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鑑總類
通鑑總類
欽定四庫全書
通鑑總𩔖卷十九上 宋 沈樞 撰
四裔門
漢高帝困白登之圍
七年高帝居晉陽聞冒頓居代谷欲擊之使人覘匈奴
冒頓匿其壯士肥牛馬但見老弱及羸畜使者十輩
來皆言匈奴可擊高帝復使劉敬往敬還報曰兩國
相擊此宜夸矜見所長今臣往徒見羸瘠老弱此必
欲見短伏竒兵以争利愚以為匈奴不可擊也是時
漢兵業已行高帝怒罵劉敬曰齊虜以口舌得官今
乃妄言沮吾軍械繫敬廣武高帝先至平城兵未盡
到冒頓縱精兵四十萬騎圍高帝於白登七日漢兵
中外不得相救餉高帝用陳平袐計使使間厚遺閼
氏閼氏謂冒頓曰兩主不相困今得漢地而單于終
非能居之也乃解圍之一角會天大霧漢使人往來
匈奴不覺陳平請令負弩𫝊兩矢外鄉從解角直出
高帝出圍至平城漢大軍亦到敵騎遂解去高帝至廣
武赦劉敬曰吾不用公言以困平城吾皆已斬前使十
輩矣乃封敬二千户為闗内侯號為建信侯高帝南過
曲逆曰壯哉縣吾行天下獨見洛陽與是耳乃更封陳
平為曲逆侯盡食之平從帝征伐凡六出竒計輒益封
邑焉
高后不報冒頓嫚書之辱
孝惠三年以宗室女為公主嫁匈奴冒頓單于是時冒
頓方強為書使使遺高后辭極䙝嫚高后大怒召將相
大臣議斬其使者發兵擊之樊噲曰臣願得十萬衆横
行匈奴中中郎將季布曰噲可斬也前匈奴圍高帝於
平城漢兵三十二萬噲為上將軍不能解圍今歌吟之
聲未絶傷夷者甫起而噲欲揺動天下妄言以十萬衆
横行是面謾也且冒頓譬如禽獸得其善言不足喜惡
言不足怒也高后曰善令大謁者張釋報書深自謙遜
以謝之并遺以車二乗馬二駟冒頓復使使來謝曰未
嘗聞中國禮義陛下幸而赦之因獻馬遂和親
中行說教單于不好漢物
前六年冒頓死子稽粥立號曰老上單于老上單于初
立也帝復遣宗室女公主為單于閼氏使宦者燕人中
行說傳公主說不欲行漢强使之說曰必我也為漢患
者中行說既至因降單于單于甚親幸之初匈奴好漢
繒絮食物中行說曰匈奴人衆不能當漢之一郡然所
以强者以衣食異無仰於漢也今單于變俗好漢物漢
物不過什二則匈奴盡歸於漢矣其得漢繒絮以馳草
棘中衣袴皆裂敝以示不如旃裘之完善也得漢食物
皆去之以示不如湩酪之便美也於是說教單于左右
疏記以計課其人衆畜牧其遺漢書牘及印封皆令長
大倨傲其辭自稱天地所生日月所置匈奴大單于
揚雄諫哀帝不許單于來朝
建平四年匈奴單于上書願朝五年哀帝以問公卿亦
以為虛費府帑可且勿許單于使辭去未發黄門郎揚
雄上書諫曰臣聞六經之治貴於未亂兵家之勝貴於
未戰二者不可不察也今單于上書求朝國家辭之臣
愚以為漢與匈奴從此隙矣匈奴本五帝所不能臣三
王所不能制其不可使隙明甚以秦始皇之强䝉恬之
威然不敢窺西河乃築長城以界之會漢初興以髙祖
之威靈三十萬衆困於平城時奇譎之士計畫之臣甚
衆卒其所以脫者世莫得而言也又髙皇后時匈奴悖
慢大臣權書遺之然後得解及孝文時匈奴侵暴北邊
候騎至雍甘泉京師大駭發三將軍屯細柳棘門霸上
以備之數月乃罷孝武即位設馬邑之權欲誘匈奴徒
費財勞師一騎不可得見況單于之面乎其後深惟社
稷之計規恢萬載之策乃大興師數十萬使衞青霍去
病操兵前後十餘年於是浮西河絶大幕破寘顔襲王
庭窮極其地追奔逐北封狼居胥山禪於姑衍以臨翰
海匈奴震怖益求和親然而未肯稱臣也且夫前世豈
樂傾無量之費役無罪之民快心於狼望之北哉以為
不壹勞者不乆佚不暫費者不乆寧是以忍百萬之師
以摧餓虎之喙運府庫之財填盧山之壑而不悔也至
本始之初匈奴有桀心欲掠烏孫侵公主乃發五將之
帥十五萬騎以擊之時鮮有所獲徒奮揚威武明漢兵
若雷風耳雖空行空反尚誅兩將軍故北狄不服中國
未得髙枕安寢也逮至元康神爵之間大化神明鴻恩
溥洽而匈奴内亂五單于爭立日遂呼韓邪攜國歸死
扶伏稱臣然尚羈縻之計不顓制自此之後欲朝者不
距不欲者不强何者外國天性忿鷙形容魁健負力怙
氣難化以善易肄以惡其彊難詘其和難得故未服之
時勞師逺攻傾國殫貨伏尸流血破堅拔敵如彼之難
也既服之後慰薦撫循交接賂遺威儀俯仰如此之備
也往時嘗屠大宛之城蹈烏桓之壘探姑繒之壁藉蕩
姐之場艾朝鮮之旃拔兩越之旗近不過旬月之役逺
不離二時之勞固已犁其庭掃其閭郡縣而置之雲徹
席捲後無餘災唯北狄為不然真中國之堅敵也今單
于歸義懷欵誠之心欲離其庭陳見於前此乃上世之
遺策神靈之所想望國家雖費不得已者也奈何距以
來厭之辭疎以無日之期消往昔之恩開將來之隙夫
疑而隙之使有恨心負前言縁往辭歸怨於漢因以自
絶終無北面之心威之不可諭之不能焉得不為大憂
乎夫百年勞之一日失之費十而愛一臣竊為國不安
也唯陛下少留意於未亂未戰以遏邊萌之禍書奏天
子寤焉召還匈奴使者更報單于書而許之
匈奴烏孫諸國皆來朝内屬
元壽二年匈奴單于及烏孫大昆彌伊秩靡皆來朝漢
以為榮是時西域凡五十國自譯長至將相侯王皆佩
漢印綬凡三百七十六人而康居大月氐安息罽賓烏
弋之屬皆以絶逺不在數中其來貢獻則相與報不督
録總領也自黄龍以來單于每入朝其賞賜錦繡繒絮
輒加厚於前以慰接之
嚴尤陳三策五難
始建國三年王莽遣中郎將藺苞副校尉戴級將兵萬
騎多齎珍寳至雲中塞下招誘呼韓邪單于諸子單于
歴告左右部都尉諸邊王入塞寇盜殺鴈門朔方太守
都尉略吏民畜産不可勝數縁邊虛耗是時諸將在邊
以大衆未集未敢出擊匈奴討濊將軍嚴尤諫曰臣聞
匈奴為害所從來乆矣未聞上世有必征之者也後世
三家周秦漢征之然皆未有得上策者也周得中策漢
得下策秦無策焉當周宣王時獫狁内侵至于涇陽命
將征之盡境而還其視戎狄之侵譬猶蟁蝱敺之而已
故天下稱眀是為中策漢武帝選將練兵約齎輕糧深
入逺戍雖有克獲之功胡輒報之兵連禍結三十餘年
中國罷耗匈奴亦創艾而天下稱武是為下策秦始皇
不忍小恥而輕民力築長城之固延袤萬里轉輸之行
起於負海疆境既完中國内竭以喪社稷是為無策今
天下遭陽九之厄比年饑饉西北邊尤甚發三十萬衆
具三百日糧東援海岱南取江淮然後乃備計其道里
一年尚未集合兵先至者聚居暴露師老械弊埶不可
用此一難也邊既空虛不能奉軍糧内調郡國不相及
屬此二難也計一人三百日食用糒十八斛非牛力不
能勝牛又當自齎食加二十斛重矣胡地沙鹵多乏水
草以往事揆之軍出未滿百日牛必物故且盡餘糧尚
多人不能負此三難也胡地秋冬甚寒春夏甚風多齎
釡鍑薪炭重不可勝食糒飲水以歴四時師有疾疫之
憂是故前世伐胡不過百日非不欲久埶力不能此四
難也輜重自隨則輕銳者少不得疾行虜徐遁逃埶不
能及幸而逢虜又累輜重如遇險阻衘尾相隨虜要遮
前後危殆不測此五難也大用民力功不可必立臣伏
憂之今既發兵宜縱先至者令臣尤等深入霆擊且以
創艾胡虜莽不聽尤言轉兵穀如故天下騷動
陳遵拒單于不肯尊漢
更始二年更始遣中郎將歸德侯颯大司馬䕶軍陳遵
使匈奴授單于漢書制璽綬因送云當餘親屬貴人從
者還匈奴單于輿驕謂遵颯曰匈奴本與漢為兄弟匈
奴中亂孝宣皇帝輔立呼韓邪單于故稱臣以尊漢今
漢亦大亂為王莽所簒匈奴亦出兵擊莽空其邊境令
天下騷動思漢莽卒以敗而漢復興亦我力也當復尊
我遵與相牚拒單于終持此言
光武不許臧宫馬武擊匈奴
建武二十七年朗陵侯臧宫揚虛侯馬武上書曰匈奴
貪利無有禮信窮則稽首安則侵盗今其人畜疫死旱
蝗赤地疲困乏力不當中國一郡萬里死命縣在陛下
福不再來時或易失豈宜固守文德而墮武事乎今命
將臨塞厚縣購賞喻告髙句驪烏桓鮮卑攻其左發河
西四郡天水隴西羌胡擊其右如此北虜之滅不過數
年臣恐陛下仁恩不忍謀臣狐疑令萬世刻石之功不
立於聖世詔報曰黄石公記曰柔能制剛弱能制强舍
近謀逺者勞而無功舍逺謀近者逸而有終故曰務廣
地者荒務廣德者强有其有者安貪其有者殘殘滅之
政雖成必敗今國無善政災變不息百姓驚惶人不自
保而復欲逺事邊外乎自是諸將莫敢復言兵事者
班超伏兵擊虜騎
永元二年月氐求尚公主班超拒還其使由是怨恨遣
其副王謝將兵七萬攻超超衆少皆大恐超譬軍士曰
月氐兵雖多然數千里踰蔥領來非有運輸何足憂邪
但當收穀堅守彼饑窮自降不過數十日決矣謝遂前
攻超不下又鈔掠無所得超度其糧將盡必從龜兹求
食乃遣兵數百於東界要之謝果遣騎齎金銀珠玉以
賂龜兹超伏兵遮擊盡殺之持其使首以示謝謝大驚
即遣使請罪願得生歸超縱遣之月氐由是大震歳奉
貢獻
晉江統作徙戎論以警朝廷
元康九年孟觀大破氐衆於中亭獲齊萬年太子洗馬
江統以為戎狄亂華宜早絶其原乃作徙戎論以警朝
廷曰夫夷蠻戎狄地在要荒禹平九土而西戎即叙其
性氣貪婪凶悍不仁四夷之中戎狄為甚弱則畏服强
則侵叛當其强也以漢之髙祖困於白登孝文軍於霸
上及其弱也以元成之微而單于入朝此其已然之效
也是以有道之君牧夷狄也惟以待之有備禦之有常
雖稽顙執贄而邊城不弛固守强暴為寇而兵甲不加
逺征期令境内獲安疆場不侵而已及至周室失統諸
侯專征封疆不固而利害異心戎狄乗間得入中國或
招誘安撫以為己用自是四夷交侵與中國錯居及秦
始皇并天下兵威旁達攘胡走越當是時中國無復四
夷也漢建武中馬援領隴西太守討叛羌徙其餘種於
關中居馮翊河東空地數歳之後族𩔖蕃息既恃其肥
强且苦漢人侵之永初之元羣羌叛亂覆没將守屠破
城邑鄧隲敗北侵及河内十年之中夷夏俱敝任尚馬
賢僅乃克之自此之後餘燼不盡小有際會輒復侵叛
中世之寇惟此為大魏興之初與蜀分隔疆埸之戎一
彼一此武帝徙武都氐於秦川欲以弱寇强國扞禦蜀
虜此盖權宜之計非萬世之利也今者當之已受其敝
矣夫關中土沃物豐帝王所居未聞羌氐宜在此土也
非我族𩔖其心必異而因其衰敝遷之畿服士庶翫習
侮其輕弱使其怨恨之氣毒於骨髓至於蕃育衆盛則
坐生其心以貪悍之性挾憤怒之情候隙乗便輒為横
逆而居封域之内無障塞之隔掩不備之人收散野之
積故能為禍滋蔓暴害不測此必然之埶已驗之事也
當今之宜宜及兵威方盛衆事未罷徙馮翊北地新平
安定界内諸羌著先零罕开析支之地徙扶風始平京
兆之氐出還隴右著隂平武都之界廪其道路之糧令
足自致各附本種反其舊土使屬國撫夷就安集之戎
晉不雜並得其所縱有猾夏之心風塵之警則絶逺中
國隔閡山河雖為寇暴所害不廣矣朝廷不能用
匈奴號劉淵為大單于
永興元年初太弟頴表匈奴左賢王劉淵為冠軍將軍
監五部軍事使將兵在鄴淵子聰驍勇絶人博涉經史
善屬文彎弓三百斤弱冠游京師名士莫不與交頴以
聦為積弩將軍淵從祖右賢王宣謂其族人曰自漢亡
以來我單于徒有虛號無復尺土自餘王侯降同編户
今吾衆雖衰猶不減二萬奈何斂手受役奄過百年左
賢王英武超世天茍不欲興匈奴必不虗生此人也今
司馬氏骨肉相殘四海鼎沸復呼韓邪之業此其時矣
乃相與謀推淵為大單于使其黨呼延攸詣鄴告之淵
白頴請歸會葬頴弗許及王浚東嬴公騰起兵淵説頴
曰今二鎮跋扈衆十餘萬恐非宿衞及近郡士衆所能
禦也請為殿下還説五部以赴國難二豎之首可指日
而懸也頴恱拜淵為北單于參丞相軍事淵至左國城
劉宣等上大單于之號二旬之間有衆五萬都於離石
以聰為鹿蠡王
唐公結突厥以益兵勢
隋義寧元年劉文靜勸李淵與突厥相結資其士馬以
益兵勢淵從之自為手啟卑辭厚禮遺始畢可汗云欲
大舉義兵逺迎主上復與突厥和親如開皇之時若能
與我俱南願勿侵暴百姓若但和親坐受寳貨亦唯可
汗所擇始畢得啟謂其大臣曰隋主為人我所知也若
迎以來必害唐公而擊我無疑矣茍唐公自為天子我
當不避盛暑以兵馬助之即命以此意為復書使者七
日而返將佐皆喜請從突厥之言淵不可裴寂劉文靜
等皆曰今義兵雖集而戎馬殊乏胡兵非所湏而馬不
可失若復稽回恐其有悔淵曰諸君宜更思其次寂等
乃請尊天子為太上皇立代王為帝以安隋室移檄郡
縣改易旗幟雜用絳白以示突厥淵曰此可謂掩耳盜
鍾然逼於時事不得不爾乃許之遣使以此議告突厥
唐髙祖每優容突厥
武德元年突厥始畢可汗遣骨咄禄持勒來宴之於太
極殿奏九部樂時中國人避亂者多入突厥突厥强盛
東自契丹室韋西盡吐谷渾髙昌諸國皆臣之控弦百
餘萬髙祖以初起資其兵馬前後餉遺不可勝紀突厥
恃功驕倨每遣使者至長安多暴横髙祖優容之
太宗不肯乗間擊突厥
貞觀元年鴻臚卿鄭元璹使突厥還言於太宗曰突厥
興衰專以羊馬為候今其國民饑畜瘦此將亡之兆也
不過三年太宗然之羣臣多勸上乗間擊突厥太宗曰
新與人盟而背之不信利人之災不仁乗人之危以取
勝不武縱使其種落盡叛六畜無餘朕終不擊必待有
罪然後討之
太宗不肯勞民修堡鄣
二年突厥寇邊朝臣或請修古長城發民乗堡障太宗
曰突厥災異相仍頡利不懼而修德暴虐滋甚骨肉相
攻亡在朝夕朕方為公掃清沙漠安用勞民逺修鄣塞
乎
張公謹言突厥可取之狀
三年代州都督張公謹上言突厥可取之狀以為頡利
縱欲逞暴誅忠良暱姦佞一也薛延陀等諸部皆叛二
也突利拓設欲谷設皆得罪無所自容三也塞北霜早
糇糧乏絶四也頡利疎其族𩔖親委諸胡胡人反覆大
軍一臨必生内變五也華人入北其衆甚多比聞所在
嘯聚保據山險大軍出塞自然響應六也太宗以頡利
可汗既請和親復援梁師都命兵部尚書李靖為行軍
總管討之以張公謹為副
太宗自謂得禦戎上策
以李世勣為通漢道行軍總管李靖為定襄道行軍總
管柴紹為金河道行軍總管薛萬徹為暢武道行軍總
管衆合十餘萬皆受李靖節度分道出擊突厥任城王
道宗擊突厥於靈州破之突利可汗入朝太宗謂侍臣
曰往者太上皇以百姓之故稱臣於突厥朕常痛心今
單于稽顙庶幾可雪前恥靺羯遣使入貢太宗曰靺羯
逺來盖突厥已服之故也昔人謂禦戎無上策朕今治
安中國而四夷自服豈非上策乎
四夷君長請太宗為天可汗
四年四夷君長詣闕請太宗為天可汗太宗曰我為大
唐天子又下行可汗事乎羣臣及四夷皆稱萬歳是後
以璽書賜西北君長皆稱天可汗
太宗數頡利五罪
突厥頡利可汗至長安太宗御順天樓盛陳文物引見
頡利數之曰汝藉父兄之業縱淫虐以取亡罪一也數
與我盟而背之二也恃强好戰暴骨如莽三也蹂我稼
穡掠我子女四也我宥汝罪存汝社稷而遷延不來五
也然自便橋以來不復大入為寇以是得不死耳頡利
哭謝而退詔館於太僕厚廪食之上皇聞擒頡利歎曰
漢髙祖困白登不能報今我子能滅突厥吾託付得人
復何憂哉
太宗詔羣臣議處突厥部落
突厥既亡其部落或北附薛延陁或西奔西域其降唐
者尚十萬口詔羣臣議區處之宜朝士多言北邊自古
為中國患今幸而破亡宜悉徙之河南兖豫之間分其
種落散居州縣教之耕織可以化悍敵為農民永空塞
北之地中書侍郎顔師古請皆置之河北分立酋長領
其部落則永永無患矣禮部侍郎李百藥以為突厥雖
云一國然其種𩔖區分各有酋帥今宜因其離散各即
本部署為君長不相臣屬國分則弱而易制勢敵則難
相吞滅各自保全必不能抗衡中國仍請於定襄置都
䕶府為其節度此安邊之長策也夏州都督竇靜以為
置之中國有損無益莫若因其破亡之餘假之王侯之
號妻以宗室之女分其土地析其部落使其權弱勢分
易為羈制可使常為藩臣永保邊塞温彦博請準漢建
武故事置降匈奴於塞下全其部落順其土俗以實空
虛之地使為中國扞蔽策之善者也魏徵以為突厥世
為寇盜百姓之讎也今幸而破亡陛下以其降附不忍
盡殺宜縱之使還故土不可留之中國夫聲教以外之
人弱則請服强則叛亂固其常性今降者衆近十萬數
年之後蕃息倍多必為腹心之疾不可悔也晉初諸胡
與民雜居中國郭欽江統皆勸武帝驅出塞外以絶亂
階武帝不從後二十餘年伊洛之間遂為氊裘之域此
前事之明鑑也彦博曰王者之於萬物天覆地載靡有
所遺今突厥窮來歸我奈何棄之而不受乎孔子曰有
教無𩔖若救其死亡授以生業教之禮義數年之後悉
為吾民選其酋長使入宿衞畏威懷德何後患之有太
宗卒用彦博策處突厥降衆東自幽州西至靈州分突
厥故所統之地置四州都督府又分頡利之地為六州
左置定襄都督府右置雲中都督府以統其衆其餘酋
長至者皆拜將軍中郎將布列朝廷五品已上百餘人
殆與朝士相半因而入居長安者近萬家
太宗遣突厥還舊部
十三年自結社率之反言事者多云突厥留河南不便
詔突厥及胡在諸州安置者並令度河還其舊部俾世
作藩屏長保邊塞太宗謂侍臣曰中國根幹也四夷枝
葉也割根幹以奉枝葉木安得滋榮朕不用魏徵言幾
致狼狽
褚遂良勸太宗立髙昌國
十六年初髙昌既平歳發兵千餘人戍守其地褚遂良
上疏以為聖王為治先華夏而後夷狄陛下興兵取髙
昌數郡蕭然累年不復歳調千餘人屯戍逺去鄉里破
産辦裝又謫徙罪人皆無頼子弟適足騒擾邊鄙豈能
有益行陳所遣多復逃亡徒煩追捕加以道塗所經沙
磧千里冬風如割夏風如焚行人往來遇之多死設使
張掖酒泉有烽燧之警陛下豈得髙昌一夫斗粟之用
終當發隴右諸州兵食以赴之耳然則河西者中國之
心腹髙昌者它人之手足奈何糜弊本根以事無用之
土乎且陛下得突厥吐谷渾皆不有其地為之立君長
以撫之髙昌獨不得與為比乎叛而執之服而封之刑
莫威焉德莫厚焉願更擇髙昌子弟可立者使君其國
子子孫孫負荷大恩永為唐室藩輔内安外寧不亦善
乎太宗弗聽及西突厥入寇太宗悔之曰魏徵褚遂良
勸我復立髙昌吾不用其言今方自咎耳
中宗令内外官進平突厥之策
景龍元年制以突厥黙啜寇邊命内外官各進平突厥
之策右補闕盧俌上疏以為郤縠説禮樂敦詩書為晉
元帥杜預射不穿札建平吳之勲是知中權制謀不取
一夫之勇如沙吒忠義驍將之材本不足以當大任又
鳴沙之役主將先進宜正邦憲賞罰既明敵無不服又
邊州刺史宜精擇其人使之蒐卒乗積資糧來則禦之
去則備之去歳四方旱災未易興師當理内以及外綏
近以來逺俟倉廪實士卒練然後大舉以討之中宗善
之
吐蕃求毛詩春秋禮記
開元十九年遣鴻臚卿崔琳使于吐蕃吐蕃使者稱公
主求毛詩春秋禮記正字于休烈上疏以為東平王漢
之懿親求史記諸子漢猶不與況吐蕃國之寇讎今資
之以書使知用兵權略愈生變詐非中國之利也事下
中書門下議之裴光庭等奏吐蕃聾昧頑嚚乆叛新服
因其有請賜以詩書庶使之漸陶聲教化流無外休烈
徒知書有權略變詐之語不知忠信禮義皆從書出也
明皇曰善遂與之
韓偓諫回鶻發兵赴難
天復二年回鶻遣使入貢請發兵赴難昭宗命翰林學
士承㫖韓偓荅書許之偓上言回鶻入援不可倚信彼
見國家人物華靡而城邑荒殘甲兵彫弊必有輕中國
之心啟其貪婪且自會昌以來回鶻為國家所破恐其
乗危復怨所賜可汗書宜諭以小小寇竊不須赴難虚
愧其意實沮其謀從之
燕韓延徽教契丹威服諸國
後梁貞明二年初燕人苦劉守光殘虐軍士多亡歸契
丹契丹日益强大契丹王阿保機自稱皇帝國人謂之
天皇王以妻述律氏為皇后述律后勇決多權變阿保
機行兵御衆述律后常預其謀晉王方經營河北欲結
契丹為援常以叔父事阿保機以叔母事述律后劉守
光末年衰困遣參軍韓延徽求援於契丹契丹主怒其
不拜留之使牧馬於野延徽有智略頗知屬文述律后
言於契丹主曰延徽能守節不屈此今之賢者奈何辱
以牧圉宜禮而用之契丹主召延徽與語恱之遂以為
謀主舉動訪焉延徽始教契丹建牙開府築城郭立市
里以處漢人使各有配偶墾蓺荒田由是漢人各安生
業逃亡者益少契丹威服諸國延徽有助焉頃之延徽
逃奔晉陽晉王欲置之幕府掌書記王緘疾之延徽復
詣契丹契丹主待之益厚以延徽為相累遷至中書令
晉王遣使至契丹延徽寓書於晉王叙所以北去之意
且曰非不戀英主非不思故鄉所以不留正懼王緘之
讒耳因以老母為託且曰延徽在此契丹必不南牧故
終同光之世契丹不深入者韓延徽之力也
後唐楊檀乞勿許萴剌等歸國
長興三年初契丹舍利萴剌與惕隱皆為趙德鈞所擒
契丹屢遣使請之明宗謀於羣臣德鈞等皆曰契丹所
以數年不入邊數求和者以此輩在南故也縱之則邊
患復生明宗以問冀州刺史楊檀對曰萴剌契丹之驍
將曏助王都謀危社稷幸而擒之陛下免其死為賜已
多契丹失之如喪手足彼在朝廷數年知中國虛實若
得歸為患必深彼纔出塞則南向發矢矣恐悔之無及
明宗乃止
後晉石敬瑭以父禮事契丹
天福元年石敬瑭遣間使求救於契丹令桑維翰草表
稱臣於契丹主且請以父禮事之約事捷之日割盧龍
一道及鴈門關以北諸州與之劉知逺諫曰稱臣可矣
以父事之太過厚以金帛賂之自足致其兵不必許以
土田恐異日大為中國之患悔之無及敬瑭不從表至
契丹契丹主大喜白其母曰兒比夢石郎遣使來今果
然此天意也乃為復書許俟仲秋傾國赴援
契丹大敗唐兵
契丹主將五萬騎號三十萬自揚武谷而南旌旗不絶
三千餘里至晉陽陳於汾北之虎北口先遣人謂敬瑭
曰吾欲令日即破賊可乎敬瑭遣人馳告曰南軍甚厚
不可輕請俟明日議戰未晩也使者未至契丹已與唐
騎將髙行周符彦卿合戰敬瑭乃遣劉知逺出兵助之
唐兵大敗是夕敬瑭出北門見契丹主契丹主執敬瑭
手恨相見之晩敬瑭問曰皇帝逺來士馬疲倦遽與唐
戰而大勝何也契丹主曰始吾自北來謂唐必斷鴈門
諸路伏兵險要則吾不可得進矣使人偵視皆無之吾
是以長驅深入知大事必濟也兵既相接我氣方銳彼
氣方沮若不乗此急擊之曠日持乆則勝負未可知矣
此吾所以亟戰而勝不可以勞逸常理論也敬瑭甚歎
伏
契丹立石敬瑭為晉帝
契丹主謂石敬瑭曰吾三千里來赴難必有成功觀汝
氣貌識量真中原之主也吾欲立汝為天子敬瑭辭讓
數四將吏復勸進乃許之契丹主作冊書命敬瑭為大
晉皇帝自解衣冠授之築壇於柳林是日即皇帝位割
幽薊瀛莫涿檀順新媯儒武雲應寰朔蔚十六州以與
契丹仍許歳輸帛三十萬匹
契丹擇髙祖兄子守河東
髙祖與契丹主將引兵而南欲留一子守河東咨於契
丹主契丹主令髙祖盡出諸子自擇之髙祖兄子重貴
父敬儒早卒髙祖養以為子貌𩔖帝而短小契丹主指
之曰此大目者可也乃以重貴為北京留守太原尹河
東節度使
契丹述律后責趙德鈞乗亂邀利
唐趙德鈞趙延壽南奔潞州髙祖與契丹主至潞州德
鈞父子迎謁於髙河契丹主遂鏁德鈞延壽送歸其國
德鈞見述律太后悉以所齎寳貨并籍其田宅獻之太
后問曰汝近者何為往太原德鈞曰奉唐主之命太后
指天曰汝從吾兒求為天子何妄語邪汝欲為天子何
不先擊退吾兒徐圗亦未晩汝為人臣既負其主不能
擊敵又欲乗亂邀利所為如此何面目復求生乎德鈞
俛首不能對又問器玩在此田宅何在德鈞曰在幽州
太后曰幽州今屬誰德鈞曰屬太后太后曰然則又何
獻焉德鈞益慙自是鬱鬱不多食踰年而卒
吳巒不肯臣於契丹
二年契丹主自上黨歸過雲州大同節度使沙彦珣出
迎契丹主留之不使還鎮節度判官吳巒在城中謂其
衆曰吾屬禮義之俗安可臣於契丹乎衆推巒領州事
閉城不受契丹之命契丹攻之不克
吳徐誥欲結契丹以取中國
吳徐誥用宋齊丘策欲結契丹以取中國遣使以美女
珍玩泛海修好契丹主亦遣使報之
契丹倣中國置公卿庶官
是歳契丹改元會同國號大遼公卿庶官皆倣中國參
用中國人以趙延壽為樞密使尋兼政事
髙祖臣事契丹甚謹
三年以馮道為契丹太后冊禮使左僕射劉昫為契丹
主冊禮使備鹵簿儀仗車輅詣契丹行禮契丹主大悦
髙祖事契丹甚謹奉表稱臣謂契丹主為父皇帝每契
丹使至髙祖於别殿拜受詔敇歳輸金帛三十萬之外
吉凶慶弔歳時贈遺玩好珍異相繼於道乃至應天太
后元帥太子偉王南北二王韓延徽趙延壽等諸大臣
皆有賂遺小不如意輒來責讓髙祖常卑辭謝之晉使
者至契丹契丹驕倨多不遜語使者還以聞朝野咸以
為恥而髙祖事之曾無倦意以是終帝之世與契丹無
隙
契丹欲使王威襲父土地
四年初義武節度使王處直子威避王都之難亡在契
丹至是義武缺帥契丹主遣使來言請使威襲父土地
如我朝之法髙祖辭以中國之法必自刺史團練防禦
序遷乃至節度使請遣威至此漸加進用契丹主怒復
遣使來言曰爾自節度使為天子亦有階級邪髙祖恐
其滋蔓不已厚賂契丹且請以處直兄孫廷𦙍為義武
節度使以厭其意契丹怒稍解
髙祖喜安彦威屈節奉契丹
五年北都留守同平章事安彦威入朝髙祖曰吾所重
者信與義昔契丹以義救我我今以信報之聞其徵求
不已公能屈節奉之深稱朕意對曰陛下以蒼生之故
猶卑辭厚幣以事之臣何屈節之有髙祖恱
桑維翰請養兵息民觀釁而動
六年成德節度使安重榮恥臣契丹見契丹使者必箕
踞慢罵使過其境或濳遣人殺之契丹以讓髙祖髙祖
為之遜謝重榮上表數千言大抵斥髙祖父事契丹竭
中國以媚無厭之虜又以此意為書遺朝貴及移藩鎮
云已勒兵必與契丹決戰髙祖以重榮方握强兵不能
制甚患之泰寧節度使桑維翰知重榮已蓄姦謀又慮
朝廷重違其意密上疏曰陛下免於晉陽之難而有天
下皆契丹之功也不可負之今重榮恃勇輕敵吐渾假
手執仇皆非國家之利不可聽也契丹與國家恩義非
輕信誓甚著彼無間隙而自啟釁端就使克之後患愈
重萬一不克大事去矣議者以歳輸繒帛謂之耗蠧有
所卑遜謂之屈辱殊不知兵連而不休禍結而不解財
力將匱耗蠧孰甚焉用兵則武吏功臣過求姑息邊藩
逺郡得以驕矜下陵上替屈辱孰大焉臣願陛下訓農
習戰養兵息民俟國無内憂民有餘力然後觀釁而動
則動必有成矣又鄴都富盛國家藩屏今主帥赴闕軍
府無人臣竊思慢藏誨盜之言勇夫重閉之義乞陛下
略加巡幸以杜姦謀髙祖謂使者曰朕比日以來煩懣
不決今見卿奏如醉醒矣卿勿以為憂
漆安重榮首送契丹
七年鎮州牙將自西郭水碾門導官軍入城殺守陴民
二萬人執安重榮斬之杜重威殺導者自以為功重榮
首至鄴都髙祖命漆之函送契丹
景延廣不肯稱臣於契丹
齊王之初即位也大臣議奉表稱臣告哀於契丹景延
廣請致書稱孫而不稱臣李崧曰屈身以為社稷何恥
之有陛下如此它日必躬擐甲胄與契丹戰於時悔無
益矣延廣固爭馮道依違其間齊王卒從延廣議契丹
大怒遣使來責讓且言何得不先承禀遽即帝位延廣
復以不遜語荅之契丹盧龍節度使趙延壽欲代晉帝
中國屢說契丹擊晉契丹主頗然之
景延廣以大言致契丹入寇
八年初河陽牙將喬榮從趙延壽入契丹契丹以為回
圖使景延廣說齊王囚榮於獄悉取邸中之貨凡契丹
之人販易在晉境者皆殺之奪其貨大臣皆言契丹有
大功於晉不可負遂釋榮慰賜而歸之榮辭延廣延廣
大言曰歸語而主先帝為北朝所立故稱臣奉表今上
乃中國所立所以降志於北朝者正以不敢忘先帝盟
約故耳為鄰稱孫足矣無稱臣之理北朝皇帝勿信趙
延壽誑誘輕侮中國中國士馬爾所目睹翁怒則來戰
孫有十萬横磨劒足以相待它日為孫所敗取笑天下
毋悔也榮乃曰公所言頗多懼有遺忘願記之紙墨延
廣命吏書其語以授之榮具以白契丹主契丹主大怒
入晉之志始決桑維翰屢請遜辭以謝契丹每為延廣
所沮齊王以延廣為有定策功故寵冠羣臣又總宿衞
兵故大臣莫能與之爭河東節度使劉知逺知延廣必
致敵而畏其方用事不敢言但益募兵奏置興捷武節
等十餘軍以備契丹
楊光逺密告契丹令取中國
初髙祖以馬三百借平盧節度使楊光逺景延廣以詔
命取之光逺怒密告契丹以晉主負德違盟境内大饑
公私困竭乗此際攻之一舉可取趙延壽亦勸之契丹
主乃集山後及盧龍兵合五萬人使延壽將之委延壽
經略中國曰若得之當立汝為帝又常指延壽謂晉人
曰此汝主也延壽信之由是為契丹盡力畫取中國之
策朝廷頗聞其謀遣使城南樂及德清軍徵近道兵以
備之
李守貞大敗契丹於馬家口
開運元年李守貞等至馬家口契丹遣步卒萬人築壘
散騎兵於其外餘兵數萬屯河西船數十艘度兵未已
晉兵薄之契丹騎兵退走晉兵進攻其壘拔之契丹大
敗乗馬赴河溺死者數千人俘斬亦數千人河西之兵
慟哭而去由是不敢復東
李彛殷侵契丹之境
定難節度使李彛殷奏將兵四萬自麟州濟河侵契丹
之境以彛殷為契丹西南面招討使初契丹主得貝州
博州皆撫慰其人或拜官賜服章及敗於戚城及馬家
口忿恚所得民皆殺之得軍士燔炙之由是晉人憤怒
戮力爭奮
契丹主畏晉軍之盛
契丹偽棄元城去伏精騎於古頓丘城以俟晉軍鄴都
留守張從恩屢奏敵已遁去大軍欲進追之會霖雨而
止契丹設伏旬日人馬饑疲趙延壽曰晉軍悉在河上
畏我鋒銳必不敢前不如即其城下四合攻之奪其浮
梁則天下定矣契丹主從之自將兵十餘萬陳於澶州
城北東西横掩城之兩隅登城望之不見其際髙行周
前軍在戚城之南與契丹戰自午至晡互有勝負契丹
主以精兵當中軍而來齊王亦出陳以待之契丹主望
見晉軍之盛謂左右曰楊光逺言晉兵半已餒死今何
其多也以精騎左右略陳晉軍不動萬弩齊發飛矢蔽
地契丹稍却又攻晉陳之東偏不克苦戰至暮兩軍死
者不可勝數昬後契丹引去營於三十里之外
契丹主括借士民錢帛歸國
天福十二年契丹主廣受四方貢獻大縱酒作樂縱軍
騎四出以牧馬為名分畨剽掠謂之打草穀丁壯斃於
鋒刄老弱委於溝壑自東西兩畿及鄭滑曹濮數百里
間財畜殆盡契丹主謂判三司劉昫曰契丹兵三十萬
既平晉國應有優賜速宜營辦時府庫空竭昫不知所
出請括借都城士民錢帛自將相以下皆不免又分遣
使者數十人詣諸州括借皆迫以嚴誅人不聊生其實
無所頒給皆蓄之内庫欲輦歸其國於是内外怨憤始
患苦契丹皆思逐之矣
晉百官推戴契丹主為皇帝
契丹主召晉百官悉集於庭問曰吾國廣大方數萬里
有君長二十七人今中國之俗異於吾國吾欲擇一人
君之如何皆曰天無二日華夏之心皆願推戴皇帝如
是者再契丹主乃曰汝曹既欲君我今兹所行何事為
先對曰王者初有天下應大赦契丹主服通天冠絳紗
袍登正殿設樂懸儀衞於庭百官朝賀華人法服契丹
仍服其服立於文武班中間下制稱大遼會同十年大
赦
契丹主欲以晉百官自隨
契丹主復召晉百官諭之曰天時向暑吾難乆留欲暫
至上國省太后當留親信一人於此為節度使契丹主
欲盡以晉之百官自隨或曰舉國北遷恐揺人心不如
稍稍遷之乃詔有職事者從行餘留大梁
契丹主盡載府庫之實以歸國
契丹主發大梁晉文武諸司從者數千人諸軍吏卒又
數千人宫女宦官數百人盡載府庫之實以行所留樂
器儀仗而已夕宿赤岡契丹主見村落皆空命有司發
牓數百通所在招撫百姓然竟不禁軍騎剽掠契丹自
白馬度河謂宣徽使髙勲曰吾在上國以射獵為樂至
此令人悒悒
契丹克相州驅婦女而北
契丹主將攻相州梁暉請降契丹主赦之許以為防禦
使暉疑其詐復乗城拒守契丹主命蕃漢諸軍急政相
州食時克之悉殺城中男子驅其婦女而北胡人擲嬰
孩於空中舉刄接之以為樂留髙唐英守相州唐英閱
城中遺民男女得七百餘人其後節度使王繼𢎞斂城
中髑髏瘞之凡得十餘萬或告磁州刺史李穀謀舉州
應漢契丹主執而詰之凡六詰穀辭氣不屈乃釋之
武行德據河陽叛契丹
契丹主以船數十艘載晉鎧仗將自汴泝河歸其國命
寧國都虞候武行德將士卒千餘人部送之至河隂行
德與將士謀曰今為遼所制將逺去鄉里人生會有死
安能為異域之鬼乎遼勢不能乆留中國不若共逐其
黨堅守河陽以俟天命之所歸者而臣之豈非長策乎
衆以為然行德即以鎧仗授之相與殺契丹監軍使會
契丹河陽節度使崔廷勲以兵送耿崇美之潞州行德
遂乗虚入據河陽衆推行德為河陽都部署契丹主聞
河陽亂歎曰我有三失宜天下之叛我也諸道括錢一
失也令上國人打草穀二失也不早遣諸節度使還鎮
三失也
兀欲殺趙延壽即帝位
契丹主至臨城得疾及欒城病甚苦熱聚氷於胷腹手
足且啖之至殺狐林而卒國人剖其腹實鹽數斗載之
北去趙延夀恨契丹主負約謂人曰我不復入龍沙矣
即日先引兵入恒州時契丹諸將已宻議奉兀欲為主
延夀不之知自稱受契丹皇帝遺詔權知南朝軍國事
永康王兀欲召延夀於所館飲酒稱其謀反鎖之後數
日集藩漢之臣於府署宣契丹主遺制於中京即皇帝
位於是始舉哀成服既而易吉服見羣臣不復行喪歌
吹之聲不絶於内
契丹主幽述律后於阿保機墓
契丹述律太后聞契丹主自立大怒發兵拒之契丹主
以偉王為前鋒相遇於石橋太后兵由是大敗契丹主
幽太后於阿保機墓改元天禄自稱天授皇帝以髙勲
為樞密使契丹主慕中華風俗多用晉臣而荒于酒色
輕慢諸酋長由是國人不附諸部數叛興兵誅討故數
年之中不暇南入
北漢主求援北朝
後周廣順元年北漢主立契丹主使潘聿撚遺劉承鈞
書北漢主使承鈞復書稱本朝淪亡紹襲帝位欲循晉
室故事求援北朝契丹主大喜北漢主發兵屯隂地黄
澤團栢以承鈞為招討使與副招討使白從暉都監李
存瓌將步騎萬人寇晉州
北漢主以厚賂謝契丹
契丹主遣使如北漢告以周使田敏來約歳輸錢十萬
緡北漢主使鄭珙以厚賂謝契丹自稱姪皇帝致書於
叔天授皇帝請行冊禮
契丹冊命劉承鈞為帝
顯德元年北漢主疾病命其子承鈞監國尋殂遣使告
哀于契丹契丹遣驃騎大將軍劉承訓冊命承鈞為帝
更名鈞北漢孝和帝性孝謹既嗣位勤於為政愛民禮
士境内粗安每上表於契丹主稱男契丹主賜之詔謂
之兒皇帝
蕃將門
唐執失思力諫太宗畋獵
貞觀五年太宗逐兔於後苑左領軍將軍執失思力諫
曰天命陛下為華夷父母奈何自輕太宗又將逐鹿思
力脫巾解帶跪而固諫太宗為之止
契苾何力固辭薛萬均官
九年太宗遣使勞諸將於大斗拔谷薛萬均排毁契苾
何力自稱己功何力不勝忿抜刀起欲殺萬均諸將救
止之太宗聞之以讓何力何力具言其狀太宗怒欲解
萬均官以授何力何力固辭曰陛下以臣之故解萬均
官羣胡無知以陛下為重胡輕漢轉相誣告馳競必多
且使胡人謂諸將皆如萬均將有輕漢之心太宗善之
而止尋令宿衞北門檢校屯營事
契苾何力不肯叛唐
十六年太宗謂侍臣曰薛延陁屈強漠北今御之止有
二策茍非發兵殄滅之則與之婚姻以撫之耳二者何
從房𤣥齡對曰中國新定兵凶戰危臣以為和親便太
宗曰然朕為民父母苟可利之何愛一女先是左領軍
將軍契苾何力母姑臧夫人及弟賀蘭州都督沙門皆
在涼州太宗遣何力歸覲且撫其部落時薛延陁方强
契苾部落皆欲歸之何力大驚曰主上厚恩如是奈何
遽為叛逆其徒曰夫人都督先已詣彼若之何不往何
力曰沙門孝於親我忠於君必不汝從其徒執之詣薛
延陁置真珠牙帳前何力箕踞拔佩刀東向大呼曰豈
有唐烈士而受屈此地天地日月願知我心因割左耳
以自誓真珠欲殺之其妻諫而止太宗聞契苾叛曰必
非何力之意左右曰彼人氣𩔖相親何力入薛延陁猶
魚趨水耳太宗曰不然何力心如鐵石必不叛我會有
使者自薛延陁來具言其狀太宗為之下泣謂左右曰
何力果如何即命兵部侍郎崔敦禮持節薛延陁以新
興公主妻之以求何力何力由是得還拜右驍衞大將
軍
藩鎮門
唐令狐彰舉劉晏等代已
大厯八年永平節度使令狐彰薨彰承滑亳離亂之後
治軍勸農府廩充實時藩鎮率皆跋扈獨彰貢賦未嘗
闕歳遣兵三千詣京西防秋自齎糧食道路供餽皆不
受所過秋毫不犯疾亟召掌書記髙陽齊映與謀後事
映勸彰請代人遣子歸私第彰從之遺表稱昔魚朝恩
破史朝義欲掠滑州臣不聽由是有隙及朝恩誅值臣
寢疾以是未得入朝生死愧負臣今必不起倉庫畜牧
先己封籍軍中將士州縣官吏按堵待命伏見吏部尚
書劉晏工部尚書李勉可委大事願速以代臣臣男建
等今勒歸東都私第彰薨將士欲立建建誓死不從舉
家西歸
田承嗣為安史父子立祠堂
魏博節度使田承嗣為安史父子立祠堂謂之四聖且
求為相代宗令内侍孫知古因奉使諷令毁之加承嗣
同平章事以襃之
馬璘諷將士表求平章事
九年涇原節度使馬璘入朝諷將士為已表求平章事
代宗以璘為左僕射
郭子儀奏除屬吏不報
十年子儀嘗奏除州縣官一人不報僚佐相謂曰以令
公勲德奏一屬吏而不從何宰相之不知體子儀聞之
謂僚佐曰自兵興以來方鎮武臣多跋扈凡有所求朝
廷常委曲從之此無它乃疑之也今子儀所奏事人主
以其不可行而置之是不以武臣相待而親厚之也諸
君可賀矣又何怪焉聞者皆服
李正已與田承嗣等根據蟠結
十二年平盧節度使李正已先有淄青齊海登萊沂密
德棣十州之地及李靈曜之亂諸道合兵攻之所得之
地各為已有正已又得曹濮徐兖鄆五州因自青州徙
治鄆州使其子前淄州刺史納守青州正已用刑嚴峻
所在不敢偶語然法令齊一賦均而輕擁兵十萬雄據
東方鄰藩皆畏之是時田承嗣據魏博相衞洺貝澶七
州李寳臣據恒易趙定深冀滄七州各擁衆五萬梁崇
義據襄鄧均房復郢六州有衆二萬相與根據蟠結雖
奉事朝廷而不用其法令官爵甲兵租賦刑殺皆自專
之代宗寛仁一聽其所為朝廷或完一城增一兵輒有
怨言以為猜貳常為之罷役而自於境内築壘繕兵無
虚日以是雖在中國名藩臣而實如蠻貊異域焉
田恱激怒軍士怨朝廷
建中元年命黜陟使十一人分巡天下先是魏博節度
使田恱事朝廷猶恭順河北黜陟使洪經綸不曉時務
聞恱軍七萬人符下罷其四萬令還農恱陽順命如符
罷之既而集應罷者激怒之曰汝曹乆在軍中有父母
妻子今一旦為黜陟使所罷將何資以自衣食乎衆大
哭恱乃出家財以賜之使各還部伍於是軍士皆德恱
而怨朝廷
朱滔等四國俱稱王
三年田恱德朱滔之救與王武俊議奉滔為主稱臣事
之滔不可曰惬山之捷皆大夫三兄之力滔何敢獨居
尊位於是幽州判官李子千恒冀判官鄭濡等共議請
與鄆州李大夫為四國俱稱王而不改年號如昔諸侯
奉周家正朔築壇同盟有不如約者衆共伐之不然豈
得常為叛臣茫然無主用兵既無名有功無官爵為賞
使將吏何所依歸乎滔等皆以為然滔乃自稱冀王田
悦稱魏王王武俊稱趙王仍請李納稱齊王是日滔等
築壇於軍中告天而受之滔為盟主稱孤武俊恱納稱
寡人所居堂曰殿處分曰令羣下上書曰牋妻曰妃長
子曰世子各以其所治州為府置留守兼元帥以軍政
委之又置東西曹視門下中書省左右内史視侍中中
書令餘官皆倣天朝而易其名
李希烈自稱天下都元帥
李希烈自稱天下都元帥太尉建興王時朱滔等與官
軍相拒累月官軍有度支饋糧諸道益兵而滔與王武
俊孤軍深入專仰給於田恱客主日益困弊聞李希烈
軍勢甚盛頗怨望乃相與謀遣使詣許州勸希烈稱帝
希烈由是自稱天下都元帥
李抱真與王武俊隂相結
四年李抱真使參謀賈林詣王武俊壁詐降武俊見之
林曰林來奉詔非降也武俊色動問其故林曰天子知
大夫宿著誠效及登壇之日撫膺顧左右曰我本徇忠
義天子不察諸將亦嘗共表大夫之志天子語使者曰
朕前事誠誤悔之無及朋友失意尚可謝况朕為四海
之主乎武俊曰僕胡人也為將尚知愛百姓况天子豈
專以殺人為事乎今山東連兵暴骨如莽就使克捷與
誰守之僕不憚歸國但已與諸鎮結盟胡人性直不欲
使曲在己天子誠能下詔赦諸鎮之罪僕當首唱從化
諸鎮有不從者請奉辭伐之如此則上不負天子下不
負同列不過五旬河朔定矣使林還報抱真隂相約結
韋丹勸憲宗討劉闢
永貞元年以給事中劉闢為西川節度副使知節度事
憲宗以初嗣位力未能討故也右諫議大夫韋丹上疏
以為今釋闢不誅則朝廷可以指臂而使者惟兩京耳
此外誰不為叛憲宗善其言以丹為東川節度使
杜黄裳請以法度裁制藩鎮
元和元年劉闢既得旌節志益驕求兼領三川憲宗不
許闢遂發兵圍東川節度使李康於梓州憲宗欲討闢
而重於用兵公卿議者亦以為蜀險固難取杜黄裳獨
曰闢狂戇書生取之如拾芥耳臣知神策軍使髙崇文
勇略可用願陛下專以軍事委之勿置監軍闢必可擒
憲宗從之時宿將名位素重者甚衆皆自謂當征蜀之
選及詔用崇文皆大驚憲宗與杜黄裳論及藩鎮黄裳
曰德宗自經憂患務為姑息不生除節帥有物故者先
遣中使察軍情所與則授之中使或私受大將賂歸而
譽之即降旄鉞未嘗有出朝廷之意者陛下必欲振舉
綱紀宜稍以法度裁制藩鎮然後天下可得而理也憲
宗深以為然於是始用兵討蜀以至威行兩河皆黄裳
啟之也
李絳請重賞魏博
七年李絳又言魏博五十餘年不霑皇化一旦舉六州
之地來歸刳河朔之腹心傾叛亂之巢穴不有重賞過
其所望則無以慰士卒之心使四鄰勸慕請發内庫錢
百五十萬緡以賜之左右宦官以為所與太多後有此
比將何以給之憲宗以語絳絳曰田興不貪專地之利
不顧四鄰之患歸命聖朝陛下奈何愛小費而遺大計
不以收一道人心錢用盡更來機事一失不可復追借
使國家發十五萬兵以取六州期年而克之其費豈止
百五十萬緡而已乎憲宗恱曰朕所以惡衣菲食蓄聚
貨財正為欲平定四方不然徒貯之府庫何為遣知制
誥裴度至魏博宣慰以錢百五十萬緡賞軍士六州百
姓給復一年軍士受賜歡聲如雷成德兖鄆使者數輩
見之相顧失色數曰倔强者果何益乎度為興陳君臣
上下之義興聽之終夕不倦待度禮極厚請度徧至所
部州縣宣布朝命奏乞除節度副使於朝廷
田𢎞正子姪皆仕諸朝
十四年以田𢎞正兼侍中魏博節度使如故𢎞正三表
請留憲宗不許𢎞正常恐一旦物故魏人猶以故事繼
襲故兄弟子姪皆仕諸朝憲宗皆擢居顯列朱紫盈庭
時人榮之
穆宗赦朱克融討王庭湊
長慶元年自憲宗征伐四方國用已虛穆宗即位賞賜
左右及宿衞諸軍無節及幽鎮用兵乆無功府藏空竭
勢不能支執政乃議王庭湊殺田𢎞正而朱克融全張
𢎞靖罪有重輕請赦融專討庭湊穆宗從之
李泳貪殘不法以召亂
開成二年河陽軍亂節度使李泳奔懷州軍士焚府署
殺泳二子大掠數日方止泳長安市人寓籍禁軍以賂
得方鎮所至恃所交結貪殘不法其下不堪命故作亂
貶泳澧州長史以左金吾將軍李執方為河陽節度使
李德裕説武宗討澤潞
會昌三年初昭義節度使劉從諫累表言仇士良罪惡
士良亦言從諫窺伺朝廷及武宗即位從諌有馬髙九
尺獻之武宗不受從諫以為士良所為怒殺其馬由是
與朝廷相猜恨遂招納亡命繕完兵械鄰境皆濳為之
備從諌疾病乃與幕客張谷陳揚庭謀效河北諸鎮以
弟從素之子稹為牙内都知兵馬使從諫尋薨稹祕不
發喪逼監軍崔士康奏稱從諫疾病請命其子稹為留
後武宗以澤潞事謀於宰相宰相多以為回鶻餘燼未
滅邊鄙猶須警備復討澤潞國力不支請以劉稹權知
軍事諫官及羣臣上言者亦然李德裕獨曰澤潞事體
與河朔三鎮不同河朔習亂已乆人心難化是故累朝
以來置之度外澤潞近處腹心一軍素稱忠義頃時多
用儒臣為帥如李抱真成立此軍德宗猶不許承襲使
李緘護喪歸東都敬宗不恤國務宰相又無逺略劉悟
之死因循以授從諫從諫跋扈難制累上表迫脅朝廷
今垂死之際復以兵權擅付豎子朝廷若又因而授之
則四方諸鎮誰不思效其所為天子威令不復行矣武
宗曰卿以何術制之果可克否對曰稹所恃者河朔三
鎮但得鎮魏不與之同則稹無能為也若遣重臣往諭
王元逵何𢎞敬以河朔自艱難以來列聖許其傳襲已
成故事與澤潞不同今朝廷將加兵澤潞不欲更出禁
軍至山東其山東三州𨽻昭義者委兩鎮攻之兼令徧
諭將士以賊平之日厚加官賞茍兩鎮聽命不從旁沮
撓官軍則稹必成擒矣武宗喜曰吾與德裕同之保無
後悔遂決意討稹羣臣言者不復入矣
李德裕面諭三鎮使者
四年自用兵以來河北三鎮每遣使者至京師李德裕
常面諭之曰河朔兵力雖强不能自立須藉朝廷官爵
威命以安軍情歸語汝使與其使大將邀宣慰敇使以
求官爵何如自奮忠義立功立事結知明主使恩出朝
廷不亦榮乎且以耳目所及者言之李載義在幽州為
國家盡忠平滄景及為軍中所逐不失作節度使後鎮
太原位至宰相楊志誠遣大將遮敇使馬求官及為軍
中所逐朝廷竟不赦其罪此二人禍福足以觀矣德裕
復以其言白武宗武宗曰要當如此明告之由是三鎮
不敢有異志
李克用請發兵討朱全忠
中和四年李克用至晉陽大治甲兵遣榆次鎮將鴈門
李承嗣奉表詣行在自陳有破黄巢大功為朱全忠所
圖僅能自免將佐已下從行者三百餘人并牌印皆没
不返全忠仍牓東都陜孟云臣已死行營兵潰令所在
邀遮屠翦勿令漏失將士皆號泣寃訴請復仇讎臣以
朝廷至公當俟詔命拊循抑止復歸本道乞遣使按問
發兵誅討臣遣弟克勤將萬騎在河中俟命時朝廷以
大寇初平方務姑息得克用表大恐但遣中使賜優詔
和解之克用前後凡八表稱全忠妬功疾能隂狡禍賊
異日必為國患惟乞下詔削其官爵臣自帥本道兵討
之不用度支糧餉僖宗累遣楊復恭等諭指稱吾深知
卿寃方事之殷姑存大體克用終鬱鬱不平時藩鎮相
攻者朝廷不復為之辨曲直由是互相吞噬惟力是視
皆無所禀畏矣
常濬諫僖宗姑息藩鎮
光啟元年右補闕常濬上疏以為陛下姑息藩鎮太甚
是非功過駢首並足致天下紛紛若此猶未之寤豈可
不念駱谷之艱危復懷西顧之計乎宜稍振典刑以威
四方田令孜之黨言於僖宗曰此疏傳於藩鎮豈不致
其猜忿於是貶濬萬州司户尋賜死
張濬請討李克用
大順元年赫連鐸李匡威請討李克用朱全忠亦上言
克用終為國患今因其敗臣請帥汴滑孟三軍與河北
三鎮共除之乞朝廷命大臣為統帥初克用之討黄巢
屯河中也張濬為都統判官克用薄其為人聞其作相
私謂詔使曰張公好虛談而無實用傾覆之士也主上
采其名而用之它日交亂天下必是人也濬聞而銜之
昭宗從容與濬論古今治亂濬曰陛下英睿如此而中
外制於强臣此臣日夜所痛心疾首也昭宗問以當今
所急對曰莫若强兵以服天下昭宗於是廣募兵於京
師至十萬人及全忠等請討克用昭宗命三省御史臺
四品以上議之以為不可者什六七濬曰先帝再幸山
南沙陀所為也臣常慮其與河朔相表裏致朝廷不能
制今兩河藩鎮共請討之此千載一時但乞陛下付臣
兵權旬月可平失今不取後悔無及昭宗曰克用有興
復大功今乗其危而攻之天下其謂我何孔緯曰陛下
所言一時之體也張濬所言萬世之利也昨計用兵饋
運犒賞之費一二年間未至匱乏在陛下斷志行之耳
昭宗以二相言叶僶俛從之曰兹事今付卿二人無貽
朕羞
張濬為李克用所敗
官軍出隂地關遊兵至于汾州李克用遣薛志勤李承
嗣將騎五千營于洪洞李存孝將兵五千營于趙城鎮
國節度使韓建以壯士三百夜襲存孝營存孝知之設
伏以待之建兵不利靜難鳯翔之兵不戰而走禁軍自
潰河東兵勝逐北抵晉州西門張濬出戰又敗官軍死
者近三千人靜難鳯翔保太定難之軍先度河西歸濬
獨有禁軍及宣武軍合萬人與韓建閉城拒守自是不
敢復出存孝引兵攻絳州刺史張行恭棄城走存孝進
攻晉州濬建自含口遁去存孝取晉絳二州大掠慈隰
之境先是克用遣韓歸範歸朝附表訟寃言臣父子三
代受恩四朝破龎勛翦黄巢黜襄王存易定致陛下今
日冠通天之冠佩白玉之璽未必非臣之力也若以攻
雲州為臣罪則拓跋思恭之取鄜延朱全忠之侵徐鄆
何獨不討賞彼誅此臣豈無辭且朝廷當阽危之時則
譽臣為韓彭伊吕及既安之後則罵臣為叛臣悍帥今
天下握兵立功之臣獨不懼陛下它日之罵乎況臣果
有大罪六師征之自有典刑何必幸臣之弱而後取之
邪今張濬既用師則固難束手已集蕃漢兵五十萬欲
直抵蒲潼與濬格鬬若其不勝甘從削奪不然方且輕
騎呌閽頓首丹陛訴姦回於陛下之扆座納制敇於先
帝之廟庭然後自拘司敗恭俟鈇質表至濬已敗朝廷
震恐濬與韓建至河陽撤民屋為栰以濟河師徒失亡
殆盡是役也朝廷倚朱全忠及河朔三鎮及濬至晉州
全忠方連兵徐鄆雖遣將攻澤州而身不至行營乃求
兵糧於鎮魏鎮魏倚河東為扞蔽皆不出兵惟華邠鳯
翔鄜夏之兵會之兵未交而孫揆被擒幽雲俱敗楊復
恭復從中沮之故濬軍望風自潰
昭宗詔復李克用官爵
二年以孔緯為荆南節度使張濬為鄂岳觀察使李克
用復遣使上表曰張濬以陛下萬代之業邀自己一時
之功知臣與朱温深仇私相連結臣今身無官爵名是
罪人不敢歸陛下藩方且欲於河中寄寓進退行止伏
俟指麾詔再貶孔緯均州刺史張濬連州刺史賜克用
詔悉復其官爵使歸晉陽
昭宗決討李茂貞
景福二年李茂貞恃功驕横上表及遺杜讓能書辭語
不遜昭宗怒欲討之茂貞又上表略曰陛下貴為萬乗
不能庇元舅之一身尊極九州不能戮復恭之一豎又
曰約衰殘而行法隨盛壯以加恩體物錙銖看人衡纊
又曰軍情易變戎馬難羈唯慮甸服生靈因兹受禍未
審乗輿播越自此何之昭宗益怒決討茂貞命杜讓能
專掌其事讓能諫曰陛下初臨大寳國步未夷茂貞近
在國門臣愚以為未宜與之構怨萬一不克悔之無及
昭宗曰王室日卑號令不出國門此乃志士憤痛之秋
藥弗瞑眩厥疾弗瘳朕不能甘心為孱懦之主愔愔度
日坐視陵夷卿但為朕調兵食朕自委諸王用兵成敗
不以責卿讓能曰陛下必欲行之則中外大臣共宜協
力以成聖志不當獨以任臣昭宗曰卿位居元輔與朕
同休戚無宜避事讓能泣曰臣豈敢避事況陛下所欲
行者憲宗之志也顧時有所未可勢有所不能耳但恐
它日臣徒受晁錯之誅不能弭七國之禍也敢不奉詔
以死繼之昭宗乃命讓能留中書計畫調度月餘不歸
李茂貞使其黨糾合市人數百千人擁觀軍容使西門
君遂馬訴曰岐帥無罪不宜致討使百姓塗炭君遂曰
此宰相事非吾所及市人又邀崔昭緯鄭延昌肩輿訴
之二相曰兹事主上專委杜太尉吾曹不預知市人因
亂投瓦石二相下輿走匿民家僅自免喪堂印及朝服
昭宗命捕其唱帥者誅之用兵之意益堅京師民或亡
匿山谷嚴刑所不能禁
李茂貞請誅杜讓能
覃王嗣周帥禁軍三萬送鳯翔節度使徐彦若赴鎮軍
于興平李茂貞王行瑜合兵近六萬軍于盩厔以拒之
禁軍皆新募市井少年茂貞行瑜所將皆邊兵百戰之
餘茂貞等進逼興平禁軍皆望風逃潰茂貞等乗勝進
攻三橋京師大震士民奔散市人復守闕請誅首議用
兵者崔昭緯心害杜讓能密遺茂貞書曰用兵非主上
意皆出於杜太尉耳茂貞陳於臨臯驛表讓能罪請誅
之讓能言於昭宗曰臣固先言之矣請以臣為解昭宗
涕下不自禁曰與卿訣矣是日貶讓能梧州刺史制辭
略曰棄卿士之臧謀構藩垣之深釁咨詢之際證執彌
堅李茂貞勒兵不解請誅杜讓能然後還鎮崔昭緯復
從而擠之賜讓能自盡復下詔布告中外稱讓能舉枉
錯直愛憎繫於一時鬻獄賣官聚斂踰於巨萬自是朝
廷動息皆禀於邠岐南北司往往依附二鎮以邀恩澤
有崔鋋王超者為二鎮判官凡天子有所可否其不逞
者輒訴於鋋超二人則教茂貞行瑜上章論之朝廷小
有依違其辭語已不遜制復以茂貞為鳯翔節度使兼
山南西道節度使守中書令於是茂貞盡有鳯翔興元
洋隴秦等十五州之地
王行瑜表罷李谿等入相
乾寧二年崔昭緯與李茂貞王行瑜深相結得天子過
失朝廷機事悉以告之邠寧節度副使崔鋋昭緯之族
也李谿再入相昭緯使鋋告行瑜曰曏者尚書令之命
已行矣而韋昭度沮之今又引李谿為同列相與熒惑
聖聽恐復有杜大尉之事行瑜乃與茂貞表稱谿姦邪
昭度無相業宜罷居散秩昭宗報曰軍旅之事朕則與
藩鎮圗之至於命相當出朕懷行瑜等論列不已谿復
罷為太子少師
王行瑜等各擁兵入朝
初王行瑜求尚書令不獲由是怨朝廷畿内有八鎮兵
𨽻左右軍郃陽鎮近華州韓康求之良原鎮近邠州王
行瑜求之宦官曰此天子禁軍何可得也行瑜乃與李
茂貞建各將精兵數千入朝至京師坊市民皆竄匿昭
宗御安福門以待之三帥盛陳甲兵拜伏舞蹈于門下
昭宗臨軒親詰之曰卿輩不奏請俟報輒稱兵入京城
其志欲何為乎若不能事朕今日請避賢路行瑜茂貞
流汗不能言獨韓建粗述入朝之由昭宗與三帥宴三
帥奏稱南北司互有朋黨墮紊朝政韋昭度討西川失
策李谿作相不合衆心請誅之昭宗未之許是日行瑜
等殺昭度谿於都亭驛又殺樞密使康尚弼及宦官數
人始三帥謀廢昭宗立吉王保至是聞李克用已起兵
於河東行瑜茂貞各留兵二千人宿衞京師與建皆辭
還鎮
李克用受詔討三賊臣
李克用引兵逼邠州王行瑜登城號哭謂克用曰行瑜
無罪迫脅乗輿皆李茂貞及李繼鵬所為請移兵問鳯
翔行瑜願束身歸朝克用曰僕受詔討三賊臣公預其
一束身歸朝非僕所得專也行瑜挈族棄城走克用入
邠州封府庫撫居人命指揮使髙爽權巡撫軍城奏趣
蘇文建赴鎮行瑜走至慶州境部下斬行瑜傳首
李克用不欲張濬復為相
三年朱全忠薦兵部尚書張濬昭宗欲復相之李克用
表請發兵擊全忠且言濬朝為相臣則夕至闕庭京師
震懼昭宗下詔和解之
後梁均王分魏博軍乃召亂
貞明元年天雄節度使楊師厚卒師厚晩年矜功恃衆
擅割財賦選軍中驍勇置銀槍効節都數千人給賜優
厚欲以復故時牙兵之盛均王雖外加尊禮内實忌之
及卒私於宫中受賀租庸使趙巖判官邵賛言於均王
曰魏博為唐腹心之蠧二百餘年不能除去者以其地
廣兵强之故也羅紹威楊師厚據之朝廷皆不能制陛
下不因此時為之計所謂彈疽不嚴必將復聚安知來
者不為師厚乎宜分六州為兩鎮以弱其權均王以為
然以平盧節度使賀德倫為天雄節度使置昭德軍於
相州割澶衞二州𨽻焉以宣徽使張筠為昭德節度使
仍分魏州將士府庫之半於相州二人既赴鎮朝廷恐
魏人不服遣開封府尹劉鄩將兵六萬自白馬濟河以討
鎮定為名實張形勢以脅之魏兵皆父子相承數百年
族姻磐結不願分徙德倫屢趣之應行者皆嗟怨連營
聚哭劉鄩屯南樂先遣澶州刺史王彦章將龍驤五百
騎入魏州屯金波亭魏兵相與謀曰吾六州歴代藩鎮
兵未嘗逺出河門一旦骨肉流離生不如死是夕軍亂
縱火大掠圍金波亭王彦章斬關而走詰旦亂兵入牙
城刼德倫置樓上軍校張彦謂德倫曰天子愚暗聽人
穿鼻今我兵甲雖强茍無外援不能獨立宜投欵於晉
遂逼德倫以書求援於晉
後唐明宗征夏州無功
長興四年先是河西諸鎮皆言李仁福濳通契丹朝廷
恐其與契丹連兵併吞河右南侵關中會仁福卒以其
子彝超為彰武留後徙彰武節度使安從進為定難留
後安從進攻夏州州城赫連勃勃所築堅如鐵石斸鑿
不能入又党項萬餘騎徜徉四野抄掠糧餉官軍無所
芻牧山路險狹關中民輸斗粟束藁費錢數緡民間困
竭不能供李彞超兄弟登城謂從進曰夏州貧瘠非有
珍寳蓄積可以充朝廷貢賦也但以祖父世守此土不
欲失之蕞爾孤城勝之不武何足煩國家勞費如此幸
為表聞若許其自新或使之征伐願為衆先明宗聞之
命從進引兵還其後有知李仁福隂事者云仁福畏朝
廷除移揚言結契丹為援契丹實不與之通也致朝廷
誤興是役無功而還
契丹主以詔書賜藩鎮
後漢天福十二年契丹主分遣使者以詔書賜晉之藩
鎮晉之藩鎮爭上表稱臣被召者無不奔馳而至惟彰
義節度使史匡威據涇州不受命雄武節度使何重建
斬契丹使者以秦成階三州降蜀
後周安審琦入朝
顯德三年山南東道節度使安審琦鎮襄州十餘年至
是入朝除守太師遣還鎮既行世宗問宰相卿曹送之
乎對曰送至城南審琦深感聖恩世宗曰近朝多不以
誠信待諸侯諸侯雖有欲効忠節者其道無由王者但
能毋失其信何患諸侯不歸心哉
通鑑總𩔖卷十九上
欽定四庫全書
通鑑總𩔖卷十九下 宋 沈樞 撰
南侵門
趙王虎不敢南行
東晉建元二年趙王虎享羣臣於大武殿有白鴈
百餘集馬道之南虎命射之皆不獲時諸州兵集
者百餘萬太史令趙攬密言於虎曰白鴈集庭宫
室將空之象不宜南行虎信之乃臨宣武觀大閲
而罷
苻秦王猛勸苻堅勿以晉為圖
寧康二年秦清河武侯王猛寢疾秦王堅親為之祈南
北郊及宗廟社稷分遣侍臣徧禱河嶽諸神猛疾少瘳
為之赦殊死以下猛上疏曰不圗陛下以臣之命而虧
天地之徳開闢以來未之有也臣聞報徳莫如盡言謹
以垂沒之命竊獻遺欵伏惟陛下威烈振乎八荒聲教
光乎六合九州百郡十居其七平燕定蜀有如拾芥夫
善作者不必善成善始者不必善終是以古先哲王知
功業之不易戰戰兢兢如臨深谷伏惟陛下追蹤前聖
天下幸甚堅覽之悲慟堅親至猛第視疾訪以後事猛
曰晉雖僻處江南然正朔相承上下安和臣沒之後願
勿以晉為圗鮮卑西羌我之仇敵終為人患宜漸除之
以便社稷言終而卒
苻堅欲大舉伐晉
太元七年秦王堅會羣臣于太極殿議曰自吾承業垂
三十載四方畧定唯東南一隅未霑王化今略計吾士
卒可得九十七萬吾欲自將以討之何如袐書監朱肜
曰陛下恭行天罰必有征無戰晉主不衘璧軍門則走
死江海陛下返中國士民使復其桑梓然後回輿東巡
告成岱宗此千載一時也堅喜曰是吾志也尚書左僕
射權翼曰昔紂為無道三仁在朝武王猶為之旋師今
晉雖微弱未有大惡謝安桓沖皆江左偉人君臣輯睦
内外同心以臣觀之未可圖也堅黙然良久曰諸君各
言其志太子左衞率石越曰今歲鎮守斗福徳在呉伐
之必有天殃且彼據長江之險民為之用殆未可伐也
堅曰昔武王伐紂逆歲違卜天道幽逺未易可知夫差
孫皓皆保據江湖不免於亡今以吾之衆投鞭於江足
斷其流又何險之足恃乎對曰三國之君皆淫虐無道
故敵國取之易於拾遺今晉雖無徳未有大罪願陛下
且案兵積穀以待其釁於是羣臣各言利害久之不决
堅曰此所謂築室道旁無時可成吾當内斷於心耳羣
臣皆出獨留陽平公融謂之曰自古定大事者不過一
二人而已今衆言紛紛徒亂人意吾當與汝決之對曰
今伐晉有三難天道不順一也晉國無釁二也我數戰
兵疲民有畏敵之心三也羣臣言晉不可伐者皆忠臣
也願陛下聽之堅作色曰吾强兵百萬資仗如山乘累
捷之勢擊垂亡之國何患不克豈可復留此殘寇使長
為國家之憂哉融泣曰晉未可滅昭然甚眀今勞師大
舉恐無萬全之功且臣之所憂不止於此陛下寵育鮮
卑羌羯布滿畿甸此屬皆我之深仇太子獨與弱卒數
萬留守京師臣懼有不虞之變生於腹心肘腋不可悔
也臣之頑愚誠不足采王景略一時英傑陛下常比之
諸葛武侯獨不記其臨沒之言乎堅不聽於是朝臣進
諌者衆堅曰以吾擊晉校其强弱之勢猶疾風之掃秋
葉而朝廷内外皆言不可誠吾所不解也太子宏曰今
歲在呉分又晉君無罪若大舉不㨗恐威名外挫財力
内竭此羣下所以疑也堅曰昔吾滅燕亦犯歲而捷天
道固難知也秦滅六國六國之君豈皆暴虐乎冠軍京
兆尹慕容垂言於堅曰弱併於强小併於大此理勢自
然非難知也以陛下神武應期威加海外虎旅百萬韓
白滿朝而蕞爾江南獨違王命豈可復留之以遺子孫
哉詩云謀夫孔多是用不集陛下斷自聖心足矣何必
廣詢朝衆晉武平呉所仗者張杜二三臣而已若從朝
衆之言豈有混壹之功堅大恱曰與吾共定天下者獨
卿而已賜帛五百匹堅銳意欲取江東寢不能旦陽平
公融諫曰知足不辱知恥不殆自古窮兵極武未有不
亡者且國家本由崛起正朔會不歸人江東雖微弱僅
存然承漢魏正統天意必不絶之堅曰帝王厯數豈有常
邪惟徳之所在耳劉禪豈非漢之苗裔邪終為魏所滅
汝所以不如吾者正病此不達變通耳堅所幸張夫人
諫曰妾聞天地之生萬物聖王之治天下皆因其自然
而順之故功無不成是以黄帝服牛乘馬因其性也禹
濬九川障九澤因其勢也后稷播殖百穀因其時也湯
武帥天下而攻桀紂因其心也皆有因則成無因則敗
今朝野之人皆言晉不可伐陛下獨决意行之妾不知
陛下何所因也堅曰軍旅之事非婦人所當預也
謝𤣥大敗秦兵
八年秦王堅下詔大舉入冦民每十丁遣一兵其良
家子年二十已下有材勇者皆拜羽林郎是時朝臣
皆不欲堅行獨慕容垂姚萇及良家子勸之陽平公融
言於堅曰鮮卑羌虜我之仇讎常思風塵之變以逞其
志所陳策畫何可從也良家少年皆富饒子弟不閑軍
旅茍為謟諛之言以會陛下之意耳今陛下信而用之
輕舉大事臣恐功既不成仍有後患悔無及也堅不聽
遣陽平公融督張蚝慕容垂等步騎二十五萬為前鋒
以兖州刺史姚萇為龍驤將軍督益梁州諸軍事堅謂
萇曰昔朕以龍驤建業未嘗輕以授人卿其勉之左將
軍竇衝曰王者無戲言此不祥之徴也堅黙然慕容楷
慕容紹言於慕容垂曰主上驕矜已甚叔父建中興之
業在此行也垂曰然非汝誰與成之堅發長安戎卒六
十餘萬騎二十七萬旗鼔相望前後千里陽平公融等
兵三十萬先至潁口詔以謝石為征虜將軍征討大都
督以謝𤣥為前鋒都督與謝琰桓伊等衆共八萬拒之
是時秦兵既盛都下震恐謝𤣥入問計於謝安安夷然
答曰己别有旨既而寂然𤣥不敢復言乃令張𤣥重請
安遂命駕出遊山墅親朋畢集與𤣥圍棊賭墅安棊常
劣於𤣥是日𤣥懼使為敵手而又不勝安遂㳺陟至夜
乃還桓沖深以根本為憂遣精銳三千入援京師謝安
固卻之曰朝廷處分已定兵甲無闕西藩宜留以為防
沖對佐吏歎曰謝安石有廟堂之量不閑將略今大敵
垂至方逰談不暇遣諸不經事少年拒之衆又寡弱天
下事已可知吾其左袵矣陽平公融等攻夀陽克之將
軍梁成等帥衆五萬屯於洛澗柵淮以遏東兵謝石謝
𤣥等去洛澗二十五里而軍憚成不敢進融於壽陽遣
尚書朱序來說謝石等以强弱異勢不如速降序私謂
石等曰若秦百萬之衆盡至誠難與為敵今乘諸軍未
集宜速擊之若敗其前鋒則彼已奪氣可遂破也石從
序言謝𤣥遣廣陵相劉牢之帥精兵五千趣洛澗未至
十里梁成阻澗為陳以待之牢之直前渡水擊成大破
之斬成又分兵斷其歸津秦步騎崩潰爭走淮水士卒
死者萬五千人執秦揚州刺史王顯等盡收其器械軍
實於是謝石等諸軍水陸繼進秦王堅與陽平公融登
夀陽城望之見晉兵部陣嚴整又望見八公山上草木
皆以為晉兵顧謂融曰此亦勍敵何謂弱也憮然始有
懼色秦兵逼肥水而陳晉兵不得渡謝𤣥遣使謂陽平
公融曰君懸軍深入而置陳逼水此乃持久之計非欲
速戰者也若移陳小却使晉兵得渡以决勝負不亦善
乎秦諸將皆曰我衆彼寡不如遏之使不得上可以萬
全堅曰但引兵少却使之半渡我以鐵騎蹙而殺之蔑
不勝矣融亦以為然遂麾兵使却秦兵遂退不可復止
謝𤣥謝琰桓伊等引兵渡水擊之融馳騎略陳欲以帥
退者馬倒為晉兵所殺秦兵遂潰𤣥等乘勝追擊至于
青岡秦兵大敗自相蹈藉而死者蔽野塞川其走者聞
風聲鶴唳皆以為晉兵且至晝夜不敢息草行露宿重
以饑凍死者什七八初秦兵小却朱序在陳後呼曰秦
兵敗矣衆大奔序因來奔獲秦王堅所乘雲母車及儀
服器械軍資珍寳畜産不可勝計復去壽陽堅中流矢
單騎走至淮北饑甚民有進壺飱豚髀者堅食之堅謂
張夫人曰吾今復何面目治天下乎澘然流涕是時諸
軍皆潰惟慕容垂所將三萬人獨全堅以千餘騎赴之
南燕髙雅之等表請伐晉
元興二年南燕髙雅之表南燕主備徳請伐桓𤣥曰縱
未能廓清呉會亦可收江北之地中書侍郎韓範亦上
疏曰今晉室衰亂江淮南北户口無幾戎馬單弱重以
桓𤣥悖逆上下離心以陛下神武發步騎一萬臨之彼
必土崩瓦解兵不留行矣得而有之秦魏不足敵也拓
地定功正在今日失時不取彼之豪傑誅滅桓𤣥更修
徳政豈惟建康不可得江北亦無望矣備徳曰朕以舊
邦覆沒欲先定中原乃平蕩荆揚故未南征耳其令公
卿議之因講武城西步卒三十七萬人騎五萬三千匹
車萬七千乘公卿皆以為𤣥新得志未可圗乃止
北魏髙祖欲遷都洛陽
齊永眀十一年魏髙祖以平城地寒六月雨雪風沙常
起將遷都洛陽恐羣臣不從乃議大舉伐齊欲以脅衆
齋於明堂左个使太常卿王諶筮之遇革髙祖曰湯武
革命順乎天而應乎人吉孰大焉羣臣莫敢言尚書任
城王澄曰陛下奕葉重光帝有中土今出師以征未服
而得湯武革命之象未為全吉也髙祖厲聲曰繇云大
人虎變何言不吉澄曰陛下龍興已久何得今乃虎變
髙祖作色曰社稷我之社稷任城欲阻衆邪澄曰社稷
雖為陛下之有臣為社稷之臣安可知危而不言髙祖
久之乃解既還宫召澄入見因屏人謂澄曰今日之舉
誠為不易但國家興自朔土徙居平城此乃用武之地
非可文治今將移風易俗其道誠難朕欲因此遷宅中
原卿以為何如澄曰陛下欲卜宅中土以經略四海此
周漢之所以興隆也髙祖曰北人習常戀故必將驚擾
奈何澄曰非常之事故非常人之所及陛下斷自聖心
彼亦何所能為髙祖曰任城吾之子房也於是命作河
橋欲以濟師祕書監盧淵上表以為前世承平之主未
嘗親御六軍决勝行陣之間豈非勝之不足為武不勝
有虧威望乎昔魏武以弊卒一萬破袁紹謝𤣥以步兵
三千摧苻秦勝負之變决於須臾不在衆寡也詔報曰
承平之主所以不親戎事者或以同軌無敵或以懦劣
偷安今謂之同軌則未然比之懦劣則可恥必若王者
不當親戎則先王制革輅何所施也魏武之勝盖由仗
順苻氏之敗亦由失政豈寡必能勝衆弱必能制强邪
李冲諫魏主南伐
魏髙祖自發平城至洛陽霖雨不止詔諸軍前發髙祖
戎服執鞭乘馬而出羣臣稽顙於馬前髙祖曰廟算已
定大軍將進諸公更欲何云尚書李沖等曰今者之舉
天下所不願惟陛下欲之臣不知陛下獨行竟何之也
髙祖大怒曰吾方經營天下期於混壹而卿等儒生屢
疑大計斧鉞有常卿勿復言乘馬將出於是安定王休
等並慇懃泣諫髙祖乃諭羣臣曰今者興發不小勤而
無成何以示後朕世居幽朔欲南遷中土茍不南伐當
遷都於此王公以為何如欲遷者左不欲遷者右安定
王休等相帥如右南安王楨進曰成大功者不謀於衆
今陛下茍輟南伐之謀遷都洛邑此臣等之願蒼生之
幸也羣臣皆呼萬歲時舊人雖不願内徙而憚於南伐
無敢言者遂定遷都之計
髙閭等諫魏主築城於淮南
建武二年魏髙祖欲築城置戍於淮南以撫新附之民
賜相州刺史髙閭璽書具論其狀閭上表以為兵法十
則圍之五則攻之曏者國家止為受降之計發兵不多
東西遼濶難以成功今又欲置戍淮南招撫新附昔世
祖以回山倒海之威步騎數十萬南臨𤓰步諸郡盡降
而盱眙小城攻之不克班師之日兵不戍一城土不闢
一㕓夫豈無人以為大鎮未平不可守小故也夫壅水
者先塞其原伐木者先斷其本本原尚在而攻其末流
終無益也壽陽盱眙淮隂淮南之本原也三鎮不克其
一而留守孤城其不能自全明矣敵之大鎮逼其外長
淮隔其内少置兵則不足以自固多置兵則糧運難通
大軍既還士心孤怯夏水盛漲救援甚難以新擊舊以
勞禦逸若果如此必為敵擒雖忠勇奮發終何益哉願
陛下踵世祖之成規旋轅返斾經營洛邑蓄力觀釁布
徳興化中國既和逺人自服矣尚書令陸叡上表以為
長江浩蕩彼之巨防又南土昏霧暑氣鬱蒸師人經夏
必多疾病而遷鼎草創庶事甫爾且兵徭並舉聖王所
難今介胄之士外攻寇讎羸弱之夫内勤土木運給之
費日捐千金驅罷弊之兵討堅城之衆將何以取勝乎
陛下去冬之舉正欲耀武江漢耳今自春幾夏理宜釋
甲願早還洛邑使根本深固聖懐無内顧之憂兆民休
斤板之役然後命將出師何憂不服魏髙祖納其言崔
慧景以魏人城邵陽患之張欣泰曰彼有去志所以築
城者外自誇大懼我躡其後耳今若說之以兩願罷兵
彼無不聽矣慧景從之使欣泰詣城下語魏人魏髙祖
乃還濟淮
太子苦河南地熱
三年魏太子恂不好學體素肥大苦河南地熱常思北
歸魏髙祖賜之衣冠恂常私著胡服中庶子遼東髙道
恱數切諫恂惡之髙祖如嵩髙恂與左右密謀召牧馬
輕騎奔平城手刄道恱於禁中領軍元儼勒門防遏入
夜乃定詰旦尚書陸琇馳以啓髙祖髙祖大駭秘其事
仍至汴口而還
髙祖謀南侵
魏髙祖謀南侵引見公卿於清徽堂曰朕卜宅中土綱
條粗舉唯南寇未平安能效近世天子下帷於深宫之
中乎朕今南征决矣但未知早晩之期比來術者皆云
今往必克此國之大事宜君臣各盡所見勿以朕先言
而依違於前同異於後也李沖對曰凡用兵之法宜先
論人事後察天道今卜筮雖吉而人事未備遷都尚新
秋穀不稔未可以興師旅如臣所見宜俟來秋髙祖曰
去十七年朕擁兵二十萬此人事之盛也而天時不利
今天時既從復云人事未備如僕射之言是終無征伐
之期也寇戎咫尺異日將為社稷之憂朕何敢自安若
秋行不捷諸君當盡付司寇不可不盡懐也
齊房伯玉敗魏兵於南陽
四年初魏遷洛陽荆州刺史薛真度勸魏髙祖先取樊
鄧真度引兵寇南陽太守房伯玉擊敗之魏髙祖怒以
南陽小郡志必滅之遂引兵向襄陽彭城王勰等三十
六軍前後相繼衆號百萬吹脣沸地魏髙祖留諸將攻
赭陽自引兵南下至宛夜襲其郛克之房伯玉嬰内城
拒守魏髙祖遣中書舍人孫延景謂伯玉曰我今蕩壹
六合非如曏時冬來春去不有所克終不還北卿此城
當我六龍之首無容不先攻取逺期一年近止一月封
侯梟首事在俯仰宜善圗之且卿有三罪今令卿知卿
先事武帝䝉殊常之寵不能建忠致命而盡節於其讎
罪一也頃年薛真度來卿傷我偏師罪二也今鸞輅親臨
不靣縛麾下罪三也伯玉遣軍副樂稚柔對曰承欲攻圍
期於必克卑微常人得抗天威真可謂獲其死所外臣
䝉武帝採拔豈敢忘恩但嗣君失徳主上光紹大宗非
唯副億兆之深望抑亦兼武皇之遺敕是以區區盡節
不敢失墜往者北師深入侵擾邊民輒厲將士以修職
業返已而言不應垂責宛城東南隅溝上有橋魏髙祖
引兵過之伯玉使勇士數人衣斑衣戴虎頭帽伏於竇
下突出擊之魏髙祖人馬俱驚召善射者原靈度射之
應弦而斃乃得免
北魏元英等乞清江表
中興元年魏鎮南將軍元英上書曰蕭寳卷驕縱日甚
虐害無辜其雍州刺史蕭衍東伐秣陵掃土興兵順流
而下唯有孤城更無重衞乃皇天授我之日曠載一逢
之秋此而不乘將欲何待臣乞躬帥步騎三萬直指沔
隂據襄陽之城斷黒水之路昏虐君臣自相魚肉我居
上流威震遐邇長驅南出進拔江陵則三楚之地一朝
可收岷蜀之道自成斷絶又命揚徐二州聲言俱舉建
業窮蹙魚逰釡中可以齊文軌而大同混天地而為一
伏惟陛下獨决聖心無取疑議此期脫爽并吞無日事
寢不報車騎大將軍源懐上言蕭衍内侮寳卷孤危廣
陵淮隂等戍皆觀望得失斯實天啓之期并吞之會宜
東西齊舉以成席卷之勢若使蕭衍克濟上下同心豈
惟後圗之難亦恐揚州危逼何則壽春之去建康纔七
百里山川水陸皆彼所諳彼若内外無虞君臣分定乘
舟藉氷倐忽而至未易當也今寳卷都邑有土崩之憂
邊城無繼援之望廓清江表正在今日魏世宗乃以任
城王澄為都督淮南諸軍事揚州刺史使為經畧既而
不果
中山王英攻鍾離城
梁天監五年魏世宗詔中山王英乘勝平蕩東南逐北
至馬頭攻拔之城中糧儲魏悉遷之歸北議者咸曰魏
運米北歸當不復南向武帝曰不然此必欲進兵為詐
計耳乃命修鍾離城敕昌義之為戰守之備英進圍鍾
離魏世宗詔邢巒引兵㑹之巒上表以為南軍雖野戰
非敵而城守有餘今盡銳攻鍾離得之則所利無幾不
得則虧損甚大且介在淮外借使束手歸順猶恐無糧
難守况殺士卒以攻之乎若臣愚見謂宜修復舊戍撫
循諸州以俟後舉江東之釁不患其無詔曰濟淮掎角
事如前敕何容猶爾盤桓方有此請可速進軍巒又表
以為今中山進軍鍾離實所未解若為得失之計不顧
萬全直襲廣陵出其不備或未可知若正欲以八十日
糧取鍾離城者臣未之前聞也彼堅城自守不與人戰
城塹水深非可填塞空坐至春士卒自弊若遣臣赴彼
從何致糧夏來之兵不齎冬服脫遇氷雪何方取濟臣
寧荷怯懦不進之責不受敗損空行之罪鍾離天險朝
貴所具若有内應則所不知如其無也必無克狀若信
臣言願賜臣停乃召巒還更命鎮東將軍蕭寳寅與英
同圍鍾離英與平東將軍楊大眼等衆數十萬攻鍾離
鍾離城北阻淮水魏人於邵陽洲兩岸為橋樹柵數百
步跨淮通道英據南岸攻城大眼據北岸立城以通糧
運城中衆纔三千人昌義之督帥將士隨方抗禦魏人
以車載土填塹使其衆負土隨之俄而塹滿衝車所撞
城土輒頽義之用泥補之衝車雖入而不能壊魏人晝
夜苦攻分番相代墜而復升莫有退者一日戰數十合
前後殺傷萬計魏人死者與城平魏世宗召英使還賜
詔曰彼土蒸濕無宜久淹勢雖必取乃將軍之深計兵
久力殆亦朝廷之所憂也英猶表稱必克武帝命豫州
刺史韋叡將兵救鍾離受曹景宗節度叡自合肥取直
道由隂陵大澤行值澗谷輒飛橋以濟師人畏魏兵盛
多勸叡緩行叡曰鍾離今鑿穴而處負户而汲車馳卒
奔猶恐其後而况緩乎魏人已墮吾腹中卿曹勿憂也
隋楊素等爭獻平江南之策
陳禎明元年初隋文帝受禪以來與陳鄰好甚篤每獲
陳諜皆給衣馬禮遣之㑹髙宗殂隋文帝遣使赴弔書
稱姓名頓首長城公答之益驕書末云想彼統内如宜
此宇宙清泰隋文帝不恱以示朝臣上柱國楊素以為
主辱臣死再拜請罪隋文帝問取陳之䇿於髙熲對曰
江北地寒田收差晩江南水田早熟量彼收穫之際微
徵士馬聲言掩襲彼必屯兵守禦足得廢其農時彼既
聚兵我便解甲再三若此彼以為常後更集兵役必不
信猶豫之頃我乃濟師登陸而戰兵氣益倍又江南土
薄舎多茅竹所有儲積皆非地窖密遣行人因風縱火
待彼修立復更燒之不出數年自可財力俱盡隋文帝
用其䇿陳人始困於是楊素賀若弼及光州刺史髙勱
虢州刺史崔仲方等爭獻平江南之策仲方上書曰今
唯須武昌以下蘄和滁方呉海等州更帖精兵密營度
計益信襄荆基郢等州速造舟楫多張形勢為水戰之
具蜀漢二江是其上流水路衝要必爭之所賊雖於流
頭荆門延洲公安巴陵𨼆磯夏首蘄口湓城置船然終
聚漢口峽口以水戰大決若賊必以上流有軍令精兵
赴援者下流諸將即須擇便横度如擁衆自衞上江水
軍鼔行以前彼雖恃九江五湖之險非徳無以為固徒
有三呉百越之兵無恩不能自立矣隋文帝以仲方為
基州刺史及受蕭巖等降隋文帝益忿謂髙熲曰我為
民父母豈可限一衣帶水不拯之乎命大作戰船人請
密之隋文帝曰吾將顯行天誅何密之有使投其柹於
江曰若彼懼而能改吾復何求楊素在永安造大艦名
曰五牙上起樓五層髙百餘尺左右前後置六拍竿並
髙五十尺容戰士八百人次曰黄龍置兵百人自餘平
乘舴艋等各有等差時江南妖異特衆臨平湖草久塞
忽然自開長城公惡之乃自賣於佛寺為奴以厭之吳
興章華好學善屬文朝臣以華素無閥閱競排詆之除
大市令華鬱鬱不得志上書極諫略曰昔髙祖南平百
越北誅逆虜世祖東定呉㑹西破王琳髙宗克復淮南
辟地千里三祖之功勤亦至矣陛下即位于今五年不
思先帝之艱難不知天命之可畏溺於嬖寵惑於酒色
祠七廟而不出拜三妃而臨軒老臣宿將棄之草莽謟
佞讒邪升之朝廷今疆場日蹙隋軍壓境陛下如不改
絃易張臣見麋鹿復逰於姑蘇矣長城公大怒即日斬
之
薛道衡謂必克江東
二年隋軍臨江髙熲謂行臺吏部郎中薛道衡曰今兹
大舉江東必可克乎道衡曰克之嘗聞郭璞有言江東
分王三百年復與中國合今此數將周一也主上恭儉
勤勞叔寳荒淫驕侈二也國之安危在所寄任彼以江
總為相唯事詩酒拔小人施文慶委以政事蕭摩訶任
蠻奴為大將皆一夫之用耳三也我有道而大彼無徳
而小量其甲士不過十萬西自巫峽東至滄海分之則
勢懸而力弱聚之則守此而失彼四也席卷之勢事在
不疑熲忻然曰得君言成敗之理令人豁然本以才學
相期不意籌略乃爾
後周世宗攻夀春不克
顯徳三年世宗自至夀春以來命諸軍晝夜攻城久不
克㑹大雨營中水深數尺攻具及士卒失亡頗多糧運
不繼李徳明失期不至乃議旋師
講和門
匈奴欲與漢講和親
漢元封四年匈奴自衞霍漢幕以來希復為寇逺徙北
方休養士馬習射獵數使使於漢好辭甘言求請和親
漢使北地人王烏等窺匈奴單于愛之佯許甘言為遣
其太子入漢為質漢使楊信於匈奴信不肯從其俗單
于曰故約漢嘗遣翁主給繒絮食物有品以和親而匈
奴亦不擾邊今乃欲反古令吾太子為質無幾矣信既
歸漢又使王烏往而單于復讇以甘言欲多得漢財物
紿謂王烏曰吾欲入漢見天子面相約為兄弟王烏歸
報漢漢為單于築邸于長安匈奴曰非得漢貴人使吾
不與誠語匈奴使其貴人至漢病漢予藥欲愈之不幸
而死漢使路充國佩二千石印綬往使因送其䘮厚葬
直數千金曰此漢貴人也單于以為漢殺吾貴使者乃
留路充國不歸諸所言者單于特空紿王烏殊無意入
漢及遣太子於是匈奴數使竒兵侵犯漢邊乃拜郭昌
為拔胡將軍及浞野侯屯朔方以東備胡
東晉劉裕求和於秦
義熙元年劉裕遣使求和於秦且求南鄉等諸郡秦王
興許之羣臣咸以為不可興曰天下之善一也劉裕拔
起細微能誅桓𤣥興復晉室内釐庶政外修封疆吾何
惜數郡不以成其美乎遂割南鄉順陽新野舞隂等十
二郡歸于晉
梁武帝與東魏通好
大同十年是歲東魏以散騎常侍魏收兼中書侍郎修
國史自梁魏通好魏書每云想彼境内寧靜此率土安
和武帝復書去彼字而已收始定書云想境内清晏今
萬里安和武帝亦效之
東魏髙歡聘柔然
十一年魏與柔然頭兵可汗謀連兵伐東魏丞相髙歡
患之遣行臺郎中杜弼使於柔然為世子澄求婚頭兵
曰髙王自娶則可歡猶豫未决婁妃曰國家大訃願勿
疑也世子澄尉景亦勸之歡乃遣鎮南將軍慕容儼聘
之號曰蠕蠕公主歡親迎於下館公主至婁妃避正室
以處之歡跪而拜謝妃曰彼將覺之願絶勿顧頭兵使
其弟秃突佳來送女且報聘仍戒曰待見外孫乃歸公
主性嚴毅終身不肯華言歡嘗病不得往禿突佳怨恚
歡輿疾就之
王偉勸侯景偽求和
太清三年初臺城之閉也公卿以食為念男女貴賤並
出負米得四十萬斛收諸府藏錢帛五十萬億並聚徳
陽堂而不備薪芻魚鹽至是壊尚書省為薪撤薦剉以
飼馬薦盡又食以飯軍士無膎或煮鎧熏䑕捕雀而食
之御甘露厨有乾苔味酸鹹分給戰士軍人屠馬於殿
省間雜以人肉食者必病侯景衆亦饑抄掠無所獲東
城有米可支一年援軍斷其路又聞荆州兵將至景甚
患之王偉曰今臺城不可猝拔援兵日盛吾軍乏食若
偽且求和以緩其勢東城之米足支一年因求和之際
運米入石頭援軍必不得動然後休士養馬繕修器械
伺其懈怠擊之一舉可取也景從之遣其將任約于子
恱至城下拜表求和乞復先鎮太子以城中窮困白武
帝請許之武帝怒曰和不如死太子固請曰侯景圍逼
已久援軍相仗不戰宜且許其和更為後圗武帝遲回
久之乃曰汝自圗之勿令取笑千載遂報許之巾領軍
傅岐固爭曰豈有賊舉兵圍宫闕而更與之和乎此特
欲却援軍耳叛賊獸心必不可信武帝敕諸軍不得復
進下詔曰善兵不戰止戈為武可以景為大丞相都督
江西四州諸軍事豫州牧河南王如故設壇於西華門
外遣僕射王克等與于子恱任約王偉登壇共盟太子
詹事柳津出西華門景出柵門遥相對更殺牲㰱血為
盟既盟而景長圍不解專修鎧仗託云無船不得即發
邀求稍廣了無去志太子知其詐然猶羈縻不絶
沙鉢略請與隋和親
陳至徳二年突厥沙鉢略可汗數為隋所敗乃請和親
千金公主自請改姓楊氏為隋文帝女隋文帝遣開府
儀同三司徐平和使於沙鉢略更封千金公主為大義
公主晉王廣請因釁乘之隋文帝不許沙鉢略遣使致
書曰從天生大突厥天下賢聖天子伊利俱盧設莫何
沙鉢略可汗致書大隋皇帝皇帝婦父乃是翁比此為
女夫乃是兒例兩境雖殊情義如一自今子子孫孫乃
至萬世親好不絶上天為證終不違負此國羊馬皆皇
帝之畜彼之繒綵皆此國之物文帝復書曰大隋天子
貽書大突厥沙鉢略可汗得書知大有善意既為沙鉢
略婦翁今日視沙鉢略與兒子不異時遣大臣往彼省
女復省沙鉢略也於是遣尚書右僕射虞慶則使於沙
鉢略車騎將軍長孫晟副之沙鉢略陳兵列其珍寳坐
見慶則稱病不能起且曰我諸父以來不向人拜慶則
責而諭之千金公主私謂慶則曰可汗狠戾過與爭將
不利長孫晟謂沙鉢略曰突厥與隋俱大國天子可汗
不起安敢違意但賀可敦為帝女則可汗是大隋女壻
奈何不敬婦翁沙鉢略笑謂其達官曰須拜婦翁乃起
拜頓顙跪受璽書以戴於首既而大慙與羣下相聚慟
哭慶則又遣稱臣沙鉢略謂左右曰何謂臣左右曰隋
言臣猶此云奴耳沙鉢略曰得為大隋天子奴虞僕射
之力也贈慶則馬千匹并以從妹妻之
西突厥遣使求婚
唐武徳八年西突厥統葉䕶可汗遣使請昏髙祖謂裴
矩曰西突厥道逺緩急不能相助今求昏何如對曰今
彼勢方強為國家今日計且當逺交而近攻臣謂宜許
其昏以威頡利俟數年之後中國完實足以相抗然後
徐思其宜髙祖從之遣髙平王道立至其國統葉䕶大
喜道立上之從子也
太宗許突厥請和
九年突厥進寇髙陵涇州道行軍總管尉遲敬徳與突
厥戰於涇陽大破之頡利可汗進至渭水便橋之北遣
其腹心執失思力入見以觀虚實思力盛稱頡利突利
二可汗將兵百萬今至矣太宗讓之曰吾與汝可汗面
結和親贈遺金帛前後無筭汝可汗自負盟約引兵深
入於我無愧汝雖戎狄亦有人心何得全㤀大恩自誇
强盛我今先斬汝矣思力懼而請命蕭瑀封徳彛請禮
遣之太宗曰我今遣還虜謂我畏之愈肆憑陵乃囚思
力於門下省太宗自出𤣥武門與髙士廉房𤣥齡等六
騎徑詣渭水太宗與頡利隔水而語責以負約突厥大
驚皆下馬羅拜俄而諸軍繼至旌甲蔽野頡利見執失
思力不返而太宗挺身輕出軍容甚盛有懼色太宗麾
諸軍使却而布陳獨留與頡利語蕭瑀以太宗輕敵叩
馬固諫太宗曰吾籌之已熟非卿所知突厥所以敢傾
國而來直抵郊甸者以我國内有難朕新即位謂我不
能抗禦故也我若示之以弱閉門拒守虜必放兵大掠
不可復制故朕輕騎獨出示若輕之又震曜軍容使知
必戰出虜不意使之失圖虜入我地既深必有懼心故
與戰則克與和則固矣制服突厥在此一舉卿第觀之
是日頡利來請和詔許之太宗即日還宫又幸城西斬
白馬與頡利盟于便橋之上突厥引兵退蕭瑀請於太
宗曰突厥未和之時諸將爭戰陛下不許臣等亦以為
疑既而虜自退其策安在太宗曰吾觀突厥之衆雖多
而不整君臣之志唯賄是求當其請和之時可汗獨在
水西達官皆來謁我我若醉而縛之因襲擊其衆勢如
拉朽又命長孫無忌李靖伏兵于幽州以待之虜若奔
歸伏兵邀其前大軍躡其後覆之如反掌耳所以不戰
者吾即位日淺國家未安百姓未富且當靜以撫之一
與虜戰所損甚多虜結怨既深懼而修備則吾未可以
得志矣故卷甲韜戈㗖以金帛彼既得所欲理當自退
志意驕墮不復設備然後養成俟釁一舉可滅也將欲
取之必固與之此之謂矣卿知之乎瑀再拜曰非所及
也
吐蕃遣使請和親
萬歲通天元年吐蕃復遣使請和親天后遣右武衞胄
曹參軍郭元振往察其宜吐蕃將論欽陵請罷安西四
鎮戍兵並求分十姓突厥之地元振曰四鎮十姓與吐
蕃種𩔖本殊今請罷唐兵豈非有兼并之志乎欽陵曰
吐蕃茍貪土地欲為邊患則東侵甘涼豈肯規利於萬
里之外邪乃遣使者隨元振入請之朝廷疑未决元振
上疏以為欽陵求罷兵割地此乃利害之機誠不可輕
舉措也今若直拒其善意則為邊患必深四鎮之利逺
甘涼之害近不可不深圖也宜以計緩之使其和望未
絶則善矣彼四鎮十姓吐蕃之所甚欲也而青海吐谷
渾亦國家之要地也今報之宜曰四鎮十姓之地本無
用於中國所以遣兵戍之欲以鎮撫西域分吐蕃之勢
使不得併力東侵也今若果無東侵之志當歸我吐谷
渾諸部及青海故地則五俟斤部亦當以歸吐蕃如此
則足以塞欽陵之口而亦未與之絶也若欽陵小有乖
違則曲在彼矣且四鎮十姓款附歲久今未察其情之
向背事之利害遥割而棄之恐傷諸國之心非所以御
四夷也天后從之元振又上言吐蕃百姓疲於徭戍早
願和親欽陵利於統兵專制獨不欲歸欵若國家歲發
和親使而欽陵常不從命則彼國之人怨欽陵日深望
國恩日甚設欲大舉其徒固亦難矣斯亦離間之漸可
使其上下猜阻禍亂内興矣天后深然之
閻知微與田歸道爭論和親
神功元年閻知微田歸道司使突厥冊黙啜為可汗初
咸亨中突厥有降者皆處之豐勝靈夏朔代六州至是
黙啜求六州降户及單于都䕶府之地并穀種繒帛農
器鐵天后不許黙啜怒言辭悖慢姚璹楊再思以契丹
未平請依黙啜所求給之麟臺少監知鳯閣侍郎賛皇
李嶠曰戎狄貪而無信此所謂借寇兵資盗糧也不如
治兵以備之璹再思固請與之乃悉驅六州降户數千
帳以與黙啜并給穀種四萬斛雜綵五萬段農器三千
事鐵數萬斤并許其昏黙啜由是益强田歸道始得還
與閻知微爭論於天后前歸道以為黙啜必負約不可
恃和親宜為之備知微以為和親必可保
皇甫惟明言和親之利
開元十八年吐蕃兵數敗而懼乃求和親忠王友皇甫
惟眀因奏事從容言和親之利眀皇曰賛普嘗遺吾書
悖慢此何可捨對曰賛普當開元之初年尚幼穉安能
為此書殆邊將詐為之欲以激怒陛下耳夫邊境有事
則將吏得以因緣盗匿官物妄述功狀以取勲爵此皆
姦臣之利非國家之福也兵連不解日費千金河西隴
右由兹困敝陛下誠命一使往視公主因與賛普面相
約結使之稽顙稱臣永息邊患豈非御夷狄之長䇿乎
明皇恱命惟眀與内侍張元方使于吐蕃賛普大喜悉
出貞觀以來所得敕書以示惟眀遣其大臣論名悉獵
隨惟眀入貢表稱甥世尚公主義同一家中間張𤣥表
等先興兵寇鈔遂使二境交惡甥深識尊卑安敢失禮
正為邊將交構致獲罪於舅屢遣使者入朝皆為邊將
所遏今䝉逺降使臣來視公主甥不勝喜荷儻使復修
舊好死無所恨自是吐蕃復款附
回紇喜德宗許昏
貞元四年回紇合骨咄禄可汗得唐許昏甚喜遣其妹
骨咄祿毗伽公主及大臣妻并國相&KR0932;跌都督以下千
餘人來迎可敦辭禮甚恭曰昔為兄弟今為子壻半子
也若吐蕃為患子當為父除之因詈辱吐蕃使者以絶
之回紇至長安可汗仍表請改回紇為回鶻許之
後晉桑維翰勸齊王請和契丹
開運二年契丹連歲入寇中國疲於奔命邊民塗地契
丹人畜亦多死國人厭苦之述律太后謂契丹主曰使
漢人為胡主可乎曰不可太后曰然則汝何故欲為漢
主曰石氏負恩不可容太后曰汝今雖得漢地不能居
也萬一蹉跌悔何所及又謂其羣下曰漢兒何得一向
眠自古但聞漢和蕃不聞蕃和漢漢兒果能回意我亦
何惜與和桑維翰屢勸齊王復請和於契丹以紓國患
齊王假開封軍將張暉供奉官使奉表稱臣詣契丹卑
辭謝過契丹主曰使景延廣桑維翰自來仍割鎮定兩
道𨽻我則可和朝廷以契丹語忿謂其無和意乃止及
契丹主入大梁謂李崧等曰曏使晉使再來則南北不
戰矣
南唐主獻四州求息兵
後周顯徳五年唐主聞世宗在江上恐遂南渡又恥降
號稱藩乃遣兵部侍郎陳覺奉表請傳位於太子𢎞冀
使聽命於中國時淮南惟廬舒蘄黄未下覺至迎鑾見
周兵之盛白世宗請遣人度江取表獻四州之地畫江
為境以求息兵辭指甚哀世宗曰朕本興師止取江北
今爾主能舉國内附朕復何求覺拜謝而退覺請遣其
屬閤門承㫖劉承遇如金陵世宗賜唐主書稱皇帝恭
問江南國主慰納之唐主復遣劉承遇奉表稱唐國主
請獻江北四州歲輸貢物數十萬於是江北悉平得州
十四縣六十
唐主手表謝恩
馮延魯鍾謨來自唐唐主手表謝恩其略曰天地之恩
厚矣父母之恩深矣子不謝父人何報天惟有赤心可
酬大造又乞比藩方賜詔書唐主復令謨白世宗欲傳
位太子世宗先遣謨還賜書諭以未可傳位之意唐主
復遣吏部尚書知樞密院殷崇義來賀天清節
世宗令鍾謨語唐主修守備
六年唐主遣其子紀公從善與鍾謨俱入貢世宗問謨
曰江南亦治兵修守備乎對曰既臣事大國不敢復爾
世宗曰不然曏時則為仇敵今日則為一家吾與汝國
大義已定保無它虞然人生難期至于後世則事不可
知歸語汝主可及吾時完城郭繕甲兵據守要害為子
孫計謨歸以告唐主唐主乃城金陵凡諸州城之不完
者葺之戍兵少者益之
背盟門
燕人悔割虎牢以賂秦
東晉太和四年初燕人許割虎牢以西賂秦晉兵既退
燕人悔之謂秦人曰行人失辭有國有家者分災救患
理之常也秦王堅大怒遣輔國將軍王猛建威將軍梁
成洛州刺史鄧羌帥步騎三萬伐燕進攻洛陽
梁王偉勸侯景背盟
太清三年侯景運東府米入石頭既畢王偉聞荆州軍
退援軍雖多不相統壹乃說景曰王以人臣舉兵圍守
宫闕逼辱妃主殘穢宗廟擢王之髮不足數罪今日持
此欲安所容身乎背盟而㨗自古多矣願且觀其變景
遂上啓陳武帝十失且曰臣方事暌違所以冒陳讜直
陛下崇飾虚誕惡聞實録以妖怪為嘉禎以天譴為無
咎敷演六藝排擯前儒王莽之法也以鐵為貨使輕重
無常公孫之制也爛羊鐫印朝章鄙雜更始趙倫之化
也豫章以所天為血讎邵陵以父存而冠布石虎之風
也修建浮圗百度糜費使四民饑餒苲融姚興之代也
又言建康宫室崇侈陛下唯與主書參斷萬機政以賄
成諸閹豪盛衆僧殷實皇太子珠玉是好酒色是耽吐
言止於輕薄賦詠不出桑中邵陵所在殘破湘東羣下
貪縱南康定襄之屬皆如沐猴而冠耳親為孫姪位則
藩屏臣至百日誰肯勤王此而靈長未之有也昔鬻拳
兵誎王卒改善今日之舉復奚罪乎伏願陛下小懲大
戒放讒納忠使臣無再舉之憂陛下無嬰城之辱則萬
姓幸甚武帝覽啓且慙且怒
吐蕃刼盟
唐貞元三年渾瑊之發長安也李晟深戒之以盟所為
備不可不嚴張延賞言於徳宗曰晟不欲盟好之成故
戒瑊以嚴備我有疑彼之形則彼亦疑我矣盟何由成
徳宗乃召瑊切戒以推誠待虜勿自為猜貳以阻虜情
瑊奏吐蕃决以辛未盟延賞集百官以瑊表稱詔示之
曰李太尉謂吐蕃和好必不成此渾侍中表也盟日定
矣晟聞之泣謂所親曰吾生長西陲備諳虜情所以論
奏但恥朝廷為外夷所侮耳徳宗始命駱元光屯潘原
韓逰瓌屯洛口以為瑊援元光謂瑊曰潘原距盟所且
七十里公有急元光何從知之請與連營相次距盟所
三十餘里元光壕柵深固瑊壕柵皆可踰也尚結賛與
瑊約各以甲士三千人列於壇之東西常服者四百人
從至壇下辛未將盟吐蕃伏精騎數萬於壇西瑊等皆
不知入幕易禮服虜伐鼔三聲大譟而出瑊自幕後出
偶得它馬乘之伏鬛入其衘馳十餘里衘方及馬故矢
過其背而不傷唐將卒皆東走虜縱兵追擊或殺或擒
之瑊至其營則將卒皆遁去營空矣駱元光發伏成陳
以待之虜追騎乃還元光與瑊收散卒勒兵整陳而還
是日徳宗視朝謂諸相曰今日和戎息兵社稷之福馬
燧曰然柳渾曰吐蕃之彊悍非盟誓可結今日之事臣
竊憂之李晟曰誠如渾言徳宗變色曰柳渾書生不知
邊計大臣亦為此言邪皆伏地頓首謝因罷朝是夕韓
遊瓌表言虜劫盟者兵臨近鎮徳宗大驚街逓其表以
示渾明旦謂渾曰卿書生乃能料敵如此其審邪
貢獻門
漢文帝不受千里馬
文帝元年時有獻千里馬者文帝曰鸞旗在前屬車在
後吉行日五十里師行三十里朕乘千里馬獨先安之
於是還其馬與道里費而下詔曰朕不受獻也其令四
方毋求來獻
光武却郡國貢獻
建武十三年詔曰郡國獻異味其令大官勿復受逺方
口實所以薦宗廟自如舊制時異國有獻名馬者日行
千里又進寳劒價直百金詔以劒賜騎士馬駕鼔車
和帝不受嶺南獻龍眼荔支
永元十五年嶺南舊獻生龍眼荔支十里一置五里一
候晝夜傳送臨武長汝南唐羌上書曰臣聞上不以滋
味為徳下不以貢膳為功伏見交趾七郡獻生龍眼等
鳥驚風發南州土地炎熱惡蟲猛獸不絶於路至於觸
犯死亡之害死者不可復生來者猶可救也此二物升
殿未必延年益壽和帝下詔曰逺國珍羞本以薦奉宗
廟茍有傷害豈愛民之本其敕太官勿復受獻
順帝以大珠封還文礱
永建四年詔曰海内頗有災異朝廷修政大官減膳珍
玩不御而桂陽太守文礱不惟竭忠宣暢本朝而逺獻
大珠以求幸媚今封以還之
晉武帝焚程據所獻雉頭裘
咸寧四年太醫司馬程據獻雉頭裘武帝焚之於殿前
敕内外敢有獻竒技異服者罪之
宋沈慶之以四宅輸官
大眀五年沈慶之固讓司空詔許之仍命慶之朝會位
次司空慶之目不知書家素富産業累萬金童奴千計
再獻錢千萬穀萬斛先有四宅又有園舎在婁湖慶之
一夕攜子孫及中表親戚徙居婁湖以四宅輸官慶之
多蓄妓女優逰無事意盡歡娯非朝賀不出門車馬率
素從者不過三五人遇之者不知其三公也
武帝限刺史二千石罷還獻奉
八年武帝末年尤貪財利刺史二千石罷還必限使獻
奉又以蒲戲取之要令罄盡乃止終日酣飲少有醒時
常憑几昏睡或外有奏事即肅然整容無復酒態由是
内外畏之莫敢弛惰
隋丘和以獻食甚精遷職
大業三年煬帝過鴈門鴈門太守丘和獻食甚精至馬
邑馬邑太守楊廓獨無所獻煬帝不恱以和為博陵太
守仍使廓至博陵觀和為式由是所至獻食競為豐侈
煬帝專以禮餉厚薄遷官
十二年煬帝至江都江淮郡官謁見者專問禮餉豐薄
豐則超遷丞守薄則率從停解江都郡丞王世充獻銅
鏡屏風遷通守歴陽郡丞趙元楷獻異味遷江都郡丞
由是郡縣競務刻剥以充貢獻民外為盗賊所掠内為
郡縣所賦生計無遺加之饑饉無食民始采樹皮葉或
𢷬藁為末或煮土而食之諸物皆盡乃自相食而官食
猶充牣吏皆畏法莫敢振救王世充密為煬帝簡閱民
間美女獻之由是益有寵
唐李大亮不肯獻佳鷹
貞觀三年太宗遣使至涼州都督李大亮有佳鷹使者
諷大亮使獻之大亮密表曰陛下久絶畋逰而使者求
鷹若陛下之意深乖昔㫖如其自擅乃是使非其人太
宗謂侍臣曰李大亮可謂忠直手詔襃美賜以胡缾及
荀恱漢紀
太宗不受鸚鵡美女之獻
五年林邑獻五色鸚鵡新羅獻美女二人魏徵以為不
宜受太宗喜曰林邑鸚鵡猶能自言苦寒思歸其國况
二女逺别親戚乎并鸚鵡各付使者而歸之
魏徵諫以儲偫譴官吏
十一年太宗至顯仁宫官吏以闕儲偫有被譴者魏徴
諫曰陛下以儲偫譴官吏臣恐承風相扇異日民不聊
生殆非行幸之本意也昔煬帝諷郡縣獻食視其豐儉
以為賞罰故海内叛之此陛下所親見奈何欲效之乎
太宗驚曰非公不聞此言因謂長孫无忌等曰朕昔過
此買飯而食僦舎而宿今供頓如此豈得猶嫌不足乎
太宗數趙元楷饋貴戚
十二年太宗祀禹廟至柳谷觀鹽池至蒲州刺史趙元
楷課父老服黄紗單衣迎車駕盛飾廨舎樓觀又飼羊
百餘頭魚數百頭以饋貴戚太宗數之曰朕巡省河洛
凢有所須皆資庫物卿所為乃亡隋之弊俗也
髙宗不以捕鷂待劉齊賢
乾封元年金紫光禄大夫劉祥道薨子齊賢嗣齊賢為
人方正髙宗甚重之為晉州司馬將軍史興宗嘗從髙
宗獵苑中因言晉州産佳鷂劉齊賢今為司馬請使捕
之髙宗曰劉齊賢豈捕鷂者邪卿何以此待之
王丘等不勞人以市恩
開元十三年車駕發泰山幸孔子宅致祭明皇還至宋
州宴從官於樓上刺史寇泚預焉酒酣明皇謂張說曰
曏者屢遣使臣分巡諸道察吏善惡今因封禪歴諸州
乃知使臣負我多矣懐州刺史王丘餼牽之外一無它
獻魏州刺史崔沔供張無錦繡示我以儉濟州刺史裴
耀卿表數百言莫非規諫且曰人或重擾則不足以告
成朕常置之坐隅且以戒左右如三人者不勞人以市
恩真良吏矣顧謂寇泚曰比亦屢有以酒饌不豐訴於
朕者知卿不借譽於左右也自舉酒賜之宰臣帥羣臣
起賀樓上皆稱萬歲由是以丘為尚書左丞沔為散騎
侍郎耀卿為定州刺史
明皇貶懐州刺史獻樂工
二十三年明皇御五鳳樓酺宴時命三百里内刺史縣
令各帥所部音樂集於樓下各較勝負懐州刺史以車
載樂工數百皆以文繡服箱之牛皆為虎豹犀象之狀
魯山令元徳秀惟遣樂工數人連袂歌于蒍眀皇曰懐
州之人其塗炭乎立以刺史為散官徳秀性介潔質樸
士大夫皆服其髙
徳宗以李正巳所獻錢賜淄青將士
大厯十四年李正巳畏徳宗威名表獻錢三十萬緍徳
宗欲受之恐見欺却之則無辭崔祐甫請遣使慰勞淄
青將士因以正巳所獻錢賜之使將士人人戴上恩又
諸道聞之知朝廷不重貨財徳宗恱從之正巳大慙服
天下以為太平之治庶幾可望焉
徳宗不受生日貢獻
建中元年代宗之世每元日冬至端午生日州府於常
賦之外競為貢獻貢獻多者則恱之武將姦吏縁此侵
漁下民德宗生日四方貢獻皆不受李正巳田恱各獻
縑三萬匹徳宗悉歸之度支以代租賦
李泌請勿受諸道貢獻
貞元三年徳宗謂李泌曰每歲諸道貢獻共直錢五十
萬緡今歲僅得三十萬緡言此誠知失體然宫中用度
殊不足泌曰古者天子不私求財今請歲供宫中錢百
萬緡願陛下不受諸道貢獻及罷宣索必有所須請降
敕折稅不使姦吏因縁誅剥徳宗從之
藩鎮競以進奉市恩
十二年初徳宗以奉天窘乏故還宫以來尤專意聚斂
藩鎮多以進奉市恩皆云稅外方圓亦云用度羡餘其
實或割留常賦或増斂百姓或減刻吏禄或販鬻蔬果
往往私自入所進纔什一二李兼在江西有月進韋臯
在西川有日進其後常州刺史裴肅以進奉遷浙東觀
察使刺史進奉自肅始及劉賛卒判官嚴綬掌留務竭
府庫以進奉徴為刑部員外郎幕僚進奉自綬始
李錡以貢獻固主恩
十七年李錡既執天下利權以貢獻固主恩又以饋遺
結權貴恃此驕縱無所忌憚盗取縣官財所部官屬無
罪受戮者相繼浙西布衣崔善貞詣闕上封事言宫市
進奉及鹽鐵之弊因言錡不法事徳宗覽之不恱命械
送錡錡聞其將至先鑿阬於道旁善貞至并鎻械内阬
中生瘞之逺近聞之不寒而慄
盧坦彈柳晟等違赦進奉
元和三年御史中丞盧坦奏彈前山南西道節度使柳
晟前浙東觀察使閻濟美違赦進奉憲宗召坦襃慰之
曰朕已釋其罪不可失信坦曰赦令宣布海内陛下之
大信也晟等不畏陛下法奈何存小信棄大信乎憲宗
乃命歸所進於有司
王鍔厚進奉以求入相
淮南節度使王鍔入朝鍔家巨富厚進奉及賂宦官求
平章事翰林學士白居易上言以為宰相人臣極位非
清望大功不應授昨除裴均外議已紛然今又除鍔則
如鍔之輩皆生冀望若盡與之則典章大壊又不感恩
不與則厚薄有殊或生怨望倖門一啓無可如何且鍔
在鎮五年百計誅求貨財既足自入進奉若除宰相四
方藩鎮皆謂鍔以進奉得之競為割剝則百姓何以堪
之事遂寢
李絳請却裴均進銀器
四年山南東道節度使裴均恃有中人之助於徳音後
首進銀器千五百餘兩翰林學士李絳白居易等上言
均欲以此嘗陛下願却之憲宗遽命出銀器付度支既
而有㫖諭進奏院自今諸道進奉無得申御史臺有訪
問者輒以名聞白居易復以為言憲宗不聽
李絳為户部不進羡餘
六年宦官惡李絳在翰林以為户部侍郎判本司憲宗
問絳故事户部侍郎皆進羡餘卿獨無進何也對曰守
土之官厚斂於人以市私恩天下猶共非之况户部所
掌皆陛下府庫之物給納有籍安得羨餘若自左藏輸
之内藏以為進奉是猶東庫移之西庫臣不敢踵此弊
也憲宗嘉其直益重之
孔戣奏罷貢蚶蛤淡菜
十二年初國子祭酒孔戣為華州刺史明州歲貢蚶蛤
淡菜水陸逓夫勞費戣奏疏罷之嶺南節度使崔詠薨
宰相奏擬代詠者數人憲宗皆不用曰頃有諫進蚶蛤
淡菜者為誰可求其人與之以戣為嶺南節度使
王播進羨餘絹
寳厯元年鹽鐵使王播進羨餘絹百萬匹播領鹽鐵誅
求嚴急正入不充而羨餘相繼
張濳乞賞省節致羨餘者
大中十二年右補闕内供奉張濳上疏以為藩府代移
之際皆奏倉庫蓄積之數以羨餘多為課績朝廷亦因
而甄奨竊惟藩府財賦所出有常茍非賦斂過差及停
廢將士減削衣糧則羨餘何從而致此來南方諸鎮數
有不寧皆此故也一朝有變所蓄之財悉遭剽掠又發
兵致討費用百倍然則朝廷竟有何利乞自今藩府長
吏不増賦斂不減糧賜獨節逰宴省浮費能致羨餘者
然後賞之宣宗嘉納之
後唐明宗詔諭兩川獻錢
天成四年明帝將祀南郊遣客省使李仁矩以詔諭兩
川令西川獻錢一百萬緡東川五十萬緡皆辭以軍用
不足西川獻五十萬緡東川獻十萬緡仁矩明宗在藩
鎮時客將也為安重誨所厚恃恩驕慢至梓州董璋置
宴召之日中不往方擁妓酣飲璋怒從卒徒執兵入驛
立仁矩於階下而詬之曰公但聞西川斬李客省謂我
獨不能邪仁矩流涕拜請僅而得免既而厚賂仁矩以
謝之仁矩還言璋不法未幾明宗復遣通事舎人李彦
珣詣東川入境失小禮璋拘其從者彦珣奔還
明宗責李金全以獻馬為亊
長興三年前彰義節度使李金全屢獻馬明宗不受曰
卿在鎮為治何如勿但以獻馬為事
南唐主責倉吏歲終獻羨餘
後晉天福五年唐主使宦者祭廬山還勞之曰卿此行
甚精潔宦者曰臣自奉詔蔬食至今唐主曰卿某處市
魚為羮某日市肉為胾何為蔬食宦者慙服倉吏歲終
獻羨餘萬石唐主曰出納有數茍非掊民刻軍安得羨
餘邪
後周太祖蠲宋州所獻絲
廣順三年歸徳節度使常思入朝徙平盧節度使將行
奏曰臣在宋州舉絲四萬餘兩在民間謹以上進請徴
之太祖頷之敕牓宋州凡常思所舉絲悉蠲之已輸者
復歸之思亦無怍色
通鑑總𩔖卷十九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