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傳三編
史傳三編
欽定四庫全書
史傳三編卷三十六
大學士朱軾撰
名臣傳二十八
宋
岳飛
岳飛字鵬舉相州湯隂人世力農父和能節食以濟饑
人飛少負氣節沈厚寡言家貧力學尤好左氏春秋孫
吳兵法生有神力未冠挽弓三百觔弩八石學射於周
同盡其術能左右射同死朔望設祭于其家父異之曰
汝他日為時用其徇國死義乎宣和四年應真定宣撫
劉韐募相有劇賊陶俊賈進和飛請百騎滅之遣卒偽
為商入賊境賊掠以充伍飛乃伏百人山下以數十騎
逼賊賊出戰飛陽北賊追之伏起先所遣卒擒俊進和
以歸康王至相命飛招賊吉倩倩降補承信郎從劉浩
解東京圍領百騎習兵河上敵猝至飛麾其徒曰敵雖
衆未知吾虚實當及其未定擊之乃馳迎敵有梟將舞
刀而前飛斬之敵大敗遷承義郎隸留守宗澤犯法將
刑澤見竒之曰此將材也免之會金人攻汜水澤以五
百騎授飛遂大敗金人而還澤謂曰爾勇智才藝古良
将不能過然好野戰非萬全計因授與陳圖飛曰陳而
後戰兵法之常運用之妙存乎一心澤是其言髙宗即
位飛上書數千言大畧謂陛下已登大寳社稷有主勤
王之師日集宜乘其怠擊之黄潛善汪伯彥輩不能承
聖意奉車駕日益南恐不足係中原之望願陛下親率
六軍北渡則將士作氣中原可復書聞以越職奪官詣
河北招討使張所所問曰汝能敵幾何飛曰勇不足恃
用兵在先定謀欒枝曳柴莫敖采樵皆謀定也所矍然
曰君殆非行伍中人待以國士飛因説所曰國家都汴
恃河北以為固茍馮據要衝峙列重鎮一城受圍諸城
或撓或救金人不能窺河南則京師根本之地固矣招
討誠能提兵壓境飛惟命是從所大喜借補武經郎使
從王彥渡河至新鄉金兵盛彥不敢進飛獨引所部鏖
戰奪其纛而舞諸軍爭奮遂㧞新鄉飛軍食盡從彥乞
糧彥不與飛乃引兵益北戰於太行山擒金將托卜雅爾
烏居數日復遇敵飛單騎持丈八鐡槍刺殺哈芬大王
敵衆敗走飛知彥不悦已復歸宗澤為留守司統制澤
卒杜充代之飛居職二年每戰皆㨗嘗駐兵竹蘆渡與
敵相持乃選精鋭三百伏前山下令各以薪芻交縛兩
束夜半爇四端而舉之金人疑援兵至驚潰賊黄善曹
成孔彥舟等合兵五十萬薄南薫門飛部僅八百衆懼
不敵飛曰吾為諸君破之左挾弓右運矛横衝其陳賊
亂大敗之又擒賊杜叔五孫海于東明敗黄善於清河
授英州刺史及杜充将走建康飛諫曰中原地尺寸不
可棄今一舉足此地非我有他日欲取之非數十萬衆
不可充不聽飛不得已從而南於道連破張用李成諸
賊及充降金烏珠趨杭州飛要擊至廣徳六戰皆㨗擒
其將王權俘簽軍首領四十餘察可用者結以恩遣還
令夜斫營縱火敵衆亂飛擊敗之駐軍鐘村軍無見糧
将士忍饑不擾民金所籍兵相謂曰此岳爺爺軍也爭
來降附四年烏珠攻常州宜興令迎飛移屯盜郭吉聞
飛來遁入湖飛使王貴𫝊慶追破之因遣辯士盡降其
衆金人再攻常州飛四戰皆㨗尾襲於鎮江東又㨗戰
於清水亭又大㨗横屍十五里烏珠趨建康飛設伏牛
頭山待之夜令百人黒衣混金營中擾之金兵驚自相
攻擊烏珠次龍灣飛以騎三百兵二千馳至新城大破
之烏珠奔淮西遂復建康因上言建康要害之地宜選
兵固守仍益兵戍淮拱䕶腹心帝嘉納焉烏珠歸飛&KR0829;
擊於靜安敗之詔討戚方降其軍紹興元年張俊討李
成請飛為副時成黨馬進犯洪州連營西山飛曰賊貪
而不慮後若以騎兵自上流絶生米渡出其不意破之
必矣請自為先鋒俊大喜飛重鎧躍馬潛出賊右突其
陳所部從之進大敗走筠州飛抵城東賊出城布陳十
五里飛設伏以紅羅為幟上刺岳字選騎二百隨幟而
前賊易其少薄之伏發賊敗飛使人呼曰不從賊者坐
吾不汝殺坐而降者八萬餘人進以餘卒奔成於南康
飛夜引兵至朱家山又斬其将趙萬成聞進敗自引兵
十餘萬來飛與遇於樓子莊大破之成走降偽齊賊張
用者亦相人㓂江西飛以書諭之曰吾與汝同里南薰
門鐡路步之戰皆汝所悉今吾在此欲戰則出不戰則
降用得書曰果吾父也遂降江淮悉平飛功第一二年
賊曹成擁衆十餘萬據道賀二州命飛招之成聞飛將
至驚曰岳家軍來矣即分道遁飛至茶陵招成成不從
飛上言比年多命招安故盜强則肆暴屈則就招苟不
畧加勦除蠭起之衆未可遽殄許之飛入賀州境得諜
縛之帳下飛出帳調兵食吏曰糧盡矣奈何飛曰姑反
茶陵已而顧諜者若失意状頓足而入隂令逸之諜者
既去飛即蓐食潛趨遶嶺未明已至太平場麾兵掩擊
賊大潰成走據北藏嶺上梧闗遣其黨迎戰飛不陳而
鼔奪其二隘成又以衆十餘萬守蓬頭嶺飛部纔八千
一鼓登嶺破其衆成奔連州飛謂張憲等曰成黨散去
追而殺之則脅從可憫縱之則復聚為盜今遣若等誅
其魁而撫其衆慎勿妄殺累主上保民之仁於是憲等
分道招降二萬人與飛會連州進兵追成成走宣撫司
降時以盛夏行師瘴地撫循有方士無一人病者嶺表
平移屯江州甫入境承檄捕劇賊數部皆平之三年䖍
吉盜合衆㓂掠閩廣帝命飛討之飛至䖍賊彭友迎戰
躍馬馳突飛麾兵即馬上擒之餘黨退保固石洞洞髙
峻環水止一徑可入飛列騎山下皆持滿黎明遣死士
疾馳登山賊衆亂棄山而下騎兵圍之賊呼丐命飛令
勿殺受其降復授徐慶等方畧悉破降諸郡餘賊初帝
以隆祐震驚之故宻令屠䖍飛請誅首惡赦脅從不許
請至三四帝為曲赦䖍人䖍人感其徳祠之秋入覲帝
手書精忠岳飛字製旗賜之授鎮南軍承宣使江南西
路沿江制置使李山吳全吳錫李横牛皋皆隸焉及偽
齊遣李成挾金人入侵破襄陽唐鄧隨郢諸州及信陽
軍湖㓂楊么又與偽齊通欲順流而下李成亦欲自江
西趨兩浙與么會四年遂除飛兼荆南鄂岳州制置使
使為之備飛奏襄陽六郡為恢復中原基本今當先取
六郡除心膂之病然後加兵湖湘以殄羣盜帝以問趙
鼎鼎曰知上流利害無如飛者遂授黄復州漢陽軍徳
安府制置使飛渡江中流顧幕屬曰飛不擒賊不涉此
江矣兵抵郢州偽將京超號萬人敵乘城拒飛飛鼓衆
而登超投崖死復郢州俄復隨州進趣襄陽李成迎戰
飛見成陳笑曰步兵利險阻騎兵利平曠成左列騎江
岸右列步平地雖衆百萬何能為舉鞭指王貴曰爾以
長槍步卒擊其騎兵指牛皋曰爾以騎兵擊其步卒合
戰馬應槍斃後騎皆擁入江步卒死者無數成夜遁遂
復襄陽又進復鄧州唐州及信陽軍襄漢悉平帝聞喜
曰朕素聞飛行軍有紀律未知能破敵如此乃以隨郢
唐鄧信陽並為襄陽府路以隸飛授飛清逺軍節度使
湖北路荆襄潭州制置使封武昌縣開國子移屯鄂飛
上言金人所愛惟子女金帛志已驕惰劉豫僣偽人心
終不忘宋如以精兵二十萬直擣中原恢復故疆誠易
為力襄陽隨郢地皆膏腴茍行營田其利必厚臣候糧
足即過江北勦戮敵兵又言六郡人户闕牛糧乞量給
官錢免官私逋負州縣官以招集流亡為殿最時方重
深入之舉而營田之議自此始烏珠劉豫合兵圍廬州
帝命飛解圍飛至廬張岳字旗與精忠旗一戰而金兵
潰五年入覲封武昌郡開國侯命招捕楊么飛所部皆
西北人不習水戰飛曰兵何常顧用之何如耳乃先遣
使招之賊黨黄佐曰岳節使號令如山若與之敵萬無
生理不如降飛表佐武義大夫單騎按其部拊佐背曰
子知逆順者果能立功封侯豈足道欲復遣子至湖中
視可乘者擒之可勸者招之如何佐感泣誓以死報佐
襲周倫砦殺倫擒其統制陳貴等飛上其功遷武功大
夫時張浚以都督軍事至潭将還防秋飛袖小圖示浚
曰已有定畫都督能少留八日可破賊浚曰何言之易
飛曰王四廂以王師攻水㓂則難飛以水㓂攻水㓂則
易水戰我短彼長以所短攻所長所以難若因敵將用
敵兵奪其手足之助離其腹心之託而後以王師乘之
八日之内當俘諸酋浚許之飛遂如鼎州黄佐招楊欽
來降飛喜曰楊欽驍悍既降賊腹心潰矣表欽武義大
夫禮遇甚厚復遣歸湖中兩日欽説余端劉詵等來降
飛詭罵欽曰賊不盡降何來也杖之復令入湖是夜掩
賊營降其衆數萬么負固不服方浮舟湖中以輪激水
其行如飛旁置撞竿官舟迎之輒碎飛伐君山木為巨
筏塞諸港汊又以腐木亂草浮上流而下擇水淺處遣
善罵者挑之且行且罵賊怒來追則草木壅積舟輪礙
不行飛亟擊之賊奔港中為筏所拒官軍乘筏張牛革
以蔽矢石舉巨木撞其舟盡壊么投水牛皋擒斬之飛
入賊壘餘酋驚曰何神也俱降飛親撫慰之縱老弱歸
田籍少壯為軍果八日而賊平浚歎曰岳侯神算也初
么恃其險曰欲犯我者除是飛來至是人以其言為䜟
所獲賊舟千餘鄂渚水軍遂為沿江之冠加檢校少保
進封公還軍鄂州太行山忠義社梁興等百餘人慕飛
義率衆來歸六年入覲請置襄陽監司以按察州縣帝
從之且命自知州通判以下賢否許飛黜陟張浚至江
上會諸大帥獨稱飛與韓世忠可倚大事令飛屯襄陽
以窺中原曰此君素志也尋除宣撫副使置司襄陽丁
母憂扶櫬還廬山降制起復連表乞終䘮不許累詔趣
起乃就軍又命宣撫河東節制河北路飛乃遣王貴等
攻虢州下之獲糧十五萬石降衆數萬張浚曰飛措畫甚
大今已至伊洛則太行一帶山砦必有應者矣飛又遣
楊再興進兵長水縣再戰皆㨗復遣人焚蔡州糧中原
響應會劉豫遣子麟猊入㓂帝慮張俊劉光世不足任
命飛東下飛馳至賊已敗去乃還時偽齊屯兵窺唐州
飛遣王貴董先等攻破之焚其營因請圖蔡以取中原
不許七年入覲拜太尉除宣撫使兼營田大使從幸建
康以王徳酈瓊兵隸飛飛數見帝論恢復之畧又手疏
言金人所以立劉豫於河南盖欲以中國攻中國彼得
休兵觀釁耳願陛下假臣日月便則提兵趨京洛據河
陽陜府潼闗以號召五路叛将叛将既還王師前進彼
必棄汴而走河北京畿陜右可以盡復然後分兵濬滑
經畧兩河如此則劉豫成擒金人逺遁社稷長乆之計
實在此舉帝答曰有臣如此顧復何憂進止之機朕不
中制又召至寢閣命之曰中興之事一以委卿會秦檜
主和不欲以徳瓊兵隸飛張浚遂以徳為淮西統制瓊
為副而吕祉以督府㕘謀領之飛言其不可與浚忤乃
乞解兵柄終䘮步歸廬母墓側浚怒以張宗元為宣撫
判官監其軍帝累詔趣飛就職飛趨朝待罪帝慰遣之
未幾酈瓊叛降偽齊殺吕祉浚始悔之飛上言比者寢
閣之命竊謂聖斷已堅何至今尚未決臣願提兵進討
順天道因人心以曲直為老壯以逆順為强弱萬全之
功可必又言錢塘僻在海隅非用武地願建都上游用
光武故事親率六師往來督戰庻將士知聖意所向人
人用命飛知劉豫結尼瑪哈而烏珠惡劉豫可間而動會
得烏珠諜者飛陽責之曰汝非吾軍人張斌耶吾向遣
汝至齊約誘至四太子汝往不復來吾繼遣人問齊已
許我今冬以會合㓂江為名致四太子於清河汝所持
書竟不至何背我耶諜冀緩死即詭服因謂曰吾今貸
汝復遣至齊問舉兵期乃作蠟書刲其股納之戒勿泄
諜歸以書示烏珠烏珠大驚馳白金主遂廢豫飛復請
乘其廢豫長驅以取中原不報八年秋金人遣使許歸
河南地時飛適以召赴行在因言金人不可信和好不
可恃相臣謀國不臧恐貽後世譏檜銜之及明年以金
歸河南地大赦飛謝表有云願定謀於全勝期收地於
兩河唾手燕雲終欲復讐而報國誓心天地尚令稽首
以稱藩疏入檜愈恨會遣使謁諸陵飛請以輕騎從洒
掃且言金人無事請和此必有肘腋之虞名以地歸我
實寄之也檜沮其行明年金兵果南下攻拱亳劉錡告
急帝命飛馳援且賜札曰設施之方一以委卿朕不遙
度飛乃遣王貴牛皋董先楊再興孟邦傑李寳等分布
經畧西京汝鄭潁昌陳曹光蔡諸郡遣梁興渡河糾合
忠義以圖河東北又復東援劉錡西援郭浩自以其軍
長驅以闞中原將發密奏曰今欲恢復必先正國本以
安人心然後不常厥居以示無忘復讐之意帝得奏大
褒其忠飛將李寳牛皋相繼敗金人於京西飛自攻金
人於蔡州破之復其城於是遣張憲敗金韓常於潁昌
復潁昌府憲又戰陳州界敗之復陳州王成戰鄭州敗
之復鄭州統制孟邦傑復永安軍張應韓清復西京楊
遇戰南城軍敗之復南城軍喬握堅復趙州張憲又復
淮寧府他將所至皆㨗金人大震河南兵馬鈐轄李興
聚衆收復伊陽等八縣及汝州以應飛金李成棄城走
飛又使張應會興復永安軍時諸将分道出戰飛留大
軍於潁昌而自以輕騎駐郾城兵勢甚鋭金將大懼與
龍虎大王議以為諸将易與獨飛不可當欲致其師併
力一戰飛聞之曰金人技窮矣乃出挑戰且罵之烏珠
怒合龍虎大王盖天大王與韓常之兵迫郾城飛遣子
雲領騎兵直貫其陳戒之曰不勝先斬汝鏖戰數十合
敵屍布野初烏珠有勁軍皆重鎧貫以韋索三人為聯
號拐子馬官軍不能當是役也以萬五千騎來戰飛戒
步卒以麻札刀入陳勿仰視第砍馬足拐子馬相連一
馬仆二馬不能行飛軍奮擊遂大破之金人大慟曰自
海上起兵皆以此勝今已矣因益兵而前飛時出視戰
地望見黄塵蔽天自以四十騎突戰敗之烏珠憤甚合
師十二萬次於臨潁楊再興以二百騎遇於小商橋驟
與之戰殺二千人再興死焉獲屍焚之得箭簇二升飛
痛惜之張憲繼至復戰金兵夜去追奔十五里飛謂雲
曰賊屢敗必還攻潁昌汝宜速援王貴既而烏珠果至
貴將遊奕雲将背嵬戰於城西雲以騎兵八百挺前決
戰步軍張兩翼繼之殺烏珠壻夏金吾副統軍尼雅滿
索貝勒烏珠引去是時梁興亦會太行忠義兩河豪傑敗
金人于垣曲又敗之於沁水遂復懐衛州太行道絶金
人益恐飛進軍朱仙鎮距汴京四十五里與烏珠對壘
而陳遣驍将以背嵬騎五百奮擊大破之烏珠遂還汴
京飛檄陵臺令行葺諸陵先是飛遣梁興等布徳意招
結兩河豪傑山砦韋銓孫謀等斂兵固堡以待王師至
是李通胡清李寳李興張恩孫琪等舉衆來歸金人動
息山川險要一時盡得其實盡磁相開徳澤潞晉綘汾
隰之境皆期日興兵與官軍會所掲旗以岳為號父老
百姓爭挽車牽牛載糗糧以餽義軍頂盆焚香迎候者
充滿道路自燕以南金人號令不行烏珠欲簽軍以抗
飛河北無一人應者乃歎曰自我起北方以來未有如
今日之挫衂金將烏凌阿思謀素號驍勇亦不能制其下
但諭之曰毋輕動俟岳家軍來即降金將王鎮崔慶李
覬崔虎華旺等皆率所部降飛以至禁衛龍虎大王之
將竒徹千户髙勇等皆密受飛旗牓自其國來降大将
韓常欲以五萬衆内附飛大喜方指日渡河而秦檜欲
畫淮以北與金為和諷臺臣請班師飛言金人鋭氣沮
䘮盡棄輜重疾走渡河豪傑向風士卒用命時不再來
機難輕失檜知飛志鋭不可回乃令張俊楊沂中等先
歸而後言飛孤軍不可乆留一日奉十二金字牌飛憤
惋泣下東向再拜曰十年之力廢於一旦飛班師民遮
馬慟哭訴曰我等戴香盆運糧草以迎官軍金人悉知
之相公去我輩無噍𩔖矣飛亦悲泣取詔示之曰吾不
得擅留哭聲震野飛留五日以待其徙徙而南者如市
亟請以漢上閒田處之方烏珠将棄汴去有書生叩馬
曰太子毋走岳少保且退矣烏珠曰岳少保以五百騎
破吾十萬京城日夜望其來何謂可守生曰自古未有
權臣在内而大將能立功於外者岳少保且不免況欲
成功乎烏珠悟遂不去飛既歸所得州縣旋復入於金
飛力請解兵柄不許及入覲帝問之飛拜謝而已十一
年金人分道渡淮帝趣飛應援時飛方苦寒𠻳力疾而
行飛至廬州金兵望風而去烏珠破濠州張俊駐兵不
敢進楊沂中遇伏而敗及飛至金人乃去初飛在諸将
中年最少累立顯功張俊不能平飛屈已下之及俊出
兵無功而飛屢㨗俊愈怒俊又與檜捕韓世忠軍吏景
著誣以他事欲以撼世忠飛馳書告世忠世忠見帝自
明於是俊與檜大憾飛檜之逐趙鼎也飛每對客歎息
又以恢復為己任不肯附和議烏珠遺檜書曰汝朝夕
以和請而飛方為河北圖必殺飛始可和故檜力謀殺
之諫議大夫万俟禼中丞何鑄御史羅汝楫承檜㫖交
章劾飛飛遂解兵柄奉朝請檜又使張俊劫王貴誘王
俊誣告張憲謀還飛兵因捕飛父子證張憲事使者至
飛笑曰皇天后土可表此心初命何鑄鞫之飛裂裳以
背示鑄有盡忠報國四大字深入膚理既閲實無左驗
鑄明其無辜檜乃改命万俟禼傅會其獄嵗暮獄不成
檜手書小紙付獄即報飛死時年三十九雲與憲皆棄
市家徙嶺南幕屬于鵬等從坐者六人初飛在獄大理
寺丞李若樸何彥猷大理卿薛仁輔宗正卿士㒟布衣
劉允升皆以上書救飛或斥或死獄之将上也韓世忠
不平詣檜詰實檜曰飛子雲與張憲書雖不明其事莫
須有世忠曰莫須有三字何以服天下也時洪皓在金
蠟書馳奏言金人所嘆服者惟飛耳及聞其死酌酒相
賀飛事母至孝藥餌必親母卒水漿不入口者三日家
無姬侍吳玠素服飛遺以名姝飛曰主上宵旰豈大將
安樂時耶却不受少豪飲帝戒之曰卿異時到河朔乃
可飲遂絶不飲帝為飛營第飛辭曰敵未滅何以家為
或問天下何時太平飛曰文臣不愛錢武臣不惜死天
下太平矣師每休舍課将士注坡跳壕皆重鎧習之卒
有取民麻一縷以束芻者斬以徇卒夜宿民開門願納
無敢入者軍號凍死不拆屋餓死不擄掠卒有疾躬為
調藥諸将逺戍遣妻勞問其家死事者哭之而育其孤
或以子婚其女凡有頒犒均給軍吏秋毫不私善以少
擊衆欲有所舉盡召諸統制與謀謀定而後戰故有勝
無敗猝遇敵不動故敵為之語曰撼山易撼岳家軍難
張浚嘗問用兵曰仁智信勇嚴闕一不可調軍食必蹙
額曰東南民力耗矣荆湖平募民營田又為屯田嵗省
漕運之半張所死飛感舊恩鞠其子宗本奏以官好賢
禮士覽經史雅歌投壺恂恂如書生每辭官必曰將士
効力飛何功之有然忠憤激烈議論持正不挫於人卒
以此得禍紹興末太學生程宏圖上書訟飛寃中丞汪
澈宣撫荆襄故部曲合詞訟之哭聲雷震孝宗時詔復
飛官以禮改𦵏賜錢百萬求其後悉官之建廟於鄂淳
熙六年謚武穆嘉泰四年追封鄂王寳慶元年改謚忠
武五子雲雷霖震霆雲飛養子從飛功最多每戰手握
兩鐡椎重八十觔先諸軍登城陷陣潁昌大戰十數出
入行陣體被百餘創甲裳為赤初飛下獄檜令其黨王
會搜其家得御札數篋束之左藏南庫霖請于孝宗還
之霖子珂以淮西十五御札辨驗彚次凡出師應援之
先後皆可考嘉定間為籲天辨誣集五卷天定録二卷
上之
論曰飛以韓白之才而忠孝出於天性謙恭不伐憂
國勤民可謂大臣也已恢復之志雖不遂然平生大
功亦莫之與敵宋初南渡潰裂分散不可為國飛始
復建康以扄北户取襄陽以遏上流平羣盜以清根
本又設間廢劉豫以除心腹之害微飛則諸将帥不
能獨當雖欲限江淮而守之恐未能也至於襄陽飛
所自營置終宋之世以為强藩寧理之後視襄陽為
存亡宋之有是人也而使之至此可悲也夫
韓世忠
韓世忠字良臣延安人風骨偉岸目瞬如雷早年鷙勇
絶人能騎生馬駒年十八以勇敢應募鄉州隸赤籍挽
强馳射勇冠三軍崇寧四年西夏騷動郡調兵捍禦世
忠在遣中至銀州夏人嬰城自固世忠斬闗殺敵将擲
首陴外諸軍乘之夏人大敗俄夏人復出間道世忠獨
部勇敢士殊死鬭遇夏監軍駙馬烏伊躍馬斬之夏人
大潰累功轉進勇副尉宣和二年方臘反世忠以偏將
從王淵討之次杭州賊奄至淵惶怖無䇿世忠以兵二
千伏北闗堰賊過伏發衆蹂亂世忠追擊大敗之淵歎
曰真萬人敵也世忠窮追至睦州清溪峒問野婦得徑
挺身仗戈渡險數里擣其穴格殺數十人擒臘以出轉
承節郎及金人内侵世忠與蘇格以五十騎抵滹沱河
逢金兵二千餘格失措世忠從容令列髙岡戒勿動值
燕山潰卒舟集命艤岸鼓譟助聲勢親躍馬薄之迴旋
如飛敵分二隊據髙阜世忠出其不意突二執旗者因
奮擊格等夾攻之舟卒鼓譟敵大亂追斬甚衆時山東
河北盜賊蠭起世忠從王淵梁方平討捕殆盡轉武節
郎欽宗即位梁方平與金人戰而敗世忠陷重圍中揮
刀力戰突圍出焚橋而還欽宗召問轉武節大夫宣撫
副使李彌大軍校李復作亂淄青附者數萬人彌大檄
世忠将所部追擊至臨淄河兵不滿千分為四隊布鐡
蒺藜自塞歸路令曰進則勝退則死走者令後隊剿殺
於是莫敢返顧皆死戰大破之斬復餘黨奔潰乘勝逐
北追至宿遷賊尚萬人方擁子女椎牛縱酒世忠單騎
夜造其營呼曰大軍至矣亟束戈卷甲吾能保全汝共
功名賊駭慄請命跪進牛酒世忠下馬解鞍飲啖之盡
於是衆悉降授單州團綀使屯滹沱河時真定失守世
忠知王淵守趙亟援之金人至聞世忠在攻甚急糧盡
救絶人勸潰圍去弗聽會大雪夜半以死士三百擣敵
營敵驚亂自相擊刺及旦盡遁有自金國來者言其大
帥是夜被創死故衆不能支康王如濟州世忠率所部
勸進髙宗即位授光州觀察使與諸将討平羣盜入備
宿衛嘗請移都長安下兵收兩河時論不從建炎二年
擢定國軍承宣使帝如揚州世忠以所部從張遇自金
山來降抵城下不解甲人心危懼世忠獨入其壘暁以
逆順衆悉聽命授鄜延路副總管屯淮陽三年帝召諸
將議移蹕張俊&KR0605;企宗請往湖南世忠曰淮浙富饒今
根本地詎可舍而之他人心懐疑一退避則不逞者思
亂重湖閩嶺之遙安保道路無變乎世忠在陽城收合
散亡得數千人聞帝如錢塘方赴行在而苗傅劉正彥
之亂作張浚等在平江議討之世忠適至浚喜以書招
之世忠見書大慟舉酒酹神曰誓不與此賊共戴天入
見浚曰今日大事世忠願與張俊任之公無憂三月戊
戍以所部發平江至秀州稱病不行造雲梯治器械苗
劉始懼時世忠妻梁氏及子亮為傅所質朱勝非紿傅
曰今遣慰世忠則平江諸人益安矣於是召梁氏入封
安國夫人俾迓世忠梁氏疾驅出城一日夜會世忠於
秀州未幾明受詔至世忠曰吾知有建炎不知有明受
斬其使取詔焚之進兵益急傅等大懼進次臨平賊将
苗翊馬柔吉負山阻河為陳中流植鹿角梗行舟世忠
舍舟力戰張俊繼之劉光世又繼之軍少却世忠復舍
馬操戈而前令曰今日當以死報國面不被數矢者皆
斬於是士皆用命賊列神臂弩持滿以待世忠瞋目大
呼挺刄突前賊辟易矢不及發遂大敗傅正彥擁精兵
二千開湧金門以遁世忠馳入帝步至宫門握世忠手
慟哭曰中軍吳湛佐逆為最尚留朕肘腋能先誅乎世
忠即謁湛握手與語折其中指戮於市又執賊謀主王
世修以屬吏世忠請於帝曰賊擁精兵距甌閩甚邇倘
成巢窟卒未可滅臣請討之於是以為江浙制置使自
衢信追擊至漁梁驛與賊遇世忠步走挺戈而前賊望
見咋曰此韓將軍也皆驚潰擒正彥及傅弟翊送行在
傅亡建陽追擒之皆伏誅世忠初陛辭奏曰臣誓生獲
賊為社稷刷耻乞殿前二虎賁䕶俘來獻至是卒如其
言帝手書忠勇二字掲旗以賜命守鎮江及烏珠分道
渡江諸屯皆敗世忠亦退保江隂烏珠自廣徳破臨安
帝如浙東世忠以前軍駐青龍鎮中軍駐江灣後軍駐
海口俟敵歸邀擊之會上元節在秀州張燈髙會忽引
兵趨鎮江金兵至則世忠軍已先屯焦山寺烏珠遣使
通問約日大戰許之戰将十合梁夫人親執桴鼔金兵
終不得渡盡歸所掠假道不聽請以名馬獻又不聽達
喇在濰州遣貝勒太一趨淮東以援烏珠軍江北烏珠
軍江南世忠以海艦進泊金山下預以鐡綆貫大鈎授
驍健者敵舟譟而前則分海舟為兩道出其背每縋一
綆則曳一舟沈之烏珠窮蹙求會語祈請甚哀世忠曰
還我兩宫復我疆土則可以相全烏珠語塞又數日求
再會言不遜世忠引弓欲射之亟馳去謂諸將曰南人
使船如使馬奈何募人獻破海舟䇿閩人王某者教以
舟中載土平版鋪之穴船版以擢槳風息則出江有風
則勿出海舟無風不可動也又有獻謀者曰鑿大渠接
江口則在世忠上流烏珠一夕潛鑿渠三十里次日風
止官軍帆弱不能運金人以小舟縱火矢下如雨孫世
詢嚴允皆戰死烏珠得絶江遁去初世忠料敵至必登
金山廟觀我虚實乃遣兵百人伏廟中百人伏岸滸約
聞鼓聲岸兵先入廟兵合擊之金人果五騎闖入廟兵
喜先鼔而出僅得二人逸其三中有綘袍玉帶墜而復
馳者乃烏珠也是役也烏珠兵號十萬世忠僅八千餘
人相持於黄天蕩者四十八日帝六賜札褒之拜檢校
少保范汝為反於建安勢甚熾命世忠討之世忠曰建
居閩嶺上流賊沿流而下七郡皆血肉矣亟領步卒三
萬水陸並進次劍潭賊焚橋世忠䇿馬先渡師遂濟賊
盡塞要路世忠令諸軍偃旗仆鼔徑抵鳯凰山俯瞰城
邑設雲梯火樓連日夜併攻賊震怖五日城破汝為竄
身自焚斬其弟岳吉擒其謀主禆將等五百餘人世忠
欲盡誅建民李綱自福州馳見世忠曰建民多無辜世
忠即令軍士馳城上勿下聽民自相别農給牛穀商賈
弛征禁脅從者汰遣獨取附賊者誅之民感更生世忠
謂之曰活汝者李相公也曹成擁餘衆在郴邵世忠既
平閩㓂旋師永嘉若将休息者忽由處信徑至豫章連
營江濵數十里賊不虞其至大驚世忠招之成以衆降
得戰士八萬遣詣行在遂移師長沙時劉忠有衆數萬
據白面山營柵相望世忠與賊對壘奕棋張飲堅壁不
動衆莫測一夕與蘇格聯騎穿賊營候者呵問世忠先
得賊軍號隨聲應之周覧以出喜曰此天錫也夜伏精
兵二千於白面山與諸将㧞營而進賊兵方迎戰所遣
兵已馳入中軍奪望樓植旗盖傳呼如雷賊回顧驚潰
麾将士夾擊大破之斬忠首湖南遂平授太尉師還建
康置背嵬軍皆勇鷙絶倫者四年以江東宣撫使駐鎮
江金人與劉豫合兵分道入侵帝手札命世忠詞㫖懇
切世忠受詔泣曰主憂如此臣子何以生為遂自鎮江
濟師俾統制解元守髙郵候金步卒親提騎兵當敵騎
伐木為柵自斷歸路會魏良臣使金世忠撤炊㸑紿良
臣曰有詔移屯守江良臣疾馳去世忠度良臣已出境
即上馬令軍中曰視吾鞭所向於是引兵次大儀勒五
陳設伏二十餘所約聞鼓聲即起擊良臣至金軍中金
人問王師動息具以所見對鼐爾貝勒聞世忠退喜甚
引兵至江口距大儀五里别将托卜嘉擁鐡騎過五陳
東世忠傳小麾鳴鼓伏兵四起旗色與金人旗雜出金
軍亂官軍迭進背嵬軍各持長斧上揕人胸下斫馬足
敵被甲陷泥淖世忠麾勁騎四面蹂躪人馬俱斃遂擒
托卜嘉等二百餘人所遣董旼亦敗金人於天長縣之
鵶口擒四十餘人解元至髙郵遇敵設水軍夾河陳日
合戰十三相拒未決世忠遣成閔将騎士往援復大戰
敗之世忠親追至淮金人驚潰相蹈藉溺死甚衆㨗聞
羣臣入賀帝曰世忠忠勇朕知其必能成功沈與求曰
自建炎以來將士未嘗與金人一戰今世忠連㨗以挫
其鋒厥功不細於是部将皆峻擢有差論者以是役為
中興武功第一時達喇屯泗州烏珠屯竹塾鎮為世忠
所扼金饋道不通野無所掠殺馬而食烏珠夜引軍還
劉麟劉猊棄輜重遁五年進少保六年授京淮路宣撫
使置司楚州世忠披草萊立軍府與士同力役夫人梁
氏親織簿為屋將士有怯戰者遺之巾幗以耻之人人
奮厲撫集流散通商恵工山陽遂為重鎮張浚以右相
視師命世忠圖淮陽兵至城下為敵所圍世忠奮戈一
躍潰圍而出不遺一鏃呼延通與金将雅哈貝勒搏戰
扼其吭而擒之乘鋭掩擊金人敗去世忠遂圍淮陽烏
珠與劉猊救之世忠勒陣向敵使人傳語曰錦衣驄馬
立陳前者韓相公也或危之世忠曰不如是不足以致
敵敵至殺其導戰二人遂引去尋詔班師歸楚州淮陽
民從而歸者以萬計七年築髙郵城民益安之初世忠
移屯山陽遣間結山東豪傑約以緩急為應宿州馬秦
及太行羣盜多願奉約束者金人廢劉豫中原震動世
忠謂機不可失乞全師北討招納歸附為恢復計不聽
秦檜主和議命世忠移屯鎮江世忠言金人詭詐恐以
計緩我師乞畱此軍蔽遮江淮又力陳和議之非章數
十上金使者來以詔諭為名世忠聞之四上疏諫且曰
願舉兵決戰兵勢最重處臣請當之又言金人欲以劉
豫相待恐人心離散士氣凋沮既而伏兵洪澤鎮将殺
金使不克十年世忠圍淮陽金人來救世忠迎擊於泇
口鎮敗之又遣解元擊金人於潭城劉寳擊于千秋湖
皆㨗親隨將成閔從統制許世安奪淮陽門而入大戰
門内世安中四矢閔被三十餘創復奪門以出世忠上
其功閔由是知名世忠在楚州十餘年兵僅三萬而金
人不敢犯及秦檜收三大将權拜樞密使世忠遂以所
積軍儲錢百萬貫米九十萬石酒庫十五歸於國復抗
疏言秦檜誤國檜諷言者論之帝寝其奏不下世忠連
疏乞骸骨十月罷奉朝請封福國公自此杜門謝客口
不言兵時跨驢攜酒從一二奚童縱遊西湖以自樂平
時将佐罕得見其面十三年封咸安郡王二十一年八
月卒贈太師世忠初得疾將吏入問世忠曰吾以布衣
百戰致位王公賴天之靈保首領没於家諸君尚哀其
死耶嘗戒家人曰吾名世忠汝曹毋諱忠字諱而不言
是忘忠也性忠義勇敢事闗廟社必流涕極言岳飛寃
獄舉朝無敢出一語世忠獨詣檜詰之又抵排和議觸
檜尤多或勸止之世忠曰今畏禍苟同他日瞑目豈可
受鐡杖於太祖殿下與檜同在政地一揖外未嘗與談
嗜義輕財錫賚悉分将士持軍嚴重與士卒同甘苦器
仗規畫精絶過人凡克敵弓連鎖甲狻猊鍪及跳澗以
習騎洞貫以習射皆其遺法也嘗中毒矢入骨以强弩
括取之十指僅全四不能動刀㾗箭瘢如刻畫然知人
善奨用成閔解元王勝王權劉寳岳超起行伍秉将旄
皆其部曲云解兵罷政臥家凡十年澹然自若如未嘗
有權位者子彥直彥質彥古皆以才見用孝宗朝追封
蘄王謚忠武配享髙宗廟庭
論曰中興諸將首推岳韓非獨用兵之能乃其忠誠
義勇逺過於人世忠章數十上與秦檜爭和議之非
不以禍福介意其在行間挺身決鬭百戰不怠老而
益奮非夫忠義激於其心者其孰能之飛多方面之
功而世忠扃鑰北户與金人進退如邀烏珠於金山
擒卜嘉於大儀皆呼吸存亡在於俄頃世忠身獨任
之張俊劉光世輩未有肯與為首尾者也至誅苗劉
平羣盜功尤多固将帥中社稷臣也
劉錡
劉錡字信叔徳順軍人節度使仲武第九子也美儀狀
善射聲如洪鐘常從仲武征討牙門水斛滿以箭射之
㧞箭水注隨以一矢窒之人服其精宣和間授閤門祇
候髙宗即位録仲武後召見竒之授閤門宣賛舍人知
岷州為隴右都䕶與夏人戰屢勝夏人兒啼輒怖之曰
劉都䕶來張浚宣撫陜西竒其才以為涇原經畧使兼
知渭州紹興六年權提舉宿衛親軍帝駐平江解潛王
彥兩軍交鬭俱罷命錡兼将之扈從赴金陵十年金人
歸三京以錡充東京副留守所部八字軍三萬七千人
將發益以殿司三千人皆攜老幼而行錡自臨安泝江
絶淮凡二千二百里至渦口方食暴風㧞坐帳錡曰此
賊兆也主暴兵即下令兼程而進未至順昌三百里果
聞金人敗盟南下錡舍舟陸行先趨順昌庚寅諜報金
人入東京知府事陳規見錡問計錡曰城中有糧則能
與君共守規曰有米數萬斛錡曰可矣及旦金騎已入
陳錡與規斂兵入城為守禦計召諸将計事皆曰金兵
不可敵也請以精鋭為殿步騎遮老少順流還江南錡
曰吾本赴官留司今東京雖失幸全軍至此有城可守
奈何棄之吾意已決敢言去者斬部将許清議與錡合
錡大喜鑿舟沈之示無去意置家寺中積薪於門戒守
者曰脱有不利即焚吾家毋辱敵手也分命諸將守諸
門明斥堠募土人為間探於是軍士皆奮男子備戰守
婦人礪刀劍爭呼躍曰平時人欺我八字軍今日當為
國家破敵立功時守備一無可恃錡躬自督勵取偽齊
所造癡車以輪轅埋城上又撤民户扉周匝蔽之凡六
日粗畢而金遊騎已涉潁河至城下合圍錡豫設伏擒
其千户阿哈等二人詰知韓将軍營白沙渦距城僅三
十里即遣千餘人夜往擊之連戰殺敵頗衆既而三路
都統葛王褎以兵三萬與龍虎大王合兵薄城錡令開
諸門金人疑不敢近初錡傅城築羊馬垣穴垣為門至
是蔽垣為陳金人縱矢皆自垣端軼著於城或止中垣
上錡用破敵弓翼以神臂强弩自城上或垣門射敵無
不中金兵稍却復以步兵邀擊溺河死者不可勝計破
其鐡騎數千順昌受圍四日金兵益盛乃移砦於東村
距城二十里錡遣驍将閻充募壯士五百人夜斫其營
是夕天欲雨電光四起見異服者輙殱之金兵退十五
里錡復募百人以往或請銜枚錡笑曰無以枚為也命
折竹為嘂人持一以為號直犯金營電所燭則皆奮擊
電止則匿不動敵衆大亂百人者聞吹聲則聚金人益
不能測終夜自戰積屍盈野退軍老婆灣烏珠在汴聞
之即索靴上馬不七日至順昌錡聞烏珠至會諸將問
計或請乘屢㨗之勢具舟全軍而歸錡曰朝廷養兵十
五年正為緩急之用況已挫賊鋒軍聲稍振且敵營甚
近而烏珠又來吾軍一動彼躡其後則前功俱廢使敵
侵軼兩淮震驚兩浙則平生報國之志反成誤國之罪
矣衆皆感動奮曰惟太尉命錡募得曹成等二人諭之
曰遣汝作間第如我言敵必不汝殺今置汝綽路騎中
汝遇敵則佯墜馬為敵所得敵問我何如人則曰太平
邉帥子喜聲伎朝廷以兩國講好使守東京圖逸樂耳
二人如言烏珠大喜曰此城易破耳即置鵞車砲具不
用翼日錡登城望見二人械而來縋而上之械上繫文
書一卷錡恐惑衆立焚之烏珠責諸将䘮師衆皆曰南
朝用兵非昔比元帥臨城自見錡遣耿訓約戰烏珠怒
曰劉錡何敢與我戰以吾力破爾城直用靴尖趯倒耳
訓曰太尉非但請與太子戰且謂太子必不敢渡河願
獻浮橋五所濟而大戰烏珠曰諾乃下令明日府治會
食遲明錡果為五浮橋於潁河上敵既濟錡隂遣人毒
潁上流及草中戒軍士雖渴死毋得飲於河敵用長勝
軍嚴陣以待諸帥各居一部衆請先擊韓将軍錡曰擊
韓雖退烏珠精兵尚不可當法當先擊烏珠烏珠一動
則餘無能為矣時天大暑敵逺來疲敝人馬飢渴食水
草者輒病往往困乏而錡士氣閒暇皆番休更食羊馬
垣下方晨清涼錡按兵不動逮未申間忽遣數百人出
西門接戰俄以數千人出南門戒勿喊但以鋭斧犯之
統制官趙撙韓直身中數矢戰不肯已士殊死鬭入其
陣刀斧亂下敵大敗方大戰時烏珠被白袍乘甲馬以
牙兵三千督戰兵皆重鎧甲號鐡浮圖戴鐡兠牟周匝
綴長簷三人為伍貫以韋索每進一步即用拒馬擁之
退不可却錡軍以槍標去其兠牟大斧斷其臂碎其首
敵又有長勝軍以鐡騎分左右翼號拐子馬専以攻堅
戰酣然後用之自用兵以來所向無前至是亦為錡兵
所殺敵既敗錡遽以拒馬木自障少休城上鼓聲不絶
出飯羮坐餉戰士如平時敵披靡不敢近食已撤拒馬
木深入斫敵又大破之棄尸斃馬血肉枕藉車旗器甲
積如山阜是夕大雨平地水深尺餘乙卯烏珠㧞營北
去錡追之死者又萬數是役也金兵數十萬而錡兵不
過數萬出戰僅五千人錡能以逸待勞以故輒勝㨗聞
帝甚喜授錡武泰軍節度使知順昌府沿淮制置使時
洪皓在燕密奏順昌之㨗金人震恐諸凡燕之重寳珍
器悉徙而北欲捐燕以南棄之故議者謂是時諸將協
力進兵則烏珠可擒汴京可復未幾秦檜以和議召還
諸将錡亦還太平州十一年烏珠復南下錡引兵會諸
將據東闗出清溪兩戰皆㨗復與諸将敗烏珠於柘皋
又追敗之於東山金人望見曰此順昌旗幟也即退走
初錡名位最在諸将後以順昌之㨗驟貴張俊楊沂中
等深嫉之二人還朝誣錡戰不力秦檜隂主之遂罷錡
知荆南府岳飛請留錡掌兵不聽錡在荆南六年軍民
安之及魏良臣言錡名將不當乆閒乃復加太尉帥荆
南府三十一年金主亮調兵六十萬自将而南中外大
震時諸名将多已物故而錡病劇不能將兵金人且渡
江會都督府參贊軍事虞允文督舟師大破金人於采
石已而謁錡問疾錡執允文手曰疾何必問朝廷養兵
三十年一技不施大功乃出一儒生我輩媿死矣三十
二年閏二月錡憤懣嘔血數升而卒謚武穆錡慷慨深
毅有儒将風金主亮之南也下令有敢言錡姓名者罪
不赦枚舉南朝諸将問其下孰敢當者其答如響至錡
莫有應者亮曰吾自當之世傳錡通隂陽家行師知所
避就錡在揚州用石灰畫白城壁書曰完顏亮死於此
亮多忌見而惡之遂居龜山人衆不可容卒以致變云
論曰順昌之㨗戰功甚偉考其審機觀變自始至終
皆有成算非僥倖而勝者也兵法攻瑕則堅者瑕此
謂兵力畧相當可以搖撼而動若烏珠之於錡人衆
相十氣勢相百縱能擊敗其偏師適自耗其力耳而
烏珠之中軍虎旅百萬豈能損其秋毫哉故錡不用
諸將之策直以勞逸之勢攻之有以也哉
史傳三編卷三十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