蜀者數年遷定國軍承宣使知熙州九年升䕶軍
都統制知秦州及玠卒而胡世將制置四川至河池璘
見之曰金大兵屯河中府止隔大慶一橋耳騎兵疾馳
不五日至川口吾軍逺在陜西緩急不可追集闗隘不
葺糧運斷絶此存亡之秋也時朝廷恃和議欲廢仙人
闗世將乃抗奏謂當外固歡好内修守禦今日分兵當
使陜蜀相接聞金人之謀欲徉棄陜西不顧使南兵來
主之然後一發取蜀敵情如是當為伐謀之備仙人闗
未宜遽廢魚闗倉亦宜積糧于是璘僅以牙校三隊赴
秦州留大軍守階成山砦戒諸將母撤備而世將以宣
撫使置司河池十年金薩拉噶渡河入長安趨鳯翔陜
右諸軍隔在敵後逺近震恐世將急召諸將議叅謀孫
渥謂河池不可守請退保仙人原璘厲聲折之曰懦語
沮軍可斬也璘請以百口保破敵世將壯之指所居帳
曰世將誓死于此乃命田晟以三千人迎敵璘又遣姚
仲拒于石壁砦敗之金呼紐郎君以三千騎衝璘軍璘
使李師顔以驍騎擊走之呼紐入扶風復攻拔之獲三
將及士卒百十有七人薩拉噶怒甚自戰百通坊列陣
二十里璘遣姚仲力戰破之十一年與金統軍和珍戰
剡家灣敗之復秦州及陜右諸郡初和珍與蘓卜實合
軍五萬屯劉家圈璘請討之世將問策安出璘曰有新
立疊陣法每戰以長槍居前坐不得起次最强弓次强
弩跪膝以俟次神臂弓約賊相搏至百步内則神臂先
發七十步强弓併發次陣如之凡陣以拒馬為限鐵鈎
相連俟其傷則更代之遇更代則以鼓為節騎兩翼以
蔽于前陣成而騎退謂之疊陣諸將竊議曰吾軍其殲
于此乎璘曰此古束伍法也軍法有之諸君不識耳得
車戰餘意無出于此士心定則能持滿敵雖銳不能當
也及戰遂用之金二帥老于兵據險自固前臨峻嶺後
控臘家城謂官軍必不敢輕犯先一日璘會諸將問所
以攻姚仲曰戰于山上則勝山下則敗璘以為然乃夜
半遣仲及王彥銜枚截坡約上嶺而後發火二將至嶺
寂無人聲軍已畢列萬炬齊發敵駭愕曰吾事敗矣蘓
卜實善謀和珍善戰二帥異議璘先以兵挑之和珍果
出鏖戰璘以疊陣法更休迭戰輕裘駐馬亟麾之士殊
死鬭金人大敗降者萬人和珍走保臘家城璘圍而攻
之城垂破會詔班師世將浩歎而已明年竟割和尚原
以與敵撤戍割地皆秦檜主之也十四年以璘為西路
安撫使治興州階成和鳯文龍興七州𨽻焉時和議方
堅而璘治軍經武常如敵至三十二年璘遣姚仲攻徳
順四十日不克以李師顔代之遣子挺節制軍馬挺與
敵戰于瓦亭敗之璘自將至城下守陴者聞呼相公來
觀望咨嗟矢不忍發璘按行諸屯預治黃河戰地斬不
用命者先以數百騎嘗敵敵一鳴鼓銳士空壁躍出突
璘軍璘軍得先治地無不一當十至暮璘忽傳呼某將
戰不力人益奮搏敵敵大敗遁入壁會天大風雷金人
拔營去凡八日而克璘入城市不改肆父老擁馬迎拜
不絶孝宗乾道元年詣闕且朝徳壽宫髙宗見璘歎曰
朕與卿老君臣也兩朝存勞相踵拜太傅封新安郡王
仍領宣撫使改判興元府璘至漢中修復褒城古堰溉
田數千頃民甚便之三年卒年六十六贈太師追封信
王初璘病篤命具遺表曰願陛下毋棄四川毋輕出兵
不及家事人稱其忠璘剛勇喜大節略苛細讀史暁大
義代兄為將守蜀餘二十年隠然為方面之重髙宗嘗
問勝敵之術璘曰弱者出戰强者繼之髙宗曰此孫臏
三駟之法一敗而二勝也嘗著兵法二篇大要謂金人
有四長我有四短當反我之短制彼之長四長曰騎兵
曰堅忍曰重甲曰弓矢吾集蕃漢所長兼收而並用之
以分隊制其騎兵以番休迭戰制其堅忍制其重甲則
勁弓强弩制其弓矢則以逺尅近以强制弱布陣之法
則以步軍為陣心左右翼以馬軍為左右肋拒馬布兩
肋之間至帖撥增損之不同則係乎臨機知兵者取焉
璘舉諸將率以功有薦才者璘曰兵官非嘗試難知
其才以小善進之則僥倖者獲志而邊人宿將之心怠
矣
論曰宋之南渡巴蜀最為上游所以藩蔽荆襄控禦
闗隴者也二吴兄弟實經營之始保和尚原繼守仙
人闗設形勢據險阻使金人不得軼越而下流安矣
及和議既成將遂分兵撤備而璘與胡世將力陳其
不可終以保蜀兄弟相繼數十年綏輯人民輔寧國
家可謂悉心以勤其事者賢于張俊楊沂中輩逺矣
髙登
髙登字彦先號東溪漳浦人少孤力學日誦數千言刻
志勵行宣和間為太學生金人攻京師徽宗出走登與
陳東等上書乞斬蔡京童貫王黼梁師成李邦彥朱勔
六賊以謝天下廷臣復建和議割三鎮奪种師道李綱
兵柄登與東再抱書詣闕軍民不期而會者數萬王時
雍縱兵欲盡殲之登與十人屹立不動乃止欽宗即位
擢吴敏張邦昌為相敏白李邦彥無辜乞復用登上言
陛下以東宫踐祚人人翹足以觀新政奈何相吴敏張
邦昌復再納邦彥大失民望不報明日又上言陛下有
太甲之不明而朝無阿衡靡明皇之有初而遽相林甫
乞罷敏邦昌逐王時雍等召徐處仁為相書五上俱不
報因謀南歸聞有㫖張邦昌李邦彥各與逺郡趙野李
梲王孝迪相繼罷斥徐處仁正台司登喜曰是可以盡
言矣復上書言諫官所論陛下批答有云朕所素定有
云朕所不好是䕶所短而不使人言也言路塞則下情
壅危亡可立待矣書入皆不報初金人至六館諸生將
遁去登曰君在可乎與林邁等請隨駕帝不果出金師
退吴敏諷學官起羅織登等屏斥還鄉紹興二年髙宗
駐驆臨安登以十事投時相不行遂于廷對盡言之以
直見忌授下州文學尋調富川主簿憲使董弅聞其名
檄讞六郡獄仍兼賀州學事學故有田罷歸買馬司登
請復其舊守曰買馬與養士孰急登曰買馬固急然學
校禮義由出一日廢衣冠之士與堂下卒何異守曰抗
長吏耶登曰天下所恃以治者禮義與法度耳既兩棄
之登亦何言守改容從之尋攝獄事有囚殺人守欲薄
其罪曰陰徳可為登曰隂徳豈可有心為之殺人者死
而可倖免則被死之寃何由而消滿秩士民丐留不獲
相率餽錢五十萬不告姓名登辭之未知所歸乃盡為
購書置于學歸至新寧會大飢州帥連南夫曰撫凋瘵
者莫如髙主簿遂檄以往至則發廪賑濟願貸者聽復
為糜于野以食之全活萬計嗣嵗大稔償亦及數帥漕
列奏遂改正任紹興八年赴政事堂審察上疏萬言及
時議六篇其序云方今賢才未用有蔽主者焉二府容
具位之臣盈廷多罔上之議作蔽主上下二篇財計未
足有蠧國者焉太倉給冗食之兵良田膳遊手之民作
蠧國上下二篇兆庶未寧有害民者焉冗官起貪殘之
念募役長戕賊之姦作害民上下二篇帝覽而善之秦
檜惡其議已授靜江府古縣令至靜江廣西帥沈晦問
登何以治縣登條十餘事晦曰此古人之政今人詐恐
不可行登曰忠信可行蠻貊謂不能行誠不至耳但登
不差人下鄉願公不差人下邑晦曰謹奉敎登以廉謹
公仁四字自警有所追呼必寛期限訟者悉從面決吏
無所容其欺又新黌宫以來學徒逺方之士皆贏糧而
至胥徒有辭役而就學者縣有豪民秦琥為民害持吏
短長號秦大蟲登呼至面數叱下必寘之法琥忿而死
一郡稱快郡帥胡舜陟謂登曰古縣秦太師父舊治太
師生焉盍祠之登曰檜為相無狀祠不可立又令市熊
掌與牛乳登曰踐雪而搏猛獸非驅民于死乎將春而
奪之牛是勸農之職乎舜陟大怒摭秦琥事罷之登適
母病申乞尋醫不待報去舜陟遂創檜父祠且誣以專
殺之罪詔送靜江府獄檜實主之舜陟徑遣卒至漳浦
捕登登時母死詣闕上書求納官贖罪以終喪帝覽而
憐之故人有為右司者謂登曰丞相嘗識君于太學能
一見終身事且無憂上書徒爾為也登曰登但知有君
父不知有權臣既而中書奏故事無納官贖罪仍下靜
江府獄登號泣而歸葬母畢詣靜江勘所舜陟先以事
下獄死矣事卒白辟攝歸善令差考試潮州登憤權臣
專恣使諸生論直言不聞之可畏策閩浙水災之所自
時丞相趙鼎在潮謂曰天下主文多矣未有如公忠誠
愛君者留語終日檜聞取㫖編管容州登時方出潮陽
試院歸舊隠與學者講論州遣使臣謝大作持省符示
登登讀畢即拜謝上馬大作謂少入告家人無害也登
曰君命不敢稽比夜巡檢領百卒至兵刃森列登從容
謂曰朝廷若賜死亦當拜勅而後就法大作感登忠義
叱巡檢曰省符在我手無他也吾當以死捍之登至容
種蔬植竹為終焉之計家事一不介意惟聞朝廷所行
事小失則顰蹙不安大失則慟哭隨之容本窮陬聞登
至執經從者數百人為講大學中庸之㫖敎方行而疾
作以紹興戊辰年卒有巨星自寢飛出登初得疾召所
遊訣别其子扶請更醫登曰原始要終故知死生之說
吾不起矣復請灼艾登曰身體髮膚受之父母不敢毁
傷命止此無益也通守黄勲至曰彥先怕痛乎登曰登
嘗獻瞽言刀鋸鼎鑊且不顧此何足畏但無益耳因命
扶榜于㕔事云奉先人遺訓不受僧道紙簏之𩔖語出
處行藏及天下大計累數百言不及其私翼日勲再至
曰無所屬乎登以手撫床曰天下蒼生望霖雨勲起謝
勲何足以當此揖勲出焚香端坐而逝登少失父事母
至孝嘗舟行阻風念無以奉晨羞忽有白魚躍于舟母
病思鹿肉夜有虎啣鹿置其門其學以慎獨為本所著
有家論及東溪集後丞相梁克家以其事聞追復迪功
郎胡銓為作忠辨朱子守漳為作祠堂記奏加褒贈
論曰登事親孝事君忠與陳東等上書請斬六賊留
李綱种師道其有功于宋室大矣至登所自上書或
用或不用要其闗於國是者不小也為秦檜阻抑始
終不得大用而禍且隨之然其宦遊所至興學息訟
賑飢斷獄聲績懋著其所挾持居何等也程子云天
徳王道其要只在謹獨登之學以謹獨為本故其志
存忠義心懷濟物歴患難而不以動其心隨所施而
無不得其宜又能了然於死生之際可謂存順沒寧
者矣
洪皓 朱弁
洪皓字光弼番易人少負奇節慷慨有經略四方志政
和五年登進士第王黼朱勔皆欲婚之力辭宣和中為
秀州司録大水民多失業皓以拯荒自任白郡守發廪
損直以糶民坌集皓恐其紛競乃别以青白幟涅其手
以識之令嚴而恩徧浙東綱米過城下皓白守邀留之
守不可皓曰願以一身易十萬人命人感之切骨號洪
佛子其後秀軍叛縱掠郡民無一得脫惟過皓門曰此
洪佛子家也不敢犯時議遣人使金張浚薦皓入對帝
語以國步艱難兩宫逺播皓言天道好還金人安能久
陵中國此正春秋邲郢之役天其或者警晉訓楚也帝
悅以皓為通問使龔璹副之行至順昌與盜遇譬暁之
曰自古無白頭賊盜悔悟因使持書招其魁二魁聽命
領兵入宿衞至太原留幾一年及至雲中尼瑪哈迫使仕
劉豫皓曰萬里銜命不得奉兩宫南歸恨力不能磔逆
豫忍事之耶留亦死不即豫亦死不願偷生䑕狗間願
就鼎鑊無悔尼瑪哈怒將殺之旁一將唶曰此真忠臣也
目止劍士為之跪請得流遞冷山雲中至冷山行六十
日距金主所都僅百里地苦寒穴居百家陳王烏克紳聚
落也烏克紳使皓敎其八子或二年不給食盛夏衣粗布
嘗大雪薪盡以馬矢然火煨麫食之或獻取蜀䇿烏克紳
以問皓皓力折之且曰兵猶火也弗戢必自焚自古無
四十年用兵不止者又數言所以來者為兩國事乃令
深入敎小兒非待使之禮也烏克紳或答或黙忽發怒欲
殺之皓曰自分當死但大國無受殺行人之名願投之
水以墜淵為辭可也烏克紳義之而止和議將成烏克紳問
所議十事皓條析甚至大略謂封冊乃虚名年號則本
朝自有之金三千兩景徳時所無東南不宜蠶絹不可
增也至於取淮北人景徳載書猶可覆視烏克紳悟曰吾
與汝如燕遣汝歸議遂行以議不合中止未幾烏珠殺
烏克紳株連數千人獨皓得免皓遂留燕初二帝遷居五
國城皓在雲中密遣人奏書以桃梨粟麫獻二帝始知
帝即位皓聞祐陵訃北向泣血旦夕臨為文以祭其詞
激烈讀者皆揮涕紹興十年因諜者趙徳書機事數萬
言藏故絮中歸達于帝言順昌之役金人震懼遂將燕
山珍寶盡徙以北意欲捐燕以南棄之王師亟還自失
機會今再舉尚可十一年又求得太后書遣李微持歸
帝大喜曰朕不知太后寧否幾二十年雖遣使百輩不
如此一書是冬又密奏書曰金已厭兵勢不能久異時
以婦女隨車今不敢也若乘勢進擊再造之功在反掌
耳又言胡銓封事此或有之金人知中國有人益懼張
丞相名動異域惜置之散地又問李綱趙鼎安否獻六
朝御容徽宗御書其後梓宫及太后歸音皓皆先報初
皓至燕宇文虚中已受金官因薦皓金主聞其名欲以
為翰林直學士皓力辭皓有逃歸意請於㕘政韓昉乞
於真定或大名以自養昉怒始易皓為中京官皓不就
職又令皓校雲中進士試皓復以疾辭未幾金主以生
子大赦許使人還鄉皓與張邵朱弁三人在遣中已而
金人懼為患遣人追之七騎及淮而皓已登舟十二年
七月見於内殿力求郡養母帝曰卿忠貫日月志不忘
君雖蘇武不能過豈可捨朕去耶請見慈寧宫帟人設
簾太后曰吾故識尚書命撤之皓自建炎己酉出使至
是得還凡留北中十五年同時使者十三人惟皓弁邵
生還忠義之聲聞于天下以皓為最皓既對退見秦檜
語連日皓曰張和公金人所憚乃不得用錢塘暫居而
景靈宫太廟皆極土木之華豈非示無中原意乎檜不
悅八月除徽猷閣直學士金人來取趙彬等三十人家
屬皆吴人仕於金者詔歸之皓曰昔韓起求環于鄭鄭
小國也能引義不與今遽從之謂秦無人益輕我矣既
而復上疏曰恐以不與之故或致渝盟宜告之曰俟淵
聖及皇族歸乃遣又言王倫郭元邁以身徇國棄之不
取緩急何以使人檜大怒又言錫納寄聲錫納者檜留
金密好也檜益怒使言者劾皓出知饒州又罷為提舉
江州太平觀居母喪終制除饒州又責濠州團練副使
安置英州中官白鍔從太后北歸素聞皓名曾言洪尚
書名聞天下胡不用檜遂係鍔大理獄流嶺表九年始
復皓朝奉郎徙袁州至南雄卒年六十八死後一日檜
亦死帝聞皓卒嗟惜之復徽猷閣學士諡忠宣皓雖久
在北庭不堪其苦然為金人所敬所著詩文爭鈔誦鋟
梓既歸後使者至必問皓何官居何地性急義當艱危
中不少變懿節后之戚趙伯璘𨽻烏克紳戲下貧甚皓每
賙之范鎮之孫祖平為□奴皓言于金人而釋之劉光
世庶女為人豢豕贖而嫁之他貴族流落賤㣲者皆力
拔以出皓博學强記有文集五十卷及帝王通要姓氏
指南松漠記聞金國文具録等書
朱弁字少章徽州婺源人少頴悟讀書日數千言既冠
入太學晁説之奇之與歸新鄭妻以兄女新鄭多故家
遺俗弁遊其中聞見日廣靖康之亂家碎于賊弁南歸
建炎初議遣使問安兩宫弁奮身自効詔補修武郎借
吉州團練使為通問副使至雲中見尼瑪哈邀説甚切尼瑪
哈不聽使就館守之以兵弁復與書言用兵講和利害
甚悉紹興二年金人忽遣宇文虚中來言和議可成當
遣一人詣元帥府受書還虚中欲弁與正使王倫探策
決去留弁曰吾來固自分必死豈應今日覬幸先歸願
正使受書歸報天子成兩國之好早申四海之養于兩
宫則吾雖暴骨外國猶生之年也倫將歸弁請曰古之
使者有節以為信今無節有印印亦信也願留印使弁
得抱以死死不腐矣倫解以授弁弁受而懷之卧起與
俱金人迫弁仕劉豫且誘之曰此南歸之漸弁曰豫國
賊也吾嘗恨不食其肉忍北面臣之乎吾有死耳金人
怒絶其餼遺以困之弁固拒驛門忍飢待盡誓不為屈
金人亦感動致禮如初久之復欲易其官弁曰自古兵
交使在其間言可從從之不可從則囚之殺之何必易
其官吾官受之本朝誓不易以辱吾君也移書耶律紹
文等曰上國之威命朝以至則使人夕以死夕以至則
朝以死又以書訣後使洪皓曰殺行人非細事吾曹遭
之命也要當舍生以全義耳乃具酒食召被掠士夫飲
半酣語之曰吾已得近郊某寺地一旦畢命報國諸公
幸瘞我其處題其上曰有宋通問副使朱公之墓于我
幸矣衆皆泣下莫能仰視弁談笑自若曰此臣子之常
諸君何悲也金人知其終不可屈遂不復强王倫還朝
言弁守節不屈帝為官其子林賜其家銀帛會尼瑪哈等
相繼死滅弁密疏其事及金國虚實曰此不可失之時
也遣李發等間行歸報其後倫復歸又以弁奉送徽宗
大行之文為獻其詞有曰歎馬角之未生魂消雪窖攀
龍髯而莫逮淚洒冰天帝讀之感泣官其親屬五人賜
吴興田五頃八年金使來稱弁忠節詔附黃金三十兩
以賜十三年和議成弁得歸入見便殿有所陳奏帝嘉
納之賜金帛甚厚又以金國所得六朝御容及宣和御
書畫為獻秦檜惡其言敵情再轉僅得奉議郎十四年
卒弁為文慕陸宣公援據精博曲盡事理金國名王貴
人多遣子弟就學弁因文字往來説以和好之利及歸
述北方所見聞忠臣義士朱昭史玩張忠輔髙景平孫
益孫谷傅偉文李丹五臺僧寶真婦人丁氏晏氏小校
閻進朱勣等死節事狀請加褒録以勸來者有騁遊集
四十二卷書解十卷曲洧舊聞三卷新鄭詩南歸詩文
各一卷
論曰以洪皓朱弁之忠處十死一生之地十數年間
闗得歸中外之人莫不歎息而皆沮于秦檜功不見
録又皆先檜以卒使坎壈以終其身何其厄哉皓之
在北能知金人情形又能因間使以達于宋其才智
有過人者使其用于朝廷或秉節鉞以鎮方隅其勲
業將不可量而僅使之羈繫困苦于敵人之邦以節
著而不得以功顯其可為婉惜也夫其所成就亦已
多也夫
胡銓
胡銓字邦衡廬陵人建炎二年髙宗策士淮海銓對策
萬餘言髙宗見而異之將以冠多士有忌其直者移置
第五授撫州軍事判官未上會隆祐太后避兵贑州金
人躡之銓以漕檄攝本州幕募鄉丁助官軍捍禦第賞
轉承直郎丁父憂從鄉先生蕭楚學春秋紹興五年張
浚開督府辟湖北倉屬不赴有詔赴都堂審察兵部尚
書吕祉以賢良方正薦賜對除樞密院編修官八年宰
臣秦檜決策主和金使以詔諭江南為名中外洶洶銓
抗疏言曰臣謹案王倫本一狎邪小人市井無賴頃縁
宰相無識舉以專使驟得美官天下之人切齒唾罵今
者無故誘致金使以詔諭江南為名是欲臣妾我也是
欲劉豫我也夫天下者祖宗之天下也陛下所居之位
祖宗之位也奈何以祖宗之天下為敵國之天下以祖
宗之位為藩臣之位陛下一屈膝朝廷宰執盡為陪臣
異時無厭之求安知不加我以無禮如劉豫也哉今倫
之議乃曰我一屈膝則梓宫可還太后可復淵聖可歸
中原可得嗚呼自變故以來主和議者誰不以此啗陛
下哉然而卒無一驗陛下尚不覺悟竭民膏血含恥忍
垢舉天下而臣之甘心焉就令敵決可和盡如倫議天
下後世謂陛下何如主况敵情變詐百出而倫又以奸
邪濟之梓宫決不可還太后決不可復淵聖決不可歸
中原決不可得而此膝一屈不可復伸國勢陵夷不可
復振可為痛哭流涕長太息矣今内而百官外而萬民
萬口一談皆欲食倫之肉謗議洶洶陛下不聞正恐一
旦變作禍且不測臣竊謂不斬王倫國之存亡未可知
也雖然倫不足道也秦檜以腹心大臣而亦為之陛下
有堯舜之資檜不能致君如唐虞而欲導陛下為石晉
近者禮部侍郎曾開等引古誼以折之檜乃厲聲曰侍
郎知故事我獨不知則檜之遂非愎諫已自可見而乃
建白令臺諫侍臣僉議可否是葢畏天下議已而令臺
諫侍臣共分謗耳有識之士皆以為朝廷無人吁可惜
哉孫近傅會秦檜遂得參知政事天下望治有如飢渴
而近伴食中書漫不敢可否事檜曰敵可和近亦曰可
和檜曰天子當拜近亦曰當拜臣嘗至政事堂三發問
而近不答但曰已令臺諫侍從議矣嗚呼參贊大政徒
取充位如此尚能折衝禦侮耶臣竊謂秦檜孫近亦可
斬也臣備員樞屬義不與檜等共戴天區區之心願斷
三人頭懸竿藁街然後羈留金使責以無禮徐興問罪
之師則三軍之士不戰而氣自倍不然臣有赴東海而
死耳寧能處小朝廷求活耶書既上檜以銓狂妄凶悖
詔除名編管昭州給舍臺諫及朝臣多救之者檜迫於
公論乃以銓監廣州鹽倉明年改簽書威武軍判官十
二年除名編管新州十八年移謫吉陽軍二十六年檜
死量移衡州銓之初上書也宜興進士吴師古鋟木傳
之金人募其書千金其謫廣州也朝士陳剛中以啓事
為賀其謫新州也同郡王廷珪以詩贈行皆為人所訐
師古流袁州廷珪流辰州剛中謫知䖍州安逺縣遂死
焉三十一年銓得自便孝宗即位復奉議郎召對言修
徳結民練兵觀釁上曰久聞卿直諒除吏部郎官隆興
元年遷秘書少監擢起居郎又進言乞都建康謂漢髙
入闗中光武守信都大抵與人鬭不搤其吭拊其背不
能全勝今日大勢自淮以北天下之吭與背也建康則
搤之拊之之地也若進據建康下臨中原此髙光興王
之計也詔議行幸遂以張浚視師江淮侍御史王十朋
贊之克復宿州大將李顯忠私其金帛且與邵宏淵忿
爭軍大潰十朋自劾帝怒甚銓上疏願毋以小衂自沮
時旱蝗星變詔問政事闕失銓應詔上書數千言始終
以春秋書災異之法言政事之闕有十而上下之情不
合亦有十且言堯舜明四目達四聰雖有共鯀不能塞
也陛下自即位以來號召逐客與臣同召者張燾辛次
膺王大寶王十朋今燾去矣次膺去矣十朋去矣大寶
又將去惟臣在耳以言為諱而欲塞災異之源臣知其
必不能也時以邊事全倚張浚而王之望尹穡專主和
排浚銓廷責之兼權中書舍人十一月詔以和金遣使
大詢于庭侍從臺諫預議者凡十有四人主和者半可
否者半言不可和者銓一人而已乃獨上一議曰京師
失守自耿南仲主和二聖播遷自何&KR1643;主和維揚失守
自汪伯彦黃潛善主和完顔亮之變自秦檜主和議者
乃曰外雖和而内不忘戰此向來權臣誤國之言也一
溺于和不能自振尚能戰乎除宗正少卿乞補外不許
先是金將富察圖們大周仁以泗州降蕭琦以軍百人
降詔並為節度使銓言受降古所難六朝七得河南之
地不旋踵而皆失梁武時侯景以河南來奔未幾而陷
臺城宣政間郭藥師自燕雲來降未幾為中國患今金
之三大將内附髙其爵禄優其部曲以繫中原之心善
矣然處之近地萬一包藏禍心或為内應後將噬臍願
勿任以兵柄遷其衆于湖廣以絶後患二年兼國子祭
酒尋權兵部侍郎八月上以災異避殿減膳詔廷臣言
闕政急務銓以振災為急務議和為闕政其議和之書
謂自靖康迄今凡四十年三遭大變皆在和議肉食鄙
夫萬口一談牢不可破非不知和議之害而爭言和者
是有三說焉曰偷懦曰茍安曰附會偷懦則不知立國
茍安則不戒酖毒附會則覬得美官小人之情狀具于
此矣今日之議若成則有可弔者十若不成則有可賀
者亦十如以臣言為不然乞賜竄殛為臣子出位犯分
之戒是時朝議急于求和已棄唐鄧海泗四州矣而金
又欲得商秦地拘留使者分兵攻淮乃命銓以本職措
置浙西淮東海道時金兵號八十萬劉寶棄楚州王彥
棄昭闗濠滁皆陷惟髙郵守臣陳敏拒敵射陽湖而大
將李寶預求密詔為自安計擁兵不救銓劾奏曰臣受
詔令范榮備淮李寳備江緩急相援今寶視敏弗救若
射陽失守大事去矣寶懼始出師時大雪河冰皆合銓
先持鐵鎚鎚冰士皆用命金人遂退久之提舉太平興
國宫乾道初以集英殿修撰知漳州改泉州趣奏事留
為工部侍郎入對言少康以一旅復禹績今陛下富有
四海非特一旅而即位九年復禹之効尚未赫然又言
四方多水旱左右不以告謀國者之過也宜令有司速
為先備旋乞致仕七年以敷文閣直學士與外祠陛辭
猶以歸陵寢復故疆為言上曰朕志也且問今何歸銓
曰歸廬陵臣向在嶺海嘗訓傳諸經欲成此書特賜通
天犀帶以寵之銓歸上所著易春秋周禮禮記解詔藏
秘書省尋復原官累進端明殿學士召歸經筵銓引疾
力辭以資政殿學士致仕卒諡忠簡有澹菴集一百
卷
論曰銓之論議横厲振發若決江河而下若引星辰
而上近古以來不多見也固其忠義之所奮發亦其
涵千古之心葢一世之氣有以大過人者歟銓非徒
慷慨尚氣者觀其早募鄉勇以助軍晚鎚河冰而退
敵臨事堅決動即有功使用其言安知不廟勝而算
乎才與時違動即摧挫然志則與日月爭光矣
史傳三編卷三十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