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國春秋
十六國春秋
欽定四庫全書
十六國春秋卷六十三
南燕錄一
慕容德
慕容德字𤣥明皝之少子也皝每對諸宫人言婦人懷
孕夢日入懷必生貴子德母公孫夫人方姙夢日入其
臍中獨喜而不敢言咸康二年晝寢而生德左右以告
方寤而起皝曰此兒易生似鄭莊公長必有大德遂以
德為名年十二而皝薨哀毁過禮年十八身長八尺二
寸姿貌雄異額上有日月兩角足下有偃月重文博觀
羣史性清慎多才藝以兄儁元璽初封梁公歴幽州刺
史左衛將軍及暐建熙初進號安北將軍改封范陽王
入為魏尹加散騎常侍時秦苻堅跨據長安其將苻雙
據陜以叛苻柳起兵枹罕將應之德勸暐乘釁討堅(見/暐)
(傳/)言辭慷慨識者知其有逺畧暐竟不能用太史令黄
泓善相謂德曰殿下相法當先為人臣然後為人君但
恐下官入地不得見殿下昇天耳德曰若如公言不敢
忘報德兄垂甚器異之因共論軍國大謀言必切至垂
謂之曰汝器識長進非復呉下阿䝉也枋頭之役以征
南將軍與垂擊敗晉師垂奔苻堅德坐與垂善免官秦
滅燕徙於長安及秦伐凉德請從征自效後堅以德為
張掖太守數嵗免歸堅以兵臨江淮垂請德為副乃拜
奮威將軍堅之敗也與夫人張氏相失暐將護致之德
正色謂暐曰昔楚莊滅陳納巫臣之諫而棄夏姬此不
祥之人惑亂人主戎事不邇女器秦之喪師當由於此
宜掩目而過奈何將衛之也暐不從德馳馬而去之還
次滎陽言於暐曰昔句踐棲於㑹稽終獲呉國聖人相
時而動百舉百全天將悔禍故使秦師喪敗宜乘其弊
以復社稷暐亦不納德乃從垂如鄴垂稱尊號以德為
車騎大將軍司𨽻校尉復封范陽王居中鎮衛參斷政
事久之遷司徒垂欲攻慕容永於長子惟德議與垂同
後克之垂臨終敕太子寳曰鄴是舊都宜委范陽王寳
既嗣位拜為使持節都督冀兗青徐荆豫六州諸軍事
特進車騎大將軍冀州牧領南蠻校尉鎮鄴都罷留臺
以都督專總南夏永康初魏將拓䟦章(後燕作/拓䟦儀)攻鄴德
遣南安王青等夜擊破之魏兵退次新城青等請追擊
之别駕韓&KR1202;進曰古人先決勝廟堂然後攻戰今魏不
可擊者四燕不宜動者三魏懸軍逺入利在野戰一不
可擊也深入近畿頓兵死地二不可擊也前鋒既敗後
陣方固三不可擊也彼衆我寡四不可擊也官軍自戰
其地一不宜動也動而不勝衆心難固二不宜動也城
郭未修敵來無備三不宜動也此皆兵家所忌不如深
溝高壘以逸待勞彼千里餽糧野無所掠久則三軍靡
資攻則衆旅多斃師老釁生詳而圖之可以捷矣德曰
韓别駕之言良平之䇿也乃召青等還師魏又遣遼西
公賀賴盧率騎二萬與章圍鄴德遣參軍劉藻請救於
秦并參母兄之問而秦師不至鄴中恟懼於是(二字一/作徳字)
親饗戰士厚加撫接人感其恩皆樂為致死㑹章盧
内相乖貳各引軍潛遁章司馬丁建率衆來降言章師
老可擊德遣桂林王鎮南安王青帥騎七千追破章軍
人心始固及魏師入中山寳出奔於薊開封公詳又僭
稱偽號㑹劉藻自秦而至秦太史令高魯遣其甥王景
暉隨藻送玉璽一紐先是姚興皇初中嵗在丁酉於長
安渭濵得赤玉璽上有文字曰天命燕至是而魯送之
并圖䜟秘文曰有德者昌無德者亡德受天命柔而復
剛又有謠曰大風蓬勃揚塵埃八井三刀卒起來四海
鼎沸中山頽惟有德人據三臺於是羣臣議以詳僭號
中山魏師盛於冀州未審寳之存亡因勸德即尊號德
不從㑹慕容達自龍城奔鄴稱寳猶存羣議乃止寳尋
進德為丞相領冀州牧承制南夏公侯牧守皆聽封拜
兄子趙王麟自義臺奔鄴因說德曰中山既没魏必乘
勝攻鄴鄴中雖糧儲素積然城大難固且人情恇懼不
可以戰宜及魏軍未至擁衆南渡就魯陽王和據滑臺
聚兵積榖阻河自守伺釁而動計之上也魏雖㧞中山
勢不能久留不過抄掠而返人不樂徙理自生變然後
振威以援之魏則内外受敵使戀舊之士有所依憑廣
開恩信招集遺黎一舉取之河北庶可復也㑹兄子魯
陽王和亦遣使勸德南徙德乃許之
元年春正月魏太祖既克中山遣衛王儀(一作/元儀)率騎三
萬攻鄴㧞之遂入鄴城收其倉庫分賜將士德自鄴率
衆四萬三千戸車二萬七千乘將徙滑臺遇風船没(水/經)
(註作既/無舟楫)魏兵垂至衆心惶懼議欲退保黎陽德不從其
夕流澌冰合遂於夜中南渡黎陽訖旦魏兵追至而冰
亦潛消若有神焉鄴令韓範(一作/軌)言於德曰光武渡滹
沱河澌流(一作/冰)自合大王濟河天橋自成靈命所扶徴
兆已見德大悅遂改黎陽津為天橋津及至滑臺景星
見於尾箕漳水得白玉其狀若璽趙王麟等九十八人
上言今中土傾陷龍都蕭條趙魏遺黎鵠企皇澤伏願
仰承俯順以係宗廟謹上皇帝尊號德許之令曰假順
來議且以燕元故事統符行帝制而已於是德用兄垂
故事改永康三年稱元年大赦境内殊死已下署置百
官拜趙王麟為司空領尚書令南海王法為中軍將軍
慕輿㧞為尚書左僕射丁通為尚書右僕射自餘文武
封授各有差初河間有麟見麟以為已瑞及此潛謀為
亂事覺賜死二月魏廣川太守賀賴盧殺冀州刺史王
輔驅勒守兵抄掠平陽頓丘諸郡遂南渡河奔附於德
德以賴盧為并州刺史封廣甯王夏四月先是寳自龍
城南奔至黎陽遣中黄門令趙思告北地王鍾(德之從/弟也)
曰上以二月得丞相表即時南征至乙連㑹長上作亂
今失據來此王亟呼丞相奉迎鍾本首議勸德稱尊聞
而惡之執思付獄馳使白狀德謂羣臣曰卿等前以社
稷大計勸吾攝政吾亦以嗣帝播越(一作/奔亡)民神曠主故
勉從羣議以繫衆心今天方悔禍嗣帝得還吾將具駕
奉迎謝罪行闕然後角巾私第卿等以為何如黄門侍
郎張華進曰夫争奪之世非雄才不振縱横之時豈懦
夫能濟嗣帝闇弱不能紹隆先統陛下若蹈匹婦之節
捨天授之業威權一去身首不保況社稷其得血食乎
何退讓之有德曰吾以古人逆取順守其道未足所以
中路徘徊悵然未決耳慕輿護曰嗣帝不達時宜委棄
國都自取敗亡不堪多難亦已明矣昔蒯瞶出奔衛輒
不納春秋是之以子拒父猶可況以父拒子乎今趙思
之言未明虛實臣請為殿下馳往詗之德流涕遣護護
率壯士數百隨思而北聲言迎衛實謀弑之初寳遣思
詣鍾於後見採樵者言德已攝位稱制懼而北奔護至
無所見執思以歸德以思閑習典故欲留用之思曰昔
闗羽見重曹公猶不忘先主之恩思雖刑餘賤隸荷國
榮寵(一作/寵靈)犬馬有心而況人乎乞還就上以明貞節(貞/一)
(作/微)德固留之思怒曰周室衰微晉鄭夾輔漢有七國之
難實賴梁王殿下親則叔父位為上台不能率先羣后
以匡王室而幸根本之傾為趙王倫之事思雖不能如
申包胥之存楚猶慕龔君賔不生於莽世也德慚而斬
之秋八月丙子晉南陽太守閭丘羡寧朔將軍鄧啟方
率衆二萬來伐師次管城德遣中軍將軍南海王法撫
軍將軍魯陽王和等拒之啟方等敗績單馬走免德怒
法不窮追斬其撫軍司馬靳瓌冬十月太極端門並就
以張剛為材官將軍上方令時銅官令王瓚得古銅鍾
四枚於山穴獻之列於太極殿前賜瓚爵闗内侯(一作/闗外)
(侯/)
二年春三月秦苻登既為姚興所滅其弟廣帥部落三
千來降德拜廣為冠軍將軍處之乞活堡會熒惑守東
井或言秦當復興廣乃自稱秦王招集亡命攻破北地
王鍾時德始都滑臺介於晉魏之間土無十城衆不過
萬鍾既敗走反側之徒多去德而附廣德乃留魯陽王
和守滑臺自率衆討廣斬之先是寳之至黎陽也和長
史李辯勸和納寳和不從辯懼謀洩乃潛引晉軍至管
城冀德親帥師於後作亂會德不出愈不自安及德討
廣辯又勸和反和不從辯怒殺和以滑臺降魏求援於
行臺尚書和䟦䟦率輕騎自鄴赴之既至辯復悔之閉
門拒守䟦使尚書郎鄧暉說之辯乃開門内䟦䟦悉收
德宫人府庫時將士家屬悉在城内德聞之遣將士三
千騎攻䟦䟦率衆迎擊騎兵敗績䟦又擊破桂陽王鎮
俘斬虜獲千餘人陳潁之民多附於魏德欲攻滑臺韓
範言於德曰魏師已入城據國成資向也魏為客吾為
主人今也吾為客魏為主人客主之勢翻然復異人情
危懼不可復戰不如先據一方為闗中之基然後畜力
而圖計之上也德乃止德右衛將軍雲斬李辯率將士
家屬二萬餘口自滑臺出奔於德三軍慶悅德謀於衆
曰苻廣雖平而撫軍失據進有强敵退無所依計將安
出給事黄門侍郎中書令張華進曰彭城楚之舊都阻
山帶河(一作/川)地嶮人殷可攻而取之以為基本北地王
鍾慕輿護封逞韓&KR1202;等固勸攻滑臺尚書潘聰進曰滑
臺四通八達之地非帝王之居且北通大魏西接强秦
此二國者未可高枕而待之彭城土曠人稀平夷無嶮
且晉之舊鎮必拒王師未易可取又宻邇江淮水路通
浚秋夏霖潦千里為湖乘舟而戰者我之所短呉之所
長今雖克之非久安之計也青齊沃壤號曰東秦土方
二千里精兵十餘萬右有山河之固左有負海之饒可
謂用武之國三齊豪傑蓄志以俟孰不思得明主以立
尺寸之功廣固城者曹嶷之所營山形嶮峻足為帝王
之都辟閭渾昔為燕臣後負國恩勒兵潛據今宜遣辯
士馳說於前大兵繼踵於後彼必翻然向化如其守迷
不服大軍臨之自然瓦解既據其地然後閉闗養銳伺
釁而動此乃陛下之闗中河内也德猶豫未決齊州沙
門僧朗素善占候德因使牙門蘇撫訪其所適朗報曰
山野絶俗之士不應預聞朝議但有待之累非有托無
以立陛下今既聞之檀越敬覽三䇿潘尚書之議可謂
興邦之䇿矣且今嵗之初彗星起於奎婁遂掃虛危彗
者除舊更新之象奎婁為魯之分野虛危為齊之分野
宜先定兗州巡撫琅邪待秋風戒節然後北轉臨齊此
天道也撫又宻問以年世朗以周易筮之曰燕衰庚戌
年則一紀世則及子撫曰何其促乎朗曰卦兆然也豈
闗人哉撫不敢言以吉還報德大悅三月德引師而南
五月入薛城兗州北鄙諸郡縣悉降置守宰以撫之存
問髙年軍無私掠百姓安之牛酒屬路秋八月德遣使
諭幽州刺史齊郡太守辟閭渾欲下之渾不從遣北地
王鍾率歩騎二萬擊之德進據琅邪徐兗之民歸附者
十餘萬戸自琅邪引兵而北迎者四萬餘人以南海王
法為兗州刺史鎮梁父進克莒城守將任安委城而退
以潘聰為徐州刺史鎮莒城北地王鍾傳檄青州諸郡
曰隆替有時義列昔經困艱啟聖事彰中籙是以宣王
龍飛於危周光武鳳起於絶漢斯葢厯數大期帝王之
興廢也自我永康多難長鯨逸網華夏四分黎元五裂
逆賊辟渾閭父蔚昔同段龕阻亂淄川太宰東征勦絶
凶命渾於覆巢之下得䝉全卵之施曾微犬馬識養之
心復襲凶父樂禍之志盜據東秦逺附呉越割剥黎元
委輸南海皇上應期大命再集矜彼營丘暫阻王畧故
以七州之衆二十餘萬巡省岱宗問罪齊魯昔韓信以
裨將伐齊有征無戰耿弇以偏師討步克不移朔況以
萬乘之師掃一隅之冦傾山碎卵方之非異孤以不才
忝荷先驅都督元戎一十二萬皆烏桓突騎三河猛士
奮劒與夕火爭光揮戈與秋月競色以此攻城何城不
克以此衆戰何敵不平昔竇融以河西歸漢榮被於後
裔彭寵盜逆漁陽身死於奴隸近則曹嶷䟦扈見禽於
後趙段龕干紀取滅於前朝此非古今之吉凶已然之
成敗乎渾若先迷後悟榮寵有加如其敢抗王師敗滅
必無遺燼稷下之雄岱北之士有能斬送渾首者賞同
佐命脱履機不發必玉石俱摧先是蘭汗之亂吏部尚
書封孚南奔辟閭渾渾表為渤海太守德至莒城孚乃
出降德大喜曰朕平青州不以為慶喜得卿耳遂委以
機宻渾聞德將至徙八千餘家入守廣固遣司馬崔誕
率千餘人戍薄荀平原太守張豁戍柳泉誕豁承檄皆
遣子來降渾懼攜妻子奔魏德遣射聲校尉劉剛追斬
於莒城渾少子道秀自詣請與父俱死德曰父雖不忠
而子能孝特赦之殺其參軍張瑛德遂入廣固是年德
為僧朗建神通寺於齊州仍遺書於朗曰敬問太山朗
和尚遭家多難災禍屢臻昔在建興王室西越賴武王
中興神武御世大啟東夏拯㧞區域遐邇蒙蘇天下幸
甚天未忘災武王即宴永康之始東傾西蕩京華播越
每思靈闕屏營飲淚朕以寡德生在亂兵遺民未幾繼
承大統幸和尚大恩神祗葢護今使使者送絹百疋并
假東齊王奉髙山荏二縣封給書不盡意稱朕心焉朗
荅書曰陛下龍飛統御百國天地融溢皇澤載賴善逢
高鑒惠濟黔首蕩平之期何憂不一陛下信向三寳恩
㫖殊隆貧道味靜深山豈臨此位且領民戸興造靈刹
所崇像福㝠報有歸
建平元年春正月癸酉德定都於廣固遂以晉隆安四
年僭即皇帝位於南郊大赦境内殊死已下改元為建
平元年又詔曰漢宣憫吏民犯諱故改名朕今增一備
字以為二名庶開臣子避諱之路於是更名備德叙賞
其下有差設行廟於宫南遣使奉䇿告成追諡燕王暐
曰幽皇帝以北地王鍾為司徒慕輿㧞為司空封孚為
左僕射慕輿護為右僕射遣度支尚書封愷中書侍郎
封逞觀省風俗所在大饗將士立妻段氏為皇后建立
學宫簡公卿已下子弟及二品士門二百餘人為太學
生每月朔親臨試之作申池以為遊戱是年造刀四口
銘其背曰建平隸書
建平二年冬十月徐州刺史潘聰青州刺史鞠仲來朝
讌於延賢殿酒酣笑謂羣臣曰朕雖薄德恭已南面而
朝諸侯在上不驕夕惕於位可方自古何等主也鞠仲
曰陛下中興之聖主少康光武之儔也備德顧命左右
賜仲帛千疋仲以賜多為讓備德曰卿知調朕朕不知
調卿邪卿飾對非實故朕亦以虛言相賞賞不謬加何
足謝也韓範進曰臣聞天子無戱言忠臣無妄對今日
之論上下相欺可謂君臣俱失備德大悅賜範絹五十
疋自是昌言競進直士盈朝矣備德遣從事中郎杜𢎞
如長安問母兄消息(詳具/𢎞傳)
建平三年春三月備德如齊城登營丘望見晏嬰冢顧
謂左右曰禮大夫不逼城𦵏平仲古之賢人達禮者也
而生居近市死𦵏近城豈有意乎青州秀才晏謨對曰
孔子稱臣先人平仲賢則賢矣豈不知高其梁豐其禮
葢政在家門故儉以矯世存居湫隘卒豈擇地而𦵏乎
所以不逺門者猶冀悟平生意也備德悅之遂以謨從
至漢城夏四月以太牢祀漢城陽景王廟讌庶老於申
池北登社首山東望鼎足因目牛山而歎曰古無不死
悽然有終焉之志遂問謨以齊之山川丘陵賢哲舊事
謨歴對詳辯畫地成圖備德深嘉之拜尚書郎立冶於
商山置鹽官於烏常澤以廣軍國之資
建平四年春二月夜地震在棲之雞皆驚擾飛散三月
備德故吏趙融自長安來始具母兄凶問備德號慟吐
血因而寢疾動經旬餘幾於不振會前尚書右丞孫黙
(一作/曹黙)自冀州來奔以白酒解之乃瘳拜黙為御史中丞
封永熙侯是時司隸校尉慕容達因之謀反遣牙門皇
璆率衆攻端門殿中帥(一作/師)侯赤眉開門應之中黄門
孫進扶備德踰城隠於進舎段宏等聞宫中有變勒兵
屯四門備德入宫誅赤眉等達懼而奔魏夏四月南海
王法及魏師戰於濟北之標榆谷魏師敗績五月初備
德優遷徙之民使之長復不役民緣此迭相䕃冒或百
室合戸或千丁共籍以避課役尚書韓&KR1202;上疏曰二冦
逋誅國恥未雪闗西為豺狼之藪揚越為鴟鴞之林二
京社稷鞠為丘墟四祖園陵蓁而不守豈非義夫憤憾
之日烈士忘身之秋而皇室多難威畧未振是使長蛇
弗剪封豕假息人懷憤慨常謂一日之安不可以永久
終朝之逸無卒嵗之憂陛下中興大業務在遵養矜遷
氓之失土假長復而不役愍黎庶之息肩貴因循而不
擾斯可以保寧於營丘難以經措於秦越今羣凶僭逆
實繁有徒據我三方伺國瑕釁深宜審量虛實大校成
敗養兵厲甲廣農積糧進為雪恥討冦之資退為山河
萬全之固而百姓因秦晉之弊迭相䕃冒或百室合戸
或千丁共籍依托城社不懼燻燒公避課役擅為姦宄
損風毁憲法所不容但檢令未宣弗可加戮今宜隠實
黎氓正其編貫庶上增皇朝理物之明下益軍國兵資
之用若䝉採納冀禆山海雖遇商鞅之刑悅綰之害所
不辭也備德從之遣車騎將軍桂陽王鎮率騎三千緣
邊嚴防備百姓逃竄以&KR1202;為使持節散騎常侍行臺尚
書廵郡縣隠實得䕃戸五萬八千&KR1202;公廉正直所在野
次人不擾害備德大集諸生親臨䇿試既而饗讌登高
逺矚顧謂尚書魯邃曰齊魯固多君子當昔全盛之時
梓慎巴生淳于鄒田之徒䕃修檐臨清沼馳朱輪
佩長劒恣非馬之雄辭奮談天之逸辯指麾則紅紫成
章俛仰則丘陵生韻至於今日荒草頽墳氣消烟滅永
言千載能不依然邃荅曰昔武王封比干之墓漢祖祭
信陵之墳皆留心賢哲每懷往事陛下慈深二主澤被
九泉若使彼而有知寧不銜荷矣秋九月高雅之等表
請伐桓𤣥先是𤣥將行簒逆誅不附己者冀州刺史劉
軌襄城太守司馬休之征虜將軍劉敬宣寧朔將軍(一/作)
(廣陵/相)高雅之江都長張誕並内不自安皆奔於備德至
是雅之等言於備德曰縱未能廓清呉會亦可收江北
之地中書侍郎韓&KR1202;(載記作/韓範)亦上疏曰夫帝王之道必
崇經畧有其時無其人則𢎞濟之功或闕有其人無其
時則英武之志不伸至於能成王業者惟人時合也自
晉國内難七載於兹桓𤣥簒逆虐踰董卓神怒人怨其
殃積矣可乘之機莫過此也以陛下之神武經而緯之
驅樂奮之卒接厭亂之機譬猶聲發響應形動影隨未
足比其易也且江淮南北戸口無幾公私戎馬不過數
百守備之事葢亦微矣若以步騎一萬建雷霆之舉卷
甲長驅指臨江會必望旗草偃壺漿屬路跨地數千衆
踰十萬可以西并强秦北抗大魏拓境開疆保寧社稷
正在今日如使後機失會豪傑復起梟除桓𤣥更修德
政遐邇既寧物無異望豈惟建康難屠江北亦不可冀
機過患生憂必至矣天與不取悔將何及惟陛下覽之
備德曰自頃數躔百六宏綱暫弛遂令姦逆亂華舊京
墟穢每尋否運憤慨兼懷昔少康以一旅之衆復夏配
天況朕據三齊之地藉五州之衆敎之以軍旅訓之以
禮讓上下知義人思自奮繕甲俟釁為日久矣但欲先
定中原掃除逋㜸然後宣布淳風經理九服飲馬長江
懸旌隴坂此志未遂且韜戈耳今日之事其令公卿詳
議之咸以桓𤣥新得志未可圖乃止於是講武於城西
歩兵三十七萬馬騎(一作/鐵騎)五萬三千疋車一萬七千乘
周亘山澤旌旗彌漫鉦鼓之聲振動天地備德登高望
之顧謂劉軌高雅之曰昔郤克忿齊子胥怨楚終能暢
其剛烈名流千載卿等既知投身有道當使無慙昔人
也雅之等頓首荅曰幸䝉陛下天覆之恩大造之澤存
亡繼絶實在聖時雖則萬隕何以上報
建平五年春三月備德以劉軌為司空甚寵任之劉敬
宣素曉天文知必有興復晉室者尋夢丸土服之既覺
喜曰丸者桓也桓既吞矣吾復本土乎遂與高雅之結
青州大姓諸省封及鮮卑豪帥免逵謀殺備德推司馬
休之為主克日垂發雅之欲邀軌同謀敬宣曰劉公衰
老吾觀其有安齊之志必不動不可告也雅之以為不
然卒告軌軌果不從謀頗洩乃相與殺軌南奔雅之為
追騎所執殺之敬宣與休之至淮泗間遂歸劉裕備德
聞桓𤣥敗乃以桂陽王鎮為前將軍北地王鍾為大都
督配以步卒二萬騎五千克期欲取江南會備德寢疾
於是罷兵
建平六年夏四月先是備德迎其兄子超於長安超潛
變姓名逃歸行至梁父鎮南長史悅壽以告兗州刺史
南海王法法曰昔漢有卜者詐稱衛太子今安知非此
𩔖也乃不禮之備德聞超至大喜遣騎三百出迎及至
封為北海王拜侍中驃騎大將軍司隸校尉秋九月汝
水忽竭(水經註作女水水有神化/隆則水生政薄則津竭)備德甚惡之冬十一
月備德寢疾北海王超請禱之備德曰人主之命長短
在天非汝水所能制也固請不許是夜備德夢其父皝
曰汝既無子何不早立超為太子不爾惡人生心寤而
告其妻曰先帝神明所敕觀此夢意吾將死矣戊午引
見羣臣於東陽殿議立超為皇太子俄而地震百僚驚
恐竄越失位備德亦不自安輿輦還宫至夜其疾益甚
呼段后公主及超申以後事大赦境内殊死已下子為
人後者人爵二級乃執超手曰若得至曉更見公卿顧
托以汝死無所恨舉目視公主欲有所言竟遂不能段
后大呼曰今召中書作詔立超可乎備德開目頷之乃
立超為皇太子是夕薨於顯安殿(一作/堂)即晉義熙元年
也時年七十在帝位六年乃為十餘柩夜分出四門潛
𦵏山谷竟不知其尸之所在虛𦵏於東陽陵偽諡獻武
皇帝廟號世宗
十六國春秋卷六十三