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傳三編
史傳三編
欽定四庫全書
史傳三編卷四十二
大學士朱軾撰
名臣傳三十四
元
史天澤
史天澤字潤甫大興人身長八尺音如洪鐘善騎射勇力絕
人從其兄天倪帥眞定天倪使䕶母北歸甫行而天倪爲武
仙所害天澤在道聞變即傾貲裝易甲仗南還行次滿城部
曲散走者多來歸得士馬甚衆天澤攝行軍事轉戰皆捷遂
下中山畧無極㧞趙州會天澤兄天安引兵來赴擊武仙敗
之仙奔雙門遂復眞定大帥實訥台忿民從賊將盡殺之天
澤曰彼皆吾民爲賊所脅耳力争得釋天澤勇而善謀戰勝
攻取功最多又以招集流散存恤困窮爲務時政繁賦重貸
錢於西北賈人以代輸累倍其息謂之羊羔利民不能給天澤
奏請官爲償一本息而止繼以歲飢假貸充貢賦積銀至一
萬三千錠天澤傾家貲率族屬官吏代償之又請以中
戸爲軍上下戸爲民著爲定籍境内以寧世祖時在藩
邸以河南不治請以天澤爲經畧使至則興利除害政
無不舉誅郡邑長貳之尤貪横者二人境内大治阿拉克
岱爾鈎較諸路財賦鍜鍊羅織無所不至天澤以勲舊
獨見優容天澤曰我爲經畧使今不我責而罪餘人我
何安乎由是得釋者甚衆中統元年世祖即位首召天
澤問以治國安民之道即具疏以對大畧謂朝廷當先
立省部以正紀綱設監司以督諸路霈恩澤以安反側
退貪殘以任賢能頒奉秩以養廉禁賄賂以防奸庶上
下丕應内外休息帝嘉納之二年五月拜中書右丞相
天澤旣秉政凡前所言治國安民之術無不次第舉行
又定省規十條以正庶務憲宗初年括戸餘百萬至是
諸色占役者大半天澤悉奏罷之三年春李璮以益都
叛遂據濟南詔親王噶必齊討之繼命天澤往天澤聞
璮入濟南笑曰豕突入苙無能爲也至則進說於噶必
齊曰璮多譎而兵精不宜力角當以歲月斃之乃深溝
髙壘絕其奔軼凡四月城中食盡軍潰出降生擒璮斬
之誅同惡者數十人餘悉縱歸明日引軍東行未至益
都城中人已開門迎降初天澤將行帝臨軒授詔責以
專征俾諸將皆聽節度天澤未嘗以詔示人及還帝慰
之悉歸功於諸將其愼密謙退如此至元元年加光䘵
大夫六年議攻襄陽詔天澤與呼喇珠往經畫之至則
相要害立城堡以絕其聲援爲必取之計十年春與阿
珠等進攻樊城㧞之襄陽降十一年與巴延總大軍自
襄陽水陸並進天澤得疾還至眞定帝遣其子與尚醫
馳視天澤附奏曰臣大限有終死不足惜但願天兵渡
江愼勿殺掠語不及他以十二年二月七日卒年七十
四贈太尉謚忠武後累贈太師進封鎭陽王天澤平居
未嘗自矜其能及臨大節論大事毅然以天下之重自
任年四十始折節讀書立論多出人意表拜相之日門
庭悄然或勸以權自張天澤曰唐人不云乎願相公無
權爵祿刑賞天子之柄人臣何權之有言者慚服當金
末名士流寓失所悉爲治其生理而賔禮之後多致顯
達委任僚吏知之明而用之專是以出入將相五十年
上不疑而下無怨人以爲有郭子儀曹彬之風云
論曰天澤材兼文武爲開國元臣身出入行間不下
百戰然其志與衆異觀其臨沒之奏則平生之所存
可知矣當時曹郭之譽有由然也元取天下諸將惟
天澤知大體如阿珠李恒張𢎞範等皆不過戰將巴
延深厚有謀處衆不伐其識度比諸人爲優然其出
兵之日世祖命之曰當如曹彬不戮一人及巴延南
下兵之所過殺戮無數豈可與古人同日語耶
安圖
安圖穆呼哩四世孫世祖追錄勲舊召入長宿衛年方
十三位百寮上母鴻吉哩氏昭睿皇后之姊帝一日見
之問及安圖對曰安圖雖幼公輔器也帝曰何以知之
對曰每退朝必與老成人語未嘗狎一年少是以知之
四年執額哷布格黨凡千餘人帝語安圖曰朕欲置此
屬於死何如對曰人各爲其主陛下甫定大難遽以私
憾殺人將何以懷服未附帝驚曰卿年少何從得老成
語由是深重之至元二年八月拜中書右丞相辭曰今
三方雖定江南未附臣以年少謬膺重任恐四方有輕
朝廷心帝動容有間曰朕思之熟矣無以踰卿冬十月
召許衡至令衡入省議事衡以疾辭安圖即親候其館
與語良久旣還念之不釋者累日後帝謂衡曰安圖尚
幼未經事善輔導之汝有嘉謨當先告之以達朕朕將
擇焉衡對曰安圖聰敏且有執守告以古人所言悉能
領解臣不敢不盡心安圖嘗請内外官俱用老成人及
令儒臣姚樞等入省議事皆從之及阿哈瑪特用事安圖
奏曰臣近言尚書省樞密院各令奏事並如常制其大
政令從臣等議定然後上聞旣得旨矣今尚書一切徑
奏似違前旨帝曰豈阿哈瑪特專權耶勅如前旨十一年
安童遂劾奏阿哈瑪特蠧國害民數事其明年詔從太子
北平王出鎭極邊十年乃歸復拜中書右丞相値盧世
榮敗安圖與諸儒條其所用人及所爲事悉罷之嘗奏
帝曰比聞聖意欲倚近侍爲耳目臣猥承任使若所行
非法從其舉奏罪之輕重惟陛下裁處今近臣乃伺隙
援引非𩔖曰某居某官某居某職以所署奏目付中書
施行臣謂銓選之法自有定制其尤無事例者臣常廢
格不行慮其黨有短臣者幸陛下詳察帝曰卿言是也
二十四年宗王納延叛帝親討平之宗室詿誤者命安
圖按問多所平反是歳復立尚書省安圖切諫不聽則
曰臣力不能囘天乞不用僧格别相賢者猶或不至虐
民誤國又不聽其後大權盡歸尚書安圖屢求退不許
至二十八年乃罷相仍領宿衞事三十年春正月卒年
四十九大德七年贈太師東平王諡忠憲
論曰安圖在位無赫赫之功然每觀當時之正人賢
士其推轂扶翼及國家利民稽古之事未嘗不在其
中也其他邪人則與岐趨弊事則與異議主持之力
於是爲多故元初稱賢相必舉安圖豈虛語哉安圖
之孫拜珠輔相英宗釐奸除弊二年之間幾致太平
爲逆黨所疾君臣不密至以俱殞其治效雖不克終
亦一時之盛也後之論拜珠者欲因以爲過則有傷
於宋孔父之忠欲均之垂訓則無以表衞寗俞之義
故姑闕其名而附論之如此
徹爾
徹爾揚珠濟達氏曾祖塔齊以功封徐邳二州因家於
徐徹爾幼孤母富察氏敎以讀書至元十八年世祖召
見應對詳雅悅之俾常侍左右民間事時有所咨訪從
征東北邊還因言大軍所過民不勝煩擾寒餓且死宜
加賑給帝乃賜邊民榖帛牛馬有差賴以存活者衆擢
利用監二十三年奉使江南省風俗訪遺逸時行省理
財方急賣所在學田以價輸官徹爾曰學田所以供祭
禮育人才也安可鬻遽止之還朝以聞帝嘉納焉二十
四年分中書爲尚書省僧格爲相引用黨與鈎考天下
錢糧凡前權臣阿哈瑪特積年負逋舉以中書失徵奏誅
二參政行省承風督責尤峻主無所償則責及親戚或
逮繫鄰黨械禁榜掠民不勝其苦自殺及死於獄者以
百數中外騷動廷臣顧忌無敢言徹爾乃於帝前具陳
僧格奸貪誤國害民狀詞語激烈帝怒命批其頰徹爾
辯愈力且曰臣與僧格無讎所以力數其罪而不顧身
者正爲國家計耳若畏聖怒而不敢言則奸臣何由而
除民害何由而息且使陛下有拒諫之名臣竊懼焉於
是帝大悟即命帥羽林三百人往籍僧格家得珍寳如
内藏之半僧格旣誅諸枉繫者始得釋復命往江南籍
僧格姻黨於是江浙省臣烏瑪喇宻拉實都王濟湖廣
省臣約蘓穆爾等皆坐棄市天下大快之徹爾往來凡四
道徐皆過門不入進拜御史中丞俄陞福建行省平章
政事汀漳劇盜歐狗久不平徹爾征之號令嚴肅所過
秋毫無犯有降者則勞以酒食而慰遣之曰吾意汝豈
反者耶良由官吏汙暴所致今旣來歸即爲平民吾安
忍罪汝其返汝耕桑安汝田里毋恐他柵聞之悉款附
未幾歐狗爲其黨縛致於軍梟首以狥脅從者不戮一
人汀漳平大德元年拜江南諸道行臺御史大夫一日
召都事賈鈞謂曰國家置御史臺所以肅清庶官美風
俗興敎化也乃者御史不存大體按廵以苛爲明徵贓
以多爲功至有廹子證父弟證兄奴訐主者傷風敗敎
莫茲爲甚君爲我語諸御史毋庸效尤爲也帝聞而善
之改江浙行省平章政事江浙稅糧甲天下平江嘉興
湖州三郡當江浙十六七而其地極下水鍾爲震澤震
澤之注由吳松江入海歲乆江淤塞豪民利之封土爲
田水道不通由是泛溢敗諸郡禾稼朝廷命行省疏導
之發卒數萬人徹爾董其役凡四閲月畢工九年召入
爲中書平章政事十月以疾卒年四十七家貲不滿二
百緡人服其廉贈太傅追封徐國公謚忠肅
論曰元諸奸臣僧格爲甚所附麗惡黨尤多徹爾不
避湯鑊之誅一言悟主活億萬生靈於俄頃非烈丈
夫孰能致此哉考其平生言行一出於正故曰名不
虛立功不倖成彼云一節之士而已者謬矣夫
博果宻
博果宻一名時用字用臣其先高車國人資稟英特進
止詳雅世祖命給事東宫受學於許衡日記數千言衡
每稱之以爲有公輔器至元十三年與同舍生數人上
疏乞立學校興敎化養人才帝覽之喜授利用少監出
爲燕南河北道提刑按察副使遷提刑按察使二十一
年召參議中書省事時盧世榮阿附僧格言能用已國
賦可十倍於舊帝以問博果宻對曰自昔言利之臣如
桑𢎞羊宇文融之徒操利術以惑時君始者莫不謂之
忠及其罪稔惡著國與民俱困雖悔何及臣願陛下無
納其說帝不聽以世榮爲右丞博果宻遂辭參議不拜
二十二年世榮以罪誅帝曰朕殊愧卿擢吏部尚書時
方籍阿哈瑪特家其奴張薩勒扎等罪當死謬言阿哈瑪特
家貲隱寄者多遂勾考捕繫連及無辜京師騷動帝頗
疑之命丞相安圖集六部長貳官詢問其事博果宻曰
是奴爲阿哈瑪特心腹死有餘罪爲此言者蓋欲茍延歲
月徼幸不死耳豈可復受其誑嫁禍善良耶急誅此徒
則怨謗自息丞相以其言入奏帝悟命博果宻鞫之具
得其實薩勒扎等伏誅其捕繫者盡釋之二十三年改
工部尚書俄遷刑部河東按察使先是阿哈瑪特貸錢於
官以媚權貴約償羊馬至勒取部民所産以輸事覺遣
使按治皆不伏及博果宻往盡得其不法百餘事會大
同民飢布呼宻以便宜發倉廩賑之阿哈瑪特所善幸臣
遂劾其擅發軍儲又鍜鍊阿哈瑪特使自誣服帝曰使行
發粟以活吾民乃其職也何罪之有命移其獄至京師
阿哈瑪特竟伏誅圖圖爾哈求欽察之爲人奴者增益其軍
而多取編民中書僉省王遇騐其籍改正之圖圖爾哈遂
誣遇有不臣語帝怒欲斬之欽察宻諫曰始令以博果
之人奴爲兵未聞以編民也萬一他衛倣此户口耗矣
若誅遇後人豈肯爲陛下盡職乎帝意解遇得不死二
十四年僧格奏立尚書省誣殺參政楊居寛郭佑博果
宻爭之不得僧格深忌之嘗曰他日籍我家者此人也
因其退食將誣以罪博果宻遂以疾免二十七年起爲
翰林學士承旨知制誥二十八年春帝獵栁林徹爾劾
僧格罪狀帝召問博果宻具以實對帝大驚乃決意誅
之罷尚書省復以六部歸中書帝欲相博果宻讓於諤
勒哲乃拜諤勒哲右相博果宻平章政事上都留守茂巴爾
斯言改按察司置廉訪司不便因求憲臣贓罪以動上
聽帝以責中丞崔彧彧謝不知博果宻斥彧不直言因
歴陳不可罷之說帝意乃釋王師征交趾失利復謀大
舉博果宻曰天威所臨寜不震懼獸窮則噬勢使之然
今其子日燇襲位若遣一介之使諭以禍福彼能悔過
自新則不煩兵而下矣如或不悛加兵未晚帝從之於
是交趾感懼遣使謝盡獻歴歲所當上貢物帝喜曰卿
一言之力也以其半賜之辭曰此陛下神武不殺所致
臣何功焉敏珠爾丹請復立尚書省博果宻廷責敏珠爾
丹阿哈瑪特相繼誤國身誅家沒前鑒未遠奈何又效之
乎事遂寢或言蒙古人宜與漢人間處以制不虞博果
宻曰新民乍遷猶未寧居若復紛更必致失業此蓋奸
人欲擅貨易之利交結近幸借爲納忠之說耳乃止有
譖諤勒哲徇私者帝以問博果宻對曰諤勒哲與臣俱待罪
中書設如所言豈得專行臣等雖愚陋備位宰輔人或
發其陰短宜使面質明示責降若内懷猜疑非人主至
公之道也言者果屈帝亟稱色辰肯之能博果宻從容
問其故帝曰彼事憲宗常陰資朕財用博果宻曰是所
謂爲人臣懷二心者今有以内府財物私結親王陛下
以爲若何帝急揮以手曰卿止朕失言三十年有星孛
於帝座帝召博果宻問所以銷變之道對曰易震之象
曰君子以恐懼修省詩曰敬天之怒三代聖王克謹天
戒鮮不有終漢文之世同日山崩者二十有九日食地
震頻歲有之卒之上天悔禍海内乂安此前代之龜鑑
也因誦文帝日食求言詔帝悚然曰正合朕意可復誦
之遂詳論款陳至四鼓乃退成宗即位躬攬庶政廷議
大事多采博果宻之言河東守臣獻嘉禾大臣欲奏之
博果宻問曰汝部内盡然抑止此耶曰止此耳博果宻
曰止此何益於民遂罷遣之大德四年卒年四十六博
果宻素貧窮自爨汲妻織紝以養母後因使還母已卒
號慟嘔血幾不起平居服儒素不尚華飾祿賜有餘即
散施親舊明於知人多所薦㧞丞相哈喇哈遜達爾罕
皆所薦也其學先躬行而後文藝居則簡黙及帝前論
事吐詞洪暢引義正大以天下之重自任知無不言每
侍燕閒必陳說古今治要世祖每拊髀歎曰恨卿生晚
不得早聞此言然亦吾子孫之福武宗時贈太傅魯國
公謚文貞
論曰博果宻行已有本末論思獻納禆益尤多僧格
之事自趙孟頫發之徹爾行之得博果宻之言帝意
乃決早事許衡親師力學其淵源所漸有由然矣同
時右相諤勒哲能革僧格弊政罷安南之師屢蠲賜百
姓與民休息當時亦稱賢相然較之博果宻風節稍
不逮矣
董文用
董文用字彦材真定藁城人功臣董俊子也十歲而孤
兄文炳敎之學弱冠試詞賦中選世祖潛藩命主文書
講說帳中常見許重從征雲南督糧械贊軍務又令授
皇子經累官兵部郎中至元元年擢爲西夏中興等路
行省郎中中興自琿塔哈之亂民相恐動竄匿山谷文
用至鎭之以靜始開唐來漢延秦家等渠墾中興西涼
甘肅𤓰沙等州之土爲水田若干於是民之歸者户四
五萬悉授田種頒農具更造舟黄河中受諸部落及潰
叛之來降者時諸王哲伯特穆爾鎭西方其下縱横需
索無算省臣不能抗文用坐幕府輙面折以法因謂王
傅曰王以重戚鎭遠方而其下毒虐百姓凌暴官府傷
王威名於事體不便因歴指其不法數十事傅驚白王
王召文用謝之曰非郎中我殆不知自是省府事頗立
二年入奏經畧事宜還以上旨行之中興遂定八年授
山東東西道巡行勸農使山東自更叛亂野多曠土文
用巡行奬勵無問幽僻於是列郡咸勸地理畢興政績
爲天下最十二年丞相安圖薦爲工部侍郎明年出爲
衞輝路總管佩金虎符郡當衝要民爲兵者十之九餘
皆單弱貧病不堪力役初得江南圖籍金玉財帛之運
不絕於道警衞輸輓日役夫數千文用憂之曰民敝矣
而又重妨耕作殆不可乃從轉運主者言州縣吏卒足
以警衞不必重煩吾民主者曰固也然萬一不虞罪將
誰歸文用即保任之民稍稍得耕而運事亦不廢諸郡
例運江淮粟於京師衞當運十五萬石文用曰民籍可
役者無幾且江淮風水舟不能以時至而先爲期會是
未運而民已困矣乃與旁郡通議立驛置法民力以舒
十四年汴漕司議通沁水北東合流於御河以便漕適
文用以事詣汴言曰衞爲郡地最下大雨時行沁水輒
溢雨更甚即浸淫入衞今又引之使來豈惟無衞將無
大名長蘆矣會朝廷遣使相度沁不可通如文用議十
六年受代歸田里茅茨數椽讀書自樂十九年朝廷選
用舊臣召爲兵部尚書自是朝廷有大議未嘗不與聞
江淮省臣忌廉察官欲使行臺𨽻行省上集朝臣議之
文用曰不可御史䑓譬之臥虎雖未噬人人猶畏其爲
虎也今虛名僅存紀綱猶不振一旦摧抑之則風采薾
然無可復望者矣詔從文用議轉禮部尚書遷翰林集
賢二院學士知秘書時中書右丞盧世榮以貨利得幸
權要爲貴官陰結貪刻之黨以錙銖掊克爲功乃建議
曰我立法治財視常歳當倍增而民不擾詔下會議人
無敢言者文用問曰此錢取之右丞之家耶將取之民
耶取之右丞之家則不敢知若取諸民則有說矣牧羊
者歲常兩剪其毛今牧人日剪其毛而獻之則主者喜
其得毛多然羊無以避寒熱即死且盡毛又可得耶民
財有限取之以時猶懼其傷殘也今刻剝無遺猶有百
姓乎世榮不能對議者出皆謝文用曰君以一言折邪
臣而厚邦本眞仁人之言也世榮竟以是得罪二十二
年拜江淮行中書省參知政事行省長官素貴同列跪
起稟白如小吏文用至則坐堂上侃侃與論是非無所
避雖數忤之不顧也有以帝命建佛塔於宋故宫者有
司奉行甚急天大雨雪役者死數百人文用謂其人曰
非時役民民不堪矣少徐之如何其人曰參政奈何格
上命耶文用曰非敢格上命今日之困民力而失民心
者豈上意耶其人意沮爲稍寛其期二十三年朝廷將
用兵海東徵斂益急有司大爲奸利文用謂疲國家可
寳之民力取僻陋無用之小邦不可因請入奏事列其
條目甚悉事遂罷二十五年拜御史中丞文用曰中丞
不親細務吾當先舉賢才乃舉胡祇遹王惲雷膺荆幼
紀許楫孔從道等十餘人爲按察使徐琰魏初爲行臺
中丞當時以爲極選是時僧格當國權勢方盛自近戚
貴人皆屏息遜避文用以舊德任中丞獨不附之數與
爭辯不爲屈且具奏僧格奸狀僧格日誣譖文用帝不
聽遷大司農時欲奪民田爲屯田文用固執不可遷爲
翰林學士承旨世祖崩成宗即位巡狩徹巴喇之地文
用奏曰先帝新棄天下陛下巡狩不以時還無以慰安
元元宜趣還京師且臣聞人君猶辰極居其所而衆星
拱之不在勤遠畧也帝悟即日可其奏是行也帝每召
至帳中問先朝故事文用盛言先帝虛心納賢開國經
世之務談說或至夜半詔修先帝實錄兼修國史文用
於祖宗世系功徳近戚將相家世勲績皆記憶貫穿史
館有所考究質問文用應之無遺失大德元年請老六
月以疾卒年七十有四贈銀青光祿大夫少保夀國公
謚忠穆
論曰文用學足從政斐然可觀巡行州郡惠可庇民
及處中朝侃然持大體執正不阿其折盧世榮牧羊
剪毛之說尤可念也此與司馬光斥呂惠卿善理財
之說同意而罕譬而喻可發昬䝉其謂名言矣
郭守敬
郭守敬字若思順德邢臺人大父榮通五經精於算數
水利時劉秉忠與張文謙張易王恂同學於紫金山榮
使守敬從秉忠學中統三年文謙薦守敬習水利巧思
絶人世祖召見面陳水利六事每奏一事帝輒嘉歎之
授提舉諸路河渠四年加授銀符副河渠使至元元年
從文謙行省西夏先是古渠在中興者一名唐來長四
百里一名漢延長二百五十里他州正渠十皆長二百
里支渠大小六十八灌田九萬餘頃兵亂以來廢壞淤
淺守敬更立牐堰皆復其舊二年授都水少監守敬言
金時自燕京之西麻峪村引蘆溝一支東流穿西山而
出是謂金口其水灌田若干頃利不可勝計兵興以來
典守者塞之今若開復故蹟上可以致西山之利下可
廣京畿之漕帝善之初秉忠以大明厯遼金承用二百
餘年浸以後天未及修正而卒及江左旣平帝思秉忠
言遂命守敬與王恂率南北司官分掌測騐推歩而命
文謙與樞密張易爲之主領左丞許衡參其事守敬謂
厯之本在於測騐測騐之器莫先儀表今司天渾儀乃
宋皇祐中汴京所造不與此處天度相符比量南北二
極約差四度於是盡考其失移置之旣又以木爲重棚
創簡儀高表用相比覆又以天樞附極而動作候極儀
極辰旣位天體斯正作渾天象象雖形似莫適所用作
玲瓏儀以表之矩方測天之正圜莫若以圜求圜作仰
儀古有經緯結而不動守敬易之作立運儀日有中道
月有九行守敬一之作證理儀表高景虛罔象非真作
景符月雖有明察景則難作闚几厯法之騐在於交會
作日月食儀天有赤道輪以當之兩極低昻標以指之
作星晷定時儀又作正方案九表懸正儀座正儀爲四
方行測者所用作仰規覆矩圖異方渾蓋圖日出入永
短圖與諸儀互相參考十六年改局爲太史院以恂爲
太史令守敬同知太史院事給印章立官府及奏進儀
表式守敬當帝前指陳理致至於日晏帝不爲倦守敬
因奏唐開元間一行令天下測景書中見者凡十三處
今疆宇比唐尤大凡日月交食分數時刻不同晝夜長
短不同日月星辰去天高下不同若非分方測騐無以
得其算帝可之遂設監候官一十四員分道而出東至
高麗西極滇池南踰朱崖北盡鐵勒四海測騐凡二十
七所十七年新厯成守敬與諸臣同上奏曰臣聞帝王
之事莫重於厯自西漢造三統厯百二十年而後是非
始定東漢造四分厯七十餘年儀式方備又百二十一
年劉洪造乾象厯始悟月行有遲速又百八十年姜岌
造三紀甲子厯始悟以月食衝檢日宿度所在又五十
七年何承天造元嘉厯始悟以朔望及弦皆定大小餘
又六十五年祖冲之造大明厯始悟太陽有歳差之數
極星去不動處一度餘又五十二年張子信始悟日月
交道有表裏五星有遲疾留逆又三十三年劉焯造皇
極厯始悟日行有盈縮又三十五年傅仁均造戊寅元
厯頗采舊儀始用定制又四十六年李淳風造麟德厯
以古厯章蔀元首分度不齊始爲總法用進朔以避晦
晨月見又六十三年一行造大衍厯始以朔有四大三
小定九服交食之異又九十四年徐昻造宣明厯始悟
日食有氣刻時三差又百三十六年姚舜輔造紀元厯
始悟食甚泛餘差數自是又百七十四年聖朝改治新
厯臣等創簡儀高表憑其實測考正凡七事一曰冬至
自丙子年立冬後每日測景逐日取對以冬至前後日
差同者爲準得丁丑年冬至在戊戍日夜半後八刻半
夏至在庚子日夜半後七十刻減大明厯十八刻遠近
相符前後應準二曰歳餘自大明厯以來凡測景騐氣
得冬至時刻真數者有六用以相距各得其時合用嵗
餘今考騐四年相符不差三曰日躔用至元丁丑四月
癸酉望月食旣推求日躔得冬至日躔赤道箕十度黄
道箕九度有竒仍立術推算起自丁丑正月至己卯十
二月凡三年共得一百三十四事皆躔於箕與日食相
符四曰月離自丁丑以來每日測得太陰行度前後凡
十三轉計五十一事又因考騐交食加大明厯三十刻
與黄道合五曰入交自丁丑五月以來慿每日測得太
陽去極度數比擬黄道去極度得月道交於黄道共得
八事仍依日食法度推求皆有食分得入交時刻與大
明厯所差不多六曰二十八宿距度自太初厯以來距
度不同大明厯則於度下餘分附以太半少皆私意牽
就今新儀細刻周天度分每度爲三十六分以距線代
管窺宿度餘分並依實測七曰日出入晝夜刻大明厯
日出入晝夜刻皆據汴京爲準與大都不同今更以本
方北極出地高下黄道出入内外度立術推求求爲定
式所創法凡五事一曰太陽盈縮用四正定氣立爲升
降限二曰月行遲疾古厯皆用二十八限今以萬分日
之八百二十分爲一限凡析爲三百三十六限三曰黄
赤道差舊法以一百一度相減相乘今依算術勾股弧
矢方圜斜直所容求到度率積差差率與天道脗合四
曰黄赤道内外度據累年實測内外極度二十三度九
十分以圜容方直矢接勾股爲法求每日去極與所測
相符五曰白道交周舊法黄道變推白道以斜求斜今
用立渾比量得月與赤道正交距春秋二正黄赤道正
交一十四度六十六分擬以爲法推逐月每交二十八
宿度分於理爲盡十九年恂卒時厯雖頒然凡推步之
式立成之數皆未有定稿守敬於是比次篇𩔖整齊分
杪裁爲推步七卷立成二卷厯議擬稿三卷轉神選擇
二卷上中下三厯注式十二卷二十三年守敬繼爲太
史令遂上表奏進又有時候箋注二卷修改源流一卷
其測騐書有儀象法式二卷二至晷景考二十卷五星
細行考五十卷古今交食考一卷新測二十八舍雜坐
諸星入宿去極一卷新測無名諸星一卷月離考一卷
並藏之官二十八年命守敬相視灤河瀘溝諸水守敬
因陳水利十有一事帝稱善於是復置都水監俾守敬
領之帝命丞相以下皆親畚牐倡工待守敬指授而後
行事先是通州至大都陸運官糧方秋霖雨驢畜死者
不可勝計至是皆罷之三十年帝還自上都過積水潭
見舳艫蔽水大悅名曰通惠河命守敬以舊職兼提調
通惠河漕運事三十一年拜昭文館大學士知太史院
事大德二年召守敬至上都議開鐵幡竿渠守敬言山
水頻年暴下非大爲渠堰廣五七十歩不可執政吝於
工費縮其廣三之一明年大雨渠不能容漂沒人畜廬
帳幾犯行殿成宗謂宰臣曰郭太史神人也延祐三年
卒年八十六
論曰守敬開物成務功施於千載所陳水利言未盡
從然功烈赫赫若此厯象之説自有專書可毋録也
守敬撮古今之要言約而義該故併載焉
史傳三編卷四十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